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极境16岁那年,迟到许久的青春期浪潮终于汹汹前来,分泌系统令她如近秋的果实般成熟饱胀,散发出馥郁的芬芳,果肉在薄薄一层半透明果皮下变得厚重甘甜,一口咬下会流出充沛的汁|水。
在各类饱胀起来的东西中尤以她胸前那对东西为最,然而其发育过程中的个人体感像种子楔进肉里,正要钻破她的皮肉生长而出。
极境在被子里辗转反侧一个小时,汗津津地钻出来,晃着两截嫩生生的小腿踩进燕鸥拖鞋,啪嗒啪嗒顺着地砖花纹去找大自己五岁的监护人。
棘刺难得休假,已经闷头连睡十八个小时,梦里有稳定精准的化学反应与不会索赔的豪气上司,但她在炸烂主供水管之前突然从梦中惊醒,窗口缝隙间传入一长声呜呜鬼泣,是还没找到伴侣的长耳鸮。
棘刺翻个身,掀开被子,背心上卷,露出一截肌肉匀称的腰腹。
她盯着天花板瞧三秒,眼珠微微一动,挪向门口。
“极境?”她说,“有事?”
她小心翼翼扭着门把的养女立刻把门把摁出咔哒一声,站在缓缓大敞的房门之外,双手背到身后,细长的手指穿插在一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吵醒你了吗?”极境问。
“没有。”棘刺用一只胳膊撑起自己的上半身,拉了一把松垮的肩带。
她探头看床头的电子钟,再次问:“有事?”
“呃,”极境的视线从棘刺脸上也偏移到电子钟上,又移回来,“也没什么,就是我有点睡不着。”
棘刺缓慢地眨一下眼,像一颗星星在极境面前呼吸。
“失眠?”星星公事公办地问,“什么时候开始的?你最近有什么压力?”
“……不是啦!”极境在星星彻底蜕变成毫无感情的问题解决机之前打断她,“那个……我,嗯……我胸口,”她小声说,“很胀。”
棘刺又眨一下眼。
她单手撑着床面,把自己从床的一侧翻到靠近极境的那一侧,脚掌落在地板上。
“过来。”棘刺朝极境说。
她抬手把垂在肩上的头发扎到脑后,向前拉住慢吞吞走过来的极境的胳膊,把对方拉到自己怀里,从后面搂着极境。
“确实,”棘刺捏了捏极境的颈椎、肩膀,在捏到胸口之前被极境挡开了,她面不改色,“你是该开始发育了——来例|假了吗?”
“还没。”极境说,“但是……”
“嗯。”棘刺的手往下,放在极境的小腹上。
这是夏天,她没开空调,掌心仍旧发凉,熨在极境热腾腾的身体上。
极境放松肌肉,向后把脑袋搁在棘刺肩膀上。
女孩感到自己充斥着热烫激素的身体、膨胀到将要裂开的花苞、吸收了过多营养的枝干,都在棘刺的掌心下变得安稳、平静。她总是怦怦地急着跳动与长大的心脏,撞在两个人肋骨上,被另一颗更大更成熟的心脏牵住了,就也变得缓慢下来。
成年人的手掌揉着女孩的肚子,从下面揉到上面,又从上面揉到下面,像在搓一只柔软温顺的小动物。
极境侧侧头,贴在棘刺颈侧,额发抵着棘刺跳动的血管。
女孩在棘刺掌下发出猫一样的咕噜声,一开始还很大,表达对自己监护人手法的满意——虽然这个动作和极境来的初衷没有直接关系——后来就逐渐变小,像棉花糖含含糊糊地粘在嗓子眼里。
极境闭上眼,觉得自己沉浸在广袤的海水中——棘刺常带她去海边,明亮的阳光,热乎乎的沙滩,极境追着小小的螃蟹跑进海里,将四肢都浸没。
棘刺从附近的海中腾起,身形修长,像一条从出生起就没有离开过这里的海豚,又像极境五岁之前的读本中谈到的美人鱼。
但她不是小美人鱼。
极境默默地想,手臂划开水流朝棘刺的方向游过去。
棘刺重新沉入水里,极境也沉下去。
她张大眼,看到棘刺悬浮在海中,朝她伸出手臂。
小美人鱼向着爱情走去,但棘刺、棘刺——
极境有点着急,她浮出水面换一口气,又一个猛子扎下去。动作太急了,她的左腹传来微弱的疼痛,一点细微的痉挛将氧气从极境身体里逼出去。
极境努力保持镇定,在咕噜噜淹没视野的气泡中感受自己的肢体,调动肌肉。她踩着水重新向上浮,胸腔紧绷,脑袋发烧。
突然一双手握在她的腰上,手的主人用力,从下面把极境轻而易举地推上水面,然后棘刺自己也冒出头,一手仍揽在女孩的腰上,轻松将她抱在怀里。
“极境,”棘刺凑在她耳边,声音湿漉漉的,极境的眼眶也湿漉漉的,“没事吧?”
