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姓名:月岛 萤
性别:男性Alpha
年龄:16岁
婚姻状况:未婚
临床症状:
对雌甾四烯、性引诱剂无反应,无发情表现,持续2月。嗅觉正常,雄烯酮分泌正常。无勃起障碍、射精障碍。
诊断结果及处理意见:
过量摄入违禁药物导致的腺体功能障碍,应入院诊治。患者同时患有轻微性欲障碍,建议辅以一定心理治疗。
社团活动室里,泽村大地瞪着这张诊疗单,久久不能回过神来。他艰难辨认着上面的内容,仿佛诊疗单上写的不是日文,而是楔形文字——说真的,他宁愿自己看不懂。可他的队员就站在对面惭愧地鞠着躬,好像诊疗单上的患者名是“山口忠”一样。
半晌,泽村大地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所以……月岛现在还在医院吗?”
“是的前辈,”山口忠笑得很为难,“阿月的意思是不要告诉任何人,所以拜托您……”
“我明白我明白。”泽村大地摆摆手,不知为何不是很想谈论这个话题:“月岛手腕受伤暂时缺席训练,我会这么和他们说的。”
“多谢队长!”山口忠双手合十,显然松了口气。
泽村大地这才烫手一般把那张诊疗单抛还给山口忠。他边换运动服边试探道:“月岛现在怎么样了?”
“阿月他……啊哈哈,”山口忠干笑,“心情还挺好的。”
“是、是吗。”看对面这位Alpha的表情,显然是想象不出月岛这种平时就很难有好心情的人,被诊断为腺体功能异常后怎么还能保持情绪良好。但山口忠回想起自己在医院见到的发小,不得不承认,月岛萤的确过得……还不错。
“山口,别露出那种表情。”月岛萤倚在病床上,嘴里叼着草莓味的注心饼干棒,看上去情绪平稳、状态颇佳。
“抱歉阿月,可你吓死我了。”山口忠坐在一边的板凳上,可怜的Beta甚至来不及擦去额角的汗水。月岛家有位远方亲戚过世,叔叔和阿姨为此出了远门尚未返程,明光君又在仙台工作,山口忠接到医院的电话时吓得险些没拿住手机。电话那头医生说得十分严重,又是“不排除有并发症”,又是“必须住院观察”,又是“可能会有永久性损伤”的,把山口忠唬了个够呛,也没听明白那一连串医学名词到底指向什么病症,就飞奔出家门蹬上自行车,一路上骑得轮胎都快着火,现在还腿软。
好在他冲进病房时,自己的发小正安然靠坐在病床上翻杂志,看上去既没有缺胳膊少腿,也神志清醒、气色如常。山口忠这才把心脏从嗓子眼咽回原位,拿起病历和诊断单,他只扫了一眼就抓住重点:“阿月,你给自己注射违禁的抑制剂?”
面对发小不可置信的神色,月岛萤平静地强调:“是‘没有在日本批准上市’的抑制剂。它是安全的。”
“但你现在进了医院。”山口忠反驳。他很少对月岛萤用这么强硬的语气,大概是自知理亏,也觉得丢脸,月岛萤没有介意,只是低声说:“那只是操作失误。”
山口忠叹了口气。这样的月岛萤很难对付,他把病历放回床头柜,握住月岛萤的小臂,放低声音,诚恳道:“阿月,拜托你,以后别这样了。这太危险了,如果成年了还是犯法的……感知不到信息素已经很严重,下次万一出了什么其他大问题,要怎么办?”
他聪明地忽视了病历上的“轻微性欲障碍”。
月岛萤没有回答,他面不改色,沉静得像美术教室里苍白的石膏像。无力感涌上山口忠心头,沉默片刻,他转而问道:“为什么要突然注射抑制剂?”
“你没有生理课吗?抑制剂,当然是为了抑制发情。”
就知道会是这种答案,山口忠忍不住深深、深深地吸了口气。
月岛萤是Alpha。依照常理,分化为Alpha是件好事,毕竟Alpha意味着出类拔萃的能力,也理所当然享有更好的社会资源,但山口忠知道,月岛萤并不喜欢自己的第二性别,每每想起自家发小的危险言论,他都不免心惊肉跳——
“好麻烦。为什么Alpha会有发情期?自己的性欲都控制不住,真的有资格从事正常工作吗?
