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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白绝的电话时,宇智波带土正在公司开会。
三十八层的高楼耸入云端,从第三十层起往上颇有新意地做成阶梯状,到如今几乎成了市里的地标性建筑。前二十分钟里,宇智波带土刚刚把所有中层干部都劈头盖脸骂了一顿,现在正杵在巨大的落地窗跟前拿着手机劈里啪啦地打字,看那架势几乎可以敲出电光。对于工作上的讯息,他从来不使用语音,这得益于过去几年里他家老祖宗每天的耳提面命。
白绝的电话闪出来,带土面色不虞地“啧”了声,还是第一时间接通了自己这位私人助理。
“打扰我手撕甲方,你最好是有要紧的事。”
“有。”白绝的声音依旧嘻嘻哈哈没个正形,说出来的话却让带土头皮一炸,“来市医院一趟,卡卡西出车祸,好像把脑子撞坏了。”
等真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了带土才意识到自己这辆笨重的SUV在常年交通堵塞的市里开有多不方便。在闯了不知多少红灯、被人伸出车窗怒骂数次后,他终于到了医院。走廊里远远望见白绝吊儿郎当的背影,带土几步上前一把扯住他:“他人呢?”
“你这么快?唉别扯袖子祖宗!”白绝心疼地抚平西装上的皱褶,抬起下巴朝跟前病房里点了点,“人已经醒了,被人追尾头撞到气囊,车祸不大,只是有点小问题还要观察几天。”
带土基本上只抓到“人醒了”这个信息,立即转身推开病房,一眼便看到坐在雪白被子里的人。
卡卡西头上还缠着纱布,左侧前额能看到上药的痕迹,一只手打着吊瓶,眼神一改往常的有些茫然。带土又心疼又焦急地说:“怎么坐起来了?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一边说着他一边伸手想摸一摸卡卡西的侧脸,后者却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缩。
手指触到空落落的空气,带土一怔。
“不好意思,突然走过来……我吓了一跳。”卡卡西似乎觉得有些失礼,带着歉意说道,“请问你是谁?”
一开始,带土还以为自己这位青梅竹马又在开玩笑——和小时候拒人于千里的臭屁小鬼相反,大约是经历过太多事,长大后的卡卡西外表懒散,偶尔喜欢做些无伤大雅的小恶作剧,老实的后辈和学生都是他捉弄的对象——等意识到卡卡西生疏的表情实在不似作伪,带土的心才一寸一寸缩紧。
他干巴巴地说:“你在开玩笑吧,卡卡西?如果是装的你等会儿死定了……”
带土满心希望下一秒卡卡西能露出懒散的笑容说着“上当了啊带土,真该有面镜子让你看看刚才的表情”,可惜面前的人眼神里流露出无奈,语气依然礼貌又生疏:“我是真的不认识你,我们之前见过吗?”
带土瞪圆了眼,整个人僵在原地犹如一座雕像。在他失态之前,白绝冲进来一把薅住他的胳膊就把人往外攘,力气大到足以制服横冲直撞的野猪。
带土被推到门外,捂着生疼的胳膊,舌头打了结:“他他他……他撞坏脑子了?!”
白绝甩给他一个“我不早告诉你了”的眼神,拉长声音道:“医生说目前这个情况还要排查有没有心理上的因素,人的大脑很复杂,他又是选择性的遗忘,不排除以后会慢慢恢复的可能性。现在人也没有生命危险,他们偏向于保守治疗,先观察着。”
带土瞪着白绝,音量不知不觉提高:“什么叫‘不排除以后会慢慢恢复的可能性’?这意思是更大的可能永远恢复不了了?!”
“哎哟别吼。”白绝无奈地揉揉耳朵,“医生肯定话不能说这么死嘛,你就当是车祸的一点后遗症,伤筋动骨还要一百天呢。”
带土气结,来回走了好几圈才勉强厘清思绪,“我先去找医生问清楚,你在这儿看着他。”
看着带土火急火燎的样子,白绝心里翻了个白眼,随意道:“要我说他忘了这不正好嘛,你之前做的那些混账事全部一笔勾销,你再对他好一点,他早晚会巴巴地跟过来,毕竟他这么喜欢你,之前还有篇科学报告说什么人会有深层记忆还是身体记忆来着?”
迈到一半的步子硬生生顿住,带土回过头深深看了白绝一眼,眼神里的戾气让人想起那个曾经让人闻风丧胆的宇智波斑。
“那些话再让我听到第二次,小心你的腿。”
丢下这句无比冷硬的话,带土转眼便消失在医院拐角处。白绝看着他的背影,耸耸肩。
“看这怂样。”
根据白绝发到手机里的消息找到主治医生时,带土为眼前这位比想象中年轻太多的女孩愣了下。
不过这些年大风大浪见多了,他很快调整好表情,礼貌地说:“不好意思,遇到这么年轻漂亮的医生,一时看花了眼。我想了解一下旗木卡卡西的情况,可否打扰您一会儿。”
梳着丸子头的女医生黑发黑瞳,有着一张娃娃脸和大大的杏眼。闻言掩嘴笑了一下:“没关系,请坐吧,请问你和旗木先生的关系是?”
“我是他朋友。”带土简单地说,一边扫了眼挂在她胸前的姓名牌,“酒井医生,请问卡卡西的情况严重吗?我可以做什么?”
