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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奈川的四月是清澈的季节,抬头便望见碧空如洗,海水涌动着没有尽头。金色的阳光和翠绿的树荫搭配得恰到好处,让刚从东京逃出来的仙道十分愉悦,今年回去又是一片避无可避的樱花雨,个子高的人,总觉得不管天上落什么都比别人更容易淋到,一不小心就连着打几个喷嚏,回家抖抖还能掉出不少花瓣,连头发里都有,这是唯一仙道会觉得发胶是用多了一点的时刻。
赶在春假最后两天搬了个家,换了张大床,终于得以在睡觉时伸直腿。越野说他那间公寓没有房厅阻隔,不要床都可以,想怎么躺就怎么躺。但仙道怕自己过得太散漫,还是在尽头摆了张床,不至于吃喝坐卧都混在一处。
客厅的地方还有张三座沙发,方块茶几,据说是上任租客留下的东西。只住两个月就急匆匆搬回东京,管理员阿姨八卦地讲着故事,如何重遇初恋,都内追爱,仙道听着有点耳熟,怀疑其中掺杂了一些富士台剧情。但家具他也没有,看上去确实崭新,就都留下来用了。
仙道没有低估自己,一个人住之后确实更懒散了,加上刚开学,篮球部招新,田冈教练又把他挂起来敲敲打打,回到家真是不愿再动。沙发变成一头堆着干净衣服,一头堆着待洗的衣服,是仙道早就预见的结果。
当然独居也有独居的好处,男子高中生的单身公寓,这几个字拼在一起,就会自动冒出一些大家会心一笑的关键词。可以带人回去,这样众多人羡慕的大好机会,自然也在仙道的计划之中。然而,上一次来的是越野,上上次还是越野,仙道也想哀叹,怎么回事,放过我吧,我家里人都没你盯得勤啊。越野反而没好气地说,队长,麻烦你负起责任来。
难道他半夜梦游,真的对队友做出什么始乱终弃的邪恶之事,这念头才冒出来,四月暖洋洋的海边,仙道硬生生打了个冷颤。他搓了搓手臂,重新调整一下鱼竿,身后有人喊他:“仙道。”
这才是他要等的人啊。
仙道回过头,笑吟吟打了个招呼:“嗨。”
流川走到他面前,单手夹着球,却一脸不满:“你爽约两次。”
这实在抱歉,流川约他打球,但周末是时间排不开要立刻搬家,前天又是篮球部活动,都很临时,仙道只能给流川的家里打电话,流川当然已经出门了,只好请他家人代为传达,或在答录机留言。两人去年秋季就开始约打球,已经跟流川讲好,超过半小时还不出现就是有事,这约定本来适用于双方,但目前为止只有仙道会出状况,这也不奇怪,流川身边的人应该都知道他什么事都要为篮球让路。不过就算仙道不出现,流川还是会自己继续练球,影响不太大。
没见到我会不会失望,仙道还不至于问出这种无意义的问题。其实他们认识已经快一年,赛场内外多次交手,又在国体时合宿了一段,算是相当熟悉了,不需计较那些细枝末节。流川甚至已经被他训练到会过来陪他钓鱼,虽然只是在旁边睡觉,在外人看来恐怕是天方夜谭。
像今天这样,流川应该是先去陵南找人,没找到就直接过来,简单效率。仙道拿开旁边放着的杂物,流川便自觉坐了下来,一手撑着脸,另一只手在掌心颠球。
他倒是还主动开口问了:“你要搬家?”
是啊,仙道往后仰,双手撑在身后,“我现在一个人住。”
流川迟钝:“被赶出来了吗。”
仙道之前借住在舅舅家里,最近舅妈第三胎的孕肚已经有些明显。考虑到怀孕不太方便,日后小孩出生一家几口又变多,仙道便跟父母商量了一下,趁着假期自己找了个公寓搬出来住。
仙道家在东京,读陵南才过来,这种个人情报之前跟流川讲过,不知道他记住多少。仙道就再简单解释了一下,哦,流川应了一声,盯着手里的球,眼神又有些放空了。
流川的家庭状况自然也很少被他提起,不过仙道知道他父母很忙,还有个姐姐去东京读大学,现在有没有毕业,会留在哪边工作,这些都没有详情,仙道时常觉得,流川能过得这样简单,也是一种难得的幸运。
他侧头看向流川,午后的天气晴朗,海面都是金色,那绮丽的阳光也平等地落在流川脸上,眼睫更黑,脸颊更白,鼻尖几乎都有些透明了,咬下去会是什么味道,冰凉的,应该不太甜。
“流川,”仙道叫他,“你要不要去我家看看。”
流川似是从半梦半醒中回神,有些迷糊地看他,仙道循循善诱:“你不想知道我住的地方是什么样子吗?”
流川歪着头想想,竟然承认:“是有点。”
仙道眉开眼笑。一群海鸥在前方飞过,鱼竿动了动,似乎有鱼上钩,他却望着海面没有动,脸上有淡淡的满足。
神奈川的四月是清澈的季节,总有故事正要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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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道的公寓在七楼,一共只有八层,进门一个短玄关,室内是标准的矩形,中间是客厅,尽头有张床。虽然没有分隔,却因长直的墙壁而显得宽敞,一人住刚好,流川对此也颇为满意,理由是哪里都可以睡。
他在一个月内来了三次,其中两次只是打球后短暂地打了个盹,还有一次仙道说他拿到冬选全国决赛的录像带,问他想不想看。冬选是湘北获得县内资格,但三井的脚踝受伤,最后只打到四强。至于决赛,流川自己都没去看,仙道当时回了东京,在到处都是新年采购的街上看了一小段电视转播。
依流川的性格,并不喜欢“看”人打球,仙道只是随口一问,不料流川嗯了一声。他们在仙道公寓附近的巷子里吃盖饭,据说小有名气,店面偏僻也总是客满,来的时候还在门口等了会空桌。
这天有些阴云,抬头没有刺眼阳光,很适合投篮,他们便多打了一会。结束时路边的店铺开始散发一些食物香气,仙道突然想起那家盖饭便提起来。就算是流川也要吃饭的吧,仙道又不禁小小自得,他已熟练掌握邀请流川的方法,大致可以总结为打完球后,流川心情不错,十有八九都会成功。熟了之后,反而觉得与流川相处的法则并不复杂,世上可是有太多困难的人际来往。
对此越野却不认同。仙道,他说,你有什么真正觉得困难的事?
很多呀,仙道耸肩。比如呢,越野追问。
比如……仙道干笑起来,“拿到全国冠军?”
越野却摇头:“那对你来说不难,只是对我们来说太难了。”
尽管越野是个相当讲义气的朋友,仙道当然也不能同意他这样的恭维,篮球是团体项目,又不是个人撑杆跳,接收队友的助力,就要承担队友的失误,这才是团队的意义。
越野感叹,当了队长之后还是有些样子的嘛。
仙道笑得春风拂面:“越野,我明天……”
“不行,”越野也是被他训练出的反应,“你上次已经提前跑了,明天要加训!”
不知道对流川而言困难的事是什么,仙道走神地想,二十个小时不睡觉?
冬选的决赛是山王对名朋,然而半决赛时樱木与森重宽的对决才是名副其实的轰动全国。仙道当然看了那场比赛,不得不说篮球是相当直接对抗的运动,在那种力量和爆发的对冲面前,没有人不被震撼。
听说山王的人非常渴望能向湘北复仇,可惜湘北未能晋级。录像放到中场休息,仙道低头问:“怎么样?”
比起坐沙发,流川似乎更喜欢坐在地板上背靠沙发,仙道便不客气地整个人横躺在沙发里,长长一条,膝盖当然还得支起来。
流川摇头:“无聊。”
山王太强了,广岛那场爆冷的失败使他们变得更强,强得不可思议,恐怕直接放到大学联赛也能夺冠。
“不想看就不看了。”仙道随意地说,反手摸了摸,从沙发缝中抽出一本钓鱼杂志,刚才一直觉得腰上被硌着,还是没看过的内容?仙道回想了一下,两个月前买的,原来溜进这里了,怪不得后来没找到。
“你看了比赛?”流川问。
只看了半决赛,仙道说。似乎是一种弥补,冬选湘北的签运很不错,前面的对手都不太强,打得相对轻松,以上情报来自高校记者相田彦一。
“其它的没什么,”果然流川也这么说,“不如跟你们那场。”
县内的名额决战是他们两队,陵南原本的替补中锋不太行,不过他们来了个转学生,二年级,资质还不错。那场仙道转回前锋,双方拼得分,应该是仙道上高中以来打得最凶的一场。
是吗,听他这么说,仙道笑起来,将杂志盖到脸上,懒洋洋地说:“流川,夏天要小心哦。”
等那本杂志再从仙道脸上拿开,眼前竟然还是黑的,仙道坐起身,醒了一会,想起是怎么回事。彦一的录像带里还有一些冬选和县内的比赛,仙道说你想看可以随便看看,然后就没管流川在干什么,自己继续闭目养神。
没想到睡着了,没想到流川也睡着了,仙道看到倚着沙发的一团黑影,从另一侧起身,按开客厅的灯,一看墙上,都临近午夜了,幸好明天是周日。外面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有些窸窸窣窣的细碎声音,仙道走到阳台,雨丝从夜空中缓缓飘落,春雨特有的缠绵气息,乍一看也有些像白色花瓣。
回到客厅,他学着流川的样子在地上坐下,看了一会他的脸,才碰碰他。流川十分缓慢但醒了过来,仙道有点怀疑他缓慢的原因是脖子动不了,这种歪斜的姿势也能睡这么久。流川醒了又没完全醒,头发翘着,梦游似的看他,仙道放轻声音:“很晚了,你要在这里睡吗,外面在下雨。”
刘海后面那双纯黑的眼睛半眯着,没有平时的凌厉,甚至有几分天真,过了两秒,竟然点了点头。仙道怀疑他没听懂,提醒他:“那你去打电话?我打?”
流川终于动了,按住后颈:“好痛……”
好吧,仙道伸长胳膊,拎过茶几上的电话。最近打给流川次数有点多,号码都记住了,可能正因为如此,流川的家里人听到他如此这般的讲述,也没有太惊讶,还说麻烦仙道君了。
挂了电话回头一看,流川竟然换了一侧歪着又闭上眼睛。也有点防备心吧,仙道用力揉了把他的头发:“我借你衣服,去床上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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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在自己床上睡过了,这样算进展到百分之多少?
但终点又在哪里呢,仙道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慢悠悠打了个哈欠。手里拿着钓竿,有时思绪难免会像浪花逐渐飘远,人们相聚再分开,拿过冠军还会失败,若说终点,只能是死掉那天。可人又永远不知自己何时死去,在那之前,就像这海水,起伏晃荡,奔波不息,仙道是个擅于知足的人。
雨季有些提前,整个五月一直湿漉漉的。流川应该很不开心,不能在外面打球,仙道也有一点点不开心,钓鱼受影响,人也见不到,这样那样过了大半年,原来还是球友的关系啊,世上还是有很多困难的事情嘛。不过若是跟越野说,他可能又要说因为你没有尽力,唉,好友讲话变得和教练越来越像,是仙道的新晋烦恼之一。
去年国体福田也有入选,临时生病就没去,于是仙道变成陵南的独苗。更惨的是田冈教练也去带队,就像任课老师的儿子进了他自己的班级,好事轮不到,坏事总要分一点,虽然和不同学校的选手一起打球很有趣,但那几天仙道感觉自己的头发都竖得没那么直了。
和流川也是合宿的时候才真正熟起来,他们配合得很不错,默契总是种令人愉快的秘密电波。特别的桥段倒是没有,感觉这种事,好像不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有一天傍晚仙道觉得有些疲倦,被盯着修理了一天,便翘掉集体座谈会,一个人去了天台坐着。
夕阳落进远方森林的时候,流川上来了。仙道仰着脸微笑:“你是来抓我回去的吗?”
白痴,流川不屑,“我为什么要那样。”
但他怀里还抱着颗球,仙道心想不会还要一对一吧,他今天是真的累了。然而流川什么都没说,只是在他旁边坐下,开始发呆。
球场外的流川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甚至会让人察觉不到他的存在。等那暗红的夕阳彻底掉下去,天空涂满蓝紫色分层,仙道才转过头,并不意外地看到流川撑着脸睡着了。夜晚有些凉意,流川换了长袖运动服,头发和衣领中间露出一小段脖颈,白得过分,在这样暗沉的夜里愈发醒目。
是冰冷的吗,仙道想,那种失温般的精致,摸上去是什么手感,如果用嘴唇碰触,会不会冰到舌尖。
原来他那个时候就开始好奇了,好奇一些荒唐的假设。他看了流川很久,只有野风知道他的眼神。
日历翻到六月,流川终于又来约他打球了。这两天难得放晴,气温高涨,仙道恋恋不舍地放弃了海钓,在电话里说了好。
到了球场,意外的流川竟然迟到。仙道第一次遇到这样情况,不太熟练,他连球都没有,看上去是个无所事事的青年。他也确实无所事事地去对面的便利店晃了一圈,翻翻杂志,零食,架子上的标签,新品,打折优惠,都详细阅读了一遍,最后买了瓶饮料。
便利店里的时钟显示已经过去四十分钟,按照他们的约定,流川大概不会出现,不过仙道喝着饮料,还是倚着篮球架又等了一会。他没什么事情要做,如果说,现在回家,拿上渔具去海边,倒也不是不行。仙道搬家之后,他们就换了个球场打球,因为流川平日骑车,现在这里离仙道的公寓比较近,是步行的距离,所以才能三番五次邀请流川过去。仙道漫不经心地考虑,头顶的晴空那样湛蓝,像一块巨大的水晶,就在他收回视线时,看到流川骑着车,在街边风一般地出现。
两个人对视的第一眼,看到的表情都是惊讶,那画面被不可名状地放慢了一瞬。流川在球场边停了车,朝他走过来,似乎冲得太急刘海分出了浅浅的边线,耳机都没戴,仙道笑吟吟地说:“骑车太快可不安全。”
流川的神情有一些动摇,说不清的感觉,不太明显,整体上还是属于面无表情的范围,要不是认识了这么久可能仙道也不会发现。他走到面前才开口:“我以为你回去了。”
差一点,仙道抛了圈饮料瓶,轻松地感叹,“你运气很好。”
流川撇撇嘴,那个词竟然没说出来。他转身去拿球,仙道拧开瓶盖,将最后一点饮料喝完,看来今天对他来说注定不是钓鱼的日子。
流川说家里的水管坏了,临时找人来修,耽搁到现在。
是啊是啊,生活总有各种意外,仙道当然并不在意。
没想到才打了一个小时,竟然下起雨来,太过突然,甚至乌云还没聚拢,是一场鲜见的太阳雨。一开始只是轻微的雨滴,两个人都没放在心上,以为很快就停,然而天色愈来愈暗,简直是凭空出现的密布阴云,厚重而庞大地向天边延伸,看上去非常不妙。
嘿,仙道截停了球,指指上方。
流川用小臂擦了下眼角,眼神还是不变,固执地盯着球,无声示意他继续。这家伙,看来因为迟到的事很不爽,仙道无奈,只好重新运球,拉开进攻的姿势。
又打了十分钟,实在不行了,雨势还在逐步增强,衣服和鞋子都已经湿透。虽说硬要顶着去打还可以投中,但对仙道来说没有必要,又不是以后没机会了,手感很差也失去了乐趣。他直起身喊停,拍了拍流川的肩膀:“别闹脾气了,请你吃盖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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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以为雨水突兀,过不了多久就会停,然而等他们吃完饭出来,竟然还在下,下得更大了,泼水似的一阵一阵,哗啦作响,几乎掩盖了街上的所有声音。
仙道只好提议:“去我那吗?”
