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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耶戈忽然把手探入叔祖绯红的阔袖,轻轻握住他冷冰冰的手腕;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他只是喜欢这么干。
弗拉基米尔摸上去像是一尊柔软的青铜像。“嘿。”
王子说话的时候正躺在男人膝头,于秋夜的习习微风中享受着一份难得的无所事事。他刚从一场无聊的宴会中提前溜走,那里真的很无聊,不仅因为他热爱社交的叔公竟然没有出席,还因为两个姨父一直缠着他大谈政治和历史,为谁更能胜任首相一职明争暗斗,吵得不可开交,竟然还都想让佛耶戈替自己在国王面前美言几句。王储借口下午在校场训练过度,肢体酸痛,在哥哥致辞之前就逃回了郊区别馆,而弗拉基米尔正如所料,正坐在二楼的露台上神秘兮兮地读信,身旁照例倒了一杯他惯于独自享用的、粘稠腥涩的诺克希红酒。
佛耶戈再三保证自己不会打扰到他,终于有幸在长沙发上躺了下来。他觉得自己仿佛小睡了一会,等到再次睁开眼睛,月亮已经移到了屋顶后面,不知怎地,叔公只借着露台角落的一点烛光毫无障碍地继续看着手中的一本小书,而身旁玻璃桌上的酒杯果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毫无疑问,弗拉基米尔是个法师,还是很了不起的那种,但他同样也有点法师糟糕的脾性:不爱回答问题。
王子的手顺着衣袖继续轻柔地向内摸索,直到弗拉基米尔抬起抵在他胸前的右臂,把书翻了一页。“你醒了,亲爱的。”
他语调慵懒,带着一点醇厚的笑意。“要起来了吗?”
“再等会。”
佛耶戈追逐着那双宝石般幽深的红瞳,总算与他四目相对。小王子上个月刚过十七岁,已经可以计入成年人的范畴,在宴会上颇饮了几杯樱桃白兰地,此刻脸颊泛红,双眸闪亮,里面荡漾着一汪莫名其妙的期待,令弗拉基米尔忍俊不禁。他合上书本扔到小圆桌上,一只手推开佛耶戈蓬松的额发,向后摩挲着他的脑袋,仿佛在抚摸一头向自己翻出肚皮的小兽。
年轻人眯起眼睛,后仰着脸,在他腿上完全放松下来。“嘿……”然而他还是坚持不懈,长叹了一声,黏糊糊地叫起他的名字。“弗拉德……”
“怎么了?”
“你……”
他有好多问题想问,酒、信、黑暗中发光的眼睛、今天为什么不去宴会、你什么时候才打算吻我。但不知不觉间,那些问题都好似熟透的果实悬在树梢,被男人梳过卷发的手指轻轻一碰就掉落下来,骨碌碌地滚了老远。佛耶戈奋力张开眼,看见叔公正从上方若有所思地注视着自己,舌尖舔过嘴唇上一个浅浅的笑;男人的目光一如往常,甜蜜而锐利,不知怎地让他从后腰升起一股怪异的战栗,混杂着欣喜、欲望和一点点无法摆脱的恐惧。
“你做过的最危险的事是什么?”
这个问题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佛耶戈的脑海中,在他有空思考之前便脱口而出。年长者挑起一边眉毛,嘴角的笑容加深了一点。“你总是能提点意想不到的问题,我的孩子。”
这就是他最喜欢弗拉基米尔的地方:他总能把“你是个怪胎”说得像是一句赞美。“告诉我吧,叔叔。还是这里面也有那种你不能提及的秘密?”
“让我想想。”
弗拉基米尔倚上沙发靠背,视线上扬的模样的确像是在回忆中搜寻,抚摸头顶的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让佛耶戈心里生出些许焦躁。“好吧。我曾经杀过一个……一个人。”
他最终娓娓道出了这么一个出奇平庸的答案。“他非常强大,令人望而生畏,还牢牢控制着我。那时有很多人相信他是无法被杀死的。”
“……哦。”
不得不说,这件事比佛耶戈想象中要……正常得多。“可是没有人是无法杀死的。死亡可能是世界上唯一公平的事情。”
“……你是这么想的吗,亲爱的?”
他感到弗拉基米尔的手指在自己半长的棕发里心不在焉地绕了几圈,追忆般的微笑从那张英俊秀美的面容上褪去,只剩下某种古怪的空洞。“也许你说得对。毕竟到最后,他还是死在了我手里,脸上写满了惊讶和悔恨……我猜。”
“你猜?等等,你是不记得了吗?”
“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亲爱的。”
弗拉基米尔轻叹一声,重新抚过他的头顶。“在我还年轻的时候。”
“你干嘛总是像个老头子一样说话?哈哈,莱卓斯昨天还问我你到底有没有四十岁,他跟卡莉丝塔居然在为这个打赌。”
小王子咯咯笑起来,在叔祖膝头仪态全无地扭来扭去,就是不肯起身。“所以这就是你做过的最危险的事情?杀了一个人?”
“哈,这件事的危险远超你的想象,孩子。”
叔公一边说,一边忽然轻柔地收紧手指,揪住年轻人脑后的卷发,迫使佛耶戈在他手上安定下来。“你呢?你杀过人吗?”
“……还没有。不过快了。”
佛耶戈摇了摇头,轻易挣脱了年长者的束缚,这下终于主动坐了起来。“我肯定会杀人的,这是我的命运。以后我会成为一个将军,为我的兄长而战。”
“是吗?”
