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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TP | WS】《緒風》

Summary:

| 2023夏洛克•福爾摩斯生誕祭 |

「對抗傾倒危城的風暴不需要多大力量,只要一點點的甜,足矣。」

一個陰差陽錯的長夜,令夏洛克和威廉之間的愛恨糾葛纏綿不清,久別之後,夏洛克發現自己意外懷上了宿敵的孩子。

在云云眾生的注目下,兩人都以為自己能憑藉理智面對一切,卻僅是以錯誤修飾錯誤,以謊言掩蓋謊言。

當真相揭露之時,餘風吹落了倫敦的偵探。

 

- William / Sherlock
- 現代AU
- ABO / 廉A夏O
- Mpreg / 墮胎描寫 / 流產描寫
- 流血描寫 / 自殺描寫
- 全員團寵夏洛克,小夏夏我們永遠愛你

Chapter 1: 《緒風 • 上》

Chapter Text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約翰是被一通十萬火急的電話召到醫院的,在接到麥考夫•福爾摩斯先生的私人來電時,他先是疑惑,繼而在聽清對方的來意後震驚不已,連忙擱下診所的事務動身出門。

 

當他風塵撲撲地跑進病房時,只見數個星期沒見面的好友把身子埋進了病床裏,一反常態地顯得安靜而乖順,臉龐上沒了以往的神采,勝似初冬片雪般的白,蒼色的眼眸裏斟滿了憔悴,撇開眼不願跟哥哥對視;而他的兄長站在床邊,歛去平常與弟弟打鬧時的戲弄,透露着屬於政府高層的威嚴,與偵探顏色相像的瞳眸裏燃燒着赫赫怒火,幾乎要把病床灼穿一個洞來。

 

病房裏相對無言的氣氛幾乎窒得約翰透不過氣來,於是他選擇開口打破沉默,「發生甚麼事了?」

 

「出血性休克。」病榻上的人搶先一步開口回答。

 

在約翰半信半疑的目光下,麥考夫點了下頭,隨即又把目光轉回弟弟身上,「他說的是事實,卻不是事實的全部。夏洛克•福爾摩斯,你不打算解釋一下你做的那些荒唐事嗎?」

 

夏洛克的手指絞緊了棉被,沒有應話。麥考夫嘆了口氣,「他還真沒有辜負自己的化學系學位,我想我有必要把221B的實驗器材和不知名化學品全部回收,免得他再用前列腺素藥劑把自己弄得生殖腔大量出血——醫生,我想你明白這代表甚麼。」

 

約翰確實馬上想到了一個可能性,儘管他並不想承認這是真的,可是夏洛克那抿着唇心有不甘的表情又無疑於默認。

 

「不可能吧——夏洛克,你懷孕了?」

 

關於偵探是個omega這件事,只有跟他極為熟悉的人才知曉。有着最為弱勢的第二性別的他,對外都聲稱自己是個alpha,考慮到他總是在跟危險分子打交道的特殊職業,避免暴露自己的弱點確實是個明智的決定。以夏洛克的聰明才智,面對alpha也從來不落下風,約翰並不認為他會讓自己置於被欺於身下的境地,更不相信他會因此懷上孩子。

 

考慮到是自願的話,近來跟夏洛克過從甚密的對象約翰只能想到一個人。夏洛克對那位莫里亞蒂教授鍥而不捨的追求,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要是兩人真的心意相通,約翰作為好友當然願意給予支持,但從夏洛克喝下墮胎藥害得自己躺進醫院這事看來,事態似乎又並非如此單純。

 

「我只是沒有控制好劑量而已,下次不會再發生。」偵探刻意繞開了友人的問題。

 

「你還想有下次?要不是哈德森小姐剛好回來一趟,及時發現你倒在浴室裏,你還有沒有命都不好說。」約翰看見一向穩重的政府先生難得失態,氣得連話語尾音都在顫抖,但夏洛克依舊撇過頭,對兄長的關切置若罔聞。

 

面對不回話的弟弟,麥考夫冷靜下來恢復莊嚴的儀態向約翰致意,「華生醫生,如你所見,我是真的沒有辦法勸服舍弟,只能把他託付給你,希望你能阻止他繼續做出傷害自己的行為。」

 

「......我只能盡力而為。」約翰花了幾秒斟酌回話,他直覺眼下的事態亦非他所能解決的,「關於孩子的......生父,你有任何想法嗎?」

 

「他不肯說,不過我想只有那個可能性了吧。」麥考夫再度瞟了不願與他對視的弟弟一眼,眼神裏滿是擔憂,「威廉•詹姆斯•莫里亞蒂,我說的沒錯吧?」

 

直到兄長關門離去,偵探都沒對這猜測給予肯定或否定,僅是把棉被攥得更緊了些。

 

病房內再度靜得連微風牽動窗簾的聲音都清晰可聞,面對這詭異的默然,約翰也少有地感到手足無措。

 

「需要通知莫里亞蒂先生嗎?」

 

「通知?你也太小看他了。」夏洛克輕笑了聲,說不出是戲謔還是自嘲,「從我被抬出貝格街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得到消息了吧。」

 

偵探挑起眼皮瞭了桌上的電子鐘一眼,「五、四、三、二、一......」

 

話音甫落,病房門毫秒不差地被用力推開,門板撞在牆壁上發出震耳的響聲,清脆的叩叩聲隨着皮鞋的步履走近,掠過約翰身邊徑直走近病榻前。與此同時,夏洛克把手心裏的棉被抓得更緊,遮去了大半張臉,指尖都陷進了被褥之中。

 

教授試探性地朝他伸出了手,「小夏......」

 

偵探瑟縮了下,在教授的指尖碰上他的鬢髮前,反方向往床邊挪了挪,整個身子蜷成一團。如果說方才他對麥考夫的態度算是不耐煩,那現在面對威廉的表現,就是顯而易見的抗拒和抵觸,擺明了不想跟對方有所接觸。 

 

明亮的紅眸震顫了一瞬,兩片薄唇抿成一線,辨不出明顯的情緒,「夏洛克,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

 

「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別跟我裝傻,我清楚你的病情。」教授的紅眸黯淡下來,目光鋒銳,大有要以視線把人釘死在床上的氣勢,「這可是我們的孩子。」

 

「你怎麼能夠肯定是你的?」夏洛克的語氣聽似輕挑,但聽在旁人耳裏更像是一種負隅頑抗的叛逆,「我又不止跟你一個人睡過。」

 

威廉顯然被這句話撼動了,平靜從容的臉龐上轉瞬起了波瀾,升騰起灼灼的怒火,彷彿要將周遭一切掀翻摧毀。他伸出兩指捏上偵探的下頜,強硬地把他的臉扳過來,這時約翰才看見夏洛克的眼睛,那雙鈷藍的眸子裏佈滿暗紅的血絲,像是沾染了血污的月光石。

 

教授掐着偵探的臉湊近自己,讓自己神色裏的慍怒在對方眼中放大,「不要說這種彆腳的謊言,我知道你在故意激怒我。」

 

「你會被激怒不就說明你對自己並沒有多少自信嗎?」跟張牙舞爪的威廉相比,夏洛克倒顯得雲淡風輕,嘴裏卻不斷冒出充滿挑釁意味的話語,「你並沒有標記我,我們也不是需要向對方交代私生活的關係。」

 

「我們是一對相戀的情人。」

 