名叫“酒井美都”的医生有着和外表截然不同的成熟。她有条不紊地说道:“请不要着急,旗木先生现在精神状态不错,这是个好现象,只是恢复记忆这事急不来。以前也有相似症状的患者,超过一半的人随着时间推移会有所好转,只是我必须把最坏的可能性告诉你,永远都找不回记忆也是有的,希望你能理解。”
带土顿了片刻,才点点头:“可以理解。”
“我们医院一定会全力以赴,这点还请你放心。现在先去办住院手续吧,要再观察一段时间。”想了想,酒井又补充道:“可以让旗木先生见一见他熟悉的人,不过一定要避免在他面前表现出急躁,事实上患者在发现自己失去记忆时心理状况是很脆弱的,不要给他压力。”
这有点困难。带土在心里苦笑了一下,他自己都快疯了。
同时,回响在耳边的依然是自己镇定的声音:“我明白,谢谢医生。”
带土在病房门口徘徊了很久,确定自己现在哪怕山崩于前都能面不改色后,才重新推门而入。
卡卡西靠在床头,身后垫了个枕头,脸色依旧有些憔悴。而一旁椅子上,白绝翘着个二郎腿坐在那儿,“咔嚓咔嚓”啃着不知从哪里拿来的苹果。
带土只感觉后脑勺有根神经一抽,走上前一把夺过白绝啃到一半的苹果,“别吃了!哪来的苹果,你就是这样看护病人的?”
白绝“喂!”了一声,抗议道:“才跟人解释完情况,口渴了吃个水果怎么了!”
带土一愣,直觉想问“你怎么说的”,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下去,踹了白绝一脚让他挪位,待坐定后才把视线落到卡卡西若有所思的脸上,轻咳一声:“你……呃,医生有跟你说明这个情况吗?总之,我不是什么可疑人物,我刚才只是有点着急,不好意思。”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居然会用这么生疏且小心翼翼的语气冲卡卡西说话,不过就算是这样,卡卡西看上去也没有放松,而是瞥了白绝一眼,慢慢说:“刚才这位先生跟我说,你是我的……”
卡卡西顿了一下,偏过头想了想,随即吐出掷地有声的两个字:“姘头。”
带土傻了。
一时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杀白绝。
他猛然前倾,幅度很大地摆手,简直像是急着摆脱关系似的:“不不不他在胡说八道,我们是朋友!纯正的友情,钻石都没那么真!”
可能是怕他不相信,带土随即倒豆子似的一股脑从鸡飞狗跳的童年时代开始讲起,到多年后两人都事业有成的现在结束(期间白绝收获暗戳戳的眼刀数枚),半句没离“友情地久天长”这一中心思想,差点连自己都被骗过去。待故事会告一段落,带土口干舌燥地呼出一口气,突然福至心灵地明白了白绝刚刚为什么要啃苹果。
他有些忐忑地瞄了卡卡西一眼,卡卡西兀自垂着眼盯着被子的一角,看不出是相信还是不相信。失去了面罩遮挡的下颌弧度很尖,嘴角的小痣不知是不是因为气色的原因,不像以前那样诱惑,反而衬得人有些没精打采,记得上一次亲吻那里时……
等等,停下。带土几乎是立刻强迫自己收回跑偏的思绪,转而盯着吊儿郎当靠在墙上的白绝——效果很显著,半分钟后他脑子里只剩下揍人的念头。于是带土心无杂念地说:“你还需要留院观察一段时间,医生的意思是问题不大,过段时间就会慢慢恢复了,所以你就安心地待在这里,其他的不需要操心,我都安排好了。”
见卡卡西似乎想说什么,带土飞快接道:“不用不好意思,就像我刚才说的,我们是朋友,从小就认识了,等你全想起来后就明白了。”
话都被他说全了,卡卡西只好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那……这段时间要麻烦你了,宇智波先生。”
出了病房,带土把钱包丢给白绝,心不在焉地说:“去把钱交了。”
白绝颠了颠颇为厚实的钱包,吹了个口哨,“谢谢老板,需要我跟医院说给你加一个陪床吗?”
“……不。”出乎意料地,带土犹豫了一下就拒绝了,“公司那边有要紧的事,我没办法晚上也陪着。”
“哇~”白绝做作地鼓掌,“老板终于成熟了,斑大人知道了一定很欣慰,这副为了工作铁石心肠的样子才是宇智波的接班人嘛。”
带土懒得理他,很快吩咐道:“你再给鸣人他们打个电话,让他们过来照顾卡卡西——不,先给佐助打电话,让他提醒鸣人不要反应太大。”
“让三个小孩过来?”
“大和是他们的助理导师,”带土气定神闲地说,“鸣人又守不住秘密,他肯定第一时间就会知道了。”
白绝耸耸肩,“好吧,那家伙一向对卡卡西的事很上心,而且看你不顺眼。到时候遇见了指不定在大庭广众之下又嚷嚷‘你又对前辈做了什么’之类的话,避开他是正确的。”
他有意想试探带土的反应,可惜带土只是简单说了句“你知道就好”就来了电话。他一边说着“行我马上过来”一边头也不回地离开,好像真有什么关乎公司存亡的要紧事。
白绝扫兴地撇撇嘴。
来的时候为了赶时间把车停在路边,带土随手扯下贴在车窗上的罚款单,正要发动车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朝窗外看了一眼。
卡卡西的病房在七楼右数第二间。
手机又开始震动了,消息络绎不绝,每一条都恨不得正文加粗结尾打上鲜明的感叹号。带土低下头一条一条看过去,熙来攘往,热闹非凡,他想,医院挂的窗帘好像是淡绿色的,透光。
挺好的,他怕黑。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