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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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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姬杂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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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0-07
Words:
27,6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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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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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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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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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玉阳间小剧场 (女装Play)

Summary:

某川玉正剧向的保命阳间小剧场()

设定为两人因为种种原因共同考进了帝大,现在正同居

玉森视角第一人称,纯车文,女装川濑

狠狠迫♂害了一把「源氏物语」ww

出乎意料地,没有做什么刁难,川濑相当自然地答应了下来。依着我的要求,他姿态柔顺地靠站在墙边,摆弄着自己颊畔散落垂下的一缕隐形发丝。

“……咳咳嗯!”我一本正经地重重清了清喉咙,随即缓步上前,努力模仿着班级里出身于神职华族的汤川秀树的仪态,凑近了温驯垂眸的川濑,“岩崎夫人,我年青无知,不懂得什么叫作身份。您把我看作世间一般的轻薄浪荡之子,真是太叫人伤心了。”挑缠起那绺悬飘于两人之间的不可见的清芳发丝,我更加朝对方微微倾过身去,“我向来尊敬您,从来都不曾对您有过无理强求的暧昧行径,您一定也是知道的。”

“我已是有夫之妇。”川濑不为所动,冷淡地漠然沉望向我,“又是在那场音乐沙龙后心血来潮地找我拜师,又是今日如此放肆地在岩崎家公然纠缠我,你难道就丝毫没有羞耻之心吗?”

“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我放开那缕发丝,川濑旋即朝后不动声色地顷撤而去,贴靠在墙壁边,厌恶地同我拉开距离,“您如此疏远我,我也难以责怪您。但真令我痛心。您为何把我看作如此嫌恶之人呢?”摆出一副苦痛哀颓的神情,我试图挤出几滴泪水,但却如同预先料想中的一般未能成功,“请您想想,岩崎夫人。”我再度拉近两人间的距离,恳切地望向那双微染上怒意的淡漠黑眸,“请您再细想一番。无意之中相逢,必有生前宿缘。您佯装作不解风情之人,真教我痛苦难堪。”

“那么,既然如此,”川濑依然冷淡地垂目道,“那就烦请公子把我看作不解风情的粗蠢女子,看作不值得恋爱的愚妇好了。还是说,公子的本意便是当我是个卑贱的人,所以这样作践折辱于我……”

Work Text:

“所以说,我之前在路上的观点没错嘛!”同川濑一前一后地踏进他位于二阶的自室,我把先前专程绕路去森川町的小裁缝铺取来的包裹尽量不引人注意地小心搁放到书桌角落,“咱们在局解课上拿到的那个标本绝对就是cen……centrial……”

“你是想说centriacinar emphysema(腺泡中央型肺气肿)吗?显然不是吧。”无奈地纠正着我在洋文读音上的错误,身后的友人快步上前,信手抽出我于胳臂间夹带的书册中的笔记本,“你这堂课的笔记呢?”他快速翻览着那本几乎与刚购置时同样崭新的纸本,在其间零落散布的涂鸦和字迹潦草得不知所云的寥寥几行笔记前微微蹙眉,“那具标本的呼吸性细支气管基本正常,只有远侧端位于其周围的肺泡管和肺泡囊发生了扩张。尽管比较少见,但……”他重重地拍合上了那本过于崭新的纸册,“这明显应该是periacinar emphysema(腺泡周围型肺气肿)。”压下手中的本册,他皱着眉朝我沉望而来,“教授在上课的时候应该反复强调过如何甄别这几种肺泡性肺气肿吧。你病理学课上都在干什么?”

“哈、哈哈……”我有些尴尬地挤出几声窘迫而短促的干笑,“那个……大河内先生的声音就总是叫人昏昏欲睡嘛!再说了。谁能记得清那么多词缀相同的冗长术语啊。”

“明明那些无用的小说情节都能记忆得那么清楚……”把笔记本推向西式书桌深处,川濑将头扭向一边,叹气道。

“而且,说到底,病理学的课程也太无聊了。再者说……”我扬起自己因底气不足而愈发细弱下去的音调,飞快地补充道,“再说了,我还在构思自己的新小说呢!。”

“哦?”身畔的友人似是颇有兴味地朝我转望而来。在他来得及浮起自己往日里最为惯用的那抹讽刺的笑容之前,我连忙抓拎起先前搁置于书桌一隅的布包抛扔给对方,阻断了那抹尚未完全成型的嗤笑。

“……刚才就想问你了,你神神秘秘地特地绕路去森川町到底是取来了什么?”他下意识敏捷地接住了包裹,“这里面是什么?”

在等来我的回答之前,川濑迅速拆解开了缠裹于其上的粗布。抖展平折叠整齐的布料,他在眼前明显属于女装的简式礼服裙前陷入了哑然。

“所以……”半晌,他缓缓开口,“你究竟是要干什么?”

“嗯。”没有错过友人眼中一闪而过的愕然,我不慌不忙地踱步上前,仿佛参与服装设计工作的品鉴师一般对着川濑仍半举在空中的衣物观摩赏评起来,“还不错,的确是我想要的样子。”我假模假样地细细审视起这件和服裙的缝线和边角。

“……”

“很好!”我轻快地拍了拍手,“那么,现在,就请你就换上这身衣服吧。”微微抬首,我尽量让自己的语调显得不那么紧绷,扬起下巴,朝身前的友人矜傲地示意,“快点,你现在就穿上这件衣服。”

“……”

“是新小说!是我即将要动笔撰写的新小说!”川濑一言不发的沉默使我越发心虚起来,但却反而本能地掩饰般地拔高了语调,“女主人公是家道中落的华族小姐,为了更好地完成这部作品,揣摩人物心理,我得更深入地沉浸式体验……”

“家纹呢?”

“……诶?”我在对方冷不防的兀然发问之前憋发出了一道呆傻的顿音。

“既然是贵族小姐,外出交际的礼服上总该有自己的家族纹样吧。”友人轻佻地提起拎翻着那件薄裙,“不管是背纹、胸纹、还是袖纹,似乎都看不到呢。”

“呃……哈哈……哈哈哈……”我讪笑道,“那个……毕竟是家道中落……”

“还有,这里。”川濑把那条淡紫色的礼服铺展到床上,“绘羽也制作得太敷衍了事了吧。”我借着从窗外直射进屋的斜阳望向对方手指划拂过的位置,缝线处的图案洇染得简直令人不忍直视。在斜洒下的明灿夕光中,摊展于被褥之上的和服裙间跑了形的扭曲花草图案被这火似的金芒映照得格外显眼。“这种做工粗糙,配色鄙俗的和服也是华族小姐的穿着吗?”依然垂目向那件单薄的和服裙,他淡淡地讥讽道。

“毕、毕竟是家道中落的没落华族……”我强撑着方才的气势,“既然家道中落,肯定不可能穿得上《女性画报》里那种最时兴的款型和样式吧……”勉力挤出一丝干笑,我艰难地维持着自己都愈发觉得难以自圆其说的措辞。

“而且,这件衣服究竟是什么形制的?”体畔的友人再度认真品评起这件如今在床褥间显得分外可怜的粗糙和服,“说是访问服吧,下摆也太松散了。而作为简式礼服也同样显得不伦不类。要说是某种传统和服吧,更是想不到什么与之相仿的种类。”佻薄地拎放下轻拈于指间的衣裙,他偏头瞟视向我,“所以,你的贵族小姐到底穿的是什么衣服?”

“没落贵族……是没落贵族……”我尴尬地讪笑起来,替那件不知自身处境的简陋礼服感到一丝隐秘而含混的难堪。直直注视着我的窘状,川濑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加深,终是扬展至了往日里我最为熟悉的嘲讽的弧度。耳畔飘来一道轻声的嗤笑,我偏垂过头,无意识地搓弄起发皱的衣角,等待着对方的挖苦。

“总之,就是让我穿上这件‘华族小姐’的礼服,对吧?”友人意味深长地重重咬下“华族小姐”这几个字。

“……?!”

我猛地转回脸,不敢相信他竟然真的要践行自己玩笑式的提案。“当、当然!”很快反应过来,我飞速点头,“知道了……知道了就赶紧换上吧!”遮掩着自己在对方适才的尖刻品评下生出的心虚与情怯,我愈发提高了音调和语速命令起他来,“我不是一开始就说过了吗!快、现在就给我立马穿上!”

默不作声着,川濑颇觉有趣似的凝看向我,以一副相当愉悦的神情解开了自己西服裤的前扣。

“……你、你要干什么!”常与这一动作相继发生的一系列令人难以启齿的记忆倏然闪划过脑海,我蓦地涨红了脸,本能地朝后踉跄半步,结巴道。

“换衣服啊。”继续极为自然地完整脱下了西装裤,他无辜地朝我偏头望来,“如你所愿的。不是吗?”他的面上又浮起了那抹浅淡的讽笑,“还是说,难道,你想让你的贵族小姐穿着西服裤套上这件做工粗糙的简式礼服吗?”

“少、少废话!”友人眼底那抹了然的笑意愈发令我烦躁羞耻起来。索性把发烫的颜面扭向一边,我在身后窸窣索落的衣料摩擦声中竭力平复着自己此时难以镇静的心绪。

“玉森君。”身后似乎传来了诘襟制服的衣扣和木制书桌相碰撞的细弱声响,“转过身,到这边来。”

“干嘛?”我没好气地粗声应道。

“我一个人可没办法把带子系上。”他以一副轻柔的语调傲慢地扬声命令道,“过来,帮我把它系上。”

我转过身去,裹套在淡紫色的简陋小礼服中的川濑正背对着我。抓起窗边的同它的主体一样形制不明、说不上是卦下带还是袋带亦或是什么其他种类的粗糙夏用单带,我细细详察观摩起来。料子的手感和顺滑细腻全然谈不上关系,花纹倒是难得的双面全通,只不过依然是变形走样了的花草图案。纵使是身为购买者的自己,也委实无法把面前的衣物称作什么精致典雅的华服。忆及几日前裁缝铺的大叔极为自信的保证,我更加因自觉受到欺骗而羞愤恼怒起来。

“快点。”面朝墙壁的川濑不知道此时我头脑内闪划而过的种种杂乱的思绪,有些不耐烦地扬声催促起来。

我揽过身前友人的腰身,平展地缠绕上那条没有缝入带芯的薄软单带。被川濑如此理所应当地使唤而来,某一个瞬间,我真觉得自己仿佛任人差遣着服侍贵族大小姐更衣的贴身女佣一般。愣望着手中空余出的带缔,我犯起了愁。说到底,根本就没有人教过我该当如何给女式和服上的腰带打结。方才升起的怨气和不快感化作某种赌气般的发泄,我干脆借着那条长带的两边系绑了个颇为浮夸的西式大蝴蝶结。后退几步,我借着窗外洒落的斜阳欣赏起自己的杰作,不受控制地闷闷笑出了声。

“怎么了?”面前的友人在我低抑着的偷笑声中转过身来,神态自若地整理着小礼服微微褶皱的裾摆,“接下来,不该给我讲讲你构想出的小说的大致剧情吗?”