显然也没有别的选择。这里走过去只要五分钟,因为下雨,流川还推着车,走得比平时慢一点。然而到了这种境地就会变得无所谓,都已经变成落汤鸡了,连脚下的水洼都懒得避开。街上也没有什么人,路边积起浅浅的水流,像山中的小溪,在城市里活跃地冒险,拐着弯汇集又分开。到处都是雨水的声音,敲在砖瓦,敲在布篷,再敲在大地,鲜活缤纷的,却只剩他们两个人。
终于回到家,仙道呼了口气:“你先去洗吧。”
流川浑身湿透,褪色感更强了,眉目像黑白的漫画。刚才经过一个水坑时,仙道帮他提了下车头,碰到他的手,不知是因为雨水,还是加冰的乌龙茶,流川的手指正如看起来那么冰冷。仙道和他在球场上碰撞那么多次,当然知道他的体温很正常,但每次隔空看他,总是会想,是不是很凉,那么细腻纯粹的白色,理应和别人都不一样。
他找了家居服送到浴室,自己也擦干身体换了衣服。外面的雨好像小了一点,仙道走到阳台上看看,海面隔得远,看不出与平日的区别,平缓地涌动,只是雨水让所有视野都是雾蒙蒙的,像一幅油画。
流川洗得很快,拉开门叫他:“仙道。”
仙道一回头,先看到他只穿着T恤,露着光裸的一双腿,当时脑子里就空白了一瞬。流川把那条裤子递给他:“这里破了。”
仙道接过来,发现裤腰的一处不知道是被铁丝还是什么金属划破了,里面的松紧带也断开。抱歉,仙道连忙去衣柜重新找了条裤子,看着流川穿上,只看他穿上一边裤腿就移开视线,自己拿了毛巾去洗澡。
整个澡洗得心不在焉,差点错倒沐浴露在头上,仙道的意识自动跳了过去,当做无事发生。出去前看了看镜子,都是雾气,他用手抹了抹,湿掉的头发自然不会像发胶那么直立,但他原本发质就硬,随便擦擦也会竖起来一些,除此之外并无什么异样。
没有异样的只有表象。
流川还是一如既往地坐在沙发前的地上翻杂志,仙道在沙发上坐下,随手打开电视。这个时间,都是没头没尾的电视剧,仙道看了一会,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在看,视线往左下角反反复复移过去又移回来,流川竟然还没有睡着,真是一场奇怪的雨。
流川的耳垂,在漆黑发丝的衬托下,不可思议像在发光。这是合理的吗,仙道用近十八年的常识思索,冰块好像也会发光,但不会有人怀疑它的温度,耳朵是靠近大脑的地方,不可能变得那么冰吧。仙道想得越来越远,突然之间,他停止了一切想象,伸出手捏住了流川的耳垂。
流川回过头,不是特别冲动的反应,只是疑惑地皱眉:“干嘛?”
仙道已经收回手,干笑起来:“啊……有点好奇。”
流川不解:“什么?”
好奇什么呢,仙道想了想,用迟到是因为睡过头的语气,心平气和地说:“想知道你摸起来是什么温度。”
流川沉默了几秒,似懂非懂的那种停顿,然后反问:“通过我的耳朵?”
真是一场奇怪的雨啊,流川也能具备这种交谈智慧吗。仙道张了张嘴,当然不是了,当然不只是耳朵,但是这场雨再怎么奇怪也还不至于让他说出这种过分的话,不说这个又不知道说什么,流川的眼睛十分清澈,就像四月的神奈川,实在难以违背内心。
于是仙道选择了走投无路时永远的安全屋——什么都不说,再露出一点微笑,这个他总是熟练的。
流川却比他身边的很多人更难缠一点。他坐上沙发,平视着看他:“仙道,你很奇怪。”
你也发现了吗,早在这场雨一开始的时候我就喊停了呀,仙道看着他,看了一会,不知道是几秒或者几十秒,流川的头发还有些湿气,那湿气似乎驯服了他的眼睛,睫毛像一种飞鸟的尾羽。
仙道笑了笑,终于承认:“可能还有你身体的其它部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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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的下沉,如果不去控制速度,是相当快的。就像走在大雨里,都湿透成这样了,还能糟到哪里去呢。
因此面对流川难以置信的眼神,仙道反而彻底松懈起来,撑着脸,懒洋洋地说:“你长成这样,又不穿裤子在我家走来走去,如果一直没想法,那就太失礼了吧。”
白痴,流川一本杂志砸了过来。
让球类运动员能克制住肌肉反射不去接迎面来的球,比一般人顺利接住球要难多了,因而仙道没有动,任杂志撞到他胸口,是一件十分值得赞扬的事。他抓住落到怀里的杂志丢开,突然起身压在流川上方,握住他的手腕,在他锋利的嘴唇亲了一口。
“这个也不是凉的。”仙道笑眯眯地说。
两个人近距离地对视,他们的对视次数实在有些太多了,照理说人的脸部肌肉才是反应面,仙道却每次都忍不住看进流川的眼睛里。水底的黑色石头,凑得太近,水面若有似无地晃动起来,倒影出自己的轮廓。
他以为流川还是老三样的反应,没想到流川反手拽住他衣领,在他嘴上咬了一口:“然后呢。”
……欸,仙道短路了一秒,流川还是盯着他:“有想法,然后呢?”
仙道一瞬间就硬了,望着他,眉眼却舒缓开来,在肾上腺素急升的第一个反应是微笑,不知何时起的赛场习惯,久而久之渗透到生活,变成他人生的形状。明明是调情时刻,是调情吧,流川的眉头竟然还是锁着的,黑色眼睑上挑,很有压迫感,仙道忍不住摸上他刀锋般的眼尾。
“然后等你传球回来啊,”仙道在吻上去前低声说,“你不是学会了吗。”
这个沙发有点窄,但能否买到足够他们两人纠缠的沙发,仙道在心底怀疑。流川大概很想要主动权,挣动得毫不客气,仙道自然也不打算退让。直到沙发晃了两下,仙道及时用腿撑住地面,因为这种事被埋在沙发之下就太丢脸,他没忍住笑起来,索性顺势滑到地面。流川在沙发上撑起身看他,头发凌乱,嘴唇鲜红,也有点气恼的神情:“白痴。”
仙道转头看了一圈,起身将虚有其表的茶几拖到一边,重新挨着沙发坐下,对流川拍拍面前的地板。流川也落下来,不知是突然光线位置变化,还是因为沙发的衬托,流川的身体显得更白了,犹如绒布间展示的玉石。他都没等仙道动手,干脆地反手拽着领子脱掉T恤,仙道逆着光,不确定他是否能看清自己的眼神,仙道自知那很明显。他偶尔觉得,是仗着流川想法单纯,才在很多时刻不去掩饰自己。他的欲望一直都很出格。
但流川也未必不如他,不是吗。单是看着他充满进攻性的姿态,夜室中漂亮的身体,仙道硬得都有点疼了。流川甚至把手中的T恤又往他脸上丢:“别笑了,样子很蠢。”
仙道无奈再将脸上的布料拿开,话还没出口,流川已经压上来。仙道后背倚着沙发,倒是无处可退,只能任由流川任性地咬他。仙道吃痛捏他下巴:“你会接吻吗。”
流川不服:“你会?”
“至少也比你会一点吧。”仙道叹气,忽然又莞尔,“和篮球一样哦。”
仙道确实从不说自己是什么第一,但是比流川多一点,哪怕只多一点点,这种说法恐怕更让流川涌起要杀了他的心情。
嘶,果然被咬得更狠了,对方散发的气势惊人,好像尝到一点血味,仙道痛得哀叹一声,虎口用力卡住流川的喉颈,逼他退开一些。两个人鼻尖几乎碰着,尽管视线无法对焦,却完全敞开在对方眼前,如同灵魂被审视,从未有过这样赤裸感受。
而仙道又微笑起来。他松开手,手心贴着流川从前转后,握在手里才发现那脖颈比想象中纤细很多。他揽住流川的后颈将他压过来,两个人额头相贴,流川的刘海太长了,荡在鼻尖有点痒,仙道侧开一点角度,轻声说:“先从闭眼开始怎么样?”
他们花了很长时间接吻,至少在仙道的概念里是超出已知的,接吻竟是这么花时间的一件事,发生在同为性直接的男人之间,似乎有些难以置信。但仙道也没有意愿打断,灯光在眼前摇晃,每次稍微退开换气时能看到流川模糊的神色,视觉的退化却加剧了体感,湿热的唇舌,鼻息,滚烫肉体,他甚至感到流川随着漫长的接吻不断软化,变得潮湿,情动,变成从没有人见过的流川,或许这才是使他欲罢不能的迷情。
等他们终于分开,流川将额头抵在他肩膀低声喘息,仙道自己也过了几秒才回神。他抚摸流川光裸的脊背,另一只手按向他腿间,那里甚至湿了一小块,压在他怀里的流川没有抗拒,也不吭声,像睡着似的,只是湿热的身体喘息不断,微微紧绷。仙道的手伸到他裤子里,一边亲他的耳朵,流川攥紧他的胳膊,很快就射了出来。
好像应该把他的脸掰起来看看那个表情,仙道看着手里的精液分了下神,流川突然拍掉他的手,也礼尚往来地摸他的裤裆,仙道配合地往下滑了滑,索性将头往后枕在沙发上。好像之前没这么观察过客厅的天花板,他轻轻喘气,感觉流川的动作算得上生涩,但他们的手指都有茧,刺激非常直接。而且仙道也硬了很久,太久了,他微微阖上眼睛,一切仿佛是曾经的某段性幻想,竟然成真了吗,他皱起眉感受高潮的冲荡,流川却在同时吻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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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无休无止,模糊了时间的流逝感,他们像经历四小时魔鬼训练后的两块热泥滩在一起,谁也不想动。流川这般的松弛实在少见,仙道已经玩了半天他的头发,竟然还没有被拍掉手,他怀疑过流川睡着了,但肩膀上时不时能感觉他睫毛的扇动。
湿黏的裤子开始难以忍耐了,仙道终于撑起身,弓着腿将裤子扯下来。流川在旁边歪头看他,坦然地问:“再来一次?”
不行,仙道笑起来,“要先买保险套。”
短暂尝欢过后是更多的饥渴感,但他可不想跟流川对着搓一晚上。仙道拉开衣柜找了条裤子穿上,又去书包里摸钱包,流川见他真的要出门,仰头盯着他看,配上乱翘的头发显得有点呆,仙道揉了把他的头发:“你今晚住这里?”
流川想了想:“可以。”
仙道拎起钥匙:“还要买什么?”