女孩鼻子发酸,大口吸气,胸腔还是紧绷绷,氧气进不去肺里,只有身后棘刺的温度能传进血管里。
“没事没事。”极境瓮声瓮气地说,“你游得好快!吓我一跳!”
——棘刺使爱情向她走去。
年轻的、稚嫩的、第一次走上陆地的小美人鱼的爱情。
极境从迷迷糊糊中惊醒时窗外长耳鸮又幽幽一声长叫。极境反应一会,低头,棘刺的手正捏在她胸口。
女人的手指细长,陷进雪白的布料里,掂了掂,顿了会。
棘刺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胸,手重新落回腰上,把还没想好要说什么的极境推起来。
“转过来。”棘刺说。
极境木登登地被棘刺拎着转了个圈。
棘刺的双手拇指食指并拢,捏在极境腰两侧多余的布料上,将睡衣绷在极境身上,胸口圆滚滚的燕鸥被张成一个扁团子。
棘刺看了极境几秒,在极境忍不住伸手把她拍开时抬眼对上极境的眼睛。
“已经和我一样大了。”她客观阐述,“你是不是发育过度了?明天带你去华法琳那里检查一下。”
血从极境脖子根冲上来。
她的手啪一下打在棘刺手腕上,没把对方拍开,只是搭在那儿,瞪圆了眼睛与自己的监护人对视。
“你、我,它,”极境咬字含糊,“不、不、不该这么大吗?”
她尾音几乎要飘到天花板上。
“我不是这个意思。”棘刺自己松开手,“但你很疼吧?那还是去检查一下好了。”
燕鸥恢复了圆滚滚的样子,两只黑豆眼睛在极境胸口直勾勾地看向前方。
“今天和我一起睡?”棘刺往后退了退。
极境冲上脸的血还没褪下去,话脱口得比脑子转起来快。
“可以吗?”她的声音变得细细的,抿着嘴角,一侧面颊上有一个小窝。
“可以。”棘刺又退了退,把自己的两条腿收上床,拍拍身边的空位,“上来吧。”
极境欢呼,膝盖先着落,甩掉拖鞋爬上去。
她自己把床上皱成一团咸菜的毯子摊开铺平,掀起一个角,钻进去躺好,再掀开另一个角。
在一旁盘腿坐着回了一封邮件的棘刺把手机扔回床上,刚想支起身过去,看见极境的目光,后反手把手机捞起来。
她也钻进毯子里,手机递给极境。
极境把手机放到自己这一侧的床头柜上,双手合十拍出清脆声响,比窗外长耳鸮夜嚎好听许多。
“睡觉!”她说,看了一眼棘刺,“不许晚上偷偷工作!虽然是我把你吵醒的!”
棘刺“哦”了一声,说:“不是。”
“不是吗?”极境眨眨眼,声音又变细,“你又不睡觉了?”