“人类进化了几十万年,Alpha还是一闻Omega的信息素就想交配,好恶心。还不如蟑螂。”
诸如此类。
当然,他并不总是这样,只有在发情期前后,这位Alpha才会如此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恼火和不悦。作为Beta,山口忠很难对他的情绪感同身受,但作为多年亲友他明白,与其说厌恶自己的第二性别,月岛萤真正厌恶的应该是理性被本能压制的失控感。
——可这不足以成为月岛萤注射违禁抑制剂的理由。绝大多数Alpha就算发情也保有一定的自控能力,他们可以找个Omega,也可以自我纾解,很少直接使用抑制剂。初中性别分化之后,年轻Alpha的几次发情期都平稳地度过了,从未有过任何失控的征兆,没道理要突然采取这种极端手段,自找麻烦。
不……或许并不是自找麻烦。山口忠望着眼前若无其事的Alpha,脊背一凉。
若不是一周前发生了意外,根本就不会有人察觉到月岛萤的异常,他会像平常一样上学、训练、比赛,对自己的腺体功能障碍只字不提。再往深了想,或许这根本就不是注射时操作失误——而是月岛萤蓄意为之。山口忠的心轻轻往下坠了三厘米,他没有向月岛萤求证,握着他胳膊的手指却紧了紧。
他由衷地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为什么突然要注射抑制剂?月岛萤凝视着山口忠放在他小臂上的手,绷起嘴角,压住自己火星一样乱迸的脾气。
山口忠是Beta,他的世界里没有不请自来的信息素气味,没有不受控制上涌的情潮,没有面对发情期Omega时的失控,所以就算他们再亲密山口忠也不会明白——这种不明白让月岛萤偶尔庆幸,时常恼怒。长久以来,他对第二性别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Alpha也好,Omega也罢,和第一性别一样,都是不可控的既定事实。男性有男性的麻烦,Alpha有Alpha的麻烦,不是不能接受。
直到山口忠迟他一步分化成了Beta。
与此同时,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们终于察觉到随第二性别布设的众多人生陷阱。刻板老套的规训无处不在,Alpha与Omega的结合不再只关乎天生的致命吸引力,还荒唐地和社会责任、人类繁衍挂钩——听着就令人作呕。月岛萤是不幸的少数:他决不认为第二性别是喜欢上某个人的理由,在第二性别之前,他首先是个有自由意志的人类。
所以他选择乌野。乌野是全日本都屈指可数的混校。混校代表先锋和自由,也代表更多麻烦——不是所有未成年都能自如控制信息素,他们的校园硝烟弥漫,各路气味纠纠缠缠,而随时可能分化或已经分化了的学生们,就像一个个无处安放的定时炸弹。
因此月岛萤的高一生活算不上顺心。最大的麻烦是排球部里那个小个子麻烦鬼Omega。日向翔阳的身体素质确实远超其他Omega甚至Beta,但这个热血笨蛋极度缺乏生理常识,明明已经分化,却完全不知道要收敛信息素。他就像个刚从树梢滚落的新鲜蜜柑,从头到脚散发着橘子香气,每天都活力四射地在体育馆里跑来跳去。他的存在感太过强烈,以至于月岛萤看到他就浑身不适——不是信息素被牵动的痛痒,而是私人领域被入侵的焦躁。尽管前辈们正在对他进行填鸭式的生理知识灌输,但显然这个排球笨蛋短时间内还掌握不了。因为他,月岛萤一进体育馆就不痛快,可又不得不参加训练,这直接导致每天社团活动时Alpha的心情都格外糟糕。
如果只有这一件糟心事也就算了,好歹日向翔阳只是单纯的笨蛋。事实上,对月岛萤这样没有交配倾向的Alpha而言,比起日向这种白痴,真正麻烦的其实是那些“有自觉”的Omega们。
这是月岛萤第三次被同一个Omega堵在教学楼背面的阴影里。
“月岛君,真的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你会感受到的,我会是最适合你的Omega。”
而月岛萤连他的名字都记不住,什么适合不适合,字里行间都透着想要配种的渴望。他打算直接走掉,可这位Omega这次特别执着,他紧紧拽着月岛萤校服的下摆,泪水挂在眼睫下,双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
训练都要迟到了。月岛萤强忍火气,正准备开口,一股甜腻的味道却如海潮般来势汹汹灌进他鼻腔,让他眼前一花、呼吸困难,险些没有站稳。再看眼前Omega的姿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个Omega马上就要发情了——愚不可及的小招数,自以为聪明,其实蠢得要命。
那一瞬间,长期压抑的戾气和体内被引动的狂躁缠在一起,月岛萤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绷断了。他咬着牙,压低声音道:“跟我来。”Omega牵住月岛萤衣摆,一路小跑,跟在大步流星的高个子身后。他呼吸急促,步伐紊乱,嘴角却挑起胜利的笑容。果然,只要是Alpha。
疾步走过教学楼拐角时,月岛萤突然伸手往后一探,攥住那个Omega的胳膊,用力把人往前一甩。倒霉的Omega猝不及防,顺着身体的惯性,被月岛萤掼进黑漆漆又脏乱不堪的杂物室。
这是某个体育社团已经废弃的器材室。满地灰尘杀气腾腾地跃起,Omega被呛得直咳嗽。他正艰难地想爬起身,月岛萤却已经果断关上大门、拴上门栓,没有施舍他哪怕一个眼神。
Alpha靠着门边的墙壁不断深呼吸,对Omega带着泣音的求饶充耳不闻,直到身体内部的躁动平复,才整理好衣服离开。
月岛萤头一次痛恨自己还拥有常识和良知。他先去了趟保健室和教师办公室,向校医还有班导如实通报了整件事,随后才以身体不适为由向泽村大地请假,缺席了那天的训练。
当晚,月岛萤没有回复山口忠关心他身体的邮件。
三天后,月岛萤替自己注射了那针抑制剂。
注射后,月岛萤的第一个感受,不是空白,而是“安静”。他的世界安静地回到了本来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