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Alexander Hamilton在踏上北美大陆的这片土地之前还从来没有洗过热水澡。
别误会,我不是在说什么虐待儿童案件。
本文也不准备走刀口舔糖渣那种高难度项目。
我的意思是......
他是个加勒比海人。
Alexander Hamilton是个常年生活在年均温度二十五六摄氏度的海岛居民。
对Hamilton而言,洗澡就是打开水管把全身浇一遍,用肥皂搓搓,然后再把泡泡冲走。
简单,快速,方便。
他甚至都不需要拿什么吹风机或者浴巾吹干,顶多抹一把眼睛上的水,剩下的,都有大自然的帮忙。
所以理论上来说,只要他想,一天洗八回澡也花不了多久时间。
当然了,现实告诉他如果这么干的话皮能搓掉一层。
而且他也没钱找医生买药膏。
所以一天两遍澡就是极限了。
Alexander总是在下完海之后洗澡。
他习惯了还在岛上那会儿,他和James两个人一头扎进亮闪闪的大海里,被海水包围。微蓝色的液体轻松地隔绝了头上炙热的阳光,让来自陆地上的燥热消失殆尽。
大海是这个岛上你能找到的最寂静的地方。
没关紧的水龙头会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但一片水滴聚集的世界却是没有声音的。
整个人浸在这种空间,只有低微的嗡嗡声在脑中作伴,据说那是自身血液流动的声音。对于年少的Alexander而言,海洋是他人生中为数甚少的值得留恋的地点。虽然无法在这里看书或者听老师讲课,但大海的沉默却能给予他一种在陆地上无法得到的安心感。
一种,无论如何,都会被包容的感觉。
随手呼噜了一下游到面前的小鱼,再看了两眼身下颜色各异的珊瑚,等到手脚都皱得像巴哥犬的脑袋的时候,再上岸,趿拉着塑料拖鞋慢慢悠悠地走到岸边看James处理鱼。
十三岁的James Hamilton被时间教导的和岛上最老练的鱼贩子也不相上下。他抓鱼的速度很快,刮鱼鳞的动作也很快,处理内脏的手法更快。从臀鳍前面一点下手,刀尖轻轻地划过鱼肚,满肚的器官便按规章地流了出来。
把内脏丢给正哦啊乱叫的海鸥,那是海滩自带的厨余垃圾桶,回收垃圾效果很好,美中不足就是有点吵。
打开水管,仔细的把台面和鱼身都冲个干净,又开始处理起了另一条。这两条海洋的馈赠才脱离它们赖以生存的家园不足二十分钟,所以就算失去了贴身的鳞片,整条鱼也有八分生命的气息,眼睛清澈且不带一丝血雾。
听着拖鞋的啪嗒声越来越接近,詹姆斯头也不抬的把水管扔向了Alexander身上。
“喂!看着点扔啊!”Alexander用一只手抓住塑料水管笑骂道。
“都进眼睛里了!”他又拿另一只手抹了把脸。
“正好给你洗洗,每天呆在犄角旮旯里看书,灰尘都进去了。”James毫不客气的嘲笑道。
Alexander拿起台边的肥皂靠着揉搓,据理力争,“我那是在学习,学习你懂吗?我在了解这个世界的运转方式。”
“是是是,我亲爱的Alexander博士。”
这种对话已经出现过好多遍了。
Alexander抓咕了俩下脑袋就准备冲水。
“头洗两遍,别偷懒,省的晚上又嫌自己一身鱼味,”James头也不抬的盯着面前的两条鱼回道,“还有,能否看在本人辛勤劳作的份上,在改变世界的间隙给我这个愚钝的木匠学徒一个明示?今晚是吃烤鱼还是鱼汤?”
Alexander挑眉仰头,试图装模做样,“既然你这么诚心发问......"
光照下他头上的泡沫闪耀非凡,一阵微风拂过,泡泡颤巍了一下,仿佛是在和那两条死鱼打招呼。
鱼毫无灵魂的等待判决。
“烤鱼吧,上回你做的塞了柠檬挺好吃的。”
“行,等你洗完咱俩就去摘柠檬。”
年幼的那位Hamilton闭着眼睛在水流下含糊的嗯了一声。
海边这种简易处理台配套的免费水资源就是把海水抽出来进行了一些简单处理。不算好水,有些人喝了甚至会拉肚子,但胜在免费,所以算得上是Hamilton家俩小孩的常年澡堂。
家里的浴室,只有妈妈Rachel会用。
不过就算如此,热水器这种东西,也不存在于Hamilton的家里。
Alexander Hamilton直到来到了美国,来到了纽约,才真正看到热水器到底是长什么模样。
一个虽然没有他高但宽度长到无法用两只手抱住的圆柱体。
散发着热气的水线从淋浴头里不断冒出。
Alexander非常满足于这人类科技的结晶带来的快乐。
十二月底的美国东部,冷空气总是呼啸的让这个已经下决心永居大陆的加勒比岛人开始想念家乡。
热水得意洋洋的用雾迹彰显了谁是这间浴室的主人。
Hamilton用手抹了下镜子,看着自己终于脱离殡仪馆冻尸行列加入活人世界的唇色。
出了岛之后,他就再也没有享受过冷水澡的乐趣。
纽约总是很冷,让人分不清秋冬的衔接点。夏季的太阳匆匆来过,留给你一脑门加后背的汗,然而等你迫不及待的打开水龙头,城市的水管系统又用拔凉拔凉的水浇得一个本想尝试的凉水澡变成了冰桶挑战。
洗澡变成了任务,总是快快的打个过场。只有在冬天,这种冻得脸麻手僵耳朵疼的情况下,Hamilton才会奢侈的享用好一段时间的热水澡。
他总是在这个时候嘲笑自己身上的西印度岛人特征消失殆尽。
“Alexander?”
Eliza在听到动静后含糊的哼道。
他不作声,设法只掀开一点点被子钻进了整个屋子里最舒适的地方抱住他的冬季最爱以示回应。
纽约不是加勒比,这里没有年均二十多度的四季如春,没有掉在地上都没人捡的椰子,也没有像James那样那么会杀鱼的木匠。
但在这样的冬日,Alexander闭着眼睛窝在他认为全世界最暖和的地方想到:
纽约同样也是很好的。
这里有机会,有知识,有赏识,最重要的是......
这里有Eliz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