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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真相先知的无畏号带着庞大到夸张的舰队向地球全速航行。士官长已经在这艘旗舰上潜伏了一段时间。没有科塔娜在身边,他只能以体感估计时间的流逝,他大约已在敌方船舰上登陆了35小时以上。在这几十小时里他一直在搜寻这艘先行者圣钥舰的角角落落,试图找到目前星盟名义和实质上的最高领袖并刺杀他,终结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但他发现没有他的人工智能的帮助,这一行动变得困难了许多。于是他把目标暂且转移为潜伏并搜集情报和可用的通讯方式,以便在真相的船舰进入地球通讯范围内第一时间联络到本土舰队,通知他们进行防御。
在他漫长的服役生涯中,士官长执行过许多次隐匿和渗透任务,耐心和谨慎已经成了他本能的行动习惯。但在圣钥舰上与星盟打游击的时候,斯巴达的耐心和克制随着时间不停地被削弱。有那么几次,当他躲在转角看着悠然自得巡逻到他跟前的鬼面兽和豺狼人,抢过对方武器,给对方脑门来一枪并杀条血路出去的想法掠过他的心头。在理智上,他知道这不是个非常可取的计划,因为他与舰上的部队存在过大的人数悬殊,所以他没有付诸实践。
事实上他大概可以猜到他对于眼前敌人莫名涌现的愤恨和欲杀之而后快的复仇冲动是哪里来的。在05环带的智库底下,他和一个向斐力人一起被尸脑兽抓为俘虏——尸脑兽这个名字是后来科塔娜访问星盟数据库告诉他的——然后尸脑兽用一种没有太多必要的仪式感口吻告诉他们,它会赋予他们两个“更实质更紧密”的联系。
“把它想成一件礼物吧。”科塔娜在听到尸脑兽这么说的时候疲惫地感叹了一句“上帝啊”,好像是找不出别的词来表述她的心情了,对于一向伶牙俐齿的人工智能来说还是件稀罕事。
不过由于在博爱之城里的激战,士官长一直都还没有空闲去仔细思考什么叫“更实质更紧密”的联系。为了保险起见他在离开星盟议会厅之前让科塔娜进行了体征扫描,返回来的结果是一切正常,似乎也令她自己迷惑了。于是这件事就一直被士官长抛在脑后,直到在无畏号上潜伏了数十小时之后,人工智能频道的无线电静默使得他自己的思维情绪被突出放大,他才意识到不对劲。
很多年来他个人对于星盟的负面情感已经被训练调整成一种可控的东西和维持任务执行的良好动力,不会影响他的决策过程。所以他能够判断出来他感受到的这种突兀强烈的敌意和遭到背叛一样的愤怒是外来产物,并不属于他自己。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这种仇恨来自那个向斐力人。如果是这样也很合理,毕竟从星盟圣城严重的内乱来看精英已经和过去的同胞开始同室操戈。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尸脑兽所谓的“联系”,这种近乎超能力一样的心灵感应听起来实在不符合科学认知。而且难道尸脑兽是想让人类方认识到如今成为敌人的敌人的精英有进行团结协作的战略价值吗?士官长并不非常认同这一点,因为他还不打算如此轻易地信任曾经作为星盟主力军摧毁了那么多个人类殖民地的种族。
不过如果他能再遇到那个向斐力人,也许他可以求证一下尸脑兽所说的“联系”到底存不存在,或者是以什么方式存在的,再想办法解决这桩多出来的麻烦事。而且他还要告诉对方,对方汹涌澎湃的复仇激情在此时此刻也让他倍感烦躁,严重地阻碍了他执行自己的任务。
躲开无处不在的巡逻兵,士官长终于来到了真相先知所在的指挥室门口。相比起机舱里敌人密集的部署,真相身边的守卫好像薄弱许多,这是士官长在登机以来第一次发现这么有利的偷袭时机。另外他的机会也着实不多了,刚才他偷听到两个鬼面兽在闲聊中透露了他们很快就要到达月球防线,那么离遭遇本土舰队和到达地球也就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士官长用雷神锤的通讯功能联络了最近的开罗站,接通胡德统帅并告知了对方他在敌舰上的事实。现在是最好也是最后的机会,他必须能一次解决掉真相先知。
他找到一把卡宾枪并悄悄地潜入指挥室。头戴金冠的星盟领袖坐在漂浮座椅上,背对着他,似乎毫无察觉。而每靠近真相先知一步,他感受到的情绪就越复杂激荡,仿佛有忠诚被弃之如履的愤慨不满和困惑不解,又有大仇将报得偿所愿的兴奋和快意——和他产生思维“联系”的这个向斐力人内心戏倒是相当丰富。
确认好掩体,士官长把枪口端正后便把一梭子卡宾子弹倾泻到真相先知身上,但像他预测的一样,第一颗子弹到达的时候就被真相的能量护盾挡住,后续所有子弹也都在护盾上弹开。他立刻换弹,同时从掩体后看着先知不慌不忙地转过座椅来,一点也不惊讶于士官长的出现,反而似乎非常得意。
“我早就知道你跟着我们到了船上,恶魔。你以为你那些鬼鬼祟祟的行踪能逃过我的法眼吗?”