「情人?」偵探的冷笑在數十坪的病房裏迴盪,比外頭凜冬季節的急風還要寒冽幾分,那是約翰從未在夏洛克口中聽見過的、冰冷至有幾分嘲諷的語調,「別再侮辱這個詞語了,教授。」

 

房間裏靜默下來,劍刃相向的氣勢卻在無聲的對峙裏升溫,約翰看見那位教授的視線餘光掃過自己,頓感密密麻麻的針顫落在皮膚上。他恨不得能跟牆壁融為一體,逃離這個無比壓抑可怖的空間。

 

良久,終究是威廉率先打破了沉默,「跟我締結契約吧,夏洛克。」

 

「我拒絕。」

 

「你不是想要名正言順嗎?那就趁此機會正式進入我們家族,我願意對你的一輩子負責。」教授轉而雙手捧着偵探的兩頰,把他的臉龐拉近自己,「你追在我身邊這麼久,現在我們終於能在一起了,那不是你所希望的嗎?」

 

夏洛克掙扎着試圖脫離桎梏,然而威廉使力箝制着對方,不讓對方有絲毫躲閃的機會,凌厲的眼刀彷彿要近距離貫穿眼前的男人,強烈的侵佔欲在緋色瞳孔裏燃燒,甚至在夏洛克的側臉掐出幾道紅痕。

 

正當威廉想要繼續加重力度的同時,一隻手從旁而來擋開教授近乎施暴的行為,約翰不滿地阻止道,「病人需要休息,莫里亞蒂教授你請回吧。」

 

威廉驚詫地望向夏洛克,偵探閃避的眼神等於默許了搭檔所言。

 

「我越來越無法理解你的想法,你會為此後悔的。」教授站起身來,整理好因方才的拉扯而略顯凌亂的衣衫,「夏洛克,不管你如何逃避,你永遠都是我的人。」

 

「還有,你別想再有機會重複今天的行為,我會不惜一切手段讓你和孩子回到我身邊。」

 

「這你倒可以放心,我絕對不會再次狠下殺手的。」夏洛克以戲謔的語調回話,「我可不想成為雙手沾血的惡魔。」

 

偵探慵懶地闔起眼來,沒看見教授臉上的表情一繃,恨恨地幾乎把一口牙咬碎,帶着晦暗難測的眼神離開了病房,把門關得砰然巨響。

 

像是刻意要跟病榻上的人賭氣似的,威廉頭也不回地快步走出醫院,坐進接送他的路易斯的車子裏,揚手讓弟弟開車駛離,卻又在引擎發動之際忍不住回頭反顧。

 

「哥哥,發生甚麼事了?」

 

「不是甚麼大問題,我可以解決的。」

 

路易斯點點頭,他一向相信哥哥的決定,他是個偉大的支配者,夏洛克•福爾摩斯這顆棋子不可能脫離哥哥的掌控。

 

坐在副駕駛座的威廉支着頰,不曉得在思索些甚麼。於他而言夏洛克早已不是單純的棋子或工具,更甚者,打從與他相遇的那一刻起,他的計劃就已經分崩離析了。

 

兩人的緣份,還得從數月前那艘郵輪上說起。

 

在滿是高門大戶和政商名流的社交場合中,現身的幾乎全是alpha,在不同領域各有成就和地位的菁英分子,可以說是整個社會的掌權者。然而就在這片豺狼群中,突兀地出現了一名omega。

 

儘管用抑制劑遮掩住了自己身為omega的香氣,但被好幾位alpha女士團團圍住,那人多少顯得有點不自在,縮在外套衣袖裏的手掌不停握緊又鬆開,指尖也不住地微微顫抖。出於好奇,威廉多放了點心思去留意那人的動靜,發現對方似乎在跟幾位小姐玩猜測別人職業的遊戲。

 

「那位先生呢?你也能猜中他的職業嗎?」

 

「你們真的都看不出來嗎?他的職業是......」

 

人群中的青年轉向他,撩起前額凌亂的髮絲,因虛弱而略顯蒼白的臉色襯得一雙黛藍眼眸幽深如夜。

 

「......數學家啊。」

 

「我很好奇你是如何得知的呢?」被一個素昧平生的人點破身份,威廉不慌也不忙,饒有興味地走近對方,「有時間跟我喝一杯嗎?我們可以慢慢聊。」

 

兩人找了個沒人的房間,威廉給那個名叫夏洛克的男人下了個臨時印記,以解對方的燃眉之急。湊近對方後頸處的腺體時,威廉嗅到了淡薄的煙燻感,不似大多數omega的甜香,倒像艾雷島威士忌般的香醇氣味,就像青年本人一樣,別出一格而又引人入勝。教授着迷地在對方頸後蹭了幾下,直至對方出聲才回過神來。

 

「你一個omega居然敢來這種地方,也不怕被吃乾抹淨。」威廉趕緊以責怪的語氣轉移了話題。

 

「小看處於弱勢的人,可是會面臨非常嚴重的後果的。」那人顯然並沒有學到教訓,還勾起了一抹桀驁不馴的邪笑。

 

那天兩人相談甚歡,威廉難得找到一個想法相近的談話對象,是他在緊湊的計劃中難得的娛樂。交換聯絡方式之後威廉曾一度後悔過,既已決定以自亡為其人生的終焉,就不該在世上留下過多的牽絆,更沒有資格主動跟他建立更深的關係。

 

幸而他沒就這件事糾結太久,夏洛克主動給他省卻了煩惱,從跑來他固定乘搭往返倫敦的列車上假裝偶遇,再到討論犯罪卿事件為由千里迢迢來到杜倫大學與他共進午餐,起初夏洛克還會編造藉口,後來想要見面便是足夠充分的理由。威廉便這樣默默接受對方的主動接近,放任對方與自己拉近距離,暗地享受着與他相處的美好時光。

 

至於安排夏洛克經手與犯罪卿相關的案件,讓他成為莫里亞蒂計劃成員的事,算是威廉在兄弟面前一意孤行的結果。儘管他的偵探才能確實能夠令人信服,可只有威廉知道,背後還有一層不為人知的私心。

 

亦是這個決定,徹底改變了兩人往後的命運軌跡。

 

在米爾沃頓的宅邸裏兩人再次相會,天外橫來的夏洛克攔下了打算執行天罰的他,讓那個惡貫滿盈的媒體鉅子得以逃脫。

 

教授怒不可遏地死死瞪着偵探,迎上對方發自內心的愉悅笑容。

 

「廉,我很高興這個人是你。」

 

偵探朝他走來,把夜色裏的星宿和銀月皆盡收於深藍的眼瞳裏。

 

「說實話,我不想在這裏看見別的任何人,我希望是你,也只能是你。」

 

教授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瞬間凝結,指尖無法動彈,只能失神地看着偵探捧起他沒有持槍的手,在手背上落下一吻。

 

「謝謝你,讓我在這裏與你相見。」

 

「為甚麼......為甚麼要這麼做?」威廉顫抖着聲音問道,他曾無數次設想過在他面前暴露犯罪卿身份的場景,但不是在此時此刻此地,夏洛克應該在千萬人的眼前打敗倫敦的巨惡,而不是在這座無人的海邊別墅裏與威廉繾綣對望。

 

夏洛克明知計劃已經寫好終幕的劇本,卻偏生要在他已然死寂的心中翻起漣漪。

 