随你,流川起身爬到沙发上,抓起了旁边的电话。
等仙道回来,流川已经裹着被子躺在床上,枕头歪斜地垫着,篮球杂志摊开在眼前,头一点一点,看起来没睡着也差不多。
仙道过去将杂志拎走,掰了下他的脑袋:“睡吧。”
流川果然迷迷糊糊的,看了他一眼就倒下去,仙道捋了把他的头发,关掉灯,自己走向阳台。
将洗好的衣服晾出去,仙道撑着围栏站了一会。湘南和东京最大的不同,天地十分开阔,夜空下仿佛除了山就是海,海水的咸味从四面八方冲撞翻涌。下雨的时候更甚,只是七层的公寓,人就可以变成鸟,长出翅膀,夜风猎猎鼓起衣襟,那一脚腾空的漂浮感,比灌篮时长出无数倍。
平时还看得见很多星星,仙道仰头扫视一圈,现在都被乌云遮蔽。他长长呼了口气,转身回到房间里,借着朦胧夜色看到那个人躺在他的床上,只是一个轮廓,流川啊流川,仙道笑起来,突然觉得那样高兴。
他喝了口水,也倒在床上,从背后抱住流川。流川只穿了条短裤,上身还是光裸,露在被子外面,还是玉石一般,不管见多少次都觉得冰冷坚硬,触手却是温热。仙道还在被这种反差吸引,鼻尖抵着,在他肩膀亲了一下,流川竟然醒过来了,迷糊地转头问:“什么……”
仙道没有回答,手在被子里慢慢摩挲他的大腿,流川连腿都很干净,打球时短裤下露出的线条也像雕刻工笔。仙道又有点硬了,这样在床上搂着是不可能冷静的,但他也有些自制力,不必像动物似的发情,甚至还有点走神,或许是下意识地在想一些别的事转移注意力。
没想到流川在他怀里转了过来,梦游似的,胳膊还搭上来绕着他脖子。就算是仙道也不能抵挡如此诱惑,他翻身将流川压在身下,拉开他的小臂按在床上,低声说:“流川。”
流川已经完全清醒了,黑暗的房间看不清他的脸孔,却能感觉他笔直的视线。那双黑色石头般的眼睛还在是水里,波纹荡漾,有一些晃动的暗光。
“你知不知道我要做什么?”仙道问。
流川眨眨眼睛,很奇怪,仙道就是知道他在眨眼睛,然而说出的话又还是那种冷淡的腔调:“做了就知道。”
也是,仙道笑起来,轻声低语,“我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他都不知道,他会对流川做出什么。那些朦胧的觉悟,长久的遐想,涌动的无止息的海水,球鞋摩擦在木地板的声音,每一次悸动爬过心脏,撑起整个青春期的骨骼。
废话多,流川再次一把拉下他的衣领。
本来不想开灯,然而发现摸得有点艰难,更尴尬是拿套子的时候流川不知道哪里碰了下他胳膊,仙道没拿稳,薄片掉在床上像掉在海里捡不回来,只好去床头按开台灯。
开灯后看见的画面跟他想得有点不太一样,或许因为灯光暖黄,流川那张脸明眸皓齿,凝视时甚至有些煽情。仙道抽出一秒空隙思考,大概是他之前想的多少有些下流了,但自慰时的脑内画面不都这样吗,男人的性幻想,是深渊中的罪恶之眼。
仙道转手将台灯放到地上,房间暗下去,那光影立刻暧昧起来,蔓延在墙壁和床铺。流川侧过脸,手腕挡住他的眼睛,像抗拒又像放纵,仙道突然想问他,在我们分别后的那些夜晚,你有没有做过这样的梦。
在这种时刻,头脑里散漫的念头确实有点多了,仙道按着他的大腿用手指玩弄他,阴影之下床单不清不楚的褶皱,几乎让仙道的小腹都抽了一下。他突然有些真正的兴奋起来,精神上的投入和集中,像日复一日的球场上,他轻而易举地奔跑,传球,得分,终究也会遇到一些拼了命想赢的时刻。
是吗,他对流川竟然是这样的祈望。仙道放过他已经油腻得一塌糊涂的腿根,戴好套子,将流川的腿又掰开一点,进入这个身体后他就会明白,仙道想,他很早就知道自己比别人更聪明一点,更轻松一点,就算遇到问题,他甚至知道那些问题的答案在何处。
爱意如何从他这随性的躯壳中滋生,凝固,有自己的形状,突兀地在体内长出。像蚌壳里的细小砂粒,磨得他,磨得他这样飘荡的人,分神惦念,夜有所梦。
仙道缓慢地顶了进去,流川的身体很紧,又很油,又太紧了,推进时的窒息感从他的身体传到仙道的身体。竟有这样的共感方式,仙道一直进到很深才停下,那种压力的纠缠让他已经出了一身汗,脉搏在额头和颈动脉横冲直撞,他被那么用力地裹紧,好像和流川再也无法分割。
流川……他的额头抵着流川的肩膀,发出的音节低得要陷进流川的皮肤里,浑身烫得要烧起来,心脏淋漓地跳动,那声音震在他耳膜上。
他们做了两次,应该说,仙道射了两次,流川他说不清,可能是二,或者三,或者四?应该不至于到四次,根据仙道的认知,连续四次根本没东西能出来,但做到后面流川的高潮也变得非常模糊,他有几段颤抖得很厉害,仙道也不知道那些到底算什么。
但他可以确定,他们两个都爽得晕头转向。第一次的时候还是太紧了,双方都不是很痛快,或许靠一些精神上的刺激,他从正面看着流川的脸进入,那种破碎又鲜艳的颜色,就算只是看着可能仙道都会射。释放了一次就变得好做很多,流川的身体变得很软,可以被仙道摆弄成任何样子,又很湿黏,到处都油滋滋的。仙道换了好几种姿势干他,阴茎捅进他身体里,绵密地咬紧,是被吞咽的感觉。流川的皮肤能拧出水,那么暗的光线都看见浑身烧红,分不清谁在融化谁。
仙道退出来,看到那肉洞口都敞着,合不拢,被撑紧的套子前端挂着粘连不断的白丝,没有比这更邪情的画面。流川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像出了血,仙道将他翻到背面,压着他插入,流川连撑都撑不起来,几乎完全趴在床上,仙道没动两下,他的大腿就开始打颤,痉挛着却将仙道缠得更紧。仙道索性也不管不顾,就这样压在他背上,只用腰的力量快速抽送,太过剧烈的快感击沉他,大脑完全放空,射精之后,喘了好一会才回过神。
他爬起来找了条毛巾擦两个人的身体,流川已经直接昏睡过去,仙道猜测床单也一塌糊涂,但他也没心力再处理,潦草地擦了擦,搂着流川一下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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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有遥远的海鸟啼鸣将他吵醒,分不清是不是梦境。流川眼睛完全睁不开,习惯性动了动手指没抓到被子,身后却是不可思议的温热,好像被裹在冬天的暖炉里,什么冬天……流川一动不动躺了几秒,在快睡过去前的最后一刻,突然想起来了,心脏也跟着显形跳了几下。但很奇怪,意识清楚了一些,身体却醒不过来似的,又浑身酸软,像极限运动后泡在温泉里,变成厚重水压的俘虏。
太热了,过于纠葛的体感让流川不耐烦,手肘向后推身后的人。推了两下,身体的禁锢放空一些,接着听到对方轻轻唔了一声,大概是醒了,让开点,白痴,流川阖着眼用意念给他念咒,每年只有初诣显然不够诚心,甚至起了反效果,腰上的胳膊又搂紧了一点,还随手摸了摸他的胸口。
流川翻过一点身,想用肩膀抵开他,仙道却贴上来,黏糊糊地亲他耳朵。满室漆黑中被放大的气息和声音,这样就感觉到下体硬了,流川实在太困,已经开始生气,但仙道在他耳边的潮热呼吸,结实大腿也卡在他腿间,一切都太像做梦,流川闭着眼睛动了动喉结,伸手到下面撸动自己的阴茎。他被快感烘得腿又分开了一点,揉了一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臀缝里陌生又熟悉的胀痛,仙道竟然就挤了进来。
这个……混蛋……流川心里想杀人,但仙道握着他膝弯,顶了两下,流川就控制不住呻吟起来。反正是做梦,也无所谓了,仙道还凑过来亲他的嘴,鲜活的舌头舔进来,流川都喘不过气,原来仙道也想杀他,等醒了一定要先一步下手。
小腹酸得厉害,肚子也会抽筋吗,流川模模糊糊地想。一旦有这个念头,就发现从肚脐到大腿,好几个地方都在抽动。简直太奇怪,随即又想到发生在梦里就算了,都算了,流川拧着腰,搞不清自己是怎样的姿势,只知道仙道捆着他哪里都动不了。他就近抓紧仙道的胳膊,干脆也叫了出来,好像还叫了仙道的名字,那根东西持续在屁股里捅,一下一下,想不出怎么会那么长,说硬也很硬,但流川夹紧腿,感觉它还会涨着跳动。流川被干得脚趾都蜷缩,甚至对快感失去了阈值的估量,很突然就射出来,他还搞不清楚,无法控制下身肌肉让他有失禁的错觉,大腿抖得实在受不了,流川被彻底揉碎,精疲力尽又睡过去。
再醒来天光大亮,已经是中午了,流川坐起身,撑着额头醒了会神,拎过搭在床尾的衣服穿上。仙道在靠近玄关的那头站着不知道在干嘛,那边似乎有个开放式的流理台和炉灶,流川走到沙发前坐下,仙道听见声音,回过头:“早啊。”
早……流川的启动时间比一般人要久一点,盯着茶几上的水杯看了半天,才想起拿过来喝了两口。仙道走过来,将两个盘子放到他面前,沿着对角线切开的三明治,里面夹着火腿,生菜,番茄,玉子烧,美乃滋还在缓缓流淌,非常丰盛的层层叠叠。
“吃这个可以吗,”仙道又拿过来一盒橙汁倒在马克杯里,轻快地说,“玉子烧我总是卷不好,后来发现藏在面包里就看不出来。”
刚才做的,流川这才回过神,有点惊讶看他,仙道笑眯眯:“评价之前麻烦考虑一下我的心情。”
威胁顾客,流川想翻白眼,才刚起床,肌肉不太听话,翻不出来。他伸手拿起一块,低头咬住,仙道在旁边坐下,还是撑着耳际看他,流川鼓着脸颊嚼了几口,感觉比之前吃过的那些要甜一点,他咽下去:“不错。”
仙道眉眼弯弯,看上去倒是早有自信的样子。
虽然是周日,湘北因为上周体育馆维护,在今天下午加了一次训练。仙道听说后迟疑了一下:“要去吗?”
流川点点头,三明治里塞了太多夹层,咬一口要嚼很久。这样,仙道也没再评判,望向阳台外面。今天天空晴朗,气温也刚好,他懒洋洋地感叹:“是啊,夏天开始了。”
夏天确实开始了,县内预选过两天就会开赛,但湘北陵南都是去年四强,下周才有小组赛程。
吃完饭,流川又去洗了个澡。真正的热水冲洗后,感觉肌肉彻底放松,身体恢复了轻盈的状态。昨天的衣服还没干,只能继续借穿仙道的,幸好球鞋在学校也放了一双,仙道笑着提议:“路上就先穿拖鞋吧。”
整个换衣服的过程仙道一直坐在床边看他,又是那种激起流川把手里东西扔过去的冲动的表情。他有时身体比大脑快,反应过来时T恤已经出手,这次仙道倒是动用了球员的反应,似乎也是有所预料,轻轻挡了下就接住了,再把T恤抛回来,是有点幼稚,连流川自己都觉得。不想在这种蠢事上再浪费时间,他干脆地穿好衣服,去玄关拿球包,仙道跟了过来,球包昨天也被淋湿,绳子卷曲着有些缠在一起。流川皱着眉低头努力,这是他很不擅长的那种精细又费时的麻烦,终于解开了,流川在心里吐了个泡泡,伸手去开门,仙道却突然掰过他的脸,压着亲上来。
舌头贴着下唇内侧轻佻地转了半圈,戏弄我吗?流川立刻被激起胜负欲,拽住他衣领咬回去。这玄关非常狭窄,更别说以他们的身高,两个人拉拉扯扯了半天,直到流川恼火地推开他。
仙道还在微笑,伸手扯了扯他歪掉的衣领:“骑车不要睡觉。”
知道了,流川拍掉他的手,推门出去,外面明媚的阳光像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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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流川还是错估了身体的恢复强度。一开始运动起来完全没有异样,他也很投入,做完热身和基础练习,分组轮换攻守。过了大概一个半小时,流川稍微停下来,在旁边喝水休息,突然感到一阵疲累,尤其是腰和腿上的肌肉,让他不由得伸手按压。
“大家都很有干劲呀,”彩子在旁边笑吟吟地说,“状态很不错。”
流川一如既往没有接话,安静地喝水,彩子反而低头看看他:“你好像出了很多汗,太热了吗,我也没想到今天这么热,昨天下了好久的雨。”
昨天的雨……流川慢慢将口中的水咽下去。彩子突然弯腰逼近他:“你怎么了流川,耳朵这么红……咦,哪里不舒服吗?”
她作势来摸流川的额头,流川偏了一下:“没什么。”
“真的没事?”彩子还是担心的样子,“这两天温差变化大,小心不要生病。”
嗯,流川怕她再追问,顺从地应了一声。
今天安西教练有事没来,大家便只是做常规练习,没有特别的战术训练。又打了一个多小时,流川在别人察觉他失控前,镇定地走到旁边坐了下来。摸到球时还能正常往前场冲,跑跳也没问题,安田还夸他今天手感很顺,但只要一停下来,站着不动超过三秒,腿部内侧的肌肉就会细微发抖。
他攥着水瓶,在心里已经排演出十二三种把仙道锤扁的招式。不知道仙道打架的技术怎么样,看起来是菜鸟,但也说不准,他一直那样笑,应该很多人想揍他,能活到现在不简单。
在这种奇妙的时刻,这次咒语竟然就灵验了,彩子在旁边“诶”了一声,流川转过头,看到仙道出现在球馆门口。
嗨,他果然还是那样笑,看着彩子,视线若有似无扫过来一点,打了个招呼。
还穿陵南队服,流川翻白眼,嚣张。
彩子大概也是这么想,过去直接用纸扇拍了拍他的肩膀,要是其他学校的队长肯定不会如此随意:“陵南队长大老远过来,什么……”
她还没说完,樱木在场中大喊:“刺猬头!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想打听我们情报的奸细!”
这下所有人都发现了,仙道哎呀了一声,无辜地举起双手:“不好意思打扰各位,我只是找流川有点事。”
嘿嘿,樱木一身汗水淋漓,热气腾腾地蹭过来,用手肘推了推他:“是不是打不过湘北想先贿赂一下,但你找错人了,狐狸根本不重要,你要问过我这个天才的意见!”
仙道饶有兴趣地看他:“樱木,你的三分球练得怎么样了?”
哈哈哈哈,樱木很高兴地大笑起来:“在小三的特训之后,本天才已经超级进化了,等比赛的时候吓死你!”
两个大白痴,流川一瓶水都喝完了,想去再拿一瓶,腿还在发酸,怕站起来被人发现,只好继续留在原地,支起膝盖用手心按摩。
今天的训练也差不多结束了,宫城喊了解散,留下几个一年级的新队员特别指导,剩下的人捡球,拖地。流川又按揉了两分钟腿,感觉肌肉恢复了稳定,这才站起身,去更衣室洗了把脸,拎起包走出体育馆。
仙道倚在他的单车上,高高一条又松松垮垮的,好像在放空,看到流川出来直起身。流川伸手拉过车,仙道问:“能走吗?”