与此同时指挥室的几个出入口被鬼面兽和豺狼人迅速包围,先知极有可能是故意调开守卫等待他自投罗网。备选方案启用,看来到最后他还是得杀条血路出去,好在之前的潜伏过程中他已经在内心默记了无畏号的内部路线图。他应该可以到达机库,抢一辆载具逃出这艘舰船。运气好的话——或者不好的话,他会从轨道高度紧急迫降回地面。
士官长快速地扫视了一圈战场,找到最容易突破的薄弱点,扔出一枚手雷让敌人散开并趁机点掉几个惊慌躲避的豺狼,然后向那唯一的缺口冲了出去。
1.2
神风烈士和凯斯舰长、约翰逊中士以及剩余陆战队一起在人类历11月15号的时候回到了地球,降落在人类称为“非洲”的大陆的东部。在05特区的控制室里343罪恶火花告诉他们,地球上通往方舟的传送门最有可能位于这片区域,尽管连他也不知道其详细位置。不过既然传送门位于东非,真相先知的舰队的目的地也必然朝向这里,不如早做准备。
临行前他和已经担任鬼影号舰长的阿塔斯一起制定了封锁和清理05特区上残存虫族的计划。报应舰队在与塔塔洛斯及其拥趸者的一役之后受创同样不轻,许多轻型舰的损伤还未来得及修复,向斐力船员的人手也出现短缺。而趁着他们交战之际,洪魔在05环带上广泛散播和感染,到了遍地开花的程度。封锁计划需要在有效性和保存有生力量之间平衡,神风烈士和阿塔斯花了两天时间拟定了兵力部署和将环带逐步玻璃化的程序。然而在忙碌的讨论和筹备中,他的心思总是被分散到某个他并不想多去深思的方向。
神风烈士发现自己经常会下意识地摩挲手腕,防具底下他的手腕皮肤上是被尸脑兽不知道以什么方式刻上去的“John-117”字样。抛开尸脑兽是如何做到这点的不提,这个标记就像个过分残酷的玩笑。“John-117”,一个从04特区以来他就念过无数遍,早已烂熟于胸的名字。这个名字让他和他的家族蒙羞,将他从原本最高指挥官的荣誉中拉下来,却又戏剧性地使他在神风烈士的身份中得以知晓先知的谎言。他不确定现在他还该不该把这个所谓的“恶魔”作为死敌来看待和憎恨,他知道自己也许已经无法做到这一点,但这不影响他并不希望自己身上被刻上这么一个对象的名字的事实。
敏锐的阿塔斯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有一次在私下里问他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让他顾虑。面对那双藏着关心的绿眼睛,神风烈士有些不忍说谎。但他最终还是把事实隐瞒了过去,把话题引向了讨伐真相的方向。毕竟就算告诉阿塔斯事实,对他所面临的情况也没有帮助。
到了地球之后,米兰达舰长把一个隐藏在茂密丛林中的——在神风烈士看来极其之老旧的基地作为临时指挥中心,将伤员陆陆续续转移了进去。舰长倒是很热心地也给他安排了一间宿舍,不过两个人都同意放在避开兵营的地方,免得刺激到在里面修养调整的伤员。在回来的路上,约翰逊中士和陆战队交代了神风烈士将成为他们的盟友的事实,一些队员已经开始对他友好起来,但更多的还是在路过他的时候一言不发,假装没看到他,或者投来一个或不安或怀疑的眼神。介于他过去的行径和在人类方的评价,神风烈士想这也是情有可原,然后无可避免地想起一个可能最难以接受人类与精英此次结盟的人。
“你有听到你们的斯巴达的消息吗?”
