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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朋友

Summary:

大多數的日子裡,「奎許˙華米」在建築物上的名字,是羅傑所擁有唯一關於他的一小部分。但在某些日子裡,本尊會回來拜訪羅傑。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請原諒我辦公室的狀態。我沒想到會有客人。」羅傑說。

「無妨。如果可以,我應該早些提醒你。」奎許˙華米摘下他的帽子,將它輕輕放在羅傑的辦公桌上。「之前不確定能不能將這次的拜訪排入行程之中。」

羅傑嚴肅地看著他,「你總會帶手機吧?」

「只有在那孩子要求時,我才會帶手機。羅傑,我只是來休息與放鬆的,不是以『渡』的身分前來拜訪。」

「那還真是榮幸。你還是可以先打通電話的。」

「你以前從不介意我突然出現。」

「我沒說我介意。」羅傑有些尷尬地將桌上一疊文件塞入抽屜中。「你這次要待多久?」

「恐怕不會太久。接下來幾週會忙到不行。」

「夠下一盤跳棋嗎?」

奎許挑眉,頑皮地說:「絕對沒有。不過可以下一盤圍棋。」

羅傑嘆了一口氣,從櫃子拿出一副圍棋棋盤。「你還是沒變。」

「這把年紀了,沒必要改變。」

「世上還有許多其他值得嘗試的棋類跟桌遊。跳棋、中國跳棋、妙探尋兇、國際象棋──」

「哼。」奎許臉上透露出不屑的神情。「都是些次等的遊戲。」

「是這些遊戲次等,還是你沒那麼會玩?」

「怎麼,現在是在訊問嗎?我喜歡圍棋。我們又不是陳腔濫調、玩國際象棋的老單身漢。」

羅傑推了推眼鏡,笑道:「我猜你是想說優雅。」

「去你的,我說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永遠不懂在我們這個年齡層的男人普遍玩國際象棋的原因。」奎許將裝有白子的棋罐拉向自己,留黑子給羅傑。「如果你喜歡象棋這種東西,將棋是更好的選擇。」

「將棋?」

「日本象棋。那孩子在辦案之餘研究將棋打發時間。我懂將棋不比國際象棋多,但將棋的玩法更增添了趣味性。」

「你會跟他下將棋嗎?」

「天,才不。他很聰明,與生俱來的聰明。若他不聰明是不會繼續玩的。」

也是。「他也沒什麼變。」

「沒變。我已經放棄改變他了。涉及到調查案件時他才會接受一些挑戰,這才是最重要的。下將棋棋逢對手時,被擊敗而生悶氣只會氣到他自己而已。」

羅傑笑道:「還有可能會波及到你。」

「唉。你是知道的,我已經老到沒心力去管青少年生悶氣了。既然他想要耍幼稚,就讓他去吧。」奎許指了指棋盤,「你要不要下?」

「我正在想下一步該怎麼走。」

「想快一點。」

「有點耐心。我的腦筋已經不像從前動的那麼快了。」

「我的身體也不似從前。我不想等到我人都倒下去了你才走下一步。」

「哼。你也沒怎麼變。」羅傑刻意放慢速度,徐緩地下了一子。他揚起他的灰白的眉毛,說:「我一些七歲的小孩還比你更有耐心。」

「可能那孩子影響了我。」

「看的出來。」

奎許露出了學生般的笑容,幾十年歲月的痕跡像是流水一樣從他臉上消失。「嗯?七歲的小孩?他們給你帶來很多麻煩?」

「不多。我覺得他們怕我。青少年…就是另一種情況了。」

「青少年向來如此。大腦因為青春期而混亂,使他們忘記如何感受恐懼。你能做的就是久久讓他們想起來一下。」

我沒辦法。那些失敗者的身影時常出現在他眼前:銬著手銬,毀容的B;蒼白,一動也不動的A。

「羅傑,他們是孤兒。」奎許曾這樣對他說,「性格緊張、天賦異稟的孤兒。縱然沒有創傷,有些孤兒注定會崩潰的。

 羅傑知道他說的是真的,但相信又是另一回事了。在L之前,奎許˙華米像是溺愛孫子般地關注著孤兒們的成長。十年後,渡幾乎不知道機構內孤兒的名字,遑論了解他們的精神官能症。他們已經經歷夠多恐懼了,而無論我多麼努力都沒辦法改變。我不能嚇唬他們。他們才是讓我感到害怕的存在。

 羅傑將那些想法擱在一旁,輕聲說:「對你來說比較簡單。你本身就是一個天才,他們因此尊重你。我是一個試圖引導非凡人的普通人。他們沒理由敬重我。」

「我不是因為你是否平凡而交給你這份工作。我要的是你的職業道德。給一個普通的孩子一個挑戰,他會竭盡所能地完成。給一個天才一個挑戰,他要嘛就是瞬間上手,要嘛就是受挫放棄。這些孩子是聰明,但長遠來看,恆心毅力更重要。那是沒辦法從圖書館裡學到的。他們可以從你身上學到。」