「我說過了,小看處於弱勢的人,可是會面臨非常嚴重的後果的,」偵探一如往常狡黠而調皮地笑着,低沉的聲音卻柔得像水,「因為我也有不想要失去你的私心。」

 

落地窗外傳來驚濤拍岸的巨響,洶湧的白浪打上了緋紅的淵眸,散成片片淚花,赤赫的狠戾正在被無邊的蔚藍淹沒,內心腐蝕蛀壞的空洞都被汩汩暖流盈滿。

 

「以傷害帶來的和平是不會長久的,讓我為你分擔未來的擔憂,只要我們合作的話,一定可以找到通往烏托邦的路。」

 

「我想跟你一起活下去,廉。」

 

威廉無法理解自己早已下定的赴死決心為何會被他的三言兩語輕易瓦解,過去十多年來作為社會黑暗面的孤獨和傷痛,似乎都能在他溫柔的話語裏得到治愈。在闃暗無光的世界裏偵探向他遞來一把橄欖枝,於是他一任自己抓緊這片浮木,再也不願放手。

 

未來這個威廉在以往人生中從未認真思索過的詞彙忽倏闖進了腦海,打亂了他所憑藉的一切計策和謀算,滿心茫然的威廉如同墜進無邊的虛霧裏,對於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毫無概念。第一次主動前往貝格街,威廉僅是憑藉本能行動,想着或許那個洞悉一切的人能夠給予他想要的答案。

 

但他並非在221B找到坐在單人椅上翹着二郎腿的偵探,而是在旁邊的小巷裏,撞見被一群小孩糾纏拉扯的夏洛克。

 

「威金斯,把錢包還給我!」

 

一群看起來不到十歲的孩子,兩個攀到夏洛克的背上揪着他的頭髮,另外兩個一左一右箝着他的手臂往後反折,最後一個像是為首者的栗髮男孩,徑直把手伸進夏洛克的外套口袋裏,翻出錢包把裏頭的零錢洗劫一空,還故作嚴肅地沒收了他的煙盒。

 

名滿倫敦的堂堂名偵探,居然被幾個孩子壓制至動彈不得,看着孩子們滿臉雀躍地清點戰利品,夏洛克顯出哭笑不得的神情,看似無可奈何,卻帶着幾分縱容和讚賞的意味,藍眸裏流淌着柔柔曦光。

 

此情此景讓威廉不禁失聲而笑,瞬間把眾人的注意力吸引了過來,夏洛克發現威廉時先是驚訝,回顧正在跟自己打鬧的一群孩子,繼而露出有點窘迫的笑容。

 

「啊......廉你怎麼來了,還偏偏是在這種時候......」

 

眼見夏洛克的耳尖悄悄燒紅,威廉笑得更歡了,與此同時心臟止不住地怦怦跳動。

 

或許這就是他所追尋的未來,威廉暗暗地想。

 

那之後夏洛克還是常常跑來杜倫見他,就為了跟他吃一頓飯,然後天南地北地聊幾句天。揭穿了宿敵這層關係之後,兩人的距離比以前更親密了,言談間也充滿了零如星火的試探,有好幾次兩人並肩而行時,威廉覺得他們的手背就快要碰到一起。兩個多月前的那天,也是個如常的日子。

 

對於一下課就在課室外的樓梯上見到正在等他的偵探這件事,教授已是見慣不怪,對方在兩人視線相會的瞬間就自顧自的跟在他身旁。可惜教授接下來整天都行程繁忙,沒辦法陪伴對方。

 

「這樣嗎......」夏洛克的表情上有着難以掩飾的失落,薄紅雙唇微微噘起,隨即從口袋裏取出一張卡片遞給他,「反正我可以在杜倫待幾天,你晚上要來找我嗎?」

 

教授接過來一看,那是附近某旅館的門鑰卡。

 

「不管多晚我都等你。」偵探眨了眨眼,在纖長的羽睫下,藍眸裏泛着閃閃發亮的期待。

 

威廉勾了勾唇,順手把卡片收進口袋裏,嘴上仍故作矜持,「我考慮一下。」

 

事實上並沒有任何需要考慮的因素,他一向認為努力的人值得獲得回報,對方為他付出了許多,並留下了如此昭然的暗示,於情於理他都應該給予回應。當晚他就走進夏洛克下榻的酒店,按着門鑰上的號碼推開了房門。

 

時近深夜,夏洛克早就已經洗過澡了,並沒有刻意補充抑制劑,omega的香氣自然而然地充斥了整個房間,猶如最醇最烈的威士忌,在威廉進門的瞬間鑽進他的感官,迷醉他的神智,撩撥着alpha的每寸神經。

 

於是這次威廉主動趨前,把他朝思暮想的人擁入懷中。

 

隔天醒來的時候身邊的床位已經空了,威廉還沉浸在甜蜜的餘韻中,一邊嗔怪情人的不告而別,一邊眷戀地多吸幾下他待過的被褥,儘管那已經沒有殘留多少信息素的氣味了。

 

威廉並不擔心,也許夏洛克只是突然接到了緊急的委託才急於離開,沒過幾天他就會像往常一樣回來纏着他不放,像隻趕不走的蝴蝶似的在他身旁打轉,給他滔滔不絕地訴說自己剛偵破的懸案。他對兩人之間的關係有着絕對的信心。

 

沒想到等着等着,兩個月的時間就這麼悄然溜走,而他再次接獲夏洛克的消息,就是偵探企圖墮胎失敗被送進了醫院。

 

得知夏洛克懷孕的震驚,很快就被滔天的怒火給掩蓋過去了,威廉彷彿聽見了有些甚麼在他腦裏碎裂的聲響,他以為近在眼前的未來在眼前崩裂,鋒銳的碎片扎進了他的心臟,那顆因夏洛克而重新跳動的心臟血流不止。

 

他不能理解夏洛克的若即若離,更無法接受形同背叛的行為,過去兩人相處的美好時光,都似乎成了他一人的虛幻想像,就連那夜良宵都在記憶裏扭曲變形。

 

那是驅使他繼續存活於世的最大牽掛,也是他唯一捨不得失去的事物,他必須把夏洛克帶回自己的身邊,即使不惜一切手段。

 

「米爾沃頓旗下的傳媒集團,都已經安排我們的人接手了嗎?」

 

「當然。」

 

「那就好,原本還在擔心米爾沃頓逃走的事,沒想到這件工具如此快便派上用場。」

 

「威爾,恕我直言,你真的決定要這麼做嗎?」阿爾伯特望向自己的弟弟,神情有些糾結,「福爾摩斯先生會很不好受的吧?」

 

「作為他叛逆行徑的小小懲罰,我已經非常仁慈了。」威廉淡定地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這甚至有可能毀掉他的偵探生涯,那也沒關係嗎?」

 

「我當初能夠把他塑造成萬人追捧的英雄,就自然有能力修正這點小差錯,哥哥,當我們手上握有資源時,民眾的輿論就像風一樣,」威廉挑起唇角,往茶杯裏呼了一口氣,看着茶面泛起細密的圈圈漣漪,「只消輕輕一撥,餘風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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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廂,病房裏約翰和夏洛克相對無言。經過這天下來的對話,約翰非但沒有解決心裏的疑問,未解之謎反而更多了。教授所言非虛,偵探對他展開了漫長的追求,不論是通訊往來還是刻意製造機會的見面,只要是跟教授相處的時間,夏洛克的唇邊就總是笑意朗然。方才那般絕情的態度,在他身上顯得無比陌生且反常。

 

