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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尔克一把推开房门进来又嘭地关上,气喘吁吁地倚着门背瞪着房间里的两人。“我操他妈的欧足联!把我们仨都搞去英国了!”
拜仁苦着脸点点头。多特瞥了他一眼,“还让你去曼彻斯特一轮游了。”语气里掺杂着些微的同病相怜和明显的幸灾乐祸。要是在以前沙尔克肯定早冲上来打他了,但这几年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关系有所缓和,赛场下不再那一幅见了面就像要打起来的样子了,而且这会儿沙尔克还震惊于自己的悲惨命运中,也没空计较他,翻了个白眼继续传统美德欧足联。
这时拜仁不紧不慢地开口说话:“别想那么多了矿矿,鲁尔区劳动人民打不过曼彻斯特兄弟俩的大家都知道,你就当是公费旅游了哈,去玩一圈还有奖金拿,多好。”话音刚落多特就给了他一肘子:“鲁尔区人民怎么了?高贵的慕尼黑人醒醒,看看积分榜。”
拜仁听了只是撇撇嘴没理他。
“好个屁!”沙尔克一脸悲愤,挨着拜仁一屁股坐下,“我还不能做做梦了?”
拜仁象征性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安慰,正打算说话,沙尔克就先把头枕到他肩上,“那你呢,利物浦那小子也不好打啊,我听说他最近逮着谁就揍,你看曼联……”正碎碎念呢,多特一把揪住沙尔克的外套,“你俩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沙尔克拍开他的手,“好着呢,反正你不愁,你们家队长和那一群小朋友不是青春风暴横扫马竞无人可挡吗?怕谁呀?”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拜仁赶紧两边一起顺毛,别闹别闹。伸手整了整多特围得乱七八糟的黄黑条纹围巾,“你加油,咱们德甲的希望就在你身上了啊。”
多特差点没打他,“你不就比我少赢两场吗!你也别装,谁不知道这是你们家那几个功勋最后一个赛季了,你不想用大耳朵杯送别他们吗,现在装什么心灰意冷啊。”
……
突兀的静默让自顾自放空的沙尔克都回过神来扭头看他们。多特眼前一黑,完了完了说错话了。
拜仁的眼眶里迅速蓄起泪水,声音都像是水里浸过的, “我怎么不想,但是我今年……我连你也打不过了,人人都等着看我丢掉德甲四大皆空的笑话,我……我能不想赢吗,可是我能怎么办呢……”
别看拜仁人前总是一副自命不凡又讨人嫌的样子,和马德里那谁挺像,其实心里脆弱得很。这变脸变得也太快了。沙尔克在心里默默嘀咕。
多特没见过几次这种场面,吓得赶紧抓住他的胳膊,不会哄人却磕磕绊绊凑起几句塑料安慰,“我……我就是开个玩笑,你你你可别在我面前哭,你想想前几年我是什么光景,现在不都熬过来了吗,会好的,会好的啊。”
沙尔克看着这两人突然开始姐妹情深的戏码一脸冷漠,“我没几天前还在降级区挣扎呢,我说什么了吗?怎么没见人来安慰我啊?”然后冲着拜仁,“不是我说,你这么多年太顺风顺水了没受过挫折,还成天以为多特他好欺负呢,看看,现在这不就是一个快速反击吗。”
“我怎么没有!”拜仁本来已经快缓过来了,一听这话又抹着眼泪拍桌而起。
哦,我知道,那个男人。多特了然地眨眨眼睛,“没事儿,我不久前不还是帮你揍了他弟吗,四个球呢。”
“然后你转头就被人家打回来了。”沙尔克凉凉道。
多特翻白眼:“得了吧,他们一家子是好欺负的吗。”
霍芬海姆这时打开门探了个头进来,“这房间隔音真不怎么样哈,我在隔壁听了好一会了,你们一个个都哭丧个啥,横竖比我欧联都没得打要好吧。”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送去同情的目光。
此时英吉利海峡对岸的英格兰人民:好一出田忌赛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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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远处向我们走来的是德甲代表队,看他们垂头丧气、无精打采,脚下的步伐一瘸一拐,相信他们一定能在下赛季的欧冠中发挥出精彩表现!”
门兴看着归来的三人一脸促狭地念欢迎辞,还没说完脑袋就被旁边的法兰克福拍了一巴掌。“德甲球队不统一战线吗?开心个什么?”
“我不是想逗他们开心嘛!”
“我不开心。”多特满脸怨愤。
“我们三个下赛季还不一定能去欧冠。”拜仁面无表情。
“我不能,你俩行。”在主场顽强抵抗了九十分钟的沙尔克头晕眼花。
门兴拉着多特沙尔克摇摇晃晃地走了,叫嚣着要去喝酒。法兰克福沉默了一会,在拜仁想要走时抓住他的手腕。“喝一杯吗?”