在16号恢复了通讯之后,神风烈士询问了约翰逊中士关于“恶魔”——如今应该改叫“斯巴达”,他再次提醒自己——的去向。从尸脑兽那边分开之后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听到关于S-117的任何情况,尽管他不想承认,但他多多少少有点担心对方的安危,不是出于个人层面的关心也是考虑到这个超级战士是现在人类方不可或缺的战斗力之一。
黑皮肤的士兵吸了一口手里的烟卷,脸上表情有点难以捉摸,但神风烈士猜测那应该是一种无奈的意思,“从他在三角洲光环上灭了你们那叫悲怆还是什么的皱皮大脑袋之后,就没下落了。”
“注意你的措辞,约翰逊。”米兰达在旁边嗔怪道。
约翰逊撇了撇嘴,看向神风烈士,“别担心,士官长不会有事的。不止你一个在祈祷他回来,我们都指着他呢。”
他原本想纠正约翰逊,向斐力人现在已经脱离星盟体系不再信奉所谓的宗教,自然也不会“祈祷”,但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习惯性地又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尸脑兽说会赋予他和S-117一种更紧密的联系,然而目前除了这个让他不舒服的印记以外还没有别的表现方式。他甚至不知道斯巴达现在身在何处,尽管可以模糊地感觉到他还活着。不过比起这个,也许他更应该担心的是一旦和对方见面,要怎么解释向斐力和人类这突如其来的谈和。神风烈士没有跟约翰逊或者米兰达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知道此举会立刻把过去的仇怨和屠杀事实具象化,让他和人类盟友的关系更加紧张,乃至直接撕破脆弱的停战协议。但是如果他能通过手腕上字样看到“恶魔”的本名,那想必对方也能通过同样的途径知道他的。他们两人的纠葛最早要追溯到04环带上的冲突,离置彼此于死地也许只差一步,他不敢确定对方能不能轻易地把这许多矛盾翻篇。
甚至连神风烈士自己也不能自信地说他从心理上已经做好准备化干戈为玉帛。从破碎环带回到博爱之城的那段路途历历在目,他怀揣着准备领罪的惴惴不安和前所未有的莫大耻辱,度秒如年,几乎忘了舰队指挥的工作,而是在脑中不甘地一遍遍回忆整个行动的每一个细节,推演着有可能改变结果的选项。他一边震惊乃至折服于区区几个人类能赢下的战略优势,一边酝酿着对其中做出最大破坏之人的憎恨。那段路以及后面的受罚给他留下了太过鲜明深刻的烙印,他不知道自己余生还能不能彻底淡忘这一切。
然而就算不能,为了之后更好的合作,他也得说服自己将这些个人恩怨放下。
16日在忙碌的动员、通讯和筹备中过去了。夜晚时,神风烈士来到鸦巢外面的山坡上,望着这颗陌生星球的漆黑天空。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直觉始终告诉他这一晚有一些不寻常的事情将要发生。
他的目光捕捉到一道明亮的抛物线轨迹,从东北方向划过,将天穹分为两半。流星在向斐力欧上也是极常见的,所以一开始他没有特别在意。直到那颗流星坠落的大致方位传来撼动土地的巨响。
他的心一时之间猛烈跳动起来,连带着他整个人都从山坡上飞速站了起来。冥冥之中有一股强大的牵引力拉着神风烈士往那处坠落点去,但他遏止了自己的冲动,选择先去和鸦巢中的UNSC汇合,一起去查探究竟。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一点都没错。从天上戏剧性地掉下来的正是他在等的人。
2.1
在从无畏号上逃脱以及从大气层自由落体的过程中,士官长短暂地回忆起开罗站里那个抱怨他把雷神锤报废了的一级军士长,然后无奈地想这次可能还得再报废一套。这还是建立在他运气够好能从坠落中幸存的前提上。好在他运气一向还行。
再醒来时士官长看到了约翰逊,旁边围着几个又着急又惊讶又喜出望外的陆战队员。他搭着中士的手站了起来,等待雷神锤的HUD上线并给他初步的体征报告。他的头还有点晕,四肢的麻木也还没恢复过来,这些是预料之内的反应。内脏没有疼痛,说明没发生内出血,好事。其它唯一的不对劲就是他左手腕上的灼烫感,不是非常疼,但好像连到了骨头上一样深入。他转动了一下手腕,发现没有扭到没有脱臼,手臂护甲也还完好。他把这个异常默默地记下来,打算在下次护甲维护的时候再看是怎么回事。
约翰逊问了他科塔娜的下落,队伍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至此,一切都非常正常,直到他注意到约翰逊身后的一片树林和草地突兀地“动”了起来,空气中出现光学迷彩的熟悉纹样。他立刻就认出了显现真身的精英的模样并本能地抢过约翰逊的副武器,推开旁边还没反应过来的陆战队员,欺身上前将枪口直指对方的下颚。