“……哈哈……哈哈哈哈!”越是竭力隐忍着那股汹涌的笑意,我越是遏抑不下这愈发猛烈的感觉,终于,一串变了调的怪声从自己紧绷着的唇边漏出。不受控制地,我于捧腹中前仰后合着,更加激烈地爆发出了一阵放肆的狂笑。草草擦抹过眼角泛溢而出的泪花,我艰难地从地上撑直起腰,瞟望向正缄默无声着立于墙边的川濑。

被自己的唾液猝然哽呛到,我不怀好意的快活高笑声戛然而止。

无可否认地,这的确是一件粗鄙俗陋之极的礼服。但此刻,我仿佛真的看到了自己先前于脑海中构想出的破落贵族的华族小姐。以一副平日里极为少见的温顺姿态,川濑安静地倚立于被晚霞渲染着色的墙壁边。西式玻璃窗外斜阳洒下的余晖给他的周身暧昧地披上了一层浅淡的轻纱。线条漂亮的眉眼被暖融融的黄昏所柔和,在那套衣裙散漫出的金红色浅晕中,他温婉地轻轻垂下双眸,嘴角噙起了一抹朦胧薄淡的浅笑。

川濑的身上,有着某种贵族的气质。

这种难以言明的感觉,我并不是第一次产生,但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恐怕还真的是头一遭。不,这种禀性并不是源于他平素里穿着的那身整洁笔挺的帝大诘襟制服,更不可能是出自于他现今身上披套着的这件不伦不类到滑稽得令人忍俊不禁的可笑和服裙。那是某种更深远、更内在、更本质、更直指核心的东西。如同从肮脏腐臭的污浊淤泥中生长而出、却亭亭净植着散发清香的莲花;没落于东倒西歪的破烂墙根处,仍孤芳自赏地在蔓草间兀自绽放着洁白的夕颜,川濑的身上,具有着某种泥而不滓、涅而不缁的贵族特质。真正的贵族,正应是如同这些不磷不缁的花朵一般,即使遭人迫害、身陷囹圄、落魄入最为凄惨的境地,在周遭不堪入目的种种污秽间,也能保持——或者说更能显出——自己的高洁和美丽。我呆望向面前的友人,半晌,如同短暂地失去了语言能力般,没能够说出来一句话。

“玉森君?”川濑挑高了尾音,冲我挥了挥手,“你还要让我叫你多少遍?”他从自己斜倚着的墙前微微起身,“难道说,你还没有构思好自己的小说大纲吗?”

“啊,不是。”从方才的恍惚中回转过神,我尚未能完全恢复过来,仍有些愣怔地开口道,“那个,首先是女主人公川濑……”

“川濑?”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呃……你别打岔!”

事实上,这个名字的确是我原本抱以某种恶作剧般的心态设定的。为了不让眼前一向敏锐的友人觉察到自己的底气不足,我加快语速,一刻不停地继续了下去:“川濑是贵族院议员之女,其父经营着当地的铁路与银行,从小家境优渥。但就在碧玉之年,父亲意外早亡。丝毫没有任何相关政治和商业经验的女主角根本无法继续管理父亲的产业,又被窥伺川濑家已久的歹人所骗,只得带着幼弟下嫁给年老的企业家岩崎得以庇护。”我偷偷斜瞄向身前的友人,暗自观察着他的表情。但令人有些失望的是,他依然挂着那抹自始至终一直浮在嘴边的笑意。我整清理顺着思路,拿腔作调地清了清嗓子。

“尽管,那名企业家因在明治末年进行的一系列贵金属贸易积累了不少钱财,但却仍旧毫无地位。从另一角度上来说,他甚至连那些摒弃不论出身门第,在维新运动中立下‘伟勋’而被授予华族爵位的下级藩士都比不上。也正因如此,他格外重视看中出身于名门望族的川濑,并且,平日里也常斥巨资拉拢年轻的文人和艺术家……”再次复述起自己的故事,我更加自信着笃定起来,这果然是一部精彩绝伦的杰作。不知不觉地,我的语调愈发意满自矜起来:“而就在企业家举办的一场场附庸风雅的奢华宴会与文艺沙龙中,川濑结识了应邀而来的男主人公。男主人公是个空有贵族头衔,却浪荡颓废的年青文人,过着挥霍无度与穷困潦倒反复交替的颓靡生活。依着自己在写作方面的杰出才华,他靠着翻译短篇小说和不时接受报社约稿所得的酬费浑浑度日。与此同时,他还理所应当地接受着企业家心血来潮时给予身为落魄贵族的自己的各种资助。就在那场音乐沙龙中,他第一次遇到了谈吐不凡的川濑。风流的本性让他不由得对已嫁做人妇的……”

“等等,”川濑打断了我的长篇叙讲,“女主人公叫川濑……男主人公该不会就叫玉森吧?”他揶揄地朝我笑望而来,“你一向都喜欢把自己文章中的叙事主人公当作满足自己自恋情结的理想化化身。不过,我倒是真的没有想到,”他的笑意又扩大加深了几分,“原来在你的想象中,自己的理想化化身居然是这副模样啊。”

“当、当然不是!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我剧烈地咳呛着,面上腾然烧了起来。其实,如果说把女主人公的名字起做川濑是自己恶趣味的刻意捉弄,至今还没有确定男主人公的名字……也的确一部分是出自于川濑所说的原因。实际上,在创作过程中,我确实是或多或少地代入了自己,也正是因此,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彻底决定好男主人公的姓名。而在构思之初,我也确实是以第一人称进行设想的……掩饰住自己此时的狼狈与慌乱,我岔开话题,要求川濑按我所述,扮演在我预想中的剧本里的第四幕戏剧。

出乎意料地,没有做什么刁难,川濑相当自然地答应了下来。依着我的要求,他姿态柔顺地靠站在墙边,摆弄着自己颊畔散落垂下的一缕隐形发丝。

“……咳咳嗯!”我一本正经地重重清了清喉咙,随即缓步上前,努力模仿着班级里出身于神职华族的汤川秀树的仪态,凑近了温驯垂眸的川濑,“岩崎夫人,我年青无知,不懂得什么叫作身份。您把我看作世间一般的轻薄浪荡之子,真是太叫人伤心了。”挑缠起那绺悬飘于两人之间的不可见的清芳发丝,我更加朝对方微微倾过身去,“我向来尊敬您,从来都不曾对您有过无理强求的暧昧行径,您一定也是知道的。”

“我已是有夫之妇。”川濑不为所动,冷淡地漠然沉望向我,“又是在那场音乐沙龙后心血来潮地找我拜师,又是今日如此放肆地在岩崎家公然纠缠我,你难道就丝毫没有羞耻之心吗?”

“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我放开那缕发丝,川濑旋即朝后不动声色地顷撤而去,贴靠在墙壁边,厌恶地同我拉开距离,“您如此疏远我,我也难以责怪您。但真令我痛心。您为何把我看作如此嫌恶之人呢?”摆出一副苦痛哀颓的神情,我试图挤出几滴泪水,但却如同预先料想中的一般未能成功,“请您想想,岩崎夫人。”我再度拉近两人间的距离,恳切地望向那双微染上怒意的淡漠黑眸,“请您再细想一番。无意之中相逢,必有生前宿缘。您佯装作不解风情之人,真教我痛苦难堪。”

“那么,既然如此,”川濑依然冷淡地垂目道,“那就烦请公子把我看作不解风情的粗蠢女子,看作不值得恋爱的愚妇好了。还是说,公子的本意便是当我是个卑贱的人,所以这样作践折辱于我……”

“……停!”被这突如其来的称呼惊了一跳,我急忙打断他,从正扮演到兴头的剧情中抽身而出,“你、你刚才叫我什么?”

“光华公子啊,”川濑也随之绽出了一抹戏弄般的讽笑,“难道是我理解错了,空蝉不应该这么称呼光源氏吗?”

“什、什么……”我有些尴尬地强笑起来,“哈哈……哈哈哈……我还以为你对《源氏物语》这种古典小说不会感兴趣呢。”

“我的确是没能完整读完过这本对自己没什么用处的书。”川濑以岩崎夫人的姿态放松地半倚在墙边,“不过,其中的《帚木三卷》,应该没有什么人不知道吧。家道中落、父亲早亡而携着幼弟下嫁给门第低微的地方官做后妻的空蝉……”他浮夸地以一副唱歌般的腔调挑高了句尾的语音,“啊,多么熟悉的人物配置啊。哦,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我想,在此类文学作品中,这个设定恐怕是某种惯例吧。”

“只、只是借鉴了一下相关的人物设置!”我涨红了脸,竭力分辩道,“再说了,女主人公的父亲的设定和企业家岩崎的身份明明都全然不同!还有男主人公,这完全是我新创造出的……”在面前的友人戏谑而揶揄的笑颜下,我愈发语无伦次起来。行动快过大脑,我稳定着自己因此刻的难堪和羞恼而微微颤抖着的双手,尽量动作轻快地解开学兰服的制扣,把在此时显得愈发闷热的诘襟制服尽可能姿态潇洒地甩往身后。掸展平单薄的白衬衫,我努力让自己再次进入男主人公的情绪,直接跳进到整幕戏剧的高潮部分,再度朝川濑——或者是岩崎夫人,也可以是空蝉,总之是任何能够帮助我摆脱目前窘况、带我远离此般处境的随便什么人物——斜身倾去。

“太唐突了。您把我视作荡检逾闲的浮薄浪子,一时冲动,却也难怪。”我一面在心中暗暗把自己拟想成容华如玉、风流多情的光华公子,一面追想回忆着川濑往日里的手法,轻抚上他的颊侧,“其实我私心倾慕,已历多年。常想和您罄吐衷曲,却始终苦无机会。”面前的友人无声地容许了我愈发过分的动作。在他颇为罕见的柔顺态度下,我适才方寸大乱的芜乱心绪仿佛也得到了某种程度上的缓和与纾解。越发得意地注视着眼前的友人,我自顾自地进行起了下一步的剧情,“我们一定是缘分非浅,在前夜,才会有幸得到如此邂逅。”我好像取得了某种胜利般地惬心起来,左手动作缓慢地擦触上他的耳廓,“如果您一味佯装作这副冷漠的模样,也不过是逼迫我把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罢了。”

“谁说我要扮作这副冷淡的态度了?”川濑从墙前微微起身,温声细语道,“只是,我们早已说好了。一切都要等你帮我彻底除掉岩崎和他的簇拥之后……”他神态自若地擅自篡改了我先前告知他的台词。

“那么,川濑夫人。”我用指尖轻缠着他耳边散落的发梢,仿佛在同他比赛置气般的挺直了脊背,“我答应您。就以那夜发生的事情为凭证。”将右臂穿过川濑的旁畔,我撑按上他身后微微发凉的墙壁,试图把对方箍在自己和边墙之间。但计量出了偏差,我错误地估算了自己与友人的身高距离。在这个姿势下,我得稍稍仰起头才能直视上对方的眼睛。气势灭了一半,场面开始变得有些滑稽起来。方才温驯地亭亭倚立于一旁的华族小姐正似笑非笑着嘲弄地注视着我可笑的举动和进退维谷的处境,仿佛颇为享受我此刻的窘状似的。硬着头皮迎上友人谐谑的目光,我艰难地按照原本的剧情开口道,“就以那夜发生在夫人房间内的事情为凭证。您能相信我吗?”

“前夜的事情?”川濑轻慢地开口道,“仅仅是那无凭春梦似的刹那因缘,也能被你视作什么‘凭证’?”他扬起先前垂于体畔的左手,虚搭上我正勉强撑在墙边的左臂,“你若真是有心,就帮我除掉那近日来愈发阻碍我们二人的岩崎,那才算是真真切切的凭据。而在此之前……”他闲置在旁的右手抚上了我的后背,沿顺着脊柱缓缓向下滑去,“我需要你给我留下一些我所认可的凭证。”

“……!”