流川点点头,骑车是有点难,但慢慢走一下反而能调整肌肉。仙道伸手捋了一把他的刘海,刚刚洗脸的时候弄湿了,流川没在意,只是随便擦了擦,不过现在身体还散发着热气,刘海下又出了层汗。
先去吃点东西吧,仙道说。
他们选了附近的一家拉面店,平日的顾客学生占了大半,因是假日现在比较空。两个人正好坐了个宽敞的位置,不过膝盖还是在桌下紧挨着。
“今天安西教练不在?”等面的时候仙道随口和他闲聊。
“家里有事。”流川现在整个人放松下来就有些困了,喝了口水,这店家给的冰块特别多,两口水下去又精神起来。
“听说安西教练脾气很好,练习的时候也从来不骂人。”仙道笑着拖长声音,“唉,好羡慕。”
国体的时候考虑到安西教练的身体,县内带队的是高头和田冈,确实都很严厉,流川回想起来也有点头疼。但因为当时有樱木在,整个合宿一直鸡飞狗跳,感觉两位教练没比他们好过多少,据仙道说,田冈回去还抱怨那几天被气出不少白头发。
面端上来,仙道将自己的溏心蛋夹到流川碗里,流川眨眨眼睛没说话,却想起另一件事。国青队集训时他第一次知道运动员食谱,自己偏瘦,体力在高强度比赛会不够用,这些流川都有意识。但当时的指导也说,高中生还在发育阶段,不需要这么严格,等到大学联赛,或走上职业道路,再通过控制饮食去增肌也来得及。
后来国体合宿,发现牧绅一竟然已经在按照那些食谱吃饭,当时他们跟着尝了一次,真的很难吃,樱木还嚷嚷自己宁可饿死也咽不下去!每个人的体质确实不同,像仙道就从来不在意这些,看起来还是很匀称,他们身高没差多少,但流川这几次穿他的衣服,感觉就像大了一码。
流川夹起溏心蛋,毫不留情塞进嘴里,把它当成仙道在嚼。被咬得黏糊糊吞下去的人还在悠闲地看店里的手写菜单,小声读:“特色叉烧……黑啤酒……这里也有玉子烧。”
流川开口:“吃饭不认真要被骂。”
合宿的时候,田冈教练真的念过他这个,当时流川没注意,侧头看了一眼,那桌坐了问题人物好几个,吵吵闹闹,最后是仙道被点名。
仙道愣了一下,笑起来:“也是哦。”
吃完饭,仙道还是跟他一起走,没有要坐车的意思。流川心里有点疑惑,要去他家吗,他父母应该在家,但流川从未带过人回家,不知道爸妈会不会很惊讶。
不过仙道这么懒散的人,对谁都很随和的样子,应该也不需要特别招待什么,切两片西瓜就能对付了吧,流川用为数不多的常识,在脑中安排了一下。
夜幕已经降临,流川的家并不靠近海边,隐约听到海鸟啼鸣,好像是早上的那种声音。神奈川的每个角落都有与海相关的事物,虽然视野中看不到那蓝色水面,却还是能感觉到被海浪环绕,绵沿不息。
夕阳落山之后虽然气温低了一点,夜风却依然是潮热的。额头好像又有点汗迹,流川抬手抓了抓,听到仙道说:“头发是不是有点长了?”
流川顺手扯住刘海,掀起眼皮看看:“明天去剪。”
“我的发胶可以借你。”说完这句,仙道笑得很开心,不知道在笑什么。
不可能没被扁过,还是东京人太弱了,或者是东京的学校不能梳这种蠢发型才跑来这里,这家伙要是去山王……流川抿起嘴角。
“哇流川,你笑了,”仙道惊讶,“你想到什么?”
白痴,流川撇了他一眼。
仙道过来揉他头发,因为要推车躲不开,怎么总是躲不开,流川有点烦。但他也不想去碰仙道那个看着就会扎手的发型,很难反击。
这么走着走着,流川的家就出现在眼前,平时骑车当然很近,没想到走路也这么快。他停下来,仙道跟着看看门口的名牌:“到了吗?”
嗯,流川点头。
“那我走了。”仙道轻快地说。
流川怔了一下,回头喊他:“仙道。”
什么,仙道插着裤子口袋,站在路灯下看他,高高一条又松松垮垮的,神情很平静。
流川没有说什么,比起说,更想做一些事。但他在这瞬间没有想清,因此也没有动。
“下周见吧。”仙道看着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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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热的一周开始了,神奈川正式进入盛夏。流川骑车经过海边时,明明离水面还有一段距离,已经感到被金色的碎光晃得头晕,让他本来就困得迷糊的眼睛更难睁开。
这周六湘北要训练,陵南也要,据说练完还要聚餐,好像有队员过生日,所以仙道跟他约定直接晚上在公寓见。
不止从何时起,找仙道打球,变成只剩前面三个字。不过这样周日还可以再打,流川简单算了算,认为自己也没有亏。
等他周六训练结束,从学校回到家,一进门竟然意外地看到姐姐。对方抢先抱怨起来,似乎准备了很久:“我好不容易回家,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你们怎么回事啊!”
今天父亲出差,母亲去琦玉探望妹妹,是大家各有安排的一天。流川老实地回答了,又说:“你不先打电话。”
啧,我没想到嘛!姐姐拍他胳膊,“你先洗澡,我带你出去吃饭。”
流川的姐姐因为家离得近,自小到大的好友也多数留在神奈川,大学时几乎每周末都回家。去年毕业后在都内找到工作,改为大概一到两个月回来一次。
姐姐带他去吃了寿喜烧,在热气腾腾的白雾中讲了一堆同事和上司的事情,有笑话也有牢骚。流川埋头苦吃,他姐自然知道他是什么德性,就当他是陪吃的大型玩偶,自己讲完一通了事。
吃完出来,还在路边准备收摊的水果店买了一个西瓜和几个桃子。回到家,流川看了眼时间,上楼去收拾东西,这次可以充分准备,把洗漱用品和换洗衣服都带上了,要不要多带一两件放在那边备用,流川想了几秒,直接穿仙道的也没什么不好。
他拎着运动包下楼,姐姐正靠在沙发里看电视,看他这样,奇怪地问:“你要去哪?”
流川呆了一下,刚才忘记了家里临时多出一个人,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理由,便实话实说:“去朋友家。”
姐姐不太明白:“现在?是不是太晚了,那你几点回来?”
流川眨眼睛:“今晚不回来了。”
姐姐盯了他几秒,抱着胳膊走了过来:“小枫,你说实话,是女朋友吗?”
唔……流川的大脑缓慢运作,虽然一家人感情不错,但这种家庭式谈心也是超出他的能力的。见他不吭声,姐姐反而笑起来,搭上他肩膀晃了晃:“是女朋友也没关系啦,可以跟我讲,我不告诉妈妈哦~”
流川见她挤眉弄眼,开口道:“是男的。”
啊?姐姐没听懂。
“不是女朋友,”流川说,“那家伙是男的。”
姐姐愣在当场,足足有五六七八秒,手还搭在他肩膀上,流川安静地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姐姐手放下来,退后了两步:“等等,等一下。”
她回到客厅中间,按着额头转了两圈,重新抬头:“你,你……在和男的交往?”
流川又眨眼睛。姐姐深吸一口气:“爸妈知道吗?”
流川摇头,姐姐继续追问:“是谁?同学?”
“陵南高中。”流川讲了全称。
“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个倒是有点难住他了,流川歪头想想:“……最近。”
逼问三连过后,姐姐似乎已经有些过载了,她倒回沙发上,双手捂住脸。流川站在原地,静静看她,过了两分钟,主动问:“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姐姐猛地抬起头,凶狠地指着他:“明天,明天我就要见到这个人,你把他给我带过来!”
明天……流川的大脑再次努力运行,突然想到:“后天我们有比赛,你要来看吗?”
后天是县内预选小组赛的最后一日,四个种子队的首秀,都在同一天,湘北是第二场,陵南是第四场。虽然是周一,但流川觉得,如果他姐姐想认识仙道,看他打球来得最直接。
好,我明天就打电话给课长请假!姐姐气势汹汹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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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仙道的公寓,竟然刚好在楼下遇到他。仙道也哇了一声:“我们好有缘分。”
哼,流川背着装满的包,还拎着西瓜,要爬七层楼,懒得跟他啰嗦。
家庭谈话的最后他姐姐躺在沙发里,卷发盖着脸,看起来已经想把自己敲晕。流川等了一会不见她继续问,就说:“那我先走了。”
等下,流川系鞋带的时候被她叫住,看她从厨房抱着刚买的西瓜出来,板着脸说:“你们拿去吃吧,去人家家里都不带东西,没礼貌。”
哦,还好流川是骑车,挂在车把上也不费事。但现在拎着袋子爬楼梯还是有点重,进门把西瓜放到玄关,流川揉了揉手指的勒痕。
仙道反而比他更夸张,直接扑倒在沙发上挺尸:“好累……”
流川换了鞋,自己去倒了一杯水,坐在沙发前的地上喝了几口。仙道还在后面一声不响,流川转过头,看着他闭着眼睛的侧脸,前额的碎发有点散下来,这个莫名其妙的发型似乎有点自我意志,能反映出仙道的状态,仙道得意的时候,那头发会竖得非常碍眼,但合宿总是挨骂那两天,好像就会塌一点。太奇怪了,流川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训练累?聚餐累?流川眨眨眼睛,问:“死了吗?”
还没有——仙道拖长声音,像长条鱼吐泡泡。
那就好,流川相当满意:“仙道,你是要被我打倒的。”
仙道闭着眼睛就笑起来,又叹气,用伤感的语调:“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对我温柔一点吗。”
流川冷酷地拿着杯子:“别说蠢话。”
仙道没出声,安静地睁开眼睛,长眼尾遮在零散的额发后,显得和平时不太一样,流川想起骑车过来时远处深蓝的海面。
今晚没有掠过的海鸟,流川喝了口水,靠过去,贴上他的嘴唇。
不管什么生物,喂了水,大概就不会死。
仙道当然也是,他去洗了澡,两个人坐在地上吃流川带过来的西瓜。
“我们去了鱼住前辈的店里,”仙道一边吃一边跟他讲今天的经历,田冈教练如何手段狠辣,聚餐又一群人闹得不行,“他现在已经很厉害了,下次带你去。”
鱼住跟着家里做厨师,这个后续流川是知道的。赤木和木暮都考取了外地的大学,毕业后再没有见过,但暑假应该会回来看他们比赛,之前有听彩子说起。
仙道洗完澡只穿了一件短裤,上身光裸着,流川目测了一下,好像是比自己宽厚一些。人的身体规格不止是肌肉,骨骼本身就会有差异,他看回仙道拿着西瓜的手,手指总是不差多少的吧,又听他说起吃饭,便开口说:“我姐想见你。”
姐姐?仙道拿过纸擦了下淌到手背的西瓜汁,顺手递给流川一张,“她回来了?”
休假,流川说,“后天来看比赛。”
嗯嗯,仙道又咬了口西瓜,还没发现。
流川照着他姐严格制定的行程宣布:“然后请你吃饭。”
仙道把西瓜咽下去,有点明白过来似的,狭长的眼睛变圆,有些惊讶地重复:“你说,想见我?”
对,流川只管传话。
流川啊……仙道笑起来,说不清是什么情绪。他将吃完的西瓜放回茶几上,擦了下嘴,耐心看向流川:“所以,你是怎么跟她说的呢?”
流川又眨眨眼睛,平铺直叙地将家庭谈心的内容转述了一遍,仙道撑着脸,一直似笑非笑地看他。
就这样,流川干脆地说,“如果你不想去,我就跟她说。”
仙道曲起手指夹住他的鼻尖:“如果我不去,她会不会对你生气?”
会吗,流川拍掉他的手,翻着眼睛想了想:“不会吧,生气也无所谓,她又不住家里。”
仙道温和地说:“你父母知道的话也会生气吧。”
这是有可能……流川并不是小孩子,来的路上也想到这个问题。温热的夜风吹开刘海,风里有淡淡的海水气息,路灯一个一个在眼前划过,照亮未知的前方。
“现在想没有意义,”流川平静地说,“事情发生再说。”
仙道注视着他,伸手捏他的脸,流川不耐烦地再次拍掉:“你手是黏的!”
仙道笑着搂上来,直接将他压倒在地上,又在说蠢话:“流川,涂上西瓜汁,你就变得比较甜了。”
白痴,流川手脚并用地扁他,两个人挣动着滚了半圈,直到茶几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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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前只是用手弄出来一次,仙道把脸埋在他颈窝,拖着声音说今天很累没力气做。
哼,流川掷地有声,“那我来。”
仙道露出惊讶表情:“流川,原来你不敢和我公平对决,只想趁我脆弱的时候下手?”