他听到中士劝止他的同时也感觉到中士把手搭到他紧绷的手臂上,但他还没有把这个劝阻当成完全的安全信号。透过面甲他很清楚地看见精英的眼睛中涌动着一样强烈的威胁之意,不过那种凶光逐渐消减下去,精英的眼神渐归平静,只是跟他不卑不亢地对视着。仿佛有一种奇怪的力场围绕着他们俩,让他一瞬间意识到彼此之间的至近距离。
他开始感受到来自对方的复杂情绪流,意外、好奇、潜伏的警惕、一丝细微难以发觉的欣喜,占据了他大脑里相当一部分处理空间。他才想起来还有尸脑兽那茬事,但是当着这么多人面,他只能放开神风烈士,并看着对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转过身,好像自己有任何资格发号施令一样让他们准备出发。他瞥了约翰逊一眼,无声地质问这整个情况是怎么一回事,但他的朋友只是耸了耸肩。
“特殊时期,特殊办法,你就忍忍吧。而且,神风烈士是真心打算帮我们的。”
约翰逊和他的小队急于转移到撤离点,于是士官长也暂时不再说什么,选择跟在了队伍最末殿后,始终盯着神风烈士的背影,以防任何意外情况发生。说实话,他在圣钥舰上是极快地设想了一下和精英合作的可能性,但他没料到当时觉得不切实际的想法在短短几小时之后就变成了现实。
神风烈士显然发现了士官长对自己的盯梢,在绕过一个转角的时候放慢脚步到士官长身边,叹了声气。
“斯巴达,如果你是在提防我中途做出不利于你的士兵的事情,大可不必。要是我想……”神风烈士顿了顿,然后改口道,“现在没有时间解释这次结盟的由来,但希望你能相信我现在站在人类方。”
“这个我会自己判断。”士官长听出了他的无奈,或者说更多的是共感到,但不打算让步自己的立场,随后低下头去检查自己的弹匣。前面溪流下游已经传来了鬼面兽的低吼,豺狼人的尖利叫声和野猪兽的悉悉索索。
他们很快和星盟的部队交战起来。对面人数不多,很有可能只是打头阵的侦察小队。不过交火中有一件事引起了士官长的注意。对方的鬼面兽比起想杀了他,似乎更想杀了神风烈士。它指挥着豺狼人和野猪兽将火力集中在了神风烈士的方向,大声咒骂着从右手上弹出能量剑的精英。只是它的诅咒很快在友方的攻击下变成濒死时含混不清的咕哝。
神风烈士对着地上的尸体看了一会儿,声音中压抑着愤怒,“先知骗了我们,你们却还为其效劳,真是愚不可及。”
这再次佐证了博爱之城中主要于先知和精英之间爆发的内乱,而且已经上升到了全面内战的程度。士官长沉思着,一边跟着第二小队一起穿过一个放置了友军标记的山洞。
“你现在已经脱离了星盟,是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的神风烈士对这个更接近陈述事实的问题点了点头。
“你和约翰逊是怎么汇合到一起的?”
“在05特区上……”神风烈士刚开口,表情却骤然一变,喊了一声“小心!”
士官长在余光看到一个电浆手雷划空飞了过来,抛物线尽头直指他的位置,神风烈士在这时护住他的头并抱着他往侧边一滚,堪堪躲开手雷落地后炸开的电浆、泥土和岩石。
他的视野因为处于神风烈士的阴影里昏暗了几秒,对方抖落身上尘土并迅速站起身来,举枪向不远处的埋伏回击。士官长也马上调整回战斗姿态。
“等到了安全点的地方我再仔细讲吧,”神风烈士用很快的语速说,“敌人包围上来了。”
最终他们找到的“安全点的地方”是在短暂的劫持风波后K23开来的鹈鹕号上。在约翰逊时不时的插话中,神风烈士讲述了德尔塔光环上鬼面兽暴乱,与UNSC汇合的过程,以及对洪魔的后续清理工作。作为交换,也是在约翰逊的催促下,士官长也把星盟前圣城的情况交待了一遍,尽管从神风烈士的表情来看他猜对方早已知晓。旁边的陆战队员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感叹他们两人能活下来真是奇迹。
“你小子真没见识,这就奇迹了那接下来怎么办?最疯的宗教狂人我们还没对付呢。跟我过来清点补给!”约翰逊敲了一下陆战队员的帽子,拽着他嘟嘟囔囔进了机舱。
甲板上的小空间里突然只剩下士官长和神风烈士。精英找了个甲板上的位置像在自己家里一样熟门熟路坐下,抬头看着士官长。“你现在相信了吗?向斐力和人类的结盟是真心诚意的,也是战略上的有利安排。”
士官长本打算回答,但忽然记起一件他想验证的事,于是改口道,“尸脑兽给了我们互相感知对方情绪的能力,所以你应该能猜到我怎么想。”
但神风烈士露出了疑惑的神情,金色的眼睛盯着他,颇为不解。“你在说什么,斯巴达?”