然而醫生沒有開口詢問半句,他確實有無數的問題亟欲釐清,但身為偵探搭檔的他很清楚夏洛克的性情,反正夏洛克不想提及的事,無論何人都無法撬開他的齒舌。

 

似乎是看出了他內心的糾結,反倒是夏洛克先挑起了話端,「約翰,你跟瑪麗相處得如何?」

 

他數星期前才剛從貝格街221B搬出去,跟未婚妻瑪麗同住,結果不出多久夏洛克就遭遇了如此重大的變故,約翰的心情相當複雜。

 

「我們處得很好,瑪麗是個很細心體貼的女孩。」

 

「那就好,你們倆很般配,」夏洛克的話音如點點細雨,聽不出悲喜,只有深冬的無限荒涼,「你們一定要幸福。」

 

約翰的心臟無法自控地揪緊了一瞬。名偵探在外人面前表現出的樣貌一向是淡然自若,彷彿一切盡在他的掌控之中,對那些為情所困的痴男怨女不以為然,即使剛才在麥考夫和威廉面前,他也顯得如此倔強,似乎這個與他血肉相連而幾乎被他所扼殺的生命,並沒有對他產生任何實質的影響。

 

但倘若真不在乎,善良的夏洛克又怎會狠下決心做出這種違背原則的決定?正因為兩人的交情甚深,他明白偵探的性格有多麼好強和執拗,他所做出的決定必然是經過深思熟慮。發生了如此突然的變故,最難受的人何嘗不是夏洛克自己,僅是偵探的自尊不允許他消沉,不允許他顯現出些許為情動搖的模樣。

 

思緒及此,約翰趨前握緊了夏洛克的手,捂熱了偵探冰涼的掌心,希望能給他一點微薄的力量,「我在,夏洛克,我們都在。」

 

「謝謝你,約翰,謝謝。」

 

約翰沒有久待,在接二連三地面對許多人事之後,他知道夏洛克需要一點獨處的時間整理心情。

 

偵探聽着好友輕輕關門離開的聲音,這才重新舒開了眉目,醫院的天花板白得冷清,空氣裏飄散着淡淡的消毒藥水氣味,此刻反倒讓他感到難得的平靜。一旦闔上眼瞼,過往種種便如同幻燈片般在眼前投放,晃得他心慌意亂。

 

距離初見那位教授的日子不過數月,一切卻彷如隔世。

 

若不是為了查探案情,他是決不會跑到郵輪上那種社交場合去的,那無異於羊入虎口,儘管他已經備妥抑制劑掩飾身份,但他終究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當一群alpha女士的脂粉香和着激烈的信息素不加掩飾地撲鼻而來時,夏洛克只感到膝蓋發軟,幾乎要站不穩。

 

與那位數學家對上目光時,他的第一反應是對於危險本能的警覺,那雙看似和善卻暗潮洶湧的紅眸,宛若暗藏殺機的薔薇,毋庸置疑是屬於掠奪者的眼神。他被那抹眼神釘在了原地,皮鞋朝他邁步而來的叩叩聲每下都敲在他的心尖上。

 

「有時間跟我喝一杯嗎?我們可以慢慢聊。」

 

對方的長指有意無意地撫過後頸的腺體,拂起絲絲縷縷細微的麻癢,夏洛克知道自己的小秘密在他面前無所遁形。

 

似是能灼燒一切的殷紅擄獲了他,腎上腺素急增的快感卻掩蓋了恐懼,對方明目張膽的侵略讓他無來由地感到欣喜若狂。他跟着對方離開找了個無人的房間,撩起黛藍的髮尾,露出細膩而脆弱的後頸肌膚。

 

威廉給了他一個臨時標記。被舌尖舔舐過的濕潤肌膚比往常更加敏感,當教授的貝齒劃破那層吹彈可破的晶瑩,大馬士革薔薇的香氣湧入體內,濃烈而馥郁的芬芳刺激着腺體,無比熱情地佔據了他的腦髓,隨着溫熱的循環淌遍全身,侵掠着他身體裏的骨和血,他無法克制快感惹起的震顫。

 

alpha的信息素顯然比抑制劑有效百倍,轉瞬間緩解了他的不適,夏洛克沉浸在這陣醉人的芳香裏,思維渙散地想着,有如此浪漫的信息素的人想必深情。

 

而後夏洛克幾乎是一有時間就會去找威廉,不只是眷戀他的信息素,更是由於跟威廉談話本身就是莫大的享受,意外暴露了弱點反倒讓他跟威廉相處起來沒有顧慮,能夠純粹地享受針鋒相對帶來的腦力激盪,也只有在廉面前,他能夠短暫地忘卻悵惘的心情。

 

他也知道他苦苦追尋的犯罪卿,正是心心念念的那位教授,當下他不由感嘆命運對他的憐憫,怎麼可以把這麼多迷人的要素統統凝聚在一個人身上,堆疊成那朵艷麗的薔薇。他踏上米爾沃頓別墅的露台,把幾近凋零枯萎的薔薇摘回來,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裏烘暖,看着威廉重新煥發生命力的模樣,血清素如同花蜜溢滿了內心。

 

他不知道這種複雜的感覺該如何解析,那是過去二十四年來從未嘗過的甜,不知怎的,那之後每次他跟威廉見面的時候,總有幾分期待,幾分雀躍,還多了些許陌生的忐忑。

 

這份心情一直被他悄悄掩埋起來,直至某日路過首飾店時,突然被一枚紅寶石戒指擄住了目光,他才意識到自己總是在想關於威廉的事。晶瑩的紅寶石在聚光燈下熠熠生輝,流轉着神秘而冶艷的光芒,夏洛克覺得威廉的眼睛就該是如此。

 

他一度冒起買下這枚戒指的念頭,轉念還是作罷,畢竟他沒有把這份禮物送出去的打算,一枚無法被人戴起的戒指未免太可憐了。

 

聽見他這麼說的店員似乎有些意外,隨即說道,戒指是一個承諾,一份契約,不一定要用來套牢誰,也可以是為了堅定自己的心智。

 

被這番言辭蠱惑到的夏洛克,最終還是買下了戒指,他盯着那顆剔亮的寶石久久不能目移,與腦海中教授的面容逐漸重疊,夏洛克心想,要是被廉知道他這點扭怩的小心思,肯定會覺得很好笑吧。

 

可即使如此,他還是無比珍惜此時此刻的心情,這個能夠因威廉的一顰一笑而或悲或喜的自己,是如此的新鮮和有趣。想到這裏,他驀然有了提筆書寫的想法,他想要把自己對威廉的感覺紀錄下來,當作在時光裏留下的美好回憶。

 

細密如蟻的字跡爬滿了整張紙,這封隱秘的情信被他摺疊再摺疊成一個小巧的正方形,塞進戒指盒的底部,那裏頭盛裝着他真實而羞澀的心意。

 

他已經想好了,這個戒指盒不一定會交到廉的手上,有可能他一輩子都不會告白,不會企圖跨越那條界線,只圖跟廉維持着親密而平穩的友誼關係。也可能有那麼一絲絲微乎其微的可能性,盒中的情書終會被某人打開。

 

不管是那一種結果,那都是他給自己的契約,是一輩子陪在廉身邊的承諾。

 