我在这兀然的触感之下猛地打了个激灵,却又不服输地保持着把川濑囚困在墙边的姿势,勉力抑下自己想要朝后躲闪的强烈冲动。

“可以吗?玉森君。”

维持着岩崎夫人的语调,他姿态优雅地朝我倾过身来,柔声耳语道。一股温暖而潮湿的空气从耳边呼拂而过,自己肋间的某条肌肉开始抽搐着紧缩起来。平摊着贴在后腰的手缓缓向下移去,川濑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软的白衬衣清晰地透渗而来。以一副教养良好的华族小姐的模样温声细语着,他体式优美地朝我微微探来。但他此时此刻的动作却绝非淑女之举。全然不符合贵族小姐——哪怕是个没落贵族的小姐——做派的,他搁在我腰身上的右手正稍稍加重着力度滑动游走着。于尾椎骨附近,在我陡然上升的体温下略微发凉的指端停止了下移,开始不紧不慢地揩拭摩挲起那处凸隆来。面前的友人暗暗加大了按压在我身后的力道,使我不受控制地把重心向前移去。仿佛是不经意似的,他过于松散的礼服裙裾正隔着单薄的夏装,若有似无地轻轻掠拂过我的跨前。往日里身体的记忆骤然翻卷着袭涌而上。川濑右手的动作还在继续着。从尾椎骨根部的什么地方开始,我产生了某种抽象的感觉的阴影。那是夏晨窗边某道稍纵即逝闪划而过的鸟影,某个飘忽着既抓不确切也捉摸不定的念头、某滴意外溅落于稿纸之上的几不可见的细小墨点。但很快,那信手洒落的纤小墨迹光滑地扩大开来,和着前端衣料不时的轻微摩擦——那是另一道墨痕——晕渲濡染着纸张,洇汇成了一个不断涨大的、边缘平滑的黑斑。那墨斑漆黑至极,将整张崭新雪白的美浓和纸朝中心吸陷而去。我竭力怀疑,拼命否定,为什么仅仅是川濑在尾椎骨上研磨打转的手指就能让我的整个身体都被拖坠入那个幽深的黑斑中。但与此同时,我难以否认自己正在不可阻滞地朝那处不断洇染着周边的墨迹沉沦着,就连内心也随之陷落。随着他指端的抚弄的节奏,原本孤立成两点的感受在自己身体内部的什么地方连成一片,沿着皮肤表面战栗着蔓延开来。一股涌动着的难以言明的温暖感沉下小腹,和着自己不受控制的阵阵脉动埋没入体内更深的地方。我逐渐觉出那道自己早已谙熟于心的、叫人愉悦和苦痛的隐秘空虚感来。僵硬维持着先前的姿势,我的双腿打起了寒战。颤颤巍巍撑立在墙壁上的手臂哆嗦起来,仿佛在不知道冲谁较劲似的狠狠用着暗力。

“……停!等、等一下!”终是在愈发无法抵挡的强烈眩晕感中崩不住起先的架势,我松适下已然有些发痛的右臂,避闪开身后仍不断专心致志地揉搓着那一点的指尖,难以置信地望向正面色如常地静视着自己的友人,“要、要在现在吗……?”我有心想要重新端摆起先前那副游刃有余的姿态,试图让剧情回到正轨,但怎么都聚集不起此时早已荡然无存的气势。

川濑没有回答。他定视了我片霎,兀地颇为夷愉地扬起了一个温和的浅笑。轻摁上我的后颈,他稍稍俯身,把我朝他的方向拉去。在呵出的热气前,我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微微颤抖的嘴唇被安静地濡湿,舌头也被轻柔地含裹住。友人的右手再度贴抚上了我的腰身。那起初仅是一个轻浅的吻,但随着身体的贴近,他的舌尖愈推愈深,手指也在衬衫下愈摸愈远。此刻越发敏感的肌肤被对方极有技巧地抚弄扫过,一股战栗着的悚然感从他触及的背椎窜上整根脊柱。胸骨和肋间一阵发紧,我本就轻浅的呼吸变得更加全无规律起来。

“还没有习惯……现在的关系吗?”许久,川濑抽身而去,以此时显得格外温柔的漆黑双眸定定注视着我最细微的表情。

“……不是。”我在身体隐隐搏动着的震颤感中有些发懵地呆望着倚于墙边的友人。他柔软而漂亮的嘴唇不知被谁的唾液所润湿,在窗外漫射洒照而来的晚霞之下映反出几点绮丽糜艳的光泽。事情发生得太快,气氛突然安静下来,我有点无法正视他了。莫名有些别扭地偏过视线,我把目光转投往在两人适才的动作之下有些发皱起褶的简式礼服。“只、只是……一定要现在吗?你还穿着这身衣服……。”

“啊,的确是不太合适呢。”

与口中的回答全然相反地,川濑一手揽过我的腰身,另一手轻擦着抚弄上了我的勃起。仿佛缀染涂改着自己作品的印象派画家一般,他若即若离地隔着单薄的夏装逗弄点挑着我的体端,细致地描摹勾勒起逐渐清晰起来的形状和轮廓。丝缕缭萦着的快感沿顺着体尖蔓延缠绕上皮肤。没能等我反应过来,西装裤的前扣被忽地挑解开,顿然间,我正竭力想要遮掩的反应背离违叛了自己的主意,简直称得上是迫不及待地弹跳而出。

“别……!”

我想要制止,软弱无力的双臂却一时间使不上任何气力,反倒成为了某种撒娇式的爱抚似的虚放搭落在了友人的胳膊上。身前之人增深了笑意,相当愉快地——是那种川濑独属的、施虐狂式的愉快——咧开嘴角,整齐排列着的洁白牙齿上的细小反光透过他微启的唇点射出来。

“这不是……已经很习惯了吗?”

友人恶劣地拖长了尾音,调笑着我的端头的濡湿。修剪得很光洁的手指分剥开包皮,骤然间,自己敏感的体尖被残酷无情地暴露在了发凉的空气中。

“!”

我紧咬住嘴唇,下意识后缩着,拼命试图遮掩住什么,却完全徒然而不得其法。

“想发出声音的话,可以像前天晚上一样叫出来哦。”他展露出一个促狭的浅笑,在我阵阵无法遏下的不自觉颤抖中娴熟地搔戳着性器端头的凹陷,稍稍用力地不时压划过冠状缘和系带,煽动起我无比熟悉的渴望。

“……!”

死死绷紧双唇,我的小腿也开始虚软无力起来。坚硬的西式红木地板此时变得如同绵厚的榻榻米般松软。不知从何时起,我早已从先前撑按着墙壁的姿势转作了此时半倚靠于友人怀中的体态。

在自对方抚弄触及的部位一波波涌泛向周身的沉暖感中,我悄悄抬起头,川濑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我的面庞。霎时,觉察到了我的视线,他微微眯起眼睛,从那双如同一泓清幽深黯的湖水似的漆黑眼眸中浮展出一抹掺杂着安抚意味的浅笑。在方才关于自己新小说剧本的演练中,我曾暗暗把自己比拟成风流多情的光源氏,但纵使尚有几丝不甘,我也不得不承认,比起自己适才的拙劣模仿,此时身着华服、姿态昳丽的的川濑才更像是容貌如玉的光华公子。紫式部在《源氏物语》中的雨夜品评一幕中,不是也曾把光源氏的美貌比作过女子吗?友人的颜面被自玻璃窗折射洒入的落日余晖所染,融融的金红色暖光柔晕了他原本棱角分明的面部五官和嘴角挑扬而起的幅度。如同忽闪划过的错觉般,一瞬间,我仿佛真的看到了《帚木卷》里,在濛濛烟雨的灯火曳影中随意披套着一身未系带的常礼服、姿态昳丽而几乎令人误认为是容貌秀丽的貌美女子的光源氏。正如紫式部本人在书中所写,想要为这雅丽的公子择配,就连选得头中将口中上品之上品的女子,似乎还够不上呢。

“你该不会……是在走神吧?玉森君。”轻柔而黏糊的低声在我耳边温热地响起,“是我的动作太慢吞了吗?”他陡然加重了力道,猛地碾揉袭击起了端头每一处敏感的凹陷和凸起。

“……唔!”

在身体内部肌肉突如其来的抽动下,我漏发出了一道短促的惊呼。体腔深处那些我从来没记住过学名的肌肉在友人手指的操纵引导下,毫不服从自己这个主人管教地震颤、跳跃着,就仿佛自己的体内此时正蒙困住了什么鼓动着的活物一般。我奋力扭过身子,想要避开对方正毫不留情地侵袭着自己股间的指端,从这种全然无法控制的悚然感受中迅速逃离。

“啊,不喜欢吗?”川濑显而易见地感受到了自己手下正在掀起的小风暴,他促狭地笑望而来,稍稍施力地用游走在脊背的左臂把我拽搂往自己怀中,“很好的反应呢。”略微放缓了节奏,他继续娴熟地撩拨起我的欲望。原本就虚弱摇曳着的抵抗薄火很快被他熟练的动作和灵活的手指毫无悬念地扑灭。无力地倚在友人散发着淡淡烟草味的温暖怀抱中,我难以抵挡地被湍急涌来的快感所淹没沉溺。

“不、不是不喜欢。”艰难地从此时愈发昏昏沉沉的头脑中清整理顺着自己被清晰得令人战栗的欣快感所纷乱模糊的思绪,我几近嗫嚅地喃喃道,“只是……只是,太突然了,我还是……还是有些没办法适应……”

这是假话。自从一年多前入住池田邸以来,从身体上,我早就适应了川濑的动作和温度。但这又不是假话。纵使身体早已适应,从感情上,我却依然无法同川濑一般顺理成章地接受两人间发生的种种。尽管自那件事发生过后已经一年有余,但每一次,我都怀揣着某种难以置信的心情。一切都仿佛某场过于荒诞的梦境、某个恶劣得过了头的玩笑一般,非现实而令人完全无法相信。在不可阻挡、难以遏抑下的波涌快感中恍惚着,我拼命否定着周遭所发生着的事情的真实性,不愿,也不能置信和承认自己正与自小相识的同伴、多年来的旧友、如今的同窗进行着如此谬妄下流的淫猥之事。我竭力清醒着自己逐渐无可阻滞地坠陷入迷蒙的头脑,用尽全力保持着对他的碰触的无动于衷,拼命催眠自己的身体,想要抑止下这种种过于清晰强烈的感觉。但这具身体早已经习惯了川濑的抚弄。他轻柔的呢喃、手指翻转的角幅、体端的炙热温度、温柔灵巧的舌尖……我都早已烂熟于心。不受控制地,在往日的景象与映影中,我更加剧烈地起了反应。气息不稳起来,我死死用川濑肩窝处的礼服前襟掩捂过口。隔着薄软的布料咬住川濑的肩膀,我堪堪遮隐过自己即将漏溢出嘴边的低声喘息。

耳畔传来一道闷哼着发出的低笑。下一秒,我被滑走在脊背上的手臂揽紧。依然捏握着我的脆弱之处,在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感中,我被调转姿势推靠到了发凉的墙壁边。轻拽揪扯起那正激起自己一蔓冰寒的烧灼战栗的惶懦器官,川濑把腿脚虚软、重心不稳的我牵引着拉往他的方向。我极力捱过这阵过于尖锐的感受,艰难克制遏止着自己不漏泄出川濑正耐心等待着的声音。

“你、你知道……空蝉最后的结局吗?”我调整着呼吸,试图用同此时全然无关的话题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仿佛如此这般就可以让那一会儿尖寒、一会儿炽灼的鲜明感触消退而下、不复存在一样。

“说到底,我也只是草草翻览过《帚木三卷》罢了。”友人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仿佛真的正在与自己的同窗进行着什么稀松寻常的普通交流般面色如常道。

“……此后不久,空蝉所下嫁的年老地方官也去世了。在这仅有的依仗消失之后,她又遭到了河内太守的侵扰。”我镇定着呼吸的频率,暗暗期待他没有发觉自己声音中在竭力遏捺之下依然没能稳抑住的一丝颤抖,“为了摆脱河内太守的纠缠,空蝉最终削发为尼。但尽管如此,光源氏却依然被她的性情和人品所打动。在最后的最后,源氏把她接到了二条东院与末摘花同住,真诚地照料起了她的余生。”

“啊,很有意思的故事。”川濑以一种与其说是赞美不如说是取笑的浮夸口吻没什么感情地随声附和道,“这就是我的人物原型吗?……你实在是恶趣味啊,玉森君。”

“不。”在较方才略微暗淡下来的黄昏余晖中,我迎上川濑在逆光中显得愈发晦柔的面庞,“比起空蝉,你应该更像是夕颜才对。”不知为何,我再次下意识地把对方比拟作了女子。

“黄昏之时盛开,翌晨凋谢的白色小花吗?”友人的指端稍稍用力地揉搓着囊袋,“真是个既美丽又恶劣的糟糕比喻啊。”

“是……是《源氏物语》中的夕颜。”背部抽搐着绷紧,我死死靠上身后的墙壁,“就在《帚木三卷》里,你应该读过的。”

“有什么区别呢?”在如浓雾般氤氲的暖黄光线中,川濑以一种轻而湿的低音继续道,“在品尝了刹那的爱情后死于非命的夕颜,难道不正如这些与自己同名的薄命小花一般吗?”