这下轮到士官长迟疑了,他沉吟了一会儿,慢慢道,“05环带智库下面的那东西……”被神风烈士以一句“我知道”短暂地打断,不过也省去他解释的时间,所以他接着说,“它说的所谓联系,似乎能让我远程共感到你的情绪和想法,这在我在真相的圣钥舰上潜伏的时候就发生了。你对真相的反应还挺丰富的。”
神风烈士的眼中有一种了然一闪而过,但他似乎有些不想接这个话,移开了视线,只答道,“但我这边没有感受到类似的……来自你的情绪,目前还没有。说实话我也不知道那寄生虫说的联系到底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它对我们来说是福是祸。”
“你觉得尸脑兽的目的是什么?”士官长问完后才意识到自己向一个认识才不久的精英询问起了意见——这还是他头一次这么做。
神风烈士摇了摇头,叹气道,“我也不清楚,但我有一种预感,我们必然还会和它对峙。也许那个时候就知道了。”
士官长又问神风烈士对虫族首脑了解多少,对方告诉了他一些星盟祭司从先行者记载中挖掘出来的资料,但除此以外就再没有多少有用的信息。
现在这场战争的棋盘上除了人类和残存星盟部队以外,还有洪魔这一第三方势力,而且是他们都知之甚少的一方。科塔娜现在还被扣于博爱之城中,最坏情形可能成为了尸脑兽的俘虏,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他时不时也会收到来自科塔娜的碎片讯息。尸脑兽的所作所为让士官长有一种落入了圈套的感觉。在他的人生中他很少碰到这种知道眼前可能有陷阱,但无法看透它在哪里的情况。
“斯巴达,”神风烈士端详着他,认真道,“刚才在讲述怎么到达博爱之城的时候,你向陆战队和中士隐瞒了是被尸脑兽传送过去的事实。”
“你不也没讲你是怎么被送到控制室的吗?”士官长也像神风烈士一样找了个他对面的座位坐了下来,“这是次要信息,也不是我们目前最主要的目标。我不想吓到他们,他们现在已经有足够多要担心的事情了。”
神风烈士颔首,“所以我们之间的这个……”,他迟疑了一下,“最好也各自保密,你觉得呢?”
“是的。”
士官长想了想,难得他们之间能有一件达成共识的事。
2.2
神风烈士度过了相当忙碌的一天,从坦桑尼亚到沃伊,战役一场接着一场毫无停息。这让他仿佛回到为了星盟在一个又一个星球上冲锋陷阵的时候,只是现在阵营完全反了过来,看来生活就是一种讽刺的集合。
在这短短的十多个小时里,他对人类的理解比他过去几十年加起来还要多。当然,不是说过去他对这个种族毫无所知,但在过去他也只是把人类当成一个“种族”,一个整体来看待,从没有契机接触他们中的任何特定的个体,知道这些个体彼此之间的差异和每一个的独特之处。
现在他有最多观察机会的就是被人类方称为“士官长”的这个超级战士。对方就像向斐力战士中的佼佼者一样,骁勇善战,当机立断,一呼百应。另外,在他知道他们的联系似乎会让他们共感彼此情绪之后,他的脑中就像凭空多出一个频道,原先没有注意过的另外一个人的想法思绪开始纷至沓来。这个过程也并非一蹴而就,刚抵达鸦巢的时候斯巴达仍然不太和他交谈,也向他封闭着情绪。不过随着战线延伸至察沃公路上,神风烈士越来越多地共鸣到对方在战场上或是激昂或是警惕或是急迫的情绪。他还不太习惯这种分享,但他猜这是这个寡言少语的人类开始逐渐信任他的信号,而且这也有助于他更快知道斯巴达在交战时是否需要帮助或者陷入困境,让他更好地进行协助。
人类方以破竹之势拿下了沃伊,然而没能阻止真相在最后一刻登舰前往传送门,更没能抵挡住突然来袭的虫族。一旦真相在传送门另一头重整舰队,人类方将再次落于下风,这一度让神风烈士担心未来的战局。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阿塔斯携着鬼影号于这关键时刻来到了地球。
士官长前往回收他的AI的时候,神风烈士找到了阿塔斯并从对方那边听说了鬼影号追随洪魔跃迁至地球的原委。阿塔斯的神色疲惫,看起来在05特区上封锁感染消耗了他大量的精力。他在全息投影桌上调出地球的影像,其中一块大陆上标注着他们所在的位置,以及此刻洪魔的感染范围。影像上展示了洪魔向其它大陆的扩散路径预估模型,直至整颗星球沦为虫族的巢穴。
“我们必须把地球玻璃化,”阿塔斯严肃道,“这颗星球上人口众多,哪怕有一半变成洪魔大军,都是我们无法抗衡的敌手。”
听到“玻璃化”的时候,神风烈士感觉到自己的心揪紧起来。他知道这不是他的情绪,而是他共情到了士官长的反应。他曾经毫无犹豫地将七个人类殖民星球烧为灰烬,但此时此刻他无法让自己开口赞同他的舰长的决策。
