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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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作者姑娘的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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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急转直下。
脑中模糊的念头有点让他惊讶,毫无来由的恐惧和绝望在他脑中肆意流窜,他们不可能输,所有的公正与正义都站在他们这边,这本该是个众人皆知的、正义战胜邪恶的故事。
他的怀疑都化作祈祷付诸于口,那痛苦的话语表明,他不过也是个凡人,也知道害怕,他不比周围的人更高贵,只是因为这份谦逊,才赢得了旁人的尊重。
他仰面躺在地上,痛苦使他的身体感到更加沉重,梦中的呓语忽隐忽现,随着每一次眨眼,每一次空洞缥缈的呼吸渐渐消逝。虚无缥缈,无边无际。
他隐约尝到嘴里的铜腥味,舌头轻轻试探了一下松动的牙齿,这只是小伤,他反而更痴迷地望着天空,视线固定,却没有看到黄昏的微光已慢慢散去,几朵残云仍固执地留在昏暗的天空,而后倒是一颗星星的微光短暂地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已经没法呼吸了。
说不上是因为刀伤,还是自己身边的景象,他能模模糊糊感觉到有人正盯着自己的脸,疲惫地来回扫视他脸颊上的每一块血迹。
有人紧捏他的手,强迫他转过头来,让他积聚在眼中的泪水洒在了脸颊上。
“你应该走了,”莱格拉斯张开双唇,更像是发出嘶嘶声,带着甜腻而病态的血腥味。
阿拉贡检查他脸上每一处细节,洁白的肌肤没有一丝战斗的痕迹,只有不自然的惨白仿佛吸走了他所有的体温,眼前的一切都在要了他的命,而他一万个愿意献出自己的这条命,只要这双已混沌呆滞的眼能够恢复过往的生机。
“我不会丢下你,”阿拉贡耳语道,好像在孩子被睡梦中的鬼怪所惊醒时,对他的轻声抚慰。
他又转回头面向天空,尽量不去看视线边缘刺进自己身体、仍旧在摇晃的箭杆,它深扎进肉里,但还不至于当时就结果他的生命,让阿拉贡跪在地上流下泪水,环抱自己毫无生气的四肢,脸颊紧贴自己冰冷的皮肤。相反,他找到自己时就是这个样子,没有被兽人可怖的黑色尸体环绕,而是躺在周围仅有的一块草地上。他好像就应该死在此处,背后是大自然的清香,毫无瑕疵的白刀安放在他的手边。他看上去只会像是在休息而已,而且确实,在阿拉贡看来,他有时候睡觉就是这幅样子,目光毫无焦距地沉入奇幻的美梦,嘴角露出一丝难以觉察的笑容,然后阿拉贡被他拉着坐起,双膝着地,面对他的疑惑,莱格拉斯伸出手掌来做出恳请的姿势,轻握住因常年使剑而粗糙的手,低声道,“和我一块儿,”在渐沉的夜色中,执意把他拉来,躺在自己身边。
“他们肯定在找你,”精灵柔声说道,虽然他们正躺在夏末黄昏的某个河岸边,但他的嗓音充满沉沉睡意,几乎有点了无遗憾。
“让他们去找。”就像我刚刚做的一样。他的身侧随着每一次呼吸都泵出鲜血,滴在地上,他搜寻着周围的一张张脸,辨认每一根箭矢上的羽毛,跟随着泥土上的脚印,在哪里转弯,在哪里回头,在哪里以优雅的姿态躲开袭击,这些线索在满地鲜血下几乎难以辨别,可他还是要找出一条路来。他当然听见他们叫自己的名字了,那声音远远地被风声送来,在意识里嗡嗡作响,可他忍着剧痛蹒跚找寻,根本无暇顾及,因为疲惫,他的手已经捂不住伤口,转而垂在身侧,每走一步都难以忍受,终于,他看到自己苦苦寻找的金色发辫就在眼前飞舞。
他紧握着的手动了,那手指缩回了他自己的手心,一瞬间的意识清明,然后……“我累了,艾斯特尔。”
阿拉贡重新望向苍白的脸庞,被垂落的头发挡住的双眼眨了眨,他听出了精灵语调中的惊异之情。当然,他从来没有感到过这样的疲惫,力量不受控制地涓涓流走,寒冷侵袭每一个毛孔,让你禁不住紧贴大地,像是想要埋入它那布满血迹的黑暗土地。他们会欣然将脸颊贴向草地,合上双眼,好好休息。
只是他们再也不会醒来,看不到太阳东升,也看不到月亮照亮夜空苍白的云。
阿拉贡觉得自己的心被紧紧揪住,原本钝流的血液突然在血管中奔腾,希望和意气在胸中激荡,他强挣扎要起身,踉跄着把精灵拉起来,让他躺在自己的臂弯,低头盯着他们紧握在一起的手。
“精灵不像人类那样睡觉,”他喃喃道,费劲地抬起眼皮,竭力凝视他的朋友而不移开眼睛,“我不允许你在今天败给睡眠,”他直起身,一手撑着地面,想要保持平衡,同时拉了拉耷拉在自己手中的手掌,“跟我来。”
莱格拉斯好像想叹气,发出类似不耐烦的声音,只是他的意识也没法让这种不耐坚持更久,就好像他年轻时经常被责骂时的反应。
“别管我了,阿拉贡,天黑了,你看不到吗。”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天空,语调中带着毫无用处的尖锐,想要燃起阿拉贡的怒意。
“在黎明之前,天会变得更黑,”阿拉贡暴躁地回击他道,他伸手捉住精灵的脸颊,把他的脸扳过来,好让他们能够对视,“别让我为你哀悼。”他希望自己是用命令的语气说出来的,可结果他口中吐出的却是微弱而碎裂的乞求,他的大拇指摩挲着他洁白的肌肤,给那张完美的面庞留下了第一缕混沌和破坏的污迹。
“好像我会违背你的意愿似的,”莱格拉斯微微弯起嘴角。他的手从草地上抬起,抓住阿拉贡的手腕,摸到他的脉搏,似乎想确认他还活着,“虽然我恐怕这次不得不违背了。”他颤抖地说出这句话,眼睛变得幽深,逐渐失去光彩,阿拉贡伸开五指按压在他胸膛,像是要阻止生命从他不朽的身躯抽离。
“莱格拉斯……”手下的血液温热,带着令人恐惧的亲密感沁入他的皮肤。他蜷起的手指剧烈颤抖,他的心因恐惧而几近崩裂。他能说些什么,来让这一切扭转,做些什么,来弥补他的过错,弥补他不信任自己先前的犹疑。他把他们带到了这,带向死亡。跪在地上,他无望地祈祷着,任莱格拉斯抹去他脸上的泪珠,轻言本该是阿拉贡宽慰他的话语。他不该是被宽慰的人,他不该是被原谅的人。他转过脸贴向颤抖的手,牢牢地抓住它,亲吻了他的掌心,将他的哀痛和悲伤尽数倾诉于一句话,“求你了,”他轻声道,嗓子像被烈火灼烧,“求你了。”
他捧着他的脸,闭上眼,用脸颊贴着他,感受尚未完全逝去的体温,他听到有人高喊自己,有人把怀中的人拉走,想要夺走留在他脸颊上仅有的感触,可他紧紧抓住,拒绝放手,拒绝睁开眼睛,目睹永生之灵死去,光明不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