“的确……如此。”我稍稍喘息着回答道,“而在乳母邻居家的简陋屋根处,源氏公子不是还叹息着把生长于此处的夕颜唤作‘可怜的薄命花’吗?”

“薄命花?”如同湿热飘荡的云气般的昏黄暖光暧昧地笼晕着室内的景致和面前的友人,他缓缓开口,“这个词语……还真是适合身为没落贵族之女的夕颜呢。”

“不仅如此,”悉力使自己忽略那几支正愈发过分地游走在跨间的、与自己发烫的体温相比稍显冰凉的手指,我艰难地继续道,“不止是夕颜。整本书从历史的角度上来看,紫式部笔下的贵族也不过如同这清丽却薄命的白色小花一般,盛极一时、风光无限,却又脆弱而稍纵即逝。”

“啊,是吗?”川濑竟然开始颇为认真地思索起来,“我听过这样一种说法。如果把整本《红楼梦》说成是贾府的衰落史,那么,《源氏物语》则可以被理解成一本从桐壶帝、光源氏到薰君的贵族没落史。当然,”他很快补充道,“我既没有看完后者,也并没有读过前者。只不过是听闻过类似的说法罢了。”

“贵族的没落史……”我咀嚼着口中的这几个字,“这么说倒也没错。但是……在源氏物语中,这种没落更偏向于精神方面的。”如果此时同我交谈的是身为帝大文学系学生的水上,我定然不敢如此放肆自在地表达自己的观点,唯恐显露出自己的愚笨无知来。但面对同样不了解中国四大名著、甚至还尚未读完过《源氏物语》的友人,我逐渐变得大胆起来,甚至还觉出了一丝于川濑面前相当稀见的优越感。“一开始出场的桐壶帝尽管同《长恨歌》中的汉武帝一般忍受着爱情的绵绵长恨,但总体来说,他依然是入世的。而至于后两位对待人生的态度上,如果说圆滑而麻木的光华公子光源氏仍尚且抱以的是一种玩世不恭的混世姿态,那么,到了最后的薰君,在他与桥姬姐妹的相处中,恐怕也只剩下全然无望的厌世和出世了。”

“啊,怪不得会有方才的那种说法。”川濑略微放缓了指间的动作,“这不正同《红楼梦》的精神内核相吻合吗?”

“还有,”我稍稍昂起身,不无得意地飞快补充道,生怕对方分辨不出自己在这一方面的博学多识似的,“不仅如此。实质上,描写了大量上流阶级的奢靡堕落的曹雪芹,其本人也是没落贵族的落魄王孙。水上还说过……”

糟糕!

我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想要修正此前的说辞,却怎么都找不到适合此般境况的语句。……该死!果然,刚才不应该套用水上给自己教讲过的文学理论来回复川濑。一时间,不算宽阔的小屋内沉窒陷入了一片令人难以呼吸的哑然缄默。

“你说……谁还说过什么?”逆着玻璃窗外漫洒来的斜阳,方才还温和浅笑着的友人以一副晦暗不定的危险神情直勾勾地定视着我。

“哈……哈哈哈…………”我底气不足地挤出几道毫无说服力的干涩强笑,“没、没谁!那个…………《红楼梦》的作者是曹雪芹……他写了《红楼梦》……”毫无底气地嗫嚅着自己都明知是闪烁其词的无意义话语,我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再度紧紧贴靠上了身后发凉的墙面。

“……”

川濑意味不明地轻叹了一口气。在我来得及反应之前,早已在先前被川濑揪拽得松散的制服裤被猛然扯下腿根。我极力挣扎着想要逃离,却于顷刻间被强硬地按压着肩胛骨囚困到了面前的友人与墙壁间的狭隙。股间的刺激陡然猛烈起来——但又不是那种毫无章法的粗暴,而是最令我惶惧畏怯的、川濑独有的那种残忍而无情的精准与确切。在这精确操纵下的强攻之下,我死死紧咬住了自己同样仓皇颤抖着的桡腕,才没当场丢人地哭叫出来。

似乎是满意于自己的成果,面前的友人再度挑扬起了一抹愉悦的笑容。没再多说什么,但少顷,他稍稍放缓了力道,同平素一般灵巧地滑擦着令我震颤着缩紧的凸点和褶带。与我此时发烫的体温稍显冰冷的指尖在自己最敏感的部位游刃有余地跳跃游走着,我于再次被他不费吹灰之力挑逗起来的迷蒙快感间,恍惚地靠上了已然被自己的汗水微微蒸腾濡湿的墙壁,感受着那些比本人还要更加清楚自身欲望的手指引起的一涌涌越发令人沦陷的动作。

川濑有一双相当漂亮而灵巧的手。

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把人类的“手”与“美”这一概念相关联起来过。但在自己从未认真实操过的局部解剖课上走神时,我常会暗暗观察品评着川濑以执笔式捏握着解剖器械的左右手。他的掌指关节骨节分明,手指纤细修长,覆盖于其上的皮肤也薄而柔软。就用这称得上是美丽的双手,他操纵着柳叶刀和剪镊,干净利落地解剖修洁着标本中的血管、神经和肌腱,准确而细致地剥离结合紧密的组织。在平日里的实践课上,这双手总是忙于处理着各种精细的实验。它们划切皮肤、离断肌腱,熟练而灵巧地操纵着手术刀解剖实验动物,做出一个个标准漂亮的、或是水平、或是纵行的切口。它们仔细捏握着平镊,分离提起那些我直到现在也没能记住学名的各种组织。有时,它们还以自己纤长的指尖摆弄着各种精巧的实验仪器和颜色纷繁的化学试剂。如同熟谙那些我怎么都记不住专业术语的、以拉丁文和英文命名的繁乱组织一般,川濑也同样清楚明晰地知晓了然着自己身体每一处敏感的凹陷和凸起。仿佛在前几日解剖腹前外侧壁的实践课上,仔细操纵着刀尖游离着向来严苛的财前教授都挑不出瑕疵的腹直肌腱与肌鞘前层一般,此时,川濑的手指正灵活轻快地于我的腹股沟和体端跳跃游走、仿佛舞蹈一般地滑转点碰着我的端头和缝隙。没由来地,我错乱地产生了一种仿佛正在被眼前之人解剖的荒唐错觉。

不知何时,或许是在方才的动作中透渗洇染上了我的体温,川濑指尖的温度已经不再发凉。直到此时一直耐心等候在边缘的手指沾蘸着前端不受控制分泌而出的液体忽轻忽重地划向后方,浅浅探入被不知是汗水还是其他什么成分复杂的体液濡湿的股缝。

“等、等等……不要!”

下意识地,我颤抖着朝后缩去,但却未能成功,被身后坚实的墙壁牢牢堵住了去路。

“玉森君选择的姿势……还真是方便啊。”

察觉到了我的畏怯,川濑绽开了一抹施虐狂式的温和微笑——我难以置信这两种特质能在他的身上融合得如此自然而完美。仿佛是为了惩罚我先前的躲闪,翩然舞蹈着的纤长指尖从股缝深处抽出,延顺着囊袋和根部一路蹁跹着摩挲到了冠状缘,恶劣地挑起了前端最为敏感的茎头。修长的手指微微弯曲,他维持着那丝笑意,直视着我的双眼,略微施力地重重点弹了一下。

“……呜!”

腿上的某条肌肉骤然抽紧,我被某束疼痛却甜美的锐利感受猝然刺中,发出——几乎是惊叫出——了一道类似于哭泣的、短促而惊愕的呜咽。全身遽然紧缩,我几乎跳了起来。阴囊本能地倏然收缩提紧,跨间的猥物在这等刺激之下竟再度弹跳着挑扬而起,颤颤巍巍地把湿润的端头抵上了微微震抖起伏着的小腹。我拼命地想要抑下它自作主张的行动,但这全无廉耻的猥亵器官毫不听从我的心中绝望的央涴和怒骂,仿佛寄生于自己身体之上的异种生物一般自顾自地昂扬搏动着。

“这不是……反应很好吗。”

川濑促狭地轻笑起来。若即若离地抚弄过根茎,他再次向深处探滑而去。本能地挣扎着,我试图向旁畔迈步,却被已不知于何时松落萎搭于脚踝处的西服裤绊得失去了平衡,简直如同自投罗网般脚步虚浮不定着一头栽进了友人的怀里。无言注视着我滑稽的独角戏,扶拥住周身的怀抱发笑似的微微震颤了起来。身体浮软着,我几乎是被川濑拖架着拥揽去了他的床边。

“!”

重心不稳地和友人一同歪斜着侧身跌坐到了被褥间,床垫或是床架内的某条弹簧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轻微呻吟。这道声响细弱得几不可闻,但于此时,却仿佛堂而皇之地宣告了自己未能言明的隐秘快感、替自己发出了正竭力按抑下的喘息一般,放大了我的羞耻。胳膊与大腿缠杂不清地纠绞着。在相互交缠的肢体间,川濑几乎是毫无阻碍地顺利脱下了我的西服裤——或者说,是得益于这具身体依着往日相处的记忆的本能配合。事实上,就在意识到这一点之时,我的颊畔又炽灼了几分。凉丝丝的空气惬意地吹滑过未被那条下摆松散礼服裙裾遮罩隐盖住的膝胫与小腹。但此时,就连这缕凉风也无法降低自己脸侧炙烧着的热度。

“我、我自己来……”

垂下目光,我避开友人的视线,颤抖着双手解开自己单衣的前扣。另一双手也加入了进来。但与其说是帮忙,此时,这对在局部解剖学的实践课上表现优异的灵巧双手却仿佛是在恶意添乱似的。先前解下的衣扣被细细系上,又被再次轻巧地拨挑开。围绕着那颗位于前胸的扣子,他开始向周边摸抚起来。仿佛不经意似的,川濑纤长的指尖不时隔着单薄的白色衬衫搔划过我的乳尖。就在我即将无法忍受这含混不明的间歇刺激,想要出声制止他之时,冷不防地,摸进敞开的衣襟,他一手捏攥住了我胸前此时格外敏感脆弱的挺立端头。

“……唔!”我在这尖锐的战栗感中漏出一声低抑着的闷哼,不受控制地弓起了背。

“啊啊,真是了不起。”一面不疾不徐地继续揉搓着,川濑浮夸地赞叹道,“已经完全立起来了呢,玉森君。”

“没、没有……根本……没有!”我小声而含混地咕哝着连在自己看来都相当无力的辩解——或者,也许改称成狡辩和抵赖才更为贴切合适。

“……”沉默了半晌,身前的友人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有些时候……真不理解,直到这种情况了,你还在逞什么强……”从我大敞着的单衣前襟抽出手来,他调整着姿势,设法让我分叉开两腿,同自己相对而坐。有力地把我揽向身前,隔着薄软的衣料,他轻轻含住了我的乳尖。

“嗯……”

一股轻柔的战栗蔓传遍全身。川濑撩开隔挡的单薄衬衫,温热潮湿的口腔黏膜再次包裹住了敏感的尖端。这……这不是男性应有的感觉。在这莫名袭来的卑下感与羞耻感之中,我的脊背僵硬了,又随之颤抖起来。

“……”

舌尖舔挑着逗弄起中心的凹陷,友人温和地含糊低语了什么——又或许是某种轻柔的自哼自唱,此时,我已经失去了辨别这过于低柔的含混絮语的能力。身后手臂的力道加重了几分,两手缓缓上移,安慰式的抚遍了后背。胸口的吮吸仍在继续,但很快,这阵令人饱受折磨的战栗感化作了某种更柔和、深沉的温暖感觉。我微颤着阖上双眼,刹时间,地球引力仿佛对我失去了效能,身下的床褥也软陷下去而失了形状。分辨不清自己置身何处,我在黑暗而绵软的虚空中上下翻腾着,只能听到衣料间相互摩擦的窸窣细响和对方口中呢喃的水声。

……也许还有我至今也不愿承认的、自己颤抖不定的喘息。

裸露在外的肌肤竖起一道凉意。我睁开双眼,未能放下的窗帘正微微飘荡摆动。在陡然刮向自己的狭风中,我突然意识到,这扇窗户并没能关严。

“川、川濑!停一下……”我艰难地开口,“窗户、窗户没有关……”

“嗯?”川濑的动作迟滞了片刻。从我胸前移开,他抬头后顾而去:“这不是关得好好的吗?”