「如果他們在乎的話。大部分都不在乎的。」

「或許是這樣吧,但他們還是會學到的。要不要用就看他們。」

辦公室的門猛地打開,兩人不禁嚇了一跳。一個個子不高,有著一頭金髮的孩子,像個雷電交加的小烏雲一樣,皺著眉頭站在門口,作勢要張口抱怨。

「梅洛,怎麼了?」羅傑問。

梅洛疑惑地看了渡一眼,問:「那是誰?」

「一個老朋友。」奎許在羅傑開口前答道,「你需要什麼嗎?」

「我是來找羅傑,不是找你。」

羅傑嘆了口氣。「有誰生病、噎到、流血,還是在點火燃燒任何東西嗎?」

「沒有,但尼亞他──」

「那我幾個小時後得空再處理。」羅傑說。「還有,下次記得敲門,知道嗎?」

梅洛表情一沉,什麼也沒說。男孩警惕地看著羅傑的客人最後一眼,轉身大步離去。羅傑嘆了一口氣,起身走過去關上門。

奎許問:「他不喜歡等待,是嗎?」

「是。讓你想起誰了?」

「呵。他確實這點很像。那股眼神。他總是這麼浮躁嗎?」

「我們正在努力看看怎麼改。」

「他有嗎?還是是你在努力?」

羅傑笑了笑,「大部分時候應該是我在努力。」

「嗯。還有另一個──叫,尼爾?」

「尼亞。他比較穩定,更從容,但死板。太死板了。我一直努力說服他放輕鬆一點。」

奎許挑起一邊的眉,問道:「他們可說是,油水不容?」

和水會更精確。他們分別都是好孩子,但沒辦法彼此好好相處。應該說…跟任何人都沒辦法好好相處。」羅傑重重地坐了下來,手指敲打著罐裡的黑子。「我擔心他們。」

「他們會沒事的。他們有你。」

B也有我。「我的意見並不是他們在乎的。」

「你想說什麼?」

「他們的競爭心源自於缺乏自信。如果L有空,我是希望──」

「他不會的。我已經跟他談過了。說是只有傻瓜才會向他尋求他對他一無所知的孩子的看法。」

「我沒有要他選擇,我只是要他跟他們說說話。這次,要親自說話。」

「而他不感興趣。很可惜,但這就是他的決定。」奎許搔著下巴。「我不太怪他。如果有人注定要在我死後接手我的工作,我也不會急著坐下來跟他聊聊。」

「是你說他同意這個主意。」

「確實。但不代表他喜歡這種必要性。拜託,他還不到二十四歲。若他想要幻想自己能夠永生,我會繼續讓他這麼認為。」

二十四歲。我一直忘記他還是那麼年輕。「你是最懂他的。」

「我想任何人都可以懂他。連老天都只知道一半那孩子腦子裡在想什麼。」

「他很幸運有你。」

羅傑的語氣讓渡停頓了一下。「羅傑,你在嫉妒他嗎?」

「當然沒有。不代表我有時不會不想你。」

奎許輕聲問:「只有『有時』嗎?」

你是知道答案的。羅傑推了推眼鏡,沉默地端詳眼前的棋盤。他的其中一子陷入危機,快要被切斷,他又放了另一子來保護它。我有選擇,而我選了你。你有選擇,而你選了L湧上心頭的回憶曾經痛著他,但傷口早已結痂了。我懂你離開時的感受,但我仍在這裡。這也是一個選擇。

 「你總是讓人不經意想起。」羅傑說。

奎許哼了一聲,「看起來只有你一個人這麼想。」

「孩子們也想你。」

「哈!你現在的孩子們根本沒見過我。」

「這是你的孤兒院。孩子們知道你是誰。」

「我的?才不。這所孤兒院雖然有我的名字,但並不是我的。我已經離開太久了。」

「或許你應該補救一下。」

「或許吧。」奎許皺著眉頭,研究著棋局。「我是有在考慮,回來這件事。」

羅傑抬頭看向他。「我還以為你很享受。」

「是啊,我是挺享受的。即便我不想承認,但那孩子已經長大了。還有我,我已經不年輕了。在時間逼我放下之前,得先停止這場愚蠢的冒險。」老發明家輕輕嘆氣,下了一子。「至少,對他來說比較好。」

你才不會停。羅傑若有所思地輕敲著手中的棋子,眼睛卻看著他的搭檔,而非棋盤上。無論奎許˙華米跟他說什麼──無論他跟羅傑說什麼──他從不安於無所事事。退休是一個小人物的夢想:放棄權力跟影響力,換來休息與舒適。羅傑是期待退休的,奎許絕對不會。他太愛L,愛到不會想要離開他。若他真的離開,他肯定會在一周內找到新的事情去冒險。我從來都不足以留住他一輩子。我永遠不夠格。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奎許的話打斷了羅傑的思緒。他打趣道:「你不信,對吧?」