盒子被他收進外套的暗袋裏,隔天他如常跑到杜倫大學,在課室外攔截到剛下課的莫里亞蒂教授。威廉唇邊噙着一抹淺淺的笑,轉身往反方向走,說着「我可沒有答應跟你共進午餐」,卻在夏洛克亦步亦趨的跟上來,親暱地挽起他的手臂時沒有推拒。

 

「廉,你這麼快就要冷落我了嗎?」夏洛克可憐兮兮地眨着水靈的眼眸,活像是被主人遺棄的大狗狗。

 

「對,你太黏人了。」威廉嘴裏嫌棄着,戳了下對方的眉心,卻口不對心地笑靨如花,「不過很不巧,我今天已經排滿會議行程了,沒空陪你。」

 

「這樣嗎......」夏洛克的眉眼低垂,臉上寫滿了輕而易見的失落,咬了咬自己的下唇,驀地想起甚麼似的從口袋裏翻出旅館的門鑰卡,「反正我可以在杜倫待幾天,你晚上要來找我嗎?不管多晚我都等你。」

 

夏洛克覺着自己是個夜貓子,難得來了一趟沒能跟廉說上話實在可惜,他不時會在杜倫逗留過夜,都是在附近的旅館下榻,既然有個不被打擾的獨處空間能夠暢所欲言自然不錯。單純的偵探沒有太多別的心思。

 

入夜之後他一直待在房間等候教授,因為威廉說了工作不會太早結束,所以他先休息一會,舒舒服服地泡了個澡,晚上不出門的話他一般不會特地補充抑制劑,夏洛克心想威廉又不是甚麼無法信任的陌生人,他也知道自己的真實性別,當初還是他把自己從一群alpha中解救出來的,就沒有多想地放下了針管。

 

將近深夜的時候廉總算來了,挾帶着比平常更濃重的薔薇芳香,夏洛克一時之間還理解不過來。威廉欺近他身前,兩手把他圈在扶手椅之間,低啞的聲線在他耳邊呢喃,「小夏,你這是在誘惑我嗎?」

 

夏洛克驀然意識到不對勁,猛地推開對方往門外奔去,威廉一把握住他的手腕,輕而易舉地把他拉回自己懷中。

 

失去平衡的偵探跌坐在教授身上,隨即被一雙精瘦而有力的手緊緊環抱,威廉的薄唇已經抵上他的後頸,大馬士革薔薇的馥郁滲進他的骨血裏,沿着神經野火燎原,再有羅曼蒂克風情的香氣都無法掩蓋alpha信息素裏張狂的侵略性,像是要將他據為己有吞食入腹。夏洛克感覺腦袋迷迷糊糊的,整個人沉醉在被威廉的氣息所佔據的微妙快感裏,被單方面撩惹起的欲望卻無法得到更多的滿足,羞恥感不久被欲求不滿的難耐取代,抽空了他全身的力氣,他的腰肢逐漸軟了下去,推拒的力道也越發微弱,更像是調情似的欲拒還迎。

 

他的衣物被一件一件地褪去,光裸的肌膚在狂野的捕食者面前袒露無遺。絨毛地毯吞沒了外套掉落地上的聲音。

 

威廉把無力反抗的他壓倒在柔軟的大床上,緊扣他的手腕讓他無法掙脫,教授的紅眸在欲色渲染下熠熠生輝,流轉着神秘而冶艷的光芒,一如上等的紅寶石。

 

「小夏,你真的好香喔。」

 

被薔薇花刺扎進身體裏的瞬間,他喊不出聲音。

 

那夜的回憶在腦海裏被打上了模糊的濾鏡,他已經記不起被疼痛佔據的感覺,也忘了自己是如何離開旅館的,只知道隔天曙光初冒時,他已經回到了貝格街。

 

他不敢相信在心裏許下的諾言可以破碎得這麼快,他不多久前還信誓旦旦地認為自己可以暗戀一輩子,可在這始料未及的一夜過後,他再也無法如此淡然而對。他不是沒有想過教授或許對他有意,但光是想到有那麼零點零一百分比的可能性,會讓這夜變成荒唐而可笑的一晌貪歡,他就無法坦然接受。

 

威廉已經離開,但他留下的荊刺依然寄生在他身體裏,那個無情的答案會讓這根倒刺生根發芽,吸取他的養分,將他折磨至痛不欲生。

 

與其如此還不如及時止損,只要不去查探就不會得知真相,他把往事和煙塵封印進記憶深處,一任時光洗刷。當他不再主動聯繫之後威廉就從他的生活裏消聲匿跡,如是度過了相安無事的兩個月。

 

兩個月來都沒有經歷過發情期,加上身體隱約感受到信息素的改變,夏洛克抱着姑且一試的心態買了驗孕棒。

 

在反覆確認測試結果之後,他只認為上天跟他開了個天大的玩笑,可偵探的理性卻比茫然的心情更快一步,早在他反應過來之前自己的雙手就已經憑着記憶裏的知識調配好藥劑,在良知來得及阻止自己之前,他捧着試管躲進浴室裏,仰頭一飲而盡。

 

下腹傳來強烈的擰痛,是幾乎要把他的內臟碾碎的劇痛,他卻諷刺地覺着沒有那麼難以忍受了,緊接着雙腿很快就失去了站立的力氣,他貼着牆壁緩緩倚坐下去,第一次感覺自己如此無能和無力。胯下逐漸傳來濕黏的觸感,暖熱的液體穿透布料滲透出來,隨着出血量越來越多,匯流成一道蜿蜒的腥羶的血河,最終沒入浴缸盡頭的排水口裏。

 

意識漸漸變得模糊起來,他理智上知道自己正在嚴重失血,卻沒有半點辦法阻止,神智不清之際,在腦中浮現的仍然是緋紅的色彩。

 

他突然覺得好痛,更勝於心臟被徹底挖空的,是生命正在一點點流逝的痛,彷彿把他的靈魂強行從肉體上分離。過去自己所說過的話清晰可聞,他大言不慚地勸威廉活着,而自己現在正是個剝奪生命的惡魔,想要殺死一個無辜的孩子。他攤開脫力地垂在兩旁的手掌,手心被兩腿之間流出的鮮血染紅。

 

難受的心情洶湧而來,可他哭不出眼淚也喊不出聲音,身體已經不再由他操控了。在意識消散的前一刻,他只想到如果這個孩子順利出生,肯定有金色的頭髮和緋紅的眼瞳,會令他聯想起某個人來。這是他曾經愛戀過的唯一的證明。

 

如果能夠有重生的機會,他會把那個美麗的孩子摟入懷中,對他坦白自己真實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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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的清晨,世界仍籠罩在尚未完全甦醒的寧謐晨霧裏,第歐根尼俱樂部裏的空氣卻異常焦灼。坐在自己專屬房間書桌前的麥考夫連續撥打了好幾次同一組手機號碼,通話裏卻只傳來無人接聽的制式女聲,他心煩地重重放下手機。

 

「等等,你們不能直接進去!」門外傳來櫃檯接待員焦急的聲音,緊接着房門被推開,一對年過半百的夫婦急步走入,身後還跟着想要攔下兩人闖進的接待員。

 

「抱歉,我來不及阻止。」

 

「沒事,你先出去,把門關上。」

 

對方恭敬地退出門外,臨走前還聽見門縫裏傳出女人充滿威嚴的質問聲,「麥考夫,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麥考夫看着被擲在他書桌上的那份報紙,「我也不清楚,我正在想辦法瞭解狀況。」

 

「你這大哥到底是怎麼當的?弟弟被欺負到這地步你難道都沒想法嗎?」

 