“缝!那里有一条缝!”我撑过身,向对方指明道,“而且,窗帘也没有拉!”

“哦,这样啊。”友人的表情松适下来,背后的双手再次缓缓向下摸去,“那……你自己去关上不就好了吗?”

“……唔!”竭力抵御着身后手指灵活的侵扰,我哆嗦着朝前方够去。顺利扯下了距离自己稍近的窗帘的束带,却怎么都抓不到窗框的边沿。“我、我没办法在现在的这种情况下……”

“现在的哪种情况下?”

川濑紧追不舍地迫问道。西沉的太阳的金灿余晖洒染在他的侧颜上,把那抹朦胧隐没于房间内侧昏晦阴暗处的促狭笑容映衬得格外险恶。

“这种……这种……”

那扇微启的窗户对于空气流通没能起到任何帮助。在友人温热的呼吸下,室内的空气更是呈现出一种暧昧而含糊的潮湿。但尽管如此,自己的声音可能会飘传出这道窄小的狭缝、被庭院中或者是池田邸外的街道上匆匆而过的路人听见的想法依然让我惶惧骇怕起来。挣扎着抻长左臂,我梗直了脖子,拼尽全力朝本应近在咫尺的窗框够去。可不论我如何移扭转身,股间作乱的手指都怎么也不肯离开分毫。我奋力朝前倾去,即将碰到冰凉的窗框之际,却被如毒蛇般灵活蜿蜒爬滑于跨间的手指兀然侵入。在仿佛被触及翻搅到内脏的错乱感受中,我再次与自己的目标擦肩而过。

“所以说,从刚才开始,你到底都在讲些什么啊,玉森君?”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川濑以一种相当恶劣的愉悦神情柔声开口道,“不说得清楚一些,我可完全没办法理解啊。”

“你、你停下来……”我虚张声势地狠狠瞪视着他,希望能用愤懑的眼神逼迫他按照自己的命令行事。

“啊啊,果然,还是无法理解玉森君都在说些什么啊。”面前的友人虚假而夸张地扬起了声调,仿佛正蹩脚地模仿于教授面前因迷惑不解而困窘的学生一般,“刚才,你不是还说要关上窗户,拉下窗帘吗?不快点的话,我可就直接开始了哦。”

“可、可以啊。”愤恨地注视着他拙劣的演技,我尽量让自己忽略随着对方手指的动作而再次渐渐蔓延开来的战栗。勠力回想模仿着川濑往日里的语气,我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架势,强撑起愈来愈无力的上身,微微扬起下颌,“那就……那就让街道上往来的过客都听听你一会儿发出的声音。如、如果有人路过庭院,说不定还能看见……看见你此时正穿着女式礼服,在……在和男人做这种事……”

“我没意见哦?”

轻而湿的低声在我旁畔响起。一阵潮湿的热气呼来,我的耳尖蓦地发起烫来——难以置信,它们的温度居然还能有再度上升的余地。虽是这么说,股间的手指却浅浅地抽出了些许。我抓紧这个时机,趁着这难得的几秒空隙猛地费劲全力探过身去,总算是闭上了那道令人心神不宁的窄缝。于此同时,颊侧被微微扳掐过,柔软的嘴唇再次触上了我的。并未再同适才般做过多深入,这个吻很快沉默着滑拂过脸畔,浅浅落到脖颈,从吻变成了轻柔的啃啮。川濑的头发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有做什么修剪打理。略微生长的发梢搔扫而过,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痒感。另一只手从股缝间抽离上移,于脊背处稍紧了几分力道,颈侧的舐咬舔吸也渐渐加重,直到令我隐隐觉出几分痛楚来。没等自己揪拽下另侧窗帘的扎带,我就被身前的友人拥搂着脖子压倒。我怎么都不愿意承认,也难以相信,仅仅是自己所承受着的这份熟悉的体重,就让我内里的某个地方舒适而难耐地隐秘突跳了几下。

因使不上劲而空虚震颤着的绵软双腿几乎丝毫不费气力便被友人的膝盖顶分开来。材质和用料不怎么高级的礼服裙裾垂抚过小腹,铺摊到我一片泥泞的跨间,被他很快掀开撩往一旁。下身友人亲密挤靠而来的大腿肌腱光滑而生机勃勃,半隔着衣裙温热碰触令我觉出一丝不可思议的非现实感。我微微颤抖着阖上双眼,极力让自己不去注意从股间清晰传来的种种触觉。

“适应得很不错啊。”转动着几乎是毫无阻碍便沉沉埋滑进深处的手指,川濑故作讶异地感叹道。

“……”

我偏过头,掩饰着自己越来越难以维持的面部表情。感受着身体内部手指的屈伸和收展,一股早已熟稔于心、却自始至终都难以置信的、光滑而愉悦的胀痛感萦缭着浮上身体。大腿和股间的肌肉时不时不自觉地绷紧,那种古怪的战栗开始再次在全身蔓延。

“已经一年多了……还是这么紧张吗。”

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处境,覆伏于自己身上的友人哑然失笑,他微微坐起,用那只原本支撑体重的手揉捏起了我紧绷着的臀腿。不听话的肌肉很快放松了下来。不多时,轻柔的揉摩化作了有力的爱抚,一波波舒适的暖融感波动着漫卷席来。完全没有经过大脑的,我下意识略略抬臀,方便川濑的另一只手更好地掰挤开股缝、探搅入更深处。在明白过来自己的欲望和渴望被这具身体——这具过于熟悉友人的触碰而背叛出卖了自己的身体——所暴露明现的一刹那,我在绝非出源于自己本心的配合前涨红了脸。但没等这丝尚未完全成形的羞耻感发酵沉淀,身体内部最为空虚的某点被重重擦摁,原本就不甚条理分明的思绪被狂乱颤栗的飓风撕扯得支离破碎,就连零落四散的碎片也速即被一阵快感的旋风裹挟而去。

“嗯……”

不知何时,友人的手指早已尽数抽离,仅余在入口处缓缓踯躅打转的那根。但就连这仅剩的指尖,也愈发动作轻柔起来。偶尔,它试探着慢吞吞地伸进分毫,但仅在浅表的道口慢条斯理地缓走徘徊着。川濑如同热带硬木般坚硬的体柄紧贴在腿根,脉搏出阵阵令人头晕目眩的律动,同时,体内那股难以言明的空虚感也随着这股搏动而与时俱增了。完全移开了手指,身上的友人开始不怀好意地轻轻摇晃起来。在我炽灼发烫的体温之下仍显得温热的湿润端头抵上入口,不时轻浅地戳弄着微微张开翕动着的颤抖穴洞。阴部的毛发亲昵地相互纠蹭着对方,带来一丛酥麻发痒的战栗感。我愈发焦躁了。

“川、川濑……”为什么……为什么还不开始?

早已熟悉适应了对方侵入的身体很快就准备好了再次容纳在这一年多以来容纳过无数次的物什,身前的友人也毫无疑问地觉察到了自己的某处在绝非出于本意的颤抖翕动中乐于迎接的态度。但……

“为、为什么还……”

我咬紧牙关,艰难地挤出这句话。这个该死的施虐狂!川濑又在恶趣味地捉弄自己。不愿让对方发现自己的窘况,我用力绷紧后背,直至双腿颤抖。出于某个不知名的理由,我执拗地强逼迫使自己不发出他此时正期待盼望着的哀恳。

“嗯?你在说什么?”恶劣地眯起双眼,川濑绽出了一个梅菲斯特式的险恶笑颜。

“你、你不要这么……”

我极力搜刮着此时混沌散乱的大脑,试图尽量含蓄地暗示对方,以文人本应最为拿手的方式转换修辞继续下去,但却一时间找不到任何贴切符合此般境况的词句。回想忆及一个个翻看着用词讲究的古籍和各种近义词反义词辞典的漫长梅雨天,我觉出一股令人恼火的挫败感。平日里引以为傲的能力遭到质疑,身为作家最基本的素养——随心所欲地恣意玩弄文字的素养——遭到挑衅,我越发愤愤而恨起来。

“如果不喜欢的话……”川濑再次开口,他柔声轻唱般地拖长了尾音,“如你之前所说的,现在停下来也可以哦。”

“什、什么!……”……这种情况怎么可能!我极为生硬地堪堪哽憋回了自己即将从口中脱滑而出的后半截语句。

“是想让我插进来吗?”仿佛颇为善解人意似的说道,他再次恶意地向前浅浅顶戳了几下。

“……嗯。”半晌,一个颤抖的单字从我口中细弱地破唇而出。

“你说什么?”川濑好似专程为了煽动起我的羞耻感般地朗声扬起了音调,“声音这么小,我可听不清啊。果然,还是彻底停下来比较……”

“是的!”自暴自弃地偏过头去,我是气息不稳地喊叫——几乎是哭叫着打断了他戏弄的高声。

出乎意料的,没有再过多地为难什么,川濑停止了对我的逗弄。他轻叹着搂紧了我的肩颈,同此前无数次一般猛然挺身进入,直直顶抵上了自己于隐秘处最渴望的那一点。每一条秘蔽的细小缝隙和皱褶都被填平塞满,我漏发出了一道类似于哭泣的无助呻吟。没有再做停歇,他仿佛要把自己融入我体内一般深而沉地冲撞起来。致命的战栗从友人紧紧埋嵌入自己的体端窜上脊柱,蔓至全身。一阵冰凉的痉挛提紧了我的后颈。与此同时,川濑再次早有预料般地轻轻摸握住了我如同心脏般剧烈搏动着的阴茎。他的动作使高潮来得猝不及防,我蜷弓起背筋抽搐着,于颤抖中把自己的精液排射到了友人温暖而宽大的柔软掌心和他此时显得格外华美柔靡的礼服裙裾摆间。一切都在突如其来的窒息快感中猛然结束。不由自主地一阵阵有节律地绞紧着友人,我在小腹温热黏稠的体液散溢出的淫糜气味中昏昏沉沉地闭上了双眼。裸露在外的发热肌肤在汗液的蒸腾下兀地觉出了一丝微寒的凉意,我的头更晕了。隐约模糊的色块和几何形状漫无目的的上下飞舞,轮廓线错综复杂的无意义剪影在眼帘后繁复地分形扭曲,间或发出不规律的无端闪烁。我仿佛正处于一场幻觉的边缘。

未能速即从这过于仓猝而激烈的灭顶感受中恢复过来,瘫躺在仿佛要把自己吸陷而去的绵软床褥中,我在余韵的震颤中一言不发,只想遮隐住自己的颜面,逃避开眼前绝非现实的荒诞梦境。这分明是应该早已熟悉得如同日常生活中的某种惯例般的事情,但从心理和感情上,我可能永远也无法同川濑一般理所当然地接受适应这些。自欺欺人地把脸埋隐进抬举起的肘弯中,我设法忍住抑下了自己毫无缘由的细弱啜泣。身前的友人轻轻握住了我的桡侧。没做过多抵抗,我便顺应着对方的动作被移拉开了没能怎么密闭地遮罩住面部表情的胳膊。几滴不知是生理性还是带有其他什么意味的泪水从眼角泛溢而出,滚落下颊侧,还有一滴不怎么令人舒服地淌过耳屏,滑入了耳道。我再次觉出了一股莫名的可悲感与凄凉感来。

“……”

在朦胧的泪眼中,覆压于自己身上的川濑兀地展露出了一道在自己昏昏沉沉的恍惚间看来格外弥渺而遥远的迷蒙浅笑。模糊地望向俯身朝我倾来的友人,眼角忽然滑过某种潮湿而柔软的细碎触感——他正在啜舔吸舐着自己眼角的泪水。

“!”