「我永遠不會懷疑你的,奎。」

「別呼攏我。你是可以懷疑我說的話。我知道我之前也這樣說過。」

三次。「你是可以改變主意的。」

「這次不會。我是說真的。當這個案子一結束,我就要休息了。」

「等我看到再相信也不遲。」羅傑收緊了奎許棋子的一口氣,向發明家投以一個得意的笑。「你不該留給我那個點的。」

奎許苦臉看著棋局。「有必要這樣嗎?」

「爽。你覺得這次他要花多久時間?」

「現在這個案子嗎?天知道。羅傑,這個案子很奇怪,即便是以他的標準來看也是如此。」

「不可能是巧合?」

「我原本也是這樣想,直到我看到報告。當你調整時區的時間差異之後,會發現那些人是一批批的死去,一目了然。而且他們並不是心臟病發死去,根本是心臟直接停止跳動。少數死者有未診斷出來的心臟肥大,還有一些心臟病病史,但大部分都是完全健康的人。不過生前再怎麼健康,終究是死了。」

噢。羅傑在心裡反覆思考著這些資訊,感到很困惑。「聽起來沒什麼頭緒。」

「那孩子有一套理論,但沒有國際刑警組織的許可,我們不能測試。他們明天會開會。」

「這麼快?」

「他們對這個案子感到很煩燥不安。我不怪他們。殺人是一回事,但眼前這個案子已經達到像是聖經上所謂天啟的程度了。」奎許嘆著氣,往後靠在椅子上。「我已經很多年沒見過那孩子這麼興奮了。」

「你呢?」

「我不喜歡這個案子。」

羅傑將手從棋罐上收回,不再假裝他們在下棋。「L應付的來,對吧?」

「他很確定自己可以,而且他八成是對的。不代表我喜歡看他處於危險之中。」

「他還沒死。」

「是啦。但人終究難逃一死。他現在可能還太年輕,不相信這點,但我可不是。」此時手機的震動聲從奎許˙華米的口袋中傳出,他挪動了身體將手機拿出來。「啊,說曹操,曹操就到。」

「他想幹嘛?」

「他說『立刻來』。」他憂慮地起身,將手機塞回口袋中,「抱歉。」

羅傑跟著起身,藏起他失落的神情。「沒事,下次再接著下。」

「我會盡快回來。當這一切結束後,我會再跟他提拜訪孤兒院的事。不管他對於訓練繼承者有什麼看法,在小粉絲面前秀一波自己的勝利對他來說可能更有吸引力。」

「如果L有空的話,孩子們會很高興的。」

「我確定他們會的。」渡戴上他從桌上拿的帽子。「我不能保證會跟你保持聯繫,但你可以留意報紙的消息,應該會很有趣。」

「告訴那孩子我祝他好運。」

「我會的。羅傑,還有──」

「嗯?」

奎許笑了笑,「若要論起我了解L什麼,那就是他討厭尋求幫助。如果孩子們會向你尋求協助來解決他們遇到的困難,這代表他們比你想像中更重視你的意見。」

羅傑硬擠出一個笑容。「謝謝你,奎。」

「不客氣,老朋友。」

門關上。羅傑閉著眼睛,低著肩膀,獨自一人站在門後一會。接著他走回辦公桌前,將棋子一個個放回棋罐中,直到一聲敲門聲讓他抬起頭來。

「梅洛,是你嗎?」

門咯吱一聲打開。一個蒼白、表情不滿的臉探頭進來。「梅洛是個討厭鬼。」

尼亞。羅傑挺直了身子,調整了眼鏡。「他有時是挺討厭的。你想要進來嗎?」

尼亞點了點頭,向前走去並關上身後的門。他一邊用手指捲著他的頭髮,一邊好奇地看著圍棋棋盤。「那是什麼?」

「Go。」(註)

「噢,好。」

他轉身準備離開。羅傑忍住了笑,說:「Go是這個遊戲的名稱。你可以留下來,尼亞。」

「噢。」

「在你來之前我正跟一個老朋友下棋。你找我有事嗎?」

「我只是想遠離梅洛。」

「那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吧。」羅傑回到他的座位上,雙手交叉著。他說教會他們恆心毅力。不知道「既然你在這,要不要來一局?」

「我不知道怎麼玩。」

「我很樂意教你。」

尼亞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好。」

「過來坐下吧。」羅傑笑著說。「黑棋先。」

Notes:

註:Go為圍棋英文名,此處尼亞誤以為羅傑叫他離開。

第一次翻譯其他人的作品,不足之處請各位指正。
非常喜歡渡跟羅傑在這個極短篇的對話,縱使是作者的創作宇宙,也覺得非常像是官方劇情裡會出現的對話。

感謝 白色河馬協助二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