“我觉得不行,这样太过草率,”阿塔斯错愕地看了他一眼,但是神风烈士没有犹疑,而是在投影桌上调出了目前UNSC的舰队力量直观图,“人类方好不容易和我们达成停战,如果我们和他们保持盟友关系,在阻止先知上就能事半功倍——这才是我们当前最紧要的任务。但若是我们现在要摧毁人类的母星,你觉得他们会就这样袖手旁观置之不理吗?他们必定会拼死抗争。到时我们的军力得分成两拨,一拨前往传送门另一头,一拨在这里与人类作战,更何况目前复仇舰队的状态欠佳,我不觉得会是场容易的仗。”
他的这番分析让阿塔斯沉默下来,托着下颚,绿色眼睛在投影桌的各个图像和数据之间来回看着。最终他开口,“你真的认为人类方有这么重大的合作价值吗?”
神风烈士坚定地点了点头,到现在为止与S-117出奇良好的配合作战使他更坚信这个事实。
阿塔斯看着他,神色复杂,“我相信你,神风烈士。希望你的判断是正确的,”舰长叹了口气,转过身去,“但是沃伊这片地方的感染风险太高,我还是必须把这一块区域的洪魔清除才能放心。”
神风烈士对此表示认可。他向米兰达舰长传达了鬼影号的意思,而尽管人类方并没有很愉快地接受沃伊覆灭,但在见到洪魔可怕的增殖和毁灭力量后也认识到了其必要性。
凌晨时分向斐力和人类都重整好舰队,向着方舟传送门出发了。作为保险和合作诚意的体现,神风烈士选择了留在人类船舰上,而不是驻守鬼影号。早前士官长和他中途分开了,不过从他们的精神联系里他能感觉到对方跟他在同一艘舰艇上。因为局势已定,没有什么别的需要讨论的事情,神风烈士没去找对方——另外他也不知道就算去找对方又能做什么,于是静静地待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几个小时之后他房门上的敲击声打破了这种安静。神风烈士想不出会有谁在这时候来拜访他,除了——开门见到的S-117。
斯巴达不客气地走了进来,反手把门重重地关上,一边用少见的急促语气道,“你的手腕给我看一下。”
神风烈士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已经抓住他的左腕,把防具里层掀了上去,露出他皮肤上的字样。他看到斯巴达的嘴角抿了起来,似乎在忍耐什么情绪。
“你之前可没告诉我有这个东西。”
“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神风烈士为自己辩护道,同时把自己的手扯了回来,“我也不喜欢这个标记,但你的反应也不用这么夸张,斯巴达。”
对方没有理睬他说了什么,只自顾自道,“那你也没有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你应该在鸦巢就把这件事情讲清楚。”
到这时神风烈士才稍微恍悟过来士官长真正想说的是什么,并且开始头疼起来。他知道这个谈话是或早或晚不可避免要发生的。
“你当时也没有问,不是吗?”神风烈士反问道,“那么你的手腕上写的是什么呢?关于我的身份你好像了解挺多。”
“Thel ’Vadam。你的资料在整个UNSC网络里都是,”士官长看着他,眼神冰冷,“你带领的舰队摧毁了致远星,然后一路追着秋风之墩号在04环带上袭击了剩余的陆战队和我。你知道秋风之墩号上几乎无人生还吗?而那和过去你舰队屠杀的人数相比还只是沧海一粟。”
面对这些指控,他沉默了下去,直到士官长的声音消失了好一会儿才道,“你说得没错,斯巴达。过去我对你的人民犯下了很多罪行,”他闭了闭眼,艰难地继续,“但我现在已经意识到了我的错误。我曾经愚蠢地相信先知的应许和星盟种族的纯洁性,相信征战的合理和荣耀。如今我明白那些都是长时间偏见和盲目的后果。”
事实上悔恨和愧疚对神风烈士来说还是一种尚未习惯的感受,因为在向斐力的传统观念里,向自己的对手、战争的另一方低头认错几乎是不存在的情况。但是现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从根源上的不合理性已经一目了然,神风烈士确实感到他需要为自己过去的残忍行径负责,为给人类带来的伤害做出哪怕一点点的弥补。也许这是让他阻止阿塔斯将地球玻璃化背后深藏的真正动机。
从士官长那里传递过来的情绪中是努力克制着的猜疑和愠怒,这让神风烈士如鲠在喉。他注意到斯巴达把拳头松了又握,苦涩道,“所以你们一开始对人类赶尽杀绝,现在又急于求和,纯粹是因为发现自己上了当。比起感到愧疚,你们寻求的只是对先知复仇。”
“如果我真的这么想,我就不会阻止鬼影号把地球玻璃化。”神风烈士本能地反驳,然后叹了声气,“而且,制止先知启动光环不是我们共同的目标吗?”