这个混蛋就会说些乱七八糟的,流川掐住他后颈想把他拎开,却被仙道抬头吻住。两个人紧挨着,慢悠悠地亲了很久,流川被亲得都有了困意,浑身绵软,后来就稀里糊涂睡了过去。
然后半夜又做了。
这家伙,脸长得是不错,月光下也有模有样,不笑的时候算得上顺眼,笑起来总让流川心烦意乱。
仙道在床上是动真格的,不像平时什么都很好说话,和摸到球时一样。
流川心里在想怎么打败他,手指却扶住他的下颌,自己将脸凑过去。仙道被他弄醒了,还有些迷蒙,搂紧流川笑着说一些不清不楚的瞎话,流川只知道自己脸很热,心脏在砰砰跳。他只是做梦,偶然醒了一下,被仙道体温贴着,过两分钟又困起来,偏开脑袋想睡觉,结果换仙道来烦他,手在他腰间抚摸,还把他裤子脱了。
这次没开灯,闭着眼睛时觉得漆黑,睁开眼倒是能看清一些东西。仙道分开他的膝盖,身体向下,拨开他的衣摆亲他的肚脐,流川仰起头,下意识去抓仙道的头发。被含着前端吞入的时候没忍住,发出了一点声音,他立即咬住下唇,仙道用指尖捏他的阴囊,嘴唇贴着蘑菇头,低声说:“你知道我喜欢听你叫吧。”
那声音几乎顺着皮肤传过来,可恶,流川抓紧他的头发。仙道反手握住他的手腕亲了他一下,起身去床头拿润滑油,流川看着他短裤下撑起的弧度,小腹绷紧的线条,房间里昏暗,只能看清一小部分,若隐若现,反而愈是不能离开视线。
仙道把他挪到自己身上坐着,流川往前压低,手撑着枕头两侧。一开始只是微微前倾,后来被撞得越来越塌,那根东西自下而上地捅他,频率很快,力道又强,仙道滚烫的手还掐着他胯骨,狭长的眼睛也在夜色中看他。流川浑身淌汗,被干得喘不过气,皱紧眉神情痛苦,却是他射得最快的一次。
早餐是便利店的饭团,仙道自己冲了一些甜甜的花茶,还加牛奶,流川没喝过,觉得味道也还不错。
吃完看着阳台耀眼的明光,电视呜啦呜啦发出声音,又困了。这间公寓感觉很不对劲,呆着这里会失去对时间空间的掌握,也维持不住平日的生活规律,整个人变得和仙道一样懒散,随性。流川的生物警钟隐隐作响,套了件仙道的T恤打算去跑步,仙道不去,说要打扫房间。他的东西不多不少,都是必要品,至少在流川看来算是恰到好处的自我空间,很有仙道的个性,但多一个流川也能相安无事。
这附近的路流川并不熟,倒也不复杂,都是排排林立的居民区,他就绕着来回跑了好几圈。路上遇到好几只牵绳的狗,猫却没看到,他盯着灌木丛又跑了一段,终于发现一只三花,趴在路边晒太阳。流川蹲下来逗它,猫勉为其难地撑起身,舔舔他的手指,却在流川想摸它的时候,一溜烟跑了。
临近中午,虽然他没跑太久,气温还是很高,衣服湿得贴在身上。流川回了公寓,说实话,看不太出有明显变化,地板好像干净了一些,阳台挂着床单,仅此而已。但流川自己也不懂家务,都是妈妈在照顾,最多在新年扫除时被当作工具人支使,优点是个子高,有力量,按照输入的指令讲一步做一步,完成任务就能得到两句夸奖。
流川脱了衣服去洗澡,刚拧开花洒,仙道推门进来,神色从容地说:“我身上也脏了,一起洗吧。”
想也知道会发生什么,淋浴间对他们两个来说像一间四面紧缩的牢笼,又没有支撑点,流川不喜欢。感觉仙道也没有太大兴趣,泡沫随便冲了冲,关上水走出来,两个人纠缠着靠在洗面台前。
流川硬得发疼,走这两步都感到前面在晃动。不知是不是之前心中的比较念头在回响,他摸了好几次仙道的背肌,好像是比自己结实一些,仙道却揉着他的腰,说:“你翻过去好吗,这样轻松一点。”
流川不清楚轻松是指什么,还是配合地转过身。仙道挤进他腿间,热硬的阴茎一直在他屁股上蹭,流川被推得往前跌了跌,胳膊撑住洗面台。仙道就是这样,表面好像客气,体贴,该使力的时候一点不会手软。
那根东西进来的时候,流川才隐约想起有什么不一样,这次没有润滑,也没有套子,是非常直白的身体交合。他其实不清楚有没有那些东西的影响,他是男的,本来就不会怀孕,若说是为了能顺利进入,为什么现在也可以做。之前在里面冲水的时候,两个人的下身就一直挨着磨蹭,仙道好像有借着泡沫将手指伸进来,这样就能完全代替,那润滑似乎也没什么了不起。
浑身都在淌水,湿淋淋的,有种敞开的错觉,好像自己已经怎么被揉破了。流川低着脸喘息,开始失去注意力,脑中跑出各种随波逐流的意念。小腹比之前都觉得涨一点,不舒服,也不能算痛,仙道反倒在身后低吟出声,很有感觉似的,压着搂上来,感觉他怀里很烫。
嘴唇也烫,他从侧面掰过流川的脸吻他,流川和他亲了一会。这个姿势很别扭,哪里都难受,忍不住反手顶他,仙道握住他的胳膊推回去,安抚似的握住他的性器。流川被捏得身体往下低,腿又打开了一点,仙道就着这个角度顶弄起来。
流川咬着手指,模糊地想原来真的有区别,没有那些油,感觉那东西在下面撑得更紧,每次进出都带着流川摇晃。他为了站稳,腿部肌肉又更用力,没一会就开始打颤。仙道抽动了几十下,突然用力顶到最深,湿烫的身体也覆上流川的后背,流川差点被插得射出来,脸埋进手背紧紧咬着。仙道舔吻他的后颈,脊椎,肩胛骨,好像要被吃下去了,他还低声呢喃流川的名字,阴茎缓缓在深处磨蹭。
这样流川就射了,完全发不出声音,好一会都不知道怎么了。慢慢恢复意识,才发现睫毛都是泪,一边喘一边在手腕上擦干净。仙道应该也射了,小腹里又酸又涨,仙道却还搂着他不放,又过了一会才退出去,拉着流川转过身,这样就发现了,他温柔地抹过流川的眼睛:“这么舒服吗。”
是的,原来他已经被仙道杀死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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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流川还是手痒,拖着仙道去打球,打了一个多小时就收工回家。仙道还摸他后颈,自言自语:“下次咬轻一点。”
流川又把球丢到他脸上。
这样就大概总结出一点经验,做一次没问题,两次就有点危险,可能会影响打球。而且流川每次都比仙道射得快,时间愈长次数只会相差更多,实在令人不爽。
但他们确实很难只一次就结束,有时视线对上,莫名其妙会开始接吻。虽然不爽,流川也承认仙道做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很有说法,比如流川以为接吻只是嘴上的事,但仙道还会摸他的脸,眼睛,喉结,身体各处,甚至偶尔会笑,白痴,还有别人会在这种时候笑吗。但当仙道唇形改变,发出那种轻微的哼笑,流川整个身体都会热起来。
脱光之后自不必说,就算射过了,挨着一会,流川又会感到那种电流,从大腿内侧,小腹,或者被仙道碰到的地方,被他看着自己的眼神。接下去当然就是那样了,很舒服,就算肌肉酸痛,心里还是奇怪的高兴。
在路边买了刚出炉的鲷鱼烧,仙道拎着纸袋边边,饶有兴致地看他:“流川,你烫手的时候会摸耳朵吗?”
不会,流川不屑,那么幼稚的反应。他盯着鲷鱼烧看,再烫的东西被他这样无情注视应该也会很快凉下来。等了一会,他咬了一口,若有所思看向仙道,肯定地说:“你喜欢吃甜的。”
啊,被你发现了,仙道笑眯眯,“你对我还是很关心的嘛。”
流川颔首哼了一声,抓到对方弱点令他很满意。傍晚红霞满天,好像将远处的海水都染上明艳颜色,几乎也要吞没他们二人。海鸟又在啼鸣,这是个吵闹的时刻,街道上追逐的幼童,归家的人们,悠长驶过的电车,热风带着一整个盛夏的纵情吹过来,吹开流川的头发和衣襟,却让他流淌下更多的汗。
晚上流川要回家吃饭,父母都回来了,流川踩上车,仙道还是那样站在旁边看他,手插在兜里神情平静。但这次流川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他冲仙道伸出食指,一脸冷酷地勾了勾,仙道笑了,揽住他的脑后,低头献了个吻。
次日的比赛是今夏初登场,大家都很兴奋,跃跃欲试。不过他们的对手并不强,安西教练也没有特别指点,只说按照平时练习时去做就可以。
第三场的海南倒是遇到了麻烦,高一的新人很不适应正赛,发挥失常。下半场更加焦灼,甚至打到了加赛,宫城还挑挑眉说有点像去年的我们哦?
就在大家想着难道又有王朝被终结的世代交替要发生,海南依靠清田最后时刻的上篮反败为胜,清田好像有些落泪,被樱木抓着嘲笑了半天。
工作人员上去清理赛场,流川过去跟彩子说,姐姐来了,想过去找她。
咦,彩子惊讶,“千明小姐?”
是的,流川说。在富丘时姐姐来看过他几次比赛,难为彩子还记得。
“那你赶快去吧,”彩子笑吟吟地说,“替我向千明小姐问好哦!”
流川背起包,从后面绕到另一个半场找到姐姐。他一坐下姐姐就递给他一瓶饮料:“这个新品东京都买不到,我每次去店里都已经卖完了,尝尝吗?巧克力要不要?”
来野餐吗,流川在心里嘀咕,不敢说出来。姐姐对篮球不算感兴趣,国中的时候也只是为了看他,刚才一个人坐在这看,队伍都不认识,也没有人讨论,确实有些无聊。流川撕开巧克力吃了一口,有些苦,他想,仙道肯定不喜欢这个。
海南赛中场休息的时候陵南已经上去热身过了,但流川还没介绍,她肯定也认不出今天的目标。果然此刻两边选手上场进行准备活动,姐姐就立刻用胳膊推他:“哪个?”
4号,流川说。
……哇,这个发型!不过,长得还可以……姐姐毫不避讳地评价起来,“是队长?”
嗯,流川点头。
“水平怎么样?”
“看就知道。”
啧,姐姐又推了下他,“到底是不是你看中的啊,不会随便找个人来糊弄我吧。”
流川无语,只能在心里吐泡泡。
陵南的对手是江川工,仙道这场还是打前锋,他这样摇摆来摇摆去的,还真不知道后面循环赛是什么位置,大概也是田冈教练的一种迷惑战术。流川瞄了瞄陵南席上的狡猾老头,他对仙道确实很严格,也很偏心,流川想了想,还是觉得安西教练的风格更适合自己。
江川工没什么特长选手,个人实力比较平均,团队配合还不错,但在陵南这种级别的队伍面前,没有极端能力是不可能突破的,尤其接在海南的后面作对比,其实也算一场无聊的比赛。流川看着看着就有点走神,仙道那家伙,能用70%就用70%,能用50%就用50%,这场比赛仿佛福田的个人秀,仙道就像个吉祥物,倒是跟队友多讲了几次话,好像把全队都哄得很开心。
姐姐反而看得很投入,仙道单手灌篮,她抓住流川的胳膊摇晃:“好帅啊,这小子挺厉害的嘛!”
哼,流川不服,“我会打败他。”
姐姐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他:“原来现在还没打败?怪不得,我就说你这个脾气,怎么会突然……”
流川眨眨眼睛,他现在,确实不能说稳赢仙道,但肯定也不会输给他。陵南今年看起来很强,究竟如何,一个月后的循环赛就知道。
流川也有点兴奋起来了。
姐姐突然笑着搂他肩膀:“好啦,不管怎么样我肯定是支持你的,后面的比赛也加油哦,要拿很多冠军!”
陵南在赛后可能还要总结开会,流川和姐姐便先去了约好的餐厅。这是家西餐厅,刚开不久,姐姐听朋友推荐过,今天终于有机会体验。
吃什么都无所谓,流川撑着脸开始打盹,又不能真的睡着。餐厅里时不时有刀叉碰到盘子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些悬而不决的微妙,流川很少遇到,为之感到陌生,迷迷糊糊的,身边突然响起椅子拉开的声音。
“下午好,”仙道礼貌地说,“不好意思,等很久吗?”
流川侧过头看了一眼,略微呆滞,这家伙还换了身衬衫和牛仔裤,面容清爽,完全看不出刚打完比赛。衬衫很修身,袖口卷了两折,就像那种,那种……流川思索了一下为数不多的认知,哼,电视里的东京人。
姐姐也站起来和他握手,笑得温婉体面:“仙道君是吗,我叫千明,是小枫的姐姐。”
两个东京人,流川在心里翻白眼。
可惜桌上这两位都可以算世上了解他的前几名,姐姐斜了他一眼,慈爱地问:“你想说什么?”
没有,流川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冰块已经融化大半,变成小小一粒在他舌尖滚过。
接下去再没有他的工作,可能本来也没有。来之前流川并没想太多,他在能放松的人面前是完全放松的状态,不会自寻烦恼,姐姐想认识仙道,那就是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怎么说也轮不到流川来协调,他对自己的社交力有自知之明。
香气扑鼻的薯条,牛扒,奶油汤端上来,流川继续负责埋头苦吃,偶尔分出耳朵听一听,那两个人谈笑风生,讲都内的某处或者昨天的新闻,好像没有流川的连接也可以融洽地认识。这么一片祥和地吃了半天,服务生收走流川面前的空盘,为他送上甜点,淋满糖浆,是流川没见过的蛋糕,他挖了一口,皱起眉,将甜点推给仙道。
什么?仙道看了他一眼,了然问,“太甜了吗?”
嗯,流川拿过玻璃杯喝水,抬头看到姐姐正看向这边,以为她有话要说,看着她等了一会。
然而千明只是笑了笑,伸手请服务生过来再倒些水。
桌上的食物吃完,流川又开始有困意,一直没听到讨论他的话题,心里那种悬着的空感早已消失,撑着脸放心发呆。就在他以为就会这样结束的时候,突然听到姐姐提到他的名字。
“仙道君,”千明说,“小枫是我很珍惜的弟弟,我只有一个请求,希望你不要轻视他。”
仙道看着她,过了两秒,才平静地说:“我明白您的意思。”
……我可不明白,流川迟疑地挠了挠脸,少见的有些无措,耳朵也很热。总觉得姐姐并不是非常喜悦的样子,好像刚才聊的那些欢声笑语只是浮于表面。
但他们两个都没有再多说,转而讨论起对甜点的评价,又是不需要流川的话题,他起身去洗手间。
吃完饭,千明要直接回东京,流川陪她去车站,等电车的时候她一直望着远处,流川问:“仙道不好吗?”