叔公神秘的微笑和反问似乎有点刺伤了小王子的自尊。他撇了撇嘴,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抄起先前解下来放在桌边的佩剑唰地抽出,无比娴熟地摆出一式防御姿势。“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卡玛维亚从来不缺优秀的士兵。”
“没错,而我会带领他们走向胜利。”
佛耶戈甩了甩头发,迅速地向前突刺几下,动作又快又美,像一只全神贯注、亮出利爪的猫。“否则呢?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他收回细剑,竖直立在胸前,隔着剑身神采奕奕地瞪着弗拉基米尔,气息纹丝不乱。“唯一的机会,”他重复,“让我能干出点成就来。”
“法师怎么样?”
叔公歪歪头,明显只是想逗他玩。“学者呢?陛下上次在比武大会上刚刚说过,卡马维亚需要睿智的头脑胜过强悍的战士。”
“哈哈,真有趣。”
佛耶戈拖长了声音,干巴巴地应道,一面又做了一连串的进攻练习。剑术是他唯一一门自愿接受、并且能待上超过两个小时也不嫌烦的功课,而整个宫廷中没有人可以否认,他的确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剑士。那张过分漂亮的脸蛋会让他变成最明显的目标,弗拉基米尔想;但同时也不失为一大干扰。
“那你呢,叔祖?”
年轻人有样学样,向他露出一个挑衅的微笑。“你是个法师对吧?我从来没见过你挥剑。”
弗拉基米尔正伏在沙发扶手上欣赏他优雅端正的战斗姿态,听到这话费力忍耐才没笑出声来。“你的观察还真是敏锐,孩子。不过这正好提醒了我,太久没回卡马维亚,我都忘了这里还流行随身佩剑。我得给自己搞一把来,不要太短,但也不要太厚重,暗红色的鞣制剑鞘,正配我的礼服。你觉得怎么样?”
“嗯?”
佛耶戈对着叔公上下打量了几秒。“大概会挺好吧。我不知道。你真的需要吗?”
他咬了咬牙,舞出一套华而不实的旋转技法,王储的剑术老师显然缺乏经验,不明白这样的招式是年轻人最不该学的。“你是嫌自己在宫里还不够受欢迎吗?”
“哦。我是听到有人在嫉妒吗?”
“别扯了。如果我穿着红裙子在舞会上招摇过市,对见到的每个人都叫亲爱的,我也……算了。我才不会这么干呢。”
弗拉基米尔终于笑出声来。“……裙子。裙子?”
佛耶戈背对着叔公平平地举起剑,忽然遭人从身后抱住,一双如流水般冰凉的嘴唇自顾自压上他的侧颈。真该死,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哦,佛耶戈,我的宝贝。”
弗拉基米尔的舌尖从王子肩头掠过,一路向上卷舐着耳垂,双手探入他虽然华丽却短得过分的正装外套。年轻的躯体刚刚经历了锻炼,自然比平时更加温暖可亲,起伏的胸膛热切地迎向他的掌心,佛耶戈喘息一声,有点不情愿地向后靠在叔祖身上。“别……别那么叫我。”
他的脸颊又红又烫,像一束天国的阳光贴在年长者的额头上。弗拉基米尔偏了偏头,王子便默契地转过脸来,主动衔住了他的嘴唇,男孩的津液甜似蜜糖,芬芳如血,他以长而尖锐的指甲拨动衬衫下的乳首,像在拨动一把竖琴,而佛耶戈也紧随着他的演奏发出一声惊慌而美妙的喉音。
“……等一下,叔叔……我的剑……”
“把它给我。……乖孩子。”
叔祖自王子的礼服中抽出左手,从佛耶戈颤巍巍的掌中接过那把细剑。他们依然紧贴在一处,男孩的头脑被不间断的抚摸和亲吻搅得一塌糊涂,在甘美的朦胧中似乎看见弗拉基米尔随意甩了个剑花,接着把他第二喜欢的礼仪佩剑嗖地一声插进了沙发扶手。他张开嘴想要提出抗议,却被叔叔推向露台围栏,两根手指灵巧地探入双唇之间,继续玩弄他被吻得稍感麻木的舌头。
等等。他会用剑?
“——你喜欢裙子吗,宝贝?这件怎么样?”
刚刚浮起的一缕惊愕很快消散在了夜风之中,此情此景显然非常不利于佛耶戈集中精神思考问题。弗拉基米尔贴在他身后,拉住王子的一只手腕,向上撩起自己的血红色的长袍下摆,接着便松开了手。佛耶戈苦闷地哼了一声,勉强钩住他的腰带,手掌堪堪按在叔父炙热的勃起上。“你想试试吗?”他顶入年轻人的掌心,在佛耶戈的耳边叹息,感到他在自己手中微微战栗,无助地吞咽,涎水却依然止不住地滴落在支撑身体的雪白大理石上。“试试穿条裙子?”
“……嗯、唔、不要……我喜欢看你穿!”
佛耶戈几乎是叫了出来,当他向下解开王子的腰带,扯掉他柔软修身的灯芯绒长裤,准确地握住年轻人受困许久的肉柱时。“叔叔、叔叔——弗拉基米尔!这是在露台上,你——”
“你不想要吗?”
那个可怕的男人低声说道,声音醇美婉转有如一首摇篮曲,令他的下腹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热流。“你不是最喜欢我的剑吗?”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