拜仁和法兰克福关系并不算好,唯一能聊上两句的可能就是现在执教并不顺利的克罗地亚人。“以前在我这儿挺好的,豪门真是不一样。”法兰克福用指节轻轻叩击着桌面,拜仁勉强笑了笑,没多少喝酒聊天的兴致,满心想的还是一身火红把自己冲得踉踉跄跄的利物浦。
安菲尔德。角旗在他身旁被四面八方的来风吹得猎猎作响,眼前是红与绿的交织*,身后是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场上激战时他分心看向另一侧的利物浦,与自己同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散乱,几缕碎发在空中飞舞。像自己上上下下摇摇欲坠的心。
终场哨响时的0-0让他着实松了一口气,但很快阴翳又染上心头。没有客场进球优势,还添上停赛的右后卫,回到安联仍旧是一场没有把握的苦战。更何况这是在欧冠,每次对上英超球队他就没顺心过。
全线回收防守,中场被限制,进攻乏力——不常常用来形容拜仁的比赛。他其实并不畏惧。但这些年走得愈发沉重,加之从未消停的新伤旧病,从最开始的特莱西娅草坪到奥林匹克体育场,再到安联球场,过往的荣誉也是一种负担,使他没法再轻盈迅捷地肆意奔跑,没法轻易地凭着一腔孤勇放手一搏。
守护荣耀和复兴之路一样艰难。
法兰克福看出拜仁的疲惫和心不在焉,似乎有什么话想说,最后还是泯为一个体谅的笑容。
好不容易摆脱了过于热情的门兴,多特难得没有和沙尔克吵起来,或者打起来。心事重重的两人歪歪斜斜坐在莱茵河畔,看着黄昏中来来往往的繁忙船只。
“我们就很像这些货船。”沙尔克没由来地胡思乱想,语调却平缓,“议定好的时间和目的地,忙忙碌碌,来回奔波,一年一年。”
这个比喻不怎么样。多特在心里摇了摇头,脸上还是放空的表情。赛季过半,他被压得越来越喘不过气,德国杯淘汰,欧冠在温布利被3-0,联赛陷入停滞,伤兵满营,核心一场一场地缺席……我什么时候才能独当一面?
“鲁尔区不复从前,我也会衰落吗?”似是而非的疑问和自嘲散在风里转瞬即逝,沙尔克晃晃脑袋把自己撑起来,看着身边失魂落魄的多特,伸出手。“足球世界瞬息万变,多特蒙德永不沉沦。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沙尔克一直是这么旷达的。多特想着,几乎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任由德比死敌将自己拉起来。
“回去吧。”
德意志冷静务实的血液中亦流淌着属于足球的狂热痴迷。他们每一个人,都忠于这片热情而克制的土地和献上毕生热爱的球迷们。而俱乐部过长的生命稀释所有过往的盛衰浮沉,裹挟着属于他们颜色各异的信仰不断奔赴向前,如同眼前这条奔流不息的莱茵河,永远鲜活,永远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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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个赛季你是在和拜仁玩call me by your name吗?现在玩够了还是换回来了?”
我怎么会有门兴这么烦人的邻居。多特绝望地闭上眼睛。“你能不能说点好的?在我这么被双杀以后?”
小马驹瞪大眼睛,依然是一副活泼的神气,“别这样嘛,”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这样你就可以安心联赛了?”
又来。主场的终场哨响起后多特已经被这句话问候过不知道多少次了,从沮丧的观众到全副武装的记者到那些装模作样的评论员,脸上维持商业假笑心里一遍一遍“操你妈”。
“虽然我上周被拜仁打得很疼……但是,你加油吧。”门兴慢悠悠地补刀。
得,就是为了气自己的。
想到联赛他更加脑壳疼,上一轮他从奥格斯堡跌跌撞撞地回到家*,喘着气还没缓过来时积分榜更新。好家伙,拜仁5-1门兴,再多进几个就可以把自己挤下去了,多特看了一眼直接扔掉手机,干脆利落。
后来呢?
一周后的欧冠比赛日,清晨时多特条件反射般醒来,刷出两个刚刚结束的比分,推送新闻里也跳出“德甲球队欧冠全部出局”的标题。他沉默了一会,打开通讯录,手指在屏幕上空犹豫许久,最终没有按下通话键。
*欧冠八分之一决赛首回合拜仁穿薄荷绿色客场球衣
*2019年3月2日德甲第24轮多特蒙德客场1-2奥格斯堡,与拜仁积分相同,净胜球优势暂居榜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