我无言地望向正稍稍撑起身子的友人,不知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真美啊,玉森君。”在逐渐清晰起来的视野中,他正温柔地定定注视着我的双眸。

僵硬了片霎,我有些难为情的扭过头去,仿佛有些无法直视对方的眼睛了。颊畔传来一阵低抑着的闷笑。再次调整着重心,川濑开始缓慢地移动起来。被一束甜美而酸涩的钝痛所击中,我不受控制地延续着先前的高潮,一波波紧缩起来。友人坚硬发烫的体柄也随着我的缠绞而搏跳着。

“等!等会儿……”我死死抓住被单,断断续续地喘息道,“……现在……不行…………唔!”话语戛然而止,川濑仍在闷闷地低笑着。他分明是在故意捉弄我。

“……你!”

以自己能想到的最威厉的眼神,我愤懑不平地狠狠瞪视向他。下一秒,深处的某一点突然间被重重撞擦过,一道变了调的短促惊叫从我微微张开的嘴唇间毫无阻碍地滑溢而出。在这简直令自己颜面尽失的羞耻声音前,我飞快地死死掩捂过口。仿佛某个狂热的科学家凝神研究着什么有趣的实验材料般细视观察起我的反应,友人面上那道愉快而施虐的笑容又加深了。

“玉森君,”他继续着自己富有节律的动作,“继续说说吧,你之前还没讲完呢。”

“什、什么……”随着川濑逐渐隐隐由缓转快的节奏,那股暖融融的快感再次从身体中心濛濛洇漫而上。大脑愈发昏乏起来,我迷迷糊糊地懵然问道。

“你的小说啊,”以一副我竭力想于此时端摆出的从容表情,他不紧不慢地动作着,“继续讲讲你的剧本吧。往后的剧情怎么样了呢?在男女主人公的关系进一步升温之后。”

“嗯……之后,川濑就开始了同男主人公偷情的生活…………”其实,我还没有全然构思好这个故事的完整剧情和框架。而之所以编撰出这个以川濑为女主人公的故事,在一开始,也不过仅仅只是出于某种想要捉弄平素友人的恶趣味罢了。

“不会……到这里就结束了吧?”身体的隐秘处被恶意地顶弄戳摩起来,“太糟糕了啊,玉森君。”他语调夸张而佻薄地感慨道,“如果说在过去,你的小说还算得上是除了我们几个以外没人愿意读的劣质品。这次的……可连完整的文章都算不上了啊。”

“我还、还没有写完!”吃力地强撑起前身,我勉力梳清整理着涣散的浑噩思路,气息不稳地反驳道,“在此之后,女主人公……越发明白了自己原本的婚姻生活的……的枯燥无趣。终于,一日,他们……他们策划了一场浪漫的私奔…………唔!”

川濑骤然间加快了速度。方才升冒出的几缕捉摸不定的飘忽灵感于瞬间被刮撞地支离破碎。随着漫及全身的飘飘然的陶然快感,我再次仿佛堕入了某场欢愉的迷梦或幻觉中一般,几乎是神志不清地着醉然迷离起来。

“然后呢?”装作丝毫未能觉察到我目前处境的样子,仿佛颇为不满似的,川濑更加激烈地逼迫起我来,“故事总不能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吧?”

“私、私奔…………啊嗯!”我不由自主地随着友人的动作恍惚着微微扭摆起了腰,于昏昏沉沉间机械地重复着内容空洞无稽、就连自己这个叙述者也不知所云的无谓词句,“……川濑……………川濑私奔了…………”

拥搂着周身的怀抱和紧密连结的下体沉沉地传来一阵抖动般的闷颤。面前的友人又仿佛遇到了什么有趣事似的兀自失笑了起来。

“如果……你要把这篇文章的背景设置在现代。”放缓了动作,川濑不紧不慢地开口道,“作为一部描写没落贵族的小说,参考紫式部的作品,可就太不合时宜了吧。”

“……为、为什么?”惊讶于话题的转换迅速,我有些怔然地懵问道。

“再之前的作品暂且不论,到了近代,提到没落贵族,恐怕还是以讽刺与批判性居多吧。”友人以一种在此时的这种境况下极其违和的认真语调发表着评论。

“嗯……尤其、尤其是西方的作品。”我费力地跟上他的思路。

“比如屠格涅夫的《前夜》。”川濑轻缓地开口,“记得吗?我给你读过的。其中女主人公的表弟别尔谢涅夫,就是俄国没落贵族的典型。”

“你是说……你说的是舒宾吧?”我艰难回忆着这部小说的剧情。以我在文字方面惊人出色的记忆力来说,重温故事情节本应是件轻而易举的事。但友人持续着的动作着实让我难以集中精力。再度细细回想起在川濑的译读下听闻的故事,我设法抑制住深处那股隐隐作痛的愉悦感。“在《前夜》里,别尔谢涅夫是出身于中产阶级的大学教授,舒宾才是女主人公叶莲娜的表弟。”

“啊,是吗?”川濑不甚在意地笑笑,“还真是厉害啊。跟你不一样,我向来都对这些小说的细节没有什么记忆能力。”

“不过,你说得没错。”保持着紧密结合的姿势,我稍稍撑起前身,“作为没落贵族,舒宾纵然鄙视自己所处阶级的……种种堕落与荒靡,却又放不下贵族的身段,瞧不起平民百姓。”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对叶莲娜选择了出身于社会底层的保加利亚革命者英沙罗夫而耿耿于怀。”这回,他总算是说对了男主人公的名字,“这种‘多余人’式的人物形象,正可以说是俄国贵族阶级的典型写照。而在这部作品中,屠格涅夫也批判和讽刺了没落贵族在抗争之时的软弱与无能。”

“要是……要是这么说的话,”我镇稳着自己起伏不定的气息,“塞万提斯的《堂吉诃德》……不也是对没落贵族的批判吗?”

“与其说是批判,这本反骑士小说的讽刺意味更浓吧。”起先撑在身侧的双手摸抚过后背,川濑轻轻把我搂拉而起,“就如同贪财好色、完全丧失了荣誉感的没落骑士福斯塔夫一般。”

“《温莎的风流娘们儿》?”我思索着回应道,“其实,不止是那部喜剧,莎士比亚还撰写过其他不少关于没落贵族的戏剧。”

“哦?”友人的胳臂微微收紧用力,同我拉近距离。

“比、比如咱们之前去帝国剧场看的《理查德三世》。”

“啊,我想起来了。”少略错过我的颊侧,他在我耳边潮湿而温热地低语道,“在理查德三世濒临死亡之际,作者不是还颇具讽刺意味地让他发出了‘给我马,给我一匹马!我拿王位换一匹马!’的绝望嚎叫吗?”

“……唔嗯!”耳尖蓦地发烫,我不自在地斜偏过头去,却被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着轻轻擦拂过耳郭的柔软唇瓣激地浑身一颤,“是、是第五幕第四场!”我哆哆嗦嗦地飞快补充道,“除了莎士比亚,英国还有不少关于批判贵族阶级的gentlemen的作品……啊!”

“‘gentlemen’这个称呼是从十八世纪起才开始流行的哦。”松适开适才紧咬上的颈侧的尖齿,川濑以一副研究学者的口吻严谨地纠正道,“最早用于称呼贵族阶级的词语应该是自拉丁语演变而来的‘哥斯特’。而至于你刚才所说的广义泛指的贵族……”友人恶意地缓缓抬腰,向上碾磨顶弄起了那个颤抖的凸点,“应该用‘aristocracy’才更合适。从词源的角度上来分析,比起‘nobility’和‘peerage’,它……”

“嗯……嗯……”

完全难以理解他在说些什么。如果说此前的文学作品还能令我应付一二,那么谈论涉及到我所拙于的洋文,自己则更是无法集中精力,跟上对方转换迅速而难以捉摸的思路了。在鼓动着心脏和全身血流的怦然快感中,我含混地答应着。

“刚刚……玉森君不是还提到,英国也有许多其他批判贵族的文学作品吗?”被房间内呼出的温热水汽所微微模糊了的玻璃窗外,浅金火红的薄暮已然消退。在仍逐渐变暗的颜调复杂的天色下,友人凑近自己的身影也在我迷蒙的视线中变得空廓而朦胧。“我实在是不了解这方面的知识啊。”仿佛向老师殷切发问的积极学生般,他故作热情地贴靠上了我的耳郭,以川濑独有的语调稍略佻薄地轻声细语道:“能请……玉森君给我上堂课吗?”

“……啊……我、我知道……”在耳畔萦绕着的轻湿热气的缭动侵扰下,我极力按遏下于友人恶意的冲撞下愈发难以克制的喘息,艰难地回忆着前日里突发奇想地研究起英国文学史的水上的种种言论——准确来讲,是在自己的一再追问之下卒然倾泻而出的文学感想,勉强清整理顺起自己杂乱无序的涣散思路,“其实……其实在起初……都铎王朝之前,不是这样的……”

“哦?”川濑饶有兴味地亲热发问道。

“一直……一直到了中世纪早期,不论是骑士还是其他皇室成员,在英国文学中,都具有着‘天然向上’的正面形象……”

“啊,原来是这样。”他挑起语调,有些浮夸地随声附和起来,“那……为什么会发生这种转变呢?”

“嗯、嗯……主要原因,是因为中世纪后期的教会。在其日趋严重的腐朽堕落下,到了十五世纪,教会组织和教士行业已经成为了整个英格兰社会抨击的对象。”在友人饱含着赞同的沉默注视下,我久违地寻得了一丝于对方面前颇为薄见的自信,微微扬起了音调抑扬顿挫道,“可以说,贵族——包括覆盖面最广的世俗贵族——形象在英国文学中的嬗变堕落,就是从中世纪后期,教会贵族的贪婪面目被揭露以后。”

“在中世纪早期的作品里,教会与教士们的形象还大都是拯救人们心灵的崇高形象吧。”川濑语调轻柔地补充道。

“啊,的确如此。但在……但在不久之后,他们在文学作品中的形象就变得贪婪、卑劣、好色,简直逆转化作了道德堕落的化身,成为了在文学作品中常遭挞伐的负面形象。”稍稍挺直上身,我不无得意地回应道,“比如说,在中世纪诗歌……《歌利亚的启示》中,教皇、主教、执事长和教士直接被诗人描写成了四种野兽。而在英国社会的转型时期,乔叟不是也在……也在他的《坎特伯雷故事》中塑造了好逸恶劳、挥霍成性、枉顾教义、放浪形骸的教会贵族形象吗?”

“在莎士比亚的历史剧《亨利八世》中,身为中心人物的红衣大主教沃尔西,也是如方才所说的这种形象呢。”应和着我的言论,友人端摆出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缓缓开口,“在这部戏剧中,获得亨利恩宠、大权在握后,傲气凌人、肆意横行地陷害忠良的托马斯沃尔西,可真不愧是体现这一时期教会腐败与堕落的集大成者啊。”

“到了十七世纪后期,曼德……曼德维尔不是还在《蜜蜂的寓言》中讽刺教士、神甫们的怠惰、淫欲、贪财和傲慢吗?”我越发神色轻松的继续下去,“同样,笛福……也在自己的长诗《枷刑颂》中直斥牧师的淫乱与放荡。”

“而如果不拘泥于教会贵族,将范围扩大开来的话,”他轻快地说道,语调愈发柔和,“在《李尔王》中,作者也借李尔之口发出了对贵族品性低下的控诉。”

“与此相仿地,弥尔顿……以几乎同样的出发点,带着、带着……对等级社会原罪的沉痛深思,在《失乐园》中发出了‘宁在地狱称王,不在天上称臣’的呼喊。”我于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放松中适然地微微调整着姿势,“在《一个小小的建议》中,上流社会的种种腐化与道德堕落……也在斯威夫特笔下暴露无遗。”

“啊,的确如此呢。”川濑节奏深缓地继续着动作,“莎士比亚不是还曾借着哈姆雷特之口沉痛地诅咒这个是非颠倒的黑暗乾坤、混乱无序的脱节时代吗?”