「爸、媽,這事應該去問你們的寶貝兒子,」長兄無奈地歎氣,「他對這件事一個字都不肯提,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有甚麼打算。」

 

他攤平桌上的報紙,斗大的頭版標題寫着「名偵探福爾摩斯驚爆omega身份,帶孕入贅豪門莫里亞蒂家。」不止紙本媒體,這則新聞也如旋風般席捲了網絡,抓住了全倫敦人民的眼球。

 

「所以說消息是真的?」一直默不作聲的父親拋出一個問句,得到長子頷首作實。

 

「小夏現在人在哪?」

 

「他應該剛剛出院,我安排了手下去接他,醫院有VIP專用的秘密出口,不出意外的話不會被記者盯上。」麥考夫回。

 

「不出意外的話。」男人冷冷地從鼻子裏哼了口氣,帶着不屑的意味重複道。

 

話音剛落麥考夫的手機便響起,他的臉色在接起通話後明顯地轉陰,「該死......」

 

醫院那頭,前來接好友出院的約翰幫夏洛克收拾好行裝,跟隨麥考夫的指示躲進了通往後門的長廊,可走到半途便聽見通道盡頭傳來騷動。兩人甫冒出頭來,只見無數扛着攝影機的記者守在出口處,瞥見他們便蜂擁而上。

 

成群的人潮宛如在末世中看見活人的喪屍,把他們團團圍在中央,將狹窄的走廊擠滿至幾乎沒有活動的空間。夏洛克抓住好友的衣袖以免被人群沖散,讓約翰帶領着他艱難地往前挪動,他在反覆推擠的人浪裏前仆後繼,差點無法站穩。一支支利劍似的麥克風向他突刺而來,迫得他連連偏頭躲避,閃光燈的強光晃得他睜不開眼,本就因病弱而禁不起刺激的感官更覺暈眩,眼前所見全都成了閃爍的幻彩噪點。

 

門外幾個穿着黑西裝的男人注意到他們的動靜,前來協助他們驅散騷擾者,為兩人開闢出一條可以前行的空隙,夏洛克和約翰在他們的幫助下總算坐進了轎車,兩人都長舒了一口氣。

 

熬過了上車時的奮戰,在貝格街下車回家又是另一場煎熬。看着記者們像是看見蜜糖的蜜蜂般圍在門階前,約翰再是遲鈍也明白到是有人事先洩漏了夏洛克的行蹤消息。

 

「福爾摩斯先生,你真的欺瞞了廣大市民你是omega的事實嗎?」

 

「你未婚懷孕的事情是真的嗎?」

 

「你到底跟莫里亞蒂家的哪位有着不尋常的關係?請你回應一下!」

 

約翰已經記不清他們花了多少時間才擋開所有的包圍者,好不容易關上大門的時候,兩人的額髮都已被薄汗沾濕。他回頭查看友人的狀況,夏洛克看起來滿臉疲憊,短短的一程路像是歷盡了滄桑。

 

「夏洛克,你沒事嗎?」

 

偵探沒有回應,只留下一句「別吵我」便箭步上樓,把自己反鎖進臥房裏。

 

約翰依言沒有打擾,趁着這段時間打掃了屋內,自從他跟房東小姐相繼搬離,這裏的整潔狀況似乎每況越下,他收繳了所有對懷孕者而言有危險性的違禁品,把堆滿雜物的地板清理出一條可堪行走的通道,順道烹調了一頓遲來但營養豐富的午餐,花了好幾小時完成這一切後,他才敲響了夏洛克的房門。

 

「飯做好了,出來趁熱吃。」

 

「不用,沒胃口。」房門後傳來偵探悶悶的聲音。

 

「你得吃點東西,我知道你從進醫院開始就沒怎麼進食。」牽扯到病人的健康問題,一向隨和的約翰語氣也嚴肅起來。

 

然而這非但沒說服偵探,反倒更激起了對方的逆反心,「我說了沒胃口,別讓我重複第三次。」

 

「夏洛克,不準跟自己的身體作對。」約翰的拳頭重重打在房門上,極力壓抑的怒氣使得門板可憐地震顫,「你現在可不止一個人,你才在醫院說過不會再對那個孩子狠下殺手,難道你現在打算食言嗎?」

 

臥室裏安靜下來,夏洛克以為好友不知道他的身體狀態,但其實他這兩天吃甚麼吐甚麼的模樣都被看在眼內。約翰也知道這句話確實戳中了偵探的痛點,但他只能以這種方式讓好友面對現實。

 

屋裏物品的擺放方式大多跟他仍在這裏居住時別無二致,他在記憶中的位置找到了房間鑰匙,徑直打開了夏洛克的房門。

 

映入眼簾的是坐在床上的偵探,用棉被把自己包裹成一團,約翰拉了對方的手臂幾下,對方卻捲緊了被子紋絲不動。

 

敏銳的醫生突然察覺到了甚麼,一把掀開被子,露出底下三五支空針管,還有一整排尚未施打的omega抑制劑,約翰幾乎是反射性地吼道,「你瘋了嗎?正常人也不會打這麼多!」

 

「還給我。」

 

「你現在在懷孕期間,不需要遏制自己的信息素,這東西我會沒收。」

 

「還給我!」夏洛克突然發狠地撲上去搶奪約翰手中的針劑,跟醫生扭打在一起,「你知道沒有抑制劑對omega多可怕嗎,還給我......」

 

雖然夏洛克的身體尚未恢復,但約翰唯恐傷及對方不敢施力,面對偵探拼了命想要搶回藥劑的攻勢,兩人誰也不讓半步,一時間僵持不下。

 

恰好響起的手機鈴聲如同及時雨給約翰解了圍,兩人暫且停戰,夏洛克掛着彷彿能殺人的陰沉表情接起了視訊通話。

 

「混蛋老哥你又打來幹嘛?來看好戲的嗎?」

 

「對啊,看看我親愛的弟弟死了沒,」畫面裏的麥考夫不無戲謔地說着,把鏡頭調轉了一百八十道,「不過想跟你說話的不是我。」

 

夏洛克看着螢幕中映出一對年長夫婦的臉龐,剛到嘴邊的話頓時語塞,許久不見的父母穿着如麥考夫那般正式的服裝,掛着端莊體面的笑容,那雙跟他相像的深藍瞳仁銳利得彷彿能看穿一切,眉梢間卻掛着擔憂。

 

「有甚麼事嗎?」夏洛克聽見自己的嗓音,沙啞得像是從喉間勉強擠出的。

 

「我們需要有事才能來看看兒子們嗎?」母親慈眉善目地笑道,「可惜你家樓下的狀況有點混亂,不然我們打算過來的。」

 

「我的事務所只歡迎委託人。」

 

「那我們給你委託,我們想查清楚兒子發生了甚麼事,可以嗎?」

 

約翰看着夏洛克臉頰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喉頭滾動,內心掙扎了半晌後僅是冷漠地回道,「麥考夫都告訴你們了不是嗎,我沒有甚麼要解釋的。」

 

「小夏......」一旁看不過眼的長兄似是想發作,被母親伸手攔下,「夏洛克,我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只是想聽聽你對未來有甚麼想法而已。」

 

「如果你們已經另有謀算的話,那就不要在這轉彎抹角了。」夏洛克勾了勾幾無血色的唇,幽深莫測的笑意裏有着幾分難以言喻的淒楚,「反正世世代代都是菁英alpha的福爾摩斯家,也不差一個叛逆的omega兒子。」