嗯?千明转头过来看他,笑了笑,“他很好,他各方面都……都是好的。”
流川想了想,说:“不用担心我。”
千明温柔地看他:“我在东京,你会担心我吗?”见流川点头,她继续说,“所以我也会一直担心你呀。”
流川不再说话,也和她一样望向远处,神奈川的海水,在午后波光粼粼,比太阳还要闪耀。
突然又听到姐姐问:“你还要去美国吗?”
流川看着她,点点头。
千明抬起手摸了下他的肩膀,叹了口气:“也请你认真面对仙道,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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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固定和仙道碰面,周末在流川的生活里变得立体起来。之前都是模糊一片,除去篮球的部分,可能不会出门,常常稀里糊涂就过去了。
然而这周他去找仙道,仙道却说:“今天不打球了,我们去别的地方逛逛吧。”
别的地方?流川疑惑,仙道问:“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吃饭,逛街,看电影?”
流川大概明白他的意思,是要约会吗,可是他说的那些活动流川没有兴趣,也不确定仙道跟他一起会不会感到无聊。
不能去打球?流川有些苦恼地看向他。
流川,仙道拿着他的篮球在食指上转,微微笑了,“你还会和很多人打球,但是一起做这些事的不会太多,我想成为其中一个。”
白痴,竟然为了那些随处可见的事说这种话。流川抿起嘴角,问:“你想去哪?”
仙道看起来是擅长这些生活琐事的人,既然主动提起应该会有安排,流川自认很公平,仙道陪他打球,那他也可以陪仙道去他想去的地方。
“去横滨坐摩天轮怎么样,”果然仙道已经想了方案,“你去过吗,很有名那个。”
那个知名摩天轮,这种程度的新闻流川总是知道的,毕竟是县内名产,在家里,学校,大街上,不知哪个时刻总会听人提起。但他当然没有去过,不要说摩天轮,任何游乐场相关的设施流川都没有经验。很小很小的时候可能被妈妈和姐姐带去过动物园水族馆之类的亲子场所,但流川有记忆起,至少小学后就没有过了。
他们站在排队的人群里,完全小看了周末的顾客量。眼前的摩天轮因为体型巨大,转一圈非常缓慢,在流川这种无经验者的眼里甚至觉得没在动。并且只要盯着达到十秒就会困意袭来,可以说是绝赞催眠之物,不过前后左右都有小孩子跑来跑去,尖叫嬉笑,相当提神。
仙道去旁边的冰淇淋车买了两根雪糕,并肩站着,一人吃一根。这样真的有点像约会,虽说本来就是,流川却迟钝地直到这一刻才突如其来有体验感。以他们的身高在人群中非常醒目,前面有个小男孩一直回头看他们,拆开雪糕之后连续看了三四次,好像很羡慕的样子,短发乱翘,鼻子下面还沾着点鼻涕。流川也看着他,面无表情将最后一口雪糕吃掉,小男孩露出一种混杂着嫉妒和气恼的表情,狠狠瞪了他一眼,用力将脑袋转了回去。
“在欺负小朋友吗?”仙道在一旁欣赏。
又不是可爱的小孩,流川在心里摊手,冷酷地说。
“我小时候很可爱哦。”仙道真诚感叹。
流川瞥了他一眼,想象了一下那种仗着笑容和聪明装模作样的小孩子,肯定也很欠揍。
“你应该也很可爱吧,”仙道看向他的脸,若有所思,“你有没有,唔,被打扮成女孩子?”
仙道,流川低声威胁,“你找死。”
“对不起,不要那么凶嘛,”仙道又露出那种春风拂面的笑容,“我只是,很想早点认识你呀。”
又在说这种话,流川感到心烦意乱。自从上周见过姐姐,仙道这两天时常讲一些让他很想堵住他的嘴的话,用篮球,毛巾,或者流川自己的嘴唇。
仙道没有再难缠,望向天边,轻声说:“太阳要下山啦。”
他们乘上摩天轮时,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刻,躁风中还带着盛夏余温。在地面站着已经感到夜幕沉甸甸地降临,随着车厢缓缓上升,却反而像追逐那最后一抹夕阳,远处霓虹渐起,群星闪耀,是落日的挽歌。
一个车厢只坐他们两个,不狭隘也不算宽敞,一人一边椅子,膝盖要错开坐才能放得下。流川看着车厢外面,视野谈不上太新奇,国中的时候曾经去北海道家族旅行,此时的景象大概和坐飞机差不多。姐姐之前交男朋友,问他从男生的角度,如何看待女生化妆,穿着,约会地点和情人节礼物,流川一概答不上来,姐姐说他一点不懂浪漫,流川不以为意,也承认自己对那些花哨感到无聊。
这座巨大摩天轮的速度真的非常缓慢,过了好几分钟都觉得视角只变化一点点,流川眨眨眼睛,远近已经看了个遍,看不出什么花样来,便转过去看仙道。
没想到仙道也在看他,升在半空,只有下方的转轴亮着彩灯,车厢里晦暗不明,流川的心脏却一下躁动起来。
两个人对视几秒,仙道笑了起来,他那双狭长眼睛,眉尾多情地落下去,好像能为流川做一切的事情,好像现在从这里跳下去也可以。
没什么了不起,我也可以,流川无畏地想。他们悬在茫茫夜空,远方的广告牌或是探照灯,一明一灭,像宇宙中传来的信号,暗下去的时候仿佛时间都走到尽头。
“不要这样看人啊,”仙道轻声说,抬起手碰了碰他的眼尾,“我会误会的。”
误会什么,流川不解,仙道却没有多说的意思,偏过了脸,食指敲敲玻璃:“看,那里很漂亮。”
是江之岛吗,流川一知半解,犹如一片巨大的金黄树叶落在黑色海面,散发珍珠般的色泽,最亮的一颗星星竟然在水里。
啊呀,仙道突然感慨。
什么,流川看向他。
“你听过吗,”仙道笑眯眯,“摩天轮到最高点的时候要接吻,但是我们错过了。”
白痴,流川按住他的腿,凑上去亲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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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横滨随便找了个地方吃饭,又逛了逛,两个人苦战夹娃娃机二十分钟竟然都以失败告终,还差点错过终电。
下了车,离仙道的公寓还有段距离,仙道说可以走另一条路,虽然会绕一点远但离海比较近。流川无所谓,总觉得仙道身上还残留一些东京人对海边的迷思,而对流川来说,像太阳月亮一样每天都出现在生活里,过于习惯,已经很少会被触动。
路过一段花圃,似乎旁边在修路,护栏被挪了一截,挤出一条很窄的人行道。顺着台阶可以走到堤坝,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上去,对面有一对跑步的情侣从身边经过,仙道忽然回过身:“流川。”
干嘛,流川已经有些困意,差点撞到他。抬起头看到仙道在月光下有些正式的神情,或许是他眼睛形状的问题,平静看人时,总显得有几分忧郁。
“我想,”仙道说,“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流川看着他,最初的两三秒还没有回神,耳朵先听到了他的声音,然后才慢慢听见里面的意思。
“你说什么?”流川皱眉。
“之前我开始这件事情的时候没有想太多,只想过一些快乐的日子,没想到你很认真,还这么快就告诉了家里的人。上次和你姐姐见面,她也表达了非常重视的意思,这让我感到很有压力。再这么下去,我担心会有更多人知道引起麻烦,实在不想让事情超出我能控制的范围。”
“县预选决赛还有半个月,全国大赛对你来说很重要,是吗,对我也一样。我们就好好准备比赛吧,如果有其它关系,可能在赛场上也会受影响。”
“我知道这太突然了,对你造成的困扰,我很抱歉。”
流川看着他,海鸟的声音由远及近,似乎从云层中传来,那到底是什么鸟,他竟然直到今天都没搞清楚。不知道为什么,海水的味道比白天更明显一点,好像炙热地燃烧了一整天,最后一点灰烬散开在这温吞的夜风里,有种降落的苦涩。
“……你是认真的?”流川看向他的眼睛,“你已经,想好了。”
他是肯定句,仙道后面那一大堆话从他耳边经过,混在行车,鸟叫,远处路人笑谈中的某条音轨,变成整段慢动作画面的背景音。“不要再见面了”,只有这几个字写成纸条,啪的一声贴在流川胸口,一下就沉没进去,就算立刻划破皮肤,抠都来不及。
他攥紧手心,用力绷紧身体,划破的伤口处就没有血渗出来,痛感却蔓延开去。流川打球,也打架,是皮肉伤的常客,神经已经有些麻木,再怎么战栗,脸上也不会显露出来。
“你想清楚了?”他又追问了一次。
仙道这才从慢动作,甚至是暂停中恢复过来似的,垂下眼睛,嗯了一声。
“我听不懂……你的理由,”肌肉有点酸,流川松了下手指,又立刻攥起来,这样才能把话说完,“搞不懂你在想什么,但如果你想分手,那就这样。”
仙道抬起脸,很淡地笑了一下,大概不习惯这种嘴角弧度显得稍微勉强,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应付,却没有说出来。
流川也没有,比起说,他更习惯直接去做。然而这样的时刻应该做什么呢,对他而言实在太过陌生了。
月光散去,他有些看不清仙道的脸,不知道仙道能不能看清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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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预选的决赛循环有些过于顺利,前两轮下来,湘北和陵南都是两胜,海南和武里都是两负,出线名额已提前锁定,这使得最后一轮湘北对陵南的对决不再是生死战。
然而双方选手都非常想赢,大概也是最想赢的一场。整场比赛打得惊心动魄,哨声响起的时候仙道停在原地没动,撑住膝盖喘了一会,汗水像雨一样往下淌,越野过来拍拍他,他才直起身去列队。陵南输了三分,仙道望向计分板,深深呼了口气,只是停了这一秒,额头的汗又立刻落在睫毛,将那几个数字模糊起来。
按照以往的习惯,他跟宫城握手,樱木也拍了下他的手,流川列队时在队尾,结束就转身走了,完全没有看过来。他在还剩三分钟时被换下场,经过这一年的各种集训,流川一直刻意加强自己的体力和耐力,这好像是去年广岛回来后他第一次因过度疲惫而提前离场。
今天他打得实在太凶了。
但仙道也没好到哪去。田冈教练在总结的时候他的注意力都集中不起来,其他人都起身了他还倚着柜子坐在地上,福田叫了他一声:“仙道。”
……没事,仙道对他笑笑,又仰头喝了口水,怎么会这么累,人生怎么会有这么累的时刻啊。他拧上空瓶,往垃圾桶扔,当啷一声,撞到边缘弹出去,竟然扔歪了。
预选赛结束后他们放了几天假,仙道回了趟东京,妈妈过生日,一家人特地去轻井泽游玩,待了三天两夜。他父母心态很年轻,早上起来已经租了单车去骑行约会了,留仙道一个人在旅馆,他也无所事事,插着口袋去林区散步。
这里的落叶松和白桦树高得像施了法术,遮天蔽日,仙道仰着头,眼睛都有点酸了还没看到最上面的枝叶。作为从小就是班级里最高的人,很少能感到自己如此渺小的时刻。
这么漫无目的走了半天,竟然还走到瀑布去了,仙道在岸边看了一会,不由得想这里空气清新,悠闲宁静,倒也是钓鱼的好地方。不过这山涧溪水养不出什么鱼,水也有些过于清澈了,一眼望到底,反而失去那种抽奖的乐趣。
还是湘南更好一点,湘南……仙道有些走神,最后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他走得太漫不经心,竟然失去方向,还是在路上问了别的游客才回到旅馆。
回到神奈川,篮球部也恢复了训练。仙道又睡过头,匆匆赶到体育馆,发现田冈教练有事晚来,呼,逃过一劫,仙道恢复了自信微笑,慢悠悠地系鞋带。转念又想到,教练有事竟然通知越野而不是他,仙道挠了挠脸,身为队长真是有点不好意思啊。
队员三三两两在热身,有几个人聚集在场边讲话,仙道过去搭上越野的肩膀:“嗨,在聊什么?”
啊队长,彦一热情地跟他打招呼,“在说这个!”
仙道接过他手中的报纸,粗略扫了扫:“什么?”
彦一指给他看,在左下角有一小块版面,搞不懂为什么要把字写那么小,眼睛不好的老人家怎么办呢,仙道对着光举高,看到上面写:飞车党肆意骑行,险伤小孩,幸有正义年轻人相救。
字数不多,倒是配了张救护车的照片,模糊几个人影,完全看不出什么情况。
哦,仙道把报纸还给他:“海水浴场那边好像一直有人乱骑车。”
彦一却睁大眼睛:“这个人是流川哎!湘北的流川!”
……什么?仙道看着他,脑中一瞬间变得空白。
“我听湘北的同学说的,”彦一说,“不过听说伤得不重,当天就出院了。”
仙道还是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彦一指指报纸右上角日期,补充道:“这个是两天前的事情了。”
队长!后面有人喊他,仙道蓦地回过神,田冈教练到了,正在招呼他们聚拢,仙道犹豫了一秒:“彦一,这个借我一下好吗?”