士官长的蓝色眼睛盯着他,毫不退让,“仅凭这些我就应该被说服然后信任你了,是吗?”
神风烈士能感觉到这些对话正向着没有任何建设性的方向滑去,沦为纯粹的情绪发泄。但也许那正是此刻他们双方需要的东西——宣泄。
于是他也不再斟酌措辞或者试图讲理,直白道,“反正判断在你,斯巴达。如果你还是不相信,你可以尝试把你刚见到我时想做的事做了,我会奉陪。”
3.1
士官长不知道他是怎么会上这么明显的钩的。可能他不想继续忍受这种谈话带来的压力,或者不想忍受他们所处的这种荒唐状况——两个本来在想尽一切办法置对方于死地的人,现在由于形势所迫而不得不偃旗息鼓,装出相敬如宾的样子来。
不如回到他们一直都是敌人都是对手的状态,一切好像还会简单一点。
跟一个与他拥有同等体术和近战技巧的对手徒手搏斗是让人兴奋的,这让士官长想起了已经刻入骨髓的二期训练时的记忆。他和神风烈士在狭小的房间里周旋着,士官长用肘击敲向向斐力相对脆弱的喉咙,但他的手臂被神风烈士巧妙地反手捉住,扭向自己的胸口。于是他抬起膝盖用力攻击对方的腹部,在膝盖和目标接触到并且听到神风烈士吃痛的声音时将双手挣脱,握拳挥向对方的下颚。
这一拳被向斐力俯身躲了过去,他来不及防护的侧面受到神风烈士的偷袭,肋骨上传来一阵撞击的疼痛,但没有开放性伤口——在他们的打斗里,神风烈士似乎始终收着利爪。在士官长踉跄的空隙里神风烈士抓着他的上臂把他甩到房间墙壁上,挡下了他的第二下踢击,低吼着将他整个人压到地上。
他能感觉到全身血液在这短暂的几下过招里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沸腾了起来,连带着从神风烈士那里传来的汹涌情绪。他想要威慑他,但不想真正伤害他。士官长无畏地盯着神风烈士,几乎无法抑制自己的挑衅,然后轻而易举地用大腿力量顶开向斐力,抬腰起身翻转了两个人的上下。他跨坐在对方腰腹上用重量来扼制对方的反抗,把自己的虎口掐在神风烈士的颈项最细处,手指插进了盔甲的缝隙底下。
颈项是精英身上的脆弱器官,所以他们用极厚的装甲保护它,控制住这一部位很大程度上就能控制住一个精英的动作。此刻神风烈士在他身下近乎乖顺,不再挣扎,士官长从来没想到这个景象会给他带来满足感——他从来不知道他需要这种满足感。
“还打吗?”他问道,但并没有几分真的在征求对方意见的意思。
“你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吗,斯巴达。”向斐力跟他对视着,瞳孔狭长,轻微地喘着气。
他把手指屈起来,用指腹往下划过那一段脖子的弧度,能摸到底下脉搏在震动。神风烈士极低地呻吟了一声,金色眼睛闭了起来。那一瞬间一阵性快感透过对方在他脑内的频道,如同闪电一般滑过脊椎直达他的下半身。他恍然大悟,颤抖地吸进一口气并不自觉地往对方腰腹上磨蹭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已经半硬了起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神风烈士的胸口起伏着,目光重新聚焦回来,在士官长脸上游移,“但你会后悔。”
“我在想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但下一秒神风烈士就顶起胯,正正好好顶在他半勃的阴茎上让他大腿发软几乎一个失衡,发出了一声破碎的喉音。从向斐力那里又涌来一阵疯狂的欲望的浪潮。
其实他们两个人在想的事情对彼此都已经昭然若揭。
于是士官长用他这辈子没有过的急切卸去了自己的盔甲,然后伸手去脱神风烈士那些被繁复系带绑在身上的样式古老的防具。他只扒干净了两个人的下半身,因为苍天在上他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去脱完全套。
向斐力的阴茎已经从两腿之间的缝隙里完全伸了出来,湿漉漉的茎身形状优美,但比人类的粗长。士官长几乎想这就低下头去给对方来个口活,但想了想还是忍耐下这个冲动,决定留到下次。
神风烈士看着他,有点犹疑地提醒道,“雌性向斐力在交配时会分泌液体来保护自己,人类……”尽管从他握住士官长侧腰的力道来看他没有半分担心到停下的意思。