 

偵探無情地把通話截斷,手機往約翰懷裏一塞,使力把他整個人推出房門外。約翰因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反應不及,踉蹌着後退,回過神來房門已經再次在他眼前砰地關上。

 

夏洛克躺回了床上,他的抑制劑被好友沒收了,但這間私密的臥房裏只有着omega的氣息,還有經年累月熏進家具裏的煙草餘韻,如同一座牢不可破的堡壘將他保護起來,讓他稍微安心了些。或許是在醫院裏過度緊繃的神經終於在自己獨處的偵探事務所裏得以安定下來,也或許是連日來夜不成眠耗盡了他的體力,睏意逐漸襲上眼皮,把他帶進安酣的夢。

 

他夢見了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半虛半實。他夢見了犯罪卿,那個他以為已經被自己一手摧毀的犯罪卿,那個他相信永遠不會再出現在溫柔的廉身上的犯罪卿,如同浴火重生的不死鳥,自赫赫怒燃的火海裏撲翼而來,以鋒銳的尖喙和利爪撕開偵探的皮囊,叼出裏頭血淋淋的脆弱的靈魂,散發着omega的頹糜香氣的靈魂,毫不留情地攤露在眾人面前。

 

他知道好心的約翰和混蛋老哥這幾天都對他封鎖了消息,以靜養為由阻止他接觸網絡,就是為了不讓他得知威廉將他們之間的矛盾公諸於世,即使他試着閉上耳關,流言卻總是比風更快一步。

 

誠信成疑的偵探。

 

傷風敗德的偵探。

 

越是純潔的形象越是易碎,不久前還披着約翰強行給他安上的風衣和獵鹿帽,被媒體包裝成倫敦的英雄的名偵探福爾摩斯,短短兩天就被從神壇上拉下,成了全城口誅筆伐的對象。

 

無論有意無意,人們的想法總是會從眼瞳裏透露出來,被心思敏銳的偵探捕覽無遺。他看見了人們眼中流露的發乎內心的嫌惡,彷彿看着不潔之物那般,純粹而直接的惡意。

 

聽說他未婚成孕。

 

聽說他勾搭上伯爵家的子弟。

 

聽說他們要奉子成婚了。

 

隱瞞真實性別是他的過失,跟教授保持着言說不清的關係是他的差錯,他無法為此怪責任何人。

 

而事實上,矛頭從來不會指向威廉,畢竟他是個有名有望的alpha,性別上的優勢註定了他會是多數派的一方,沒有人會因為他向一個omega出手而對他究責。

 

現在的omega都這樣嗎?

 

還好我們beta沒這問題,真是萬幸。

 

我還聽說是那個偵探故意放出的消息,全是為了炒作。

 

貝格街的台階上擠滿了人,門鈴響了又響,攝影機的咔嚓咔嚓聲此起彼落,外頭吵鬧的人煙一點點滲進屋裏,驅散了柔和的燈光,那個曾經讓他心安的堅固的堡壘正在崩潰瓦解。

 

真陰險啊,這種跟犯罪者打交道的人心都髒。

 

一輩子不愁吃穿,誰不想要?

 

那麼羨慕你也去勾搭一個啊。

 

哈哈,我才做不出來。

 

他想起了富麗堂皇的莫里亞蒂家大宅,那是多少年輕小姐求而不得的夢想。裏頭坐着一位端莊秀氣的教授,舉手投足都透露着貴族的優雅氣質,跟生活習慣隨性的他完全是迴然不同的人。打從一開始他就不應該妄想跟那位支配者維持對等的友誼關係,更遑論抱有非分的暗慕之情。

 

沒有人會拒絕送上門來的獵物,更何況是一向忠於自身欲望的廉。

 

好噁心。

 

這種皮相好還會勾引人的最可怕。

 

這個世界還真不公平啊,憑甚麼omega擺幾下姿態就有糖吃。

 

無數說話的人聲闖入耳際,熟悉的語言和詞彙霎時變得陌生難辨,扭曲成尖銳刺耳的蜂鳴聲,扎進他的大腦中樞,麻痺了他的感官,徒留利刃在耳腔裏迴盪的刺痛。他眼睜睜地看着人們高舉着旗幟,踐踏那個傷痕累累的魂魄,從鮮血淋漓的傷口處擠壓出溫熱的腥紅,他聽見自己的聲帶裏嘶喊出嗚咽的悲鳴聲,清醒的意識卻在遠處遙望這幅畫面,平靜地感受着身上的痛楚,情緒卻沒有一絲起伏,彷彿那個受罪的魂魄與他毫無半點關聯。

 

人群中那抹出挑的身影御風而來,緋紅的眼瞳被血紅的情景映襯得越發艷麗,閃爍着真摯的眷戀和貪欲。他把他從滿地血污中撈起來,帶着玩味的眼神打量。

 

「小夏......」

 

「你真的好香喔。」

 

男人如此說着,輕柔的親吻噬上他的唇。

 

夏洛克是在惡夢裏驚醒的,滾燙的腹腔裏一陣天旋地轉,生理性的不適像是要將他的五臟六腑擠出體內,他反手捂着嘴奪門而出,奔到洗手盤的瞬間,和着胃酸的液體溢滿了指縫。

 

酸液從喉間不斷湧現,把流淌過的食道燒灼得陣陣刺動,他搖晃着身軀把胃裏的物事全部掏空,直至再也吐不出半點東西,噁心感才漸漸消退下去。冷汗暈染成一層沁涼的水氣漫滿了後頸和髮間,讓他從昏沉中回過神來,他喘着粗氣,從恍惚迷糊的狀態中穩下心神,鏡中自己的倒影逐漸取代了視網膜上殘留的幻象,短短幾天的時間他似是換了個人,無神的眼眸襯着死白的臉色,像個渺無生氣的人偶。

 

心臟不受控地加速跳動的聲音仍然清晰可聞,他看着自己吐出的近乎透明的稀薄液體,才想起自己已經久未進食了。

 

腳步虛浮的他扶着牆壁逐步逐步緩慢地走出,窗外已是黑天,起居室似乎比之前整齊多了,露出整片擦拭過的光潔地板,他踏進廚房,散發着微弱燈光的烤箱門上飄着一張紙條。

 

「餓了自己出來吃東西。

 

我回這裏住幾天,不會吵到你,有需要就叫我。」

 

署名是約翰。夏洛克靜默無聲地拉開烤箱,看着裏頭放滿依然保持微暖的食物,在橙黃燈光下閃耀着光澤,感覺全身流淌的血液都有了溫度。

 

搭檔的那句「你現在可不止一個人」言猶在耳,他還有好友,還有家人,還有帶給他無數折磨與苦難的、與他血肉相連的小生命。他彷彿聽見了下腹傳來抗議的聲音,隨即被自己滑稽的念頭逗笑。

 

實在沒有食欲的他只拿了幾片吐司,在食物氣味鑽入鼻腔的剎那,反胃的感覺又再度冒起。他趕忙放下手中的食糧,正欲轉身逃離,隨即看見餐桌上放着一壺檸檬水,旁邊還有他的杯子。

 

既然決定了讓這個孩子活下去,即使不為他自己,他也決不能在這裏輕易倒下。

 