哦哦好的,彦一把报纸递给他,仙道又匆匆扫了眼那潦草的三四行字,下意识努力记在脑中,将报纸还回去,转身向队伍走去。
伤得不重,当天就出院了,这或许是对于一般人的标准。但距离全国大赛不到一个月,就算只是轻微的骨折,骨裂,挫伤,一样会对打球造成很大影响,对于嗜球如命的流川来说,这种事难以想象。
一直到训练结束,吃过晚饭回家,仙道还是一直在考虑这些,挥之不去。他知道流川家的地址,可以去他家探望,但有些冒然了,流川或许不愿见他,要是遇到他父母,可能演不出那种友谊可贵的同学角色,很有风险。
还是去湘北好一点,流川受伤的情况,是否影响训练,篮球部一定是最清楚的。只是不知道湘北哪天是训练日,仙道刷着牙想了一会,吐掉泡沫,决定明天去碰碰运气。
正值暑假,校园里没什么学生,会在的基本都是各个社团的成员。仙道在校道上还遇到几个大概是话剧社还是什么的女生,化着舞台妆,那种上世纪欧洲的裙子,笑闹着跑过去,刘海都出了汗沾着脸上,非常青春。今天也是个炎热的高温天气,出门吃午饭的时候,柏油路反光得甚至摇曳起来。现在是傍晚,稍微好一点,也没有好太多,夕阳在天边燃烧,或许是神奈川比较开阔,没有那么多高楼林立的缘故,明明同一个太阳,却觉得比东京更有能量,再加上海水折射,这里的夏天总是波光粼粼,明亮得能溶化一切。
那天好像也是这样,仙道无端回忆起来,他们坐在西餐厅靠窗的位置,隔着玻璃也能感到外面街道的灼热。流川去洗手间了,千明小姐转着咖啡的勺子,问:“仙道君喜欢我弟弟什么呢?”
啊,来了,仙道心想,早就知道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放过他的,但他也没有事先预想过问题和答案,遇到什么就是什么。这题的话,仙道撑着脸,还在嚼那份属于流川的甜点,看着窗外想了一会:“嗯……很难说清。”
他转而又为自己的联想笑起来,“不知道流川对这种问题会怎么回答。”
“小枫喜欢的东西很少,”千明的语气平静而笃定,“每样都会对他有很大的影响力,但我不知道仙道君是不是这样。”
仙道看着她:“您很担心,我是个随便的人吗?”
“其实我……”千明欲言又止,摇了摇头,放下勺子看着他,“我在大学里修过一门情感社会学,人在年轻时的恋情,几乎不会有好聚好散这回事,都会以各种方式给对方留下伤害,这是不可避免的必经之路。我当然不希望小枫难过,但我也不是那么无礼的人,要求你必须做更好的那个。”
千明停顿了几秒,又说,“但是今天和你聊过之后,发现你确实很出色,甚至比我见过的很多大学生都要理性和成熟。所以我忍不住想问,仙道君,如果是小枫离开你,你会怪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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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问题仙道没有回答,还没来得及,千明在问完之后立刻后悔,说是我越界了,请你不要放在心上。仙道说没关系,他完全能理解,流川才高中二年级,又突然跟男生交往,姐姐的态度已经和神明显灵差不多,要是放在一般人家里,十有八九会爆发家庭革命。
流川从洗手间回来,他们便没有再聊,当时仙道甚至分出神感慨,流川有这样的亲人真的很幸福,怪不得毫无保留就跟姐姐说了他们的事。仙道自认家庭气氛也算轻快,但自己都不敢揣测,父母如果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临近湘北的体育馆,已经先听到里面运球的声音。仙道刚走到门口,还没探头,正遇到彩子背着书包出来,两个人打了个照面,都很惊讶,仙道笑笑:“嗨。”
彩子却有些迟疑似的,看了他几秒,才说:“仙道队长,请问有什么事吗?”
仙道察觉她的客气和防备,尽量摆出诚恳的表情:“我想找流川,他今天在吗?”
彩子回头看了一眼:“在是在的,但是……”
仙道耐心等她说完,不想做出冒犯的举动。不过彩子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松动:“算了,我不能替他做决定,麻烦你在这里等一下,他们应该快出来了。”
好的,既然她这样说,仙道便退了两步,表示自己会遵循社交礼貌。彩子对他点点头:“那我先走了,再见。”
仙道冲她挥挥手,看她走远,慢悠悠地来回晃了一圈,看到流川的单车还是放在老地方,既然还能骑车,应该行动没有大碍吧,他放心了一点。为什么彩子对他的态度这么微妙,为什么自己又非要过来这一趟呢,仙道抬头望着黄昏的天空,有句俗语说事事不要想得太清楚反而比较幸福,确实很有道理啊。
“刺猬头!”
仙道被喊声回神,转过头看,流川和樱木正一前一后从体育馆走出来,流川看到他但没出声,后面的樱木先开了口。
仙道的视线却落在流川胳膊上,他左手大臂的地方缠着绷带,很长一段,而且不知道是夕阳太强还是仙道错觉,似乎渗出一点淡淡的红色。仙道想再看清一点,樱木打断他:“你来干嘛,不会是我们的手下败将要来复仇吧!”
仙道摆出官方的笑容弯了弯嘴角:“我一个人也不行啊。”
他看向流川,流川也看着他,这次倒是没有回避,但还是不出声。两个人暗流涌动地僵持了一会,樱木用手肘捅捅流川,压低声音:“喂狐狸,看在你现在是个残废的份上,要不要本天才帮你揍他?”
樱木可能想说得更小声一点,但在他的字典里大概没有耳语和气音这种词,所以仙道也听到了。樱木似乎很会打架,这也是之前彦一搜集过的情报,以前大家都以为是无用小道,没想到真有用得上的一天。仙道只好又摆出那种官方的微笑,干巴巴地说:“其实……”
“不用,”流川出声,冷冰冰地说,“你滚吧。”
虽然他还是盯着仙道,但樱木也听懂了是对他说的,立刻气得跳脚,一把揪住流川的T恤,又瞄到他胳膊,纠结了两秒,最后悻悻地放开:“哼,我才懒得管你的闲事,虽然你只有一只手,也不至于打不过刺猬头吧,不要丢我们湘北的脸!”
他大摇大摆地走了,流川拉拉衣领翻了个白眼。仙道往前走了两步,走近一些就看出纱布上确实有血迹,流川还浑身是汗,不难想象他刚才一定训练得很投入。
“伤口出血了。”仙道温和地提醒。
此时只剩他们两个,流川又避开他的视线了,看向旁边,还是冰冷的语气:“跟你没关系。”
“要去医院处理吗?”仙道不确定他是怎样的伤口,但绷带缠了很长一截,此刻渗血的痕迹也是一条竖着的线,看起来是经过缝合的程度。如果崩开得很严重,是不是又要再去缝针,流川打起球称得上不管不顾,灌篮的力气不会因为疼痛减少半点,仙道熟知他的习惯。
“说了跟你没关系!”流川稍微提高了声音。
很少见他这样的情绪,身上满是汗迹,热气腾腾又杀气腾腾,黑色的眼睛刘海都遮不住,整个人像把开刃的武士刀。
仙道却发现自己看着他,几乎不能从这样的流川身上移开视线。过了几秒,他垂下眼睛,再抬起来,说:“我陪你回家先处理一下伤口吧。”
混蛋,流川一步上来拽他的领口,凶狠地说,“你是不是听不懂……”
“你想打我吗?”仙道平静地说,“在外面会被人看见,影响篮球部活动,还是去你家里说吧。”
-
虽然两个人并肩走,一路上却没有人说话,好在他们之间经常是这种安静气氛,不知道流川怎样感受,仙道对此情此景有过预期,也不算难捱。他看了流川几次,还是白得像失温的后颈,近乎透明的耳廓,鼻梁和下颌骨像工笔线条,但流川一直垂着眼睛,或者看向另一侧,拒绝的意味非常明显。
想到彩子和樱木的话,仙道还是忍不住问:“你的队友好像对我有意见?”
过了两秒,听到流川没有起伏地说:“我没说过。”
这样,仙道抓了抓头发,努力回忆还有什么地方惹到他们。没想到流川突然停下来,转头盯着他:“我不是那种人!”
仙道因他突如其来的怒气而惊讶,这才反应过来流川误会了什么,或者自己的问题有怎样歧义,有点尴尬地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其实我,当时……”
仙道犹豫了一下,还是呼了口气,放缓声音,“回去再说吧,这里不方便。”
他看了眼旁边,路对面有几个中学生正好奇地盯着他们看,他和流川的身高本来就很醒目,这附近都是住宅,路只有单车道宽,几乎是站在别人家门口或者后院说话。
流川冷冷看了他一眼,单手压着车快步往前走,好像更生气了,仙道无奈地跟上去。
到了流川的家,仙道站在玄关,后知后觉地迟疑起来。刚才一路上坚持跟过来好像有些过于想当然,真正走进这栋房子才意识到流川的家是什么概念,是怎样一个私密又彻底的空间,流川的一切都将毫无保留展示在他面前,无论流川自己情不情愿。
也比想象中更使他动摇了,仙道有一瞬间的走神,为什么会以现在这样破碎的关系和身份前来呢,早知道的话……像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流川的母亲从屋里走出来:“小枫回来啦,哎……?”
“你好。”仙道露出微笑,脑中几个词飞速变换,在短暂又漫长的几秒里迟迟不能下定决心要说哪一个。
“是同学。”流川简短地说。
哎呀,好少见,他妈妈迎上来,“穿这双拖鞋可以吗?”
谢谢,仙道保持着那种笑容,“不好意思打扰了。”
没事没事,阿姨的注意力很快被流川的胳膊吸引,“又出血了吗,我就说你,赶紧……”
不要紧,流川含糊地说,“我先上去了。”
他回头扫了仙道一眼,仙道心想不会吧这也要我来负责解释。但他的社交礼貌症候群又有点发作,无法直接就这么跟上去,只好对流川的妈妈笑着说:“篮球部的人担心他的伤口,想让我帮忙查看一下。”
就是说呀,大概他的亲和力太有天赋,阿姨立刻抓住他抱怨,“我说过两天再去打球,他怎么都不肯,真让人担心!”
嗯嗯,仙道一脸真诚。
“喝茶可以吗,”阿姨转身走进客厅,“还是果汁?啊,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得知他的名字,“就是那位仙道君啊”,流川的妈妈态度变得更加亲昵。经过陪聊一番,仙道终于脱身,端着一杯水走上楼梯。不知道流川的房间是哪一个,他来回看了看,听到哗啦啦的水声,在洗澡吗,仙道顺着声音走近一点,看到应该是浴室的门上透着雾气,再过去几步,尽头的房间开着门,仙道走过去敲了敲,无人应答,看了圈大概确定是流川的房间,便走进去。
门背后挂着球袋,角落放着两颗球,其中一颗还是限量版。书桌上好几本篮球杂志,还有衣柜里的照片,仙道将杯子放在桌上,走过去细细看了一遍,小时候真的很可爱啊,不过看起来从小就是冷酷性格,没有一张照片是笑的,表情也一成不变,像个精心制作的人偶。
门口传来响动,仙道直起身,流川走进来,仿佛房间里完全没有另一个人,毛巾随便擦了擦头发搭在椅背。他不止头发,身上的水也没有完全擦干,胳膊上的纱布更是潮湿,水一晕开血迹更明显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没止住。
真的是人偶吗,没有痛觉?仙道见他在床边坐下,伸手要扯纱布,及时说:“我帮你吧。”
流川这才抬起眼睛扫了他一眼,或许动作确实不方便,他也没拒绝,伸手拉开书桌的第二格抽屉,仙道看了一眼,酒精,药膏,纱布,棉花,倒是很全。仙道将东西都拿出来,扫了圈房间,学他以前的样子,倚着床坐到地上,并拍了拍旁边。
处理伤口这种事情,仙道没有多少经验,全凭常识,不管怎么说,应该也比流川对自己那么残忍的态度更合理一点。拆开纱布后露出了伤口,果然很长一条,像什么木板或金属划开的,切口比较平整,已经被缝合过了,现在还好没有崩开,只是在出血,细细地凝结在伤口上。仙道尽量轻柔地将血迹擦掉,消毒,抹药膏,贴上纱布,再用绷带缠起来。整个过程流川一言不发,看了一会不知道哪个方向,又垂下脸。他发尾一直在滴水,落进黑色的背心里,仙道差点伸手去抹,还好收住了,他将包扎用品依次放回抽屉里,说:“再擦擦头发吧。”
流川这时才抬起头,看向他:“找我什么事。”
仙道没有马上回答,椅子上还堆了两件衣服,没法坐,他只好又坐回地上,撑着脸,想了想,问:“你什么时候去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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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川的脸色立刻变了,他本来也板着脸,没有表情,仙道却依然能看出那细微的变化,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已经这么了解他。
“你怎么知道?”流川盯着他,眼睛里又惊又疑。
“猜的,我是不是很聪明。”仙道为他百年难见的惊慌笑起来,自言自语,“有时候我也不喜欢自己这么聪明。”
不过他并没有戏弄流川的意思,想了想,继续说,“其实我早就知道?好像去年合宿的时候听到的,但是具体情况我不记得了,不知道怎么传出这样的说法,不少人都听过。”
他后来回忆了一下,可能是樱木提起,或者教练间也有讨论,并不是什么秘密,大家都只当作一个闲聊的话题随便谈谈。可能在这件事上大家还是更关注泽北的动向,毕竟他是毋庸置疑的全国第一,并且已经真的去了美国。
因而仙道当时也听过就抛在脑后,他和流川那时刚开始变熟,训练时配合默契,但远不到对未来推心置腹的程度。流川在合宿时也算不太合群的类型,不会参与兴风作浪或者大肆吹牛那些高中生合宿的集体玩乐。
这件事重新回到仙道的世界里,还是上个月,彦一说起泽北在美国的表现。高中生并不能打什么正式的比赛,类似于校队友谊赛之类的花边新闻,泽北表现非常抢眼,令一众美国人大吃一惊等等。这种小道消息确实只有彦一才能收集到,他还随口说,我们神奈川也有很多厉害的选手,不过要去美国最好是一二年级就去吧,不然很难直接升入好的大学。
那个当下,灵光一现,仙道才突然又想起流川也要去美国的事,并且意识到,高二结束,不就是下半年吗。
然而真正让他确定的,还是与流川姐姐的谈话,他说不出来为什么,或许单纯是直觉,千明小姐最后那个问题,几乎要将这件事脱口而出了。
仙道回去想了一晚,他发现自己并不因为这件事而涌出太具体的情绪,但他想到要询问流川就觉得头晕眼花,像在下午三点的盛夏海边一直用力盯着海面一样。无论流川会如何反应,都不能平复那种晕眩感,不能停止仙道想要闭着眼睛彻底睡过去的心情。这实在已经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了,他只是一个在篮球和钓鱼中闲散度日的高中生,用什么立场去讨论在时间和空间都那么遥远的事情。美国真远啊,他站在海边看着太阳沉下去,过了很久,才想起来,原来太阳已经在海的那一侧升起来了。
解释这段话时流川一直抿紧嘴角看向地板的某一处。等他说完,过了一会,才转头看他:“你就是为了这个。”
才提分手,他又用肯定句,仙道心平气和:“那你本来打算怎么跟我说呢?”