“不是。”棘刺再次否认,“只是恰好醒了,然后你就进来了。”
极境的眼神来回扫过她的脸,眯起眼应了一声。
“睡觉吧。”棘刺伸出一只胳膊搭在极境腰上,闭上眼,“明天早上吃三明治。”
极境也闭上眼。
“没有番茄了。”她轻声说,微微侧向棘刺的方向,“好像也没有沙拉酱了……哦,家里没蔬菜了。”
“那就吃培根煎蛋番茄酱三明治。”棘刺平静地说,“配维生素片。”
“……”极境抬脚踩了棘刺的小腿一下。
房间里静下来。棘刺还是没关窗,长耳鸮间歇性地长叫,不知道方圆百里到底有没有第二只能制止它。
极境感到腰上棘刺的胳膊逐渐变得沉甸甸的,像吸饱水的海绵。
棘刺太瘦了。极境想,又不好好睡觉,又不好好吃东西……居然还很健康!不知道是不是有阿的功劳,或者是絮雨姐姐?她很擅长保养身体……
女孩的胸口又闷闷胀痛起来,那两颗一度停滞过的种子再次向下张开根系,向上顶破皮肉,血管里过剩过热的汁液汩汩向它们流淌,将叶片催成肥|厚的样子。
极境有些难受,但她不想动弹。棘刺正在她面前睡着,极境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极轻的呼吸。
她睁开眼悄悄看了一眼棘刺的脸,又迅速闭上。
我会比她大吗?是不是只有胸会比她大……我最近又长高了,说不定会比她高……可我永远不会赶上她的年龄。极境的嘴角无意识撇下去,胸口的痛感不再向外膨胀,而是向内收缩,好像那里突然长了一个黑洞。
棘刺放在她身上的胳膊动了动。
极境放缓呼吸,眼珠在眼皮下乱动。
她感到棘刺的胳膊顺着自己的身体向上,然后——一根手指——
极境近乎呆滞。
一根——两根——一整个手掌——覆盖在女孩的胸口,然后,揉了揉。
极境猛然睁开眼,面前棘刺和她半分钟前看到时毫无差别,闭着双眼,呼吸平稳。
梦、梦游?极境微微张开嘴,不知道要不要说点什么:还有这种梦游?棘刺终于把自己搞到会梦游了?……不是,真的会有揉别人胸的梦游吗?
把、把梦游中的人吵醒会怎么样来着……?
“呃……”极境嗓子里咕噜出几个音节,这几个音节把棘刺的眼皮抬起来了。
“不是疼吗?”棘刺看向她,面无愧色,眉毛也不皱一下,“这样不会好一点吗?”
“呃……”极境嗓子里再次咕噜出几个音节,“好、也、也不是……”
棘刺的眉头这回皱起来了。
“我手法有问题?”她把自己的手掏出来看了看,又看向极境。
“转过去。”她说。
“……啊?”极境的血又冲上脑门了。
“转过去应该方便一点。”棘刺说。
极境咬住了嘴唇。
她感到自己的眼眶又湿润起来,像小美人鱼的爱无数次走在陆地上的片刻。她胸口鼓胀,知道自己应该拒绝,又觉得棘刺说的很有道理,令人无法拒绝。
极境早熟的监护人带大了一个早熟的孩子,却没有教育她如何应对自己早熟的爱情。
或许因为棘刺并非王子,而只是最初促使小美人鱼浮上海面的新奇和自由,并不具备教导爱情的能力。
管杀不管埋,真是法外狂徒。
在极境这么想的时候,棘刺不知道从她脸上看到了什么。
成年人突然坐起来,掀开毯子。
“起来。”棘刺说,“虽然这个点是嘉维尔值班……不过反正有我在。我们现在就去检查。”
“啊??”极境一个激灵抓住棘刺要去拿衣服的手,“不、不是!为什么?其实也不是很疼,和前几天比起来好多了……”
棘刺动作一顿。
“前几天?”她扭头看极境,眼睛里的光像在烧,“你没告诉我。”
“……”极境一噎。
她沉默几秒,在棘刺要抽出手腕继续动作之前“哇”地大喊了一声。
“没有!特别疼!”极境大声说,把脸扭到一旁,“前几天!也就、就那样!不妨碍正常生活啦!你以为我是傻瓜吗!今天其实好多了!但是我!就是!想来!!找你嘛……”
她所有逐层拔高的气势都在最后一句话萎靡,刚拿出的热铁放进水里一过,就只剩下嘶嘶白烟。
“……不用去医院啦。”极境补充,“而且嘉维尔姐姐实在是……咳,明天、你有空的时候再带我去就行。或者我自己去……”
“极境。”棘刺突然打断她。
她顺着极境牢牢握住她手腕的力道倒回床上,侧靠在枕头上,问自己的养女:“我知道我不适合养小孩,但凯尔希也说我把你养得还可以。你觉得我做得很糟糕吗?”
被她养大的女孩愣了一会,猛然撑起身。
“才不会!”极境凑过去,手掌撑在床垫上,把脸凑到棘刺胸前,“你很好!我、我最喜欢你!”