“到了……近代的……近代的英国文学作品中,这种讽刺的意味不仅没有减退,反而……反而更加浓重了。”回想着水上关于英国文学史的种种讲评,我的思路愈发顺畅了,“在英国封建社会……解体之后,随着骑士阶级的没落,偏向激进左翼的浪漫主义开始兴起。身为英国浪漫主义诗歌先驱的罗伯特……在《不管那一套》中,也直接指向当时不合理的等级制度,对贵族……贵族大老爷发出了尖酸而辛辣的讽刺。”

“贵族的种种弊病,也是这一阶级制度所导致的必然结果吧。”友人颇为赞同的轻声附和道,“在莎翁的戏剧中,这些‘吃人的肮脏魔鬼’,在权力欲望的支配与趋势下,只能无可避免地尔虞我诈,相互倾轧,导致最终的家国衰败。而……”

“喂,川濑!”挑衅式地微微昂首,我眯缝起眼睛,促狭地瞟视向他,“从刚才开始,你、你就一直……一直都在反复使用莎士比亚的作品引作论据。你该不会……”模仿着友人平日里的神情,我绽露出了一个满怀着恶意的揶揄讽笑,“你该不会,根本不了解英国的……英国的其他文学作品吧。”

“啊。可以这么说。”全然出乎意料地,川濑只是相当好脾气地冲我展出一个温柔的淡笑——温柔得令我从尾椎骨深里的某处倏地窜上了一溪不祥的悚然战栗感。但这更可能仅仅只是我的错觉。下一秒,动作轻柔地前倾过身,他再度把我仰面推按到了绵软的被褥间。缓缓摹绘着抚画过我的颊侧和发梢,他柔迷地浅笑着,愈发深沉地缓缓动作起来。“真厉害啊,玉森君,”他以一副从容自若的坦然语调低声感慨道,“我真是完全比不上你的博学多识啊。”

“啊……那、那当然!……”随着这阵有规律的深沉脉动,某种巨大的、缓慢而低沉的隐约砰砰声从我耳边鼓动而起,仿佛正从这栋老旧洋馆的地基深处升涌而上,曳晃着我一般。本就不甚逻辑明晰的思绪再次被荡散,我于飘飘然的摇震感中口齿不清地回复道:“就算医学方面……你、你稍微比我好一些。要谈到文学,我可……我可比你强多了!”

“嗯,我想也是啊。”川濑相当真诚地赞叹道,“不过……我此前可从来没想到过,原来,玉森君在英国文学方面也广有涉猎啊。”

“……我、我可是名作家!”某种莫名的、致密而深沉的温暖快感逐渐清晰强烈起来,浑身开始腾然发热。在他不断的深深挺进下,我的头脑愈发昏昏沉沉起来。勉力抓住此时飘忽不定的闪念,我迷迷糊糊地继续道:“作家……文士……必须要了解、了解各个国家、各种风格的文学作品……我是大作家……当然…………”

“之前……我还一直以为你的外语不好呢。”与深沉的动作相反地,川濑的语气愈发轻缓柔和起来,“现在看来,恐怕是我误解了。能读完这些作品,原来……玉森君相当精通于洋文啊!”

“嗯!……外语……我当然…………”

下腹部的暧昧感觉化作了一股涌动着的热流。被这股炽灼的热浪所席卷着,我愈发思维涣散着迷离起来。话语与词句间的关联与逻辑开始变得如同醉梦中一样松散与荒诞。言语失去了条理,朦胧的迷思支配了头脑,赫拉克利特的逻各斯悄然藏匿入了大脑深处某个荒僻的角落。模模糊糊着,我下意识依着他的诱导回答着自己都不知所云的问题。

“不愧是玉森君!真是太厉害了。”慢慢放缓了速度,他以一副恳切真挚得令人毛骨悚然的轻柔语调发出阵阵貌似真诚的赞美,“说起来,这些作品,玉森君是在哪里读到的呀?我也真想看一看呢。”

“啊……嗯……在、在书店…………”

艰难地回答着,我不自觉地夹紧了友人。不知为何,他的动作好像越来越慢了。方才深沉的撞击变得轻浅而毫无规律起来。依然带着那丝淡薄的柔笑,他微微搏动着的茎身慢吞吞地一点点侵入,又不慌不忙地徐徐抽离拔出。很快,它开始只在端口处频率低缓地浅抽而过。在这慢条斯理——简直近乎是怠慢——的缓慢动作下,我更加难以厘清整顺此时浑浑噩噩的涣散思路,不由自主的急切焦躁起来。

“川、川濑!你……你不要这么……”

“是在哪的书店啊?神保町的古书店街上吗?”仿佛毫不知情似的无辜微笑着,川濑极为自然地忽视了我的问题,“玉森君……很喜欢和朋友去那里看书吗?”

“……嗯、嗯……是的。”

友人的动作轻怠依旧。努力模仿着对方的节律扭动起腰肢,我下意识地缠绞夹紧起对方,却全然不得其法,只是让自己更觉出一阵令人难以忍受的空虚来。

“真是个……爱看书的朋友啊。”川濑引诱式的轻声仍在继续。他俯身倾凑来,和暖的潮湿热气喷抚上了我的耳郭和侧颈,“怎么觉得……莫名有些熟悉呢?”

“别、别这样……你…………”在简直要逼使着自己陷入疯狂的难耐感中,我语调混乱地催促着对方。

“好好回答我的问题哦,玉森君。”友人温柔地抚弄着我的颊畔和颈侧,“说起来……我也是才知道,原来,他最近在研究英国文学史啊。”

“也、也不是从最近才开始的……”昏困乏倦的大脑不允许自己再做出什么过多的思考。在川濑的动作下,我完全丧失了应有的警惕,就连在这句话过于轻易地从口中脱滑而出之时都没能于第一时间觉出任何异样。“水上早就…………唔!”

随着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顿然间,川濑的动作全部停止了。

“……”

半晌,我惶懦地嗫嚅出声:“……为、为什么……为什么不……”

我当然知道是为什么。川濑正在生气,而缘由也太显而易见了。但正因如此,我才更不敢点明出他此时恼怒不悦的理由,甚至因莫名的心虚而不敢让他觉察到自己此刻的知晓。

“为什么什么啊?”与之相悖地,他反而扬展起了一道夸张而虚假的微笑,“不说清楚的话……”他极为恶劣地在入口处浅浅徘徊着,“我可没办法理解啊。”

“别、别这样……”

空虚的荒草在我胸中以野蛮的疾速盘绕虬结、不顾一切地疯狂抽长。在这令人崩溃地不断蔓生着的空洞骚动中,我吃力而含糊不清地不知向谁低声喃喃道。

“别这样?”友人的语气更促狭了,“那……玉森君想让我怎么样呢?”

“像、像刚才一样……”我颤抖着别过头去。

“刚才?刚才是什么样的?”佻薄地扬起了音调,川濑恶劣地轻声嘲弄道,“无论是在文学方面,还是在其他方面,我的记忆力果然都不是很好啊。能请玉森君详细说说,帮我回忆回忆吗?”

“……像、像刚才一样……动、动起来。”我艰难地小声吐出这几个字。

“什么?”仿佛专程为了煽动起我的羞耻一般地朗声提高了音量,友人故作迷惑不解地诚挚发问道,“声音这么小,我可听不清啊。”

“动、动起来!”自暴自弃地紧紧闭上双眼,我抓攥住散落于自己身侧的礼服裙裾摆,崩溃地哭叫道。

“啊啊,玉森君。”以一副传统作品中的贵族腔调,川濑语气冷淡地开口道,“你这是……在命令我吗?”

“不、不是……!”体内的某处难耐胀痛着的凸点被浅浅擦划过,不轻不重地细细研磨起来,我勠力遏抑住周身空洞的颤抖,按照他往日的要求说道——几乎是哽咽道,“请、请你动起来!”

“不对吧。”在不受控制地震颤收缩着的道口处徐徐辗转徘徊着,露出一丝施虐式的微笑,他极为缓慢地前后移动起来,“忘了吗,玉森君?我难道不是贵族吗?这种称呼方式……也太无礼了吧。”

“……嗯…………啊嗯……!”

完全无视了自己的身体颤抖着发出的哀求与恳请,他依旧怠慢地缓缓动作着。极为渴求的一点被不时慢慢压擦而过,我在白雾弥漫的悬崖峭壁前无望地游荡踟躇着。湿重的浓雾凝出水珠,无助地徘徊在断崖的边缘,我简直要窒息了。随着主人的动作而窸窣擦移的裾摆若有似无地掠拂过我的尖端,不受控制地紧缩着,我绝望地感受着友人在自己体内随后而来的炙热跳动。

“我还在等着哦。”温柔地摸蹭过我的颊侧,他探俯下身,在昏然黯淡起来的光线中细细端详起我每一丝细微变化着的面部表情,凝神谛视着自己都未能察觉的孱弱抽动和震颤。“忘了应该怎么称呼贵族了吗?玉森君。”

“……请、请您动起来…………”在一阵恶寒的战栗中,我拼命压抑着自己想要放声哭出来的丢脸冲动。

“‘您’,是谁?”微微挑起眉弓,他讽弄般的目光继续牢牢定格在我的面部,“刚才给我讲剧本的时候,玉森君可不是这么说的吧。”

“川、川濑夫人……请您……请您动起来……川濑夫人…………啊唔!”

几乎是哽咽着,我高昂而清晰地哀声嚷叫了出来。似乎是满足于我的反应,川濑终于绽出了一个愉快而恶劣的笑容,如我所愿地深深律动了起来。没有丝毫准备地,内里的某个凸点被猝不及防地猛烈攻击起来,高声的请求不可阻挡地在句尾变了调,化作了一道满足的颤声喟叹。片刻后、我才难以相信地意识到了自己漏发出的这声货真价实、无可置疑的呻吟。在这道自己都觉得甜腻得令人羞耻的颤音余波中,我死死紧咬住了下唇,竭尽全力试图阻挡更多的丢人声音涌溢而出。

“嘴,张开一点。”适才轻抚着面侧的指端擦蹭过唇峰,滑进了口腔。“再闭紧起来的话,可会咬到我的手指哦。”语调佻柔地说着,友人略微施力地掐扳过我的颊侧。

“……唔!不、别这……样!”口腔黏膜被不时轻轻搔刮着,舌尖也被拨玩搅动着,我尝出了一丝濡湿的咸味,这才蓦然回想起先前在对方掌心释出的亵液。面色涨红起来,我愈发难以抑下漏出唇边的种种羞耻的低声了。

“刚才的话题还没说完呢,玉森君。”故意捉弄似的戳逗着我的舌头,川濑神态自若地开口道,“还记得刚才说到哪了吗?”

“呃啊……嗯…………英国……”再提起水上完全是如同八岐大蛇扑向素盏鸣尊般的自杀行径。我闭上眼睛,在怦然鼓动着耳膜的心跳声中竭力搜刮着一片混沌的头脑,努力思索起再之前两人述讲谈论的内容。“讲、讲到……英国文学在近代…………贵族阶级的……的讽刺。”舌尖和牙齿扫碰过那根碍事的大拇指,我小心斟酌着字词,发音含糊地回答道,生怕川濑再由此拐向关于水上的话题。

“啊啊,我想起来了。”仿佛正在在帝国大学讨论当天的讲义和习题一般,川濑微挑起音调,轻快地说道,“在西方近代作品中,涉及到没落贵族的,大都是以讽刺为主吧。”

“……嗯、嗯……就、就说到这里……大概…………”涎水随着再无阻碍的浅吟溢出始终无法闭合的双唇,沿顺着川濑抵在自己齿间修长手指淌延流下颊侧。某一个瞬间,我真想干脆狠狠咬紧牙齿,把这支作恶的手指在自己的后槽牙缝间嚼磨得粉碎稀烂。

“不止是英国的作品。”似乎是感应到了我阴毒的邪恶念头,下一秒,手指从口中抽离,颊侧点过几丝冰凉,“同样,在其他国家同时代的文学作品中,此类没落贵族的形象也并不稀见。”

“是、是吗?”想象着那几缕由唇齿间牵出的银丝啪地断落在脸畔的模样,我在周身的失重感中闭紧了眼睛。眼帘下某种带有隐亮暗纹的黑暗快速交替收缩膨胀着,身体、弹簧床、川濑的自室、池田邸、整个世界都仿佛开始一波波地摇晃震荡。我在一阵没由来的躁恼中低声切齿道:“我也……我也是这么想的…………”

“比如法国的莫泊桑。咱们一起去帝大图书馆借阅过他的短篇小说集吧。”友人继续着动作,声音镇稳地柔声说道,“还记得里面的《骑马》吗?”