夏洛克久違地牽起了一絲笑容。他給自己斟了一杯檸檬水,就着吐司片小口小口地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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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醒來的約翰檢查烤箱,發現少了幾片麵包,雖然營養不太均衡,但好友願意開始吃東西已是一大進步,他明白夏洛克的身體和精神狀態都不能強求。

 

厚重的遮光窗簾隔絕了屋外的新鮮空氣,約翰拉開一條小縫往外看去,把他們家包圍得密不透風的喪屍大軍正在被警力驅散,他大概知道背後是誰的命令,而那位掀起滿城風雨的主角仍縮在他的單人扶手椅上無聲地沉思,看不出情緒。

 

約莫中午時分,窗外已經沒了記者的蹤影,平靜得那些惱人的輿論看似已經從他們的生活裏匿蹤滅影。門鈴安分地響了一聲,約翰在搭檔的自嘲「這種時候難不成真會還有委託嗎?」中前去開門。

 

在一方小小的手機屏幕裏看過的人,真正站到身前來又是別的一番韻味。福爾摩斯家的母親向他點頭問好,穿着半休閒卻不失典雅的套裝,年過半百的面容依然精緻,藍眸裏閃耀着如同夏洛克查案時那般的活潑和機靈,身後跟着他見過數面的麥考夫及其父親,儘管年齡有所差距,兩人沉默寡言的姿態卻很相像,反倒顯得有些拘謹。

 

約翰把一行三人迎進屋內,婦人數步邁進起居室裏,直接把來不及逃回房間的偵探逮了個正着。約翰好笑地看着滿臉不悅的夏洛克被母親摟進懷裏,本就自然捲的中長髮被揉得亂翹,剛恢復了些許紅潤之色的臉頰也被狠狠捏了好幾把,一通把玩後才被放回沙發上,而兩位前任和現任政府代表面上不驚,似乎這幅景象已是家中常事。

 

偵探不耐煩地掙開了母親,沉聲打破眼下平和的天倫時光,「有話想說就快說吧。」

 

「我跟莫里亞蒂家的人聯絡上了。」麥考夫以一貫沉穩的語調回應。

 

夏洛克點點頭。他聯絡的對象應該不是威廉,而是他的軍情局下屬兼秘密情人阿爾伯特,偵探後知後覺地想到,自己的行為也讓麥考夫夾在戀人和弟弟之間左右為難,難怪混蛋老哥的眼底都染上了黑青。

 

思緒及此,他如同認命般嘆了口氣,「我知道了,婚期甚麼時候?」

 

約翰被這突如其來的話轟得腦子一團混亂,他不明白好友怎麼忽而改變了態度,明明幾天前才在醫院裏狠心拒絕了那位教授。更讓他無法忽視的是,在夏洛克的瞳眸裏看見的宛如深淵般的陰沉,如同腐爛的泥沼裏浮起森森的骷髏骨。

 

「約翰,你還不懂嗎?廉這麼做的含意。」夏洛克略顯乾燥的唇扯起一抹淺淡,卻極其扭曲不自然的微笑,向父母的方向偏了偏頭,「如果福爾摩斯家族還想保留一點在政界和上流社交圈打滾的面子,就不能在媒體面前跟伯爵家撕破臉皮,否則也不用勞煩這兩位出面了。」

 

打從一開始他就知道這是廉的手筆,只有這麼做才符合他對這位宿敵的側寫,果敢決絕的犯罪卿既然揚言要不擇手段讓他回去,就必然會貫徹始終。

 

輿論壓力是如此單純而直白的暴力,當所有人都默認他已是威廉的附屬品,無論他如何負隅頑抗,在社會上也再無立足之地,而身處金字塔頂端的alpha幾乎不必負上任何責任,omega自始至終都沒有與之抗衡的資本,這就是身為弱勢性別的宿命。對於成員幾乎全是alpha的福爾摩斯家族而言,比起袒護聲名狼藉的他,犧牲這個異類顯然是更為合理的選擇。

 

偵探本應是給人消厄解困的身份,即使無人直說,他也知道自己跟廉的愛恨糾葛給約翰、給麥考夫、還有那些關心他的人釀成無數麻煩,他實在不能夠太過任性。

 

「你們過來就是為了宣佈這件事吧?我接受了,你們也不用覺得抱歉。」

 

命運的紅線兜兜轉轉繞了一圈,最終還是把他跟廉連結起來了,或許自從與他相遇的那天起,沉淪已是註定。

 

「真是,枉我把你教養得這麼好,說句話都不清不楚的,」母親往身旁長子的額頭上使力一拍,打出響亮的啪一聲,「說得好像我們打算把寶貝兒子賣掉一樣,麥克你趕緊給我解釋清楚!」

 

「我暫時保留了回覆,我想這出乎他們的意料之外。」麥考夫在手機畫面上點了幾下,遞到弟弟的面前來,「這篇新聞稿還沒正式刊登,一切都看你的意願。」

 

夏洛克快速瀏覽了文稿,雖然沒有否認他懷孕的傳聞,但言下之意是這個孩子跟莫里亞蒂家毫無關聯,而他本人也沒有結婚的打算,切割關係的意味彰然。

 

他越看眼睛瞪得越大,表情上寫滿了驚訝,不可置信地望向自己的父母,「家族裏沒有人反對?」

 

「就憑家族名聲那種門面話?也不想想沒有我們本家的人世世代代為政府賣命,他們哪來現在的些許地位?」沉默不語的父親驀地開口,低沉的聲線裏帶着令人心安的威嚴和從容,「我們家的每一代,都是靠自己的雙手在政場上築穩後台的,伯爵家要給自己難堪,撕破的也只是他們嬌生慣養的臉皮。」

 

「小夏,我們怎麼捨得把這麼可愛的兒子拱手讓人?」母親捧起次子的雙頰,溫柔地注視着那雙遺傳於自己的、堅毅而倔強的眉眼,「我們只要你的一句表態,你到底,想不想要回到那個人身邊?」

 

偵探眨去眼裏噙着的氤氳,堅定地搖了搖頭。

 

「那就夠了,我們永遠支持你的決定。」婦人綻開明媚的笑意,就像冬日裏頑強不屈的山茶花,「好了,既然辦完正事,那就來個集體抱抱吧!」

 

「我們又不是小孩子!」夏洛克抗議着,抵不過母親一手拎着一個兒子的衣領,強行把兩個孩子按在一起,他只能對幾乎跟自己臉頰相貼的兄長呲牙咧嘴,卻又無法反抗母親的威勢。

 

看起來淡定自持的老父親也從善如流,輕輕環住兩個兒子的肩頭,相互依偎在一起。

 

約翰見證着眼前一家子和樂融融,歲月靜好的畫面,表情也不自覺地柔和幾分。婦人敏銳地察覺到他的神情,「約翰也一起過來吧?」

 

「這......不好吧,畢竟是你們一家人......」

 

「有甚麼關係,你也算是我們家半個兒子了,」婦人彎起柔和的眉眼,眼神裏盡是寵溺,「夏洛克還請你多擔待了。」

 

掛上雲梢的艷陽把光線投進窗簾間的縫隙,拉延成一道長長的光河,打亮了空氣裏飄浮的光塵,柔柔地籠罩着相依相伴的一家人。

 

「沒有人可以拆散我們家,那個孩子也是福爾摩斯家的一員。」

 

「小夏,你永遠,都還有我們。」

 

夏洛克把面容埋進溫暖的懷抱裏,彷彿這樣便無人察覺他肩頭輕輕的顫動。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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