她音调颇高,像个陶瓷容器,一敲就布满裂纹,不过至少乍一看完美无缺。
“你为什么突然这么想?”极境问,又反应过来,“啊,因为我没告诉你?唔,但是我长大了嘛,而且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而且我还很心虚。
青春期之前开始,青春期之后更甚,旺盛的荷尔蒙与激素织成华贵的绮丽布匹裹在极境身上,她从棘刺面前走过每一步时都感觉自己套在外面的素白衣裳随时要脱落下去露出里头的斑斓色彩。
可是这又不是棘刺的错。
令人太过目眩神迷难道会是太阳的错吗?
她的太阳此刻正用那双令人目眩神迷的眼睛看着她,目光里有种令女孩感到陌生的东西。这东西似乎也令棘刺自己感到陌生,因为女人很快转过头去,朝向长耳鸮还在鬼啼的窗口。
她抬手把毯子拉上来,盖过极境的肩膀。
“行,我知道了。那就明天去。”棘刺松口,“现在继续睡吧。”
极境撑着床的手一松劲,下巴差点直愣愣压在棘刺胸口,被极境及时反应过来重新撑住了。
“你也睡。”极境命令道。
“我也睡。”棘刺应和。
她拉着毯子的手放在极境肩头,稍微用力就能把极境摁到自己胸口,但在她动手之前极境心满意足地滚开了,滚到一旁抱着毯子蜷成一团。
棘刺重新躺下的时候极境转过头,盯着她。
“你很好、特别好,世界第一好。”极境说,“你知道只有你才能养出我这样的大美女吧?”
棘刺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嗯,”她说,“还很自恋。”
极境朝她吐舌头,把头转回去。她躺了一会,把自己往后靠,楔进棘刺怀里,好像重新泡回温暖的海洋里,听到海洋的心脏就在她身后跳动。
棘刺的手绕过极境胳膊下面,仍是盖到女孩胸口,轻轻揉着。
极境抿起嘴,脸颊有一点鼓。
在耳朵里急促的怦怦声下去一点后极境发现棘刺的手法好像确实有点东西。
她感到那两颗尖锐的种子在揉捏中逐渐化成两块温软的黄油,被一点点抹开、铺匀,过分集中供给的养料被疏导到整个胸腔。
极境感到一种平静的温暖。
女孩蜷缩在棘刺怀里睡着了。
风从窗框中溜过,叶子簌簌摇动。
棘刺的动作早就停下了,但她睁着眼,那眼睛在昏暗的房间中像捕食者似的发光。
她不是第一次和极境一起睡,但却觉得这好像才是第一次。
第一次,她感受到极境柔软的胸脯、细腻的皮肉、平稳绵长的呼吸、丰腴匀称的大腿……极境一切的一切,因为她的养女……她的女孩,此刻就靠在她怀里,与她裸|露在外的皮肤紧紧相贴。她以自己的每一部分去感知对方,像发现一个未知的领域、一种崭新的元素、一片陌生的大陆。
可这是棘刺自己带大的女孩,这些陌生的、崭新的、未知的东西好像都理所当然归属于她。
棘刺微微低头。
她的唇与女孩的颈项隔一层暧昧的距离。
极境长得很高了。棘刺想,发育得也很好,她以后一定会比我高。她在电子通讯方面有很高的天赋,这是之前就发现了的,我大学的那个专业就不错,或者慑砂的大学也不错。
然后——然后……博士会喜欢有新人加入的。但是极境好像之前就说想去全世界旅游,那也不错,我可以和她一起去……明天看一下存款吧,而且研究所也不是没有外派的工作。
长耳鸮在窗外传出一声长长的、悠远的鬼啼,音气顺夜风暴涨。在这黑夜的号角声里棘刺突然露出微笑,将额头轻轻抵在极境的后颈上。
极境。
她在心里轻轻地念过这两个字。
——极境会长大的。
棘刺在当下、在这一刻,为这个早就察觉的客观事实,产生前所未有的、怪异的雀跃,那雀跃甚至微微从她的胸膛里淌出,淌到一条崭新的、她未曾思考过、却好像早就走入的道路上。
棘刺弯着嘴角闭上眼,伸手整个环抱住女孩纤细的腰肢。
她听到女孩的心跳声,那颗年轻的心脏就被放置于自己的掌心之下。
棘刺收拢四肢,像海洋一样包裹住极境,温和地、紧密地。
长耳鸮不再叫了。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