“……啊、啊……嗯…………”原本就算不上多么敏捷的大脑又被快感侵蚀钝化,我含糊地答应着。

“男主人公的梦想自一开始起就是个残酷的笑话、滑稽的悲剧。”川濑沉而深地持续着撞击,缓缓开口道,“而这一切,都是源于没落贵族阶级的怯懦无能和经济窘迫。”

“我、我以为……”抵御着愈发难以令大脑清醒的一涌涌沉暖的战栗感,我艰难地回忆着那部短篇小说的故事情节,“它应该……应该和《项链》一样……旨在揭露小资产阶级的虚荣心。”

“导致爱克托尔走向最终结局的,可不是他的虚荣心哦。”沉缓着动作,他竟再次语调认真地针对文章情节做起了分析,“莫泊桑在《骑马》中反复强调其没落贵族的身份,目的就是为了指明他们——即以男主人公爱克托儿为代表的残存的没落贵族阶级——必将破碎的美丽幻梦。尽管男主人公身为没落贵族却仍不惜艰苦度日也要撑点门面的行为的确与此相关,但,与其说造成这一结局的是他的虚荣心,”友人微微停顿了片霎,“倒不如说是没落贵族的精神空虚所导致的。”

“……嗯……的、的确……对…………”

川濑刻意放柔伏缓的低声早已完全遮隐不住此时愈发彰着的淫靡水声和自己在强烈的快慰感之下的促急喘息——这全然不是我蓄意为之。也许是缘于方才紧闭的窗户,房间内本就潮湿的空气变得更加稀薄微弱起来,得费点儿力气才能继续顺畅呼吸。

“而考虑到莫泊桑本人便出身于没落贵族家庭的背景,这篇小说的讽刺意味……”

……

“唔!…………嗯啊……”

某种频率不定的噪音在耳边低震嗡鸣着,早就难以理解压覆于自己身上的友人都在潮柔而含糊地轻声絮语些什么。一股熟悉的深沉战栗感从小腹漫上,肌肉开始颤抖着不时收紧。如同某种本能般,川濑似乎直觉地感受到了自己深处在竭力遮掩却又全然无计可施的羞愧震颤间的快感,愈发向深远处沉沉推撞而去。

“……可以哦,玉森君。”捎染上了几分喘息,友人的声音微微沙哑和低沉起来,“就这样、去吧……”

“等!停、停一下……!”从顺滑绵延的平面转滚过长长的陡坡,我蓦然对陡峭的斜坡前方隐隐可见的黢黑深渊感到一阵难以名状的颤栗畏惧,几乎要骇怕地尖叫出声,“别、别这么……不、等…………”

“我也、要一起去了哦……”

紧紧缠握住我于微弱的抵抗之下虚推在他前胸上、试图阻碍遏止自己进一步动作的双手,川濑倾俯而下,因不知是谁的汗液或是其他成分驳杂的体液而潮湿发黏的温热双手有力地扣握住我微微颤抖的手指和掌心。把我的左右手牢牢抓按着固定陷入了柔软的床褥间,他呼吸更加急促地在我颊边湿热地低喘道。

“……呜!…………”

友人的重量毫无保留地压覆而下。在同濡染上了些微晨露的草絮般绵软微潮的被褥中,我难以置信地哽噎出了几声意味不明的微弱呜咽,震惊于自己手上的皮肤和肌肉竟然也在川濑有力的温柔攥握之下,如同性器一般错乱地战栗了起来。不仅如此,由朦胧变得清晰的快感由身体中心涌向全身,又从如同寒战着般颤抖的双手漫渗着沉汇入小腹,每一寸皮肤都仿佛变成了最为敏锐的感觉器官。友人的抽动更加激烈了,毫不停歇地粗暴——是那种川濑特有的,精准确切地残忍无情的粗暴——攻击着内里的脆弱之处。滚烫的热浪从小腹翻涌而上,淹埋溺没了全身。理智全然分崩离析着溃散逸逃、消逝得杳无踪迹,我难以自持地漏溢发出了某种错乱的细碎哽咽和啜泣般的低喊。

“去、吧……玉森君。”

在拼尽全力的最后几秒,川濑更加剧烈地撞冲顶刺着,再次环握住了我颤颤巍巍挺立着抵上小腹的茎身,后者正于一阵阵激烈的难耐搏动中胀痛着。

“……!”

我甚至没能来得及发出一丝声音。失重感陡然而至,在任何征兆来临之前,我猝然跌坠下陡坡,直直堕陷入了无底的深渊。随之融化的瞬间,我的眼角闪划而过什么难以描述、无法言明的残影。在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与不稳中,我头昏脑涨地注视着眼前颜色闪烁不定的视觉图像,仿佛沉沦入了什么深沉的迷醉梦境中。在狂乱的体感与幻觉中,先前鼓动着耳膜的喘息也变得遥不可闻,几乎无暇顾及川濑在最后的几下深而重的沉沉动作中颤抖着注满自己深处的炙热释放,我连自己再次溢泄在友人掌心和皱软裙裾间的亵液也无从察觉。

许久,色彩斑斓的视幻觉图像逐渐褪色消失。理智回笼,方才混乱的思路渐渐理顺整清着返到正轨。回转过神来,在蒸腾着发烫的周身的温热水汽中,自己正和友人维持着亲密连结的姿势,肢体缠杂不清地互相搂抱着脱力瘫躺在一起。气息不稳地细弱起伏着身体,川濑在我耳边闷闷发出一串湿热的愉快低笑。

“你刚才……说得不对。”在仿佛浸没在猿乐町风吕屋融煦的温热汤水里的麻木舒畅感中,我缓缓开口,“如果你一定要说,在《源氏物语》中,夕颜和空蝉的故事因为拘泥于时代而显得过时落后,那么,”稍作停顿,我在空乏的战栗感中继续道,“那么,其中的末摘花和桥姬姐妹所体现出的家族意识,难道也有什么错吗?”

“啊,我承认,自己的确没有详细了解过你所说的后两人的故事。”友人轻笑着坦言,“不过,我对紫式部之所以这么设置这些身为没落贵族的角色的种种剧情,有一些自己的猜想。你知道吗?”他不答反问,“紫式部本身就是个家道中落的落魄贵族。而在自己的作品中,她也难免或多或少地……”

“诶!等、等等……”我连忙打断他,“紫式部之所以能直接接触到当时的宫廷生活,不正是因为她应当时的统治者藤原道长之召,当上了一条彰子皇后的女宫,还给对方讲解中国和日本的古籍与诗作吗?这哪里算得上是没落贵族了!”

“那也是之后的事了。”仿佛心情颇为愉悦似的,川濑语调柔缓地解释道,“在此之前,也同你小说中的女主人公和《源氏物语》中的空蝉一般,由于遭遇了巨大的家庭变动而家道中落,紫式部嫁给了一个比自己年长二十岁的地方官做后妻。但就在不久之后,就连年老的丈夫也猝然去世。在被藤原道长召进宫之前,她一直都过着凄凉孤苦的孀居生活。”

“这不是……正跟适才谈及的曹雪芹和莫泊桑一样吗?”我思索着答道。

“还有你先前所说的,撰写《堂吉诃德》的塞万提斯。”友人用较起先略微沙哑的嗓音轻声说道,“同样,他也出身于某个贫寒的没落贵族家庭。”

松适开方才纠缠在指掌间压掣着我的单手,川濑微微撑直起上身,安慰式地摸抚过我的头发和颈侧,缓缓抽身而出。端头剐蹭过敏感震颤着的肠道内壁黏膜,我在这慢吞吞的动作之下又不由自主地翕动收缩了几下。偏头阖上双眼,我暗暗祈祷着对方没能发现自己这具身体试图挽留的、过于坦诚和直白的羞耻反应。温热发烫的精液仿佛失禁般从尚未合拢的穴口出淌溢而出,两腿间淡淡腾升起一股独属于友人的、令人头晕目眩的味道。这气息渐渐在潮湿的空气中弥散开来,小房间内的淫靡气氛又浓重了几分。用料不怎么讲究的简式礼服裙从我身上离开,轻柔扫划过小腹与腿根的裾摆又一次带来些许微痒的战栗。伴随着川濑的起身,弹簧床垫再度毫无顾忌地发出了一声长叹般的呻吟。全然裸露在空气中的湿热肢体觉出一缕凉丝丝的寒意。我努力抑下这过于鲜明的种种感受和身体深处阵阵恶寒般的微颤,攥扯住身下的被褥,平复着自己仍有些紊乱的呼吸。

“这个故事……还准备继续下去吗?”床脚窸窸窣窣地传来一阵衣物翻动摩擦的索落细响,友人的语调又恢复了往日的平稳,“我可是……非常期待呢,玉森君。”

“嗯……”

没做过多考虑地,我下意识应道。事实上,就在适才仔细思索过两人方才的对话后,我顿然产生了某些斩新的灵感。全然推翻之前在现在看来过于肤浅而毫无内涵的浪漫喜剧设想,我重新构思起了这部新小说的情节。私奔这一剧情暂作保留,不过随后的一系列剧情设置最好全盘推翻重撰。男主人公在旅途过程中逐渐厌烦起了对方。最终,他索性抛下川濑,独自回到了自己常常纵情享乐的小酒馆中。而当女主人公再次失魂落魄地回到岩崎家之时,因为先前在男主劝诱下卷走的那笔不算少的钱财,她懵然发现,两人间的一切不堪之事都已然败露于众目昭彰之下。离婚后不久,川濑先前于岩崎的帮助下堪堪维持着的家产也所剩无几。在艰难地度过几年孤寂清惨的孀居生活之后,她试图找寻许久未曾联系的、刚于去年末成家的弟弟求助,却遭到了他毫无掩饰的嫌恶与厌弃。不仅如此,对方还明确地表示,因之前发生的种种,视自己的这个亲姐姐为耻,并与她彻底断绝了往来。在一层又一层接连闷捂而下的、令人透不过来气的稠重绝望之下,最终,女主人公川濑在无尽的悔恨与耻辱中自戕身亡。而与此同时,为了躲避岩崎报复从东京逃藏去乡下的男主人公听闻了这一消息。他痛心至极地彻夜流泪,悲叹起了自己人生的戏剧性与曲折性。在反复思量过后,他认定,这整件事情具有惊人的艺术美,是一个命运赐给自己的绝佳小说素材……这是一部揭露落魄贵族的虚伪性的现实主义作品。纵使自己还尚未开始动笔,我却已经于心中笃定,仅仅只需要再稍作沉淀,这绝对是一篇精彩绝伦的杰作。就连川濑这样挑剔而难以取悦的苛刻读者,也定然不得不在这天才般的绝妙构想面前无法自抑地发出由衷的赞叹……

“那么,玉森君。”朝我的小腹轻佻地扔抛来仍温热着的女式和服裙,不知何时早已穿戴齐整的川濑语气轻快地微微扬起了音调,“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开、开始什么?”移开不知被什么液体微微浸润得湿潮起褶的裾摆,我下意识地扯过这件依然带着友人体温的裙物遮掩住仍在余韵中隐秘着震颤的下身,懵然怔问道。

“你的新小说啊,”川濑以一副正热切为我着想的诚恳腔调朗声道,“为了更好地揣摩家道中落的华族小姐的细微心理,你难道不应该沉浸式地亲自深入体验一番吗?”

“……什、什么……?!”一丝令人悚然的糟糕预感从头脑中闪划而过,我吃力地撑起前身,微微朝后缩去。

“那么,玉森小姐。”整洁笔挺的帝大诘襟制服向我倾覆压来。在早已昏黑下来的模糊夜色中,川濑再度绽出了一抹相当恶劣的愉悦笑容:“请换上您的礼服。我们……就此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