“人类男性不会自己润滑,所以我要找个东西替代。”
话虽如此,UNSC的乘员房间里也不会那么方便地放着KY。士官长从武器架上摸到一瓶枪油,回到神风烈士身边重新跨坐到对方身上,一边扶着对方的肩膀一边把手指沾满枪油伸向股间,探进紧窄的穴口开始扩张。事实上他已经不记得上次做这事是什么时候了,但所有的步骤他倒是还一一记得。
“你能不能别乱动了,让我好好扶一会儿,”向斐力用一声不乐意的低吼回应士官长的训斥,显然因为只能看着他准备自己却不能参与其中而急躁得很。
润滑时间没士官长想得那么长,很快他就习惯了自己的三根手指在身体里进出,但直到他真正沉下腰来,将神风烈士的性器全部吃进去一直到根部,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从那之后就是简单纯粹的性的快乐。他只需要摆动腰肢,让那根向斐力阴茎不停地捣弄撞击身体里甜蜜的弱点,像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一样骑着神风烈士,来不及管那箍着他的腰臀的手用力到可以留下淤青来。
对方在他耳边含糊地说着他听不懂的向斐力语,不过士官长还是听出其中“恶魔”两个字出现了不止一次。那根联接着他们思维情绪的线的另一头是仿佛在天人抗争的罪恶和情欲,填满了他的脑海,让他几乎以为是自己的感情。
事实上他也应该觉得罪恶,不是吗。他和一个残杀了十亿人口的精英才在一天之前刚刚化敌为友达成艰难的停战,现在已经在肌肤相亲,沉溺于跨种族的性爱里无法自拔。这一切好像都错得彻底,但士官长无法让自己去在乎这种错误的一丝一毫。他能在乎的只有在每一个动作带来的快感火花里他们身体严丝合缝的默契。
神风烈士坐了起来,用爪子抱住士官长的后背开始合着他的节奏往上顶弄。向斐力的力气到底还是比人类大许多,体位的变化让士官长必须分出一只手去撑住神风烈士背靠的墙壁来维持平衡。他整个下半身被撞得发麻,性器被困在自己和对方的腹部间硬得坏掉了般不断淌出前液。
“配偶”。随着他一次次把神风烈士深深吞进去,这个词开始重复出现在士官长脑海里。他还在运转的那一小部分思考能力知道这个概念有多么荒谬,离他的现实有多么远,因为他不可能成为一个向斐力的配偶,或者说他从不打算成为任何人的,不管此刻那个近乎恳求一样的“做我的配偶”的声音听起来有多么诱惑。
等到他终于有空收回手去撸动两下给自己一点解脱,不知好歹的向斐力像是报复似的一口咬在他的后颈上,牙齿不深不浅地磕破皮肤,快感海洋里这一阵刺痛像是蛋糕顶上的樱桃让士官长颤抖着无法再抑制自己的声音。
神风烈士似乎很喜欢听他被操出的叫声,蹭着他的肩窝,奖励一样地握住他的阴茎把他慢慢推向再不能承受更多刺激的边缘。
高潮最终像一把刀般尖利而不容拒绝地穿过他的身体。这种强烈的感官反馈在他过去执行任务时也有过,肾上腺素堆叠到一定高度的失控爆发,走到危险的极限并生还仿佛有一种成瘾性,他不想从那顶点下来——但他不会对任何人承认这一点。
神风烈士把他箍在自己怀里,射完之后仍然小幅度地抽送着,从对面传来的餮足和占有欲让士官长一时之间没有决心推开他。对着这个精英他的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变软了,这是个糟糕的征兆。
直到两人呼吸都平稳下来神风烈士才退出去,淅淅沥沥的精液开始顺着士官长的大腿往下流。他站起身,注意到神风烈士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腿上,对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也许也并没有什么好说的,士官长知道神风烈士正在思考刚才行为是否意味着他们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变化,或者需要发生变化。不过此时此刻他暂时不想去讨论。
他选择踢开自己随手扔了一地的装甲,一言不发地走到神风烈士房间的简易盥洗室里。神风烈士没有拦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