流川还是看着他,却不出声。仙道了然:“是不是很难?我也觉得。流川,我不想让你为难,所以还是我来……”
流川突然直起身,粗暴打断他:“但我没有那样想!”
想什么,仙道怔了一下,流川胸口微微起伏,手心紧攥着,人偶被划破了,露出里面野生野长的情绪,从他黑色的眼睛里流淌出来。仙道明白过来,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你……”
流川喘了口气,脊背还是挺直的,声音非常清晰:“我不想分手。”
仙道轻声说:“就算要去美国吗?”
“就算要去美国。”流川说。
仙道却笑了,看着他的眼睛:“你知不知道我们分开多少天了?”
流川没有回答,他当然答不上来。
“到今天是二十一天。”仙道说,“我一直在数,我们已经分开五天,十天,十五,二十……我连二十一天都记得这么清楚,流川,我怎么忍受你去美国?”
他竟然说出了这种话,他还是说出来了,说出来不觉得畅快,反而感到更极端的压抑。那些他息事宁人的安慰,视而不见的妄想,在说出口的这一刻有了实体,堵在仙道的胃,肺,食道,气管,溺亡是什么感觉,海水从腿部涨上来,那重量是一截一截,没到口鼻处就是最后一次呼吸。
流川偏过头去,看不到他的表情,下颌线条绷得很紧,又薄又利。侧脸有一条淡淡的水迹,明知那是还湿着的头发淌下来的,看上去却像泪痕,仙道想替他抹掉,然而只是这样看着。
过了一会,流川才出声,声音有点哑:“那你今天,为什么来。”
是啊,仙道往后仰,头枕在床边,慢慢呼了口气,轻声说:“可能我还是有点贪心吧。”
他说着,又微笑起来,“如果那天就是我对你说的最后一句话,想想也太差劲了,可能你以后都……我在想还有没有机会,让你把我记得好一点。”
“砰”的一声,仙道都还没来得及分辨是他撞到床架的声音,还是流川撞到他的声音,后背和膝盖哪个更疼,总之流川揪着他的衣领,身体已经压上来,那力道太强了,仙道下意识提醒:“伤口……”
流川狠狠咬住他。
很难说这算不算一个亲吻,因为他能感觉到,有那么一瞬间,流川真的想杀了他,甚至不是一般体面的死法,用牙齿或者手指,穿透他的胸口,将那颗柔软温热的心脏血淋淋地拽出来,大概才能让流川满意。
吃掉我也没用,仙道嘴里尝到血腥味,反而又有些想笑。肾上腺素急升的第一个反应是微笑,他就是这样的人啊,仙道真的笑了,吃掉我也没有用,这些话我是不会收回去的。
流川终于放开了他,他跪立着,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还带着湿气的头发有些凌乱,黑色眼睛让仙道想起夏日祭,花盆水底的鹅卵石,不知道是不是太过愤怒,下眼睑都有些泛红,嘴唇也是鲜艳的血色。
连生气都那么漂亮。
过了一会,仙道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有些迷恋地看他,流川却逐渐低下头,头发完全遮住他的脸,湿凉地扫到仙道脸上。他攥着仙道衣服的手越来越紧,呼吸急促而压抑,仙道怀疑这种肌肉绷紧的程度他的伤口又要裂开了,抬起手去握他的手腕,流川猛地松开了他。
仙道又被推得撞了下床架,还好这次不太疼,他撑了下身体,摸了摸流川的脸。流川高高在上,面无表情地看他,只是胸口还有些起伏,那些激荡的情绪操控着他,没那么快摆脱。
“别这么看我。”仙道轻声说。这种感觉也曾在摩天轮上出现过,流川看他的样子,会给他一种致命的错觉,如果他开口说为我留下来,流川也会真的答应。
但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他不会把这个问题的选择权抛给流川。他也有非常想要赢球的时刻,那场比赛,他尽全力去打了。
“你弥补不了,”流川拨开他的手,冷漠地说,“不管以后发生什么,都救不了你今天说的这些蠢话,你会有后悔的一天,这些自以为是的理由……”
仙道看着他,喉结动了动:“流川。”
“我也不会记得你哪里好,仙道,你怕了,”流川抿了下嘴唇,血迹在他嘴角晕开,他却浑然不觉,“你不敢接我的球。”
短短两三句话,带着球反弹在地面的咚咚声,撞到仙道耳朵里,撞得他心悸,耳热,指尖发麻。
他一动不动地过了几秒,抬起手,慢慢按了按太阳穴,却依然不能抵抗那种耳鸣般的脉搏。海水褪去,渐渐露出他湿淋淋的身体,疲惫,酸涩,像一个被冲上浅滩的人,突如其来的生还,却不知道要往哪里走。
流川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柜子翻了翻,扯出两件衣服:“这是之前我从你家穿回来的,还给你。”
仙道抬头看他,流川就维持这个姿势不动,仿佛要一直拿到他接过去为止,像个真正一笔勾销的结局。仙道起身走到他面前,拉过他的手腕,上前抱住了他。
流川停了两秒,生硬地说:“放开。”
仙道置若罔闻,紧抱住他,将脸埋在他颈窝里。他好像突然丧失了一切能力,熟练的微笑,体贴的话语,永远比别人更多一点的聪明。什么都不想再去想了,人生为什么那样复杂,他在路上,在钓鱼,在独自睡前的黑夜里,漫无目的地想过那么那么多的事情,如果头脑空空,是不是反而过得更幸福。
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响起衣架掉在地板上的声音,流川的胳膊搂上他的后背,回抱住了他。
“我不……”流川的声音低得沙哑,“我不想分手。”
是啊,仙道闭着眼睛,像梦中耳语,“我也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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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不知怎么,他们开始接吻,仙道掐着他的脸,仔细舔掉他嘴唇上的血味,才伸进去找他的舌头。流川的呼吸有些急促起来,他想掰开仙道的手,仙道却执意不放,两个人挣动间往后了两步,流川被柜沿绊了一下,竟然直接跌坐进衣柜里,好在下面还有几层抽屉,不至于摔到地上。
仙道顺势压过去,衣柜里挂满了衣服,被流川的后背压住,掉下来没挂稳的两三件,还挂着的也晃荡在他们脸上身上。视角一下变得昏暗,躲进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洞穴里似的,呼吸都变得立体起来,回响在彼此耳畔。
歪歪斜斜地亲了半天,仙道才放开他,这么近也几乎看不清表情,流川的眼睛却还含着水光。仙道轻轻摸他眼尾和脸颊,流川竟然偏了下脸,含住他的手指,仙道一下就硬了,身体探得太前,这个姿势其实有点别扭,他索性一只手撑住挡板,将流川罩在自己身下,另一只手去摸他的腰,顺着下摆伸到他背心里。
流川也有了反应,两个人大腿互相卡着,很轻易感觉出来。衣柜里都是柔软干燥的布料,洗衣粉和盛夏的香味,是流川身上的气息,塞得满满甚至这狭小空间里有些缺氧。忽然就堕入梦境,沉进海底,仙道摸着他开始发热汗湿的皮肤,体内出现一道缺口,多少情感淌出来,堵都堵不住,汇聚成那天他见过的瀑布,细细溪流也能创造出庞然大物。他闭着眼睛亲流川的耳朵,颈窝,锁骨,用嘴唇临摹这具骨肉的形状,流川的喘息压在嗓子里,拉开他的裤子摸他。
流川这样倒在衣柜里,后脑磕着挡板,中间腰悬空了一段,肯定很不舒服,仙道弯着身体探进去也觉得费力,这个抽屉柜的高度对他们两个来说堪称折磨。但陷在这乱七八糟的仓促逼仄里,两个人都没坚持多久,很快就射了。仙道喘了口气,从衣柜里退出来,出了一身汗,转头在房间里找到纸擦了擦手和腿间,回去拉流川,流川刚握住他的手,走廊里传来他妈妈的声音:“小枫,仙道君,下来吃饭了。”
两个人视线对到,都从对方汗湿的脸上看到一丝逃生侥幸,仙道笑了起来。
流川的父亲有应酬,晚饭只有他们三个人,却摆出一副认真招待客人的架势。仙道站在桌边挠了挠脸,感叹好厉害,自从他搬出来住就没什么机会吃这样丰盛的家常菜,流川经过身边掐他的后腰,低声威胁:“别想逃跑。”
好凶,仙道回头看他,笑眯眯地点了点自己嘴唇。流川反应过来,瞪了他一眼,抬起手腕擦擦自己嘴角,现在当然已经没有出血了,但嘴唇还有点红肿,只能希望他妈妈什么都不要看出来。
阿姨盛了饭出来,说太突然了没什么好招待的,仙道当然说没有没有,哪里哪里。想也知道他要负责整张餐桌上的谈话气氛,流川虽然甩了狠话,拿起筷子就一点不管,旁若无人地埋头吃饭,好像仙道是他妈妈的朋友,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他妈妈说没想到小枫会带同学回家来呢,之前还让小枫留宿,这孩子很任性,多亏仙道君照顾。嗯嗯,嗯嗯,仙道也不客气,全盘接收,笑得如沐春风。他看了流川一眼,水墨般的发丝已经干了,分散翘着,蓬松地在空中摇晃。头发就已经能看出任性了,仙道漫不经心地想,流川终于感受他视线,抬起眼睛扫了他一眼,虽然还是没有表情,仙道却从他又快速垂落的眼睑中看出一点不自在。
要是千明小姐也在这里就好了,仙道在心里叹气,至少还有一个温柔又可靠的人可以商量一下。虽然在别人眼里,他是那个常常被征求意见的对象,但自己不是无所不知,也会有彷徨的时刻啊。
流川先吃完了,坐在椅子上没动,一口一口喝果汁。仙道又跟阿姨聊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在监视他,实在忍不住笑着看了流川一眼,流川还是纹风不动,完全不受影响。
刚才的事情还没有讨论出一个结果,两个人互不相让地吵架,途中就莫名被欲念占据头脑滚到了一起,确实很像月九那些肉麻又傻瓜的剧情。但仙道有些冤枉,他这么没有信用吗,冷静之后还是会好好解决呀,而且是流川要抛下他吧,说什么不敢接球。这家伙毫无自觉,明明很少开口,却总会说出一些要人命的话,血顺着刀刃流下去,他还不知道刀柄握在自己手里。
两个人来来回回反反复复互瞄了几次,倒是妈妈先开口了:“仙道君,你家离这里远吗,要注意终电的时间哦。”
唉,是的,仙道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抓了抓头发起身:“多谢款待,今天打扰了。”
下次再来玩,阿姨亲切地说,收拾餐具去厨房。流川跟着站起来,低声说:“你可以……”
仙道摇摇头:“你的床太小了,而且,”他看了眼厨房,“不太方便。”
直到送他出门口,流川还是非常不满,眼神锐利,谴责仙道是个话到一半就半路落跑的胆小鬼。仙道站在路灯下想了想:“明天你有没有训练?”
流川摇头,仙道笑笑:“来找我?”
流川翻白眼,斜向上45°,很不服气的模样,不想去三个字摆在脸上。但路灯将他的脸染成暖黄色,睫毛落下细密阴影,鼻尖是种轻巧的秀气,诱惑仙道咬下去尝尝味道。
“来找我吧,流川,”仙道插着口袋,平静地看着他,“以后没什么这样的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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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混蛋,动不动就讲些让人想痛扁一顿的蠢话。
回到房间流川还耿耿于怀,什么没有机会了,他背倚着门板抿紧下唇,房间里还留着一些痕迹,特别是衣柜前面,好几件衣服掉在地上,里面的衣架也七零八落。
还有那两件属于仙道的衣服,流川盯了一会,像运动过激时想要呕吐,胃酸倒流,体内灼热又酸楚的感觉煎熬着他。
在这里坐着的时候就应该把他杀了。
过了几分钟,流川突然动起来,扯过那两件衣服塞进门后挂着的运动包里,单肩挂着打开门。走到楼梯口又想了一下,还是继续下楼,妈妈在厨房洗碗,流川走过去,冷静地说:“那个白痴把钥匙落在这里了,我去还给他。”
啊呀,妈妈关上水,“那你慢点骑车,注意安全。”
或许与白天的金光粼粼形成对比,神奈川的夜晚算得上凉爽,尤其是骑车的时候,刘海被风吹开非常舒服,繁星在夜空中闪烁,好像一直向前骑就可以抓得住。
在去仙道公寓的路上会经过他们惯例相约的野球场。红灯时流川单脚撑着地,直起身望过去,被旁边的树林挡住了看不清,似乎也没有光源,昏黑一片,他们没有晚上的时间来打过球。
已经很久没来了,按照仙道说的,二十一天,是吗,流川抿住嘴角,他又没数过,就算仙道随便说个数字骗他也不知道,哪个白痴会去记这种事。
……不管想到哪件事,都很想揍他,刚才在房间里不应该忍住的,要不是妈妈在家,流川不甘心地想。
锁了车开始爬楼梯,七楼确实有点烦,虽然算不上多累但没有人会喜欢爬楼梯吧。到了五或者六层的时候流川停了一下,在转角的平台望望下面,茂密的树枝,路灯照亮前方一小块空地,干干净净。
虽然很生气,但仙道说的没错,是没有多少机会。
敲门敲了好几次,仙道才来开门,上半身没穿衣服,咬着牙刷,眼睛瞪大的样子有点蠢:“我还以为听错了……”
白痴,流川推开他,堂而皇之走进去。
“我刚准备洗澡。”仙道嘴角还有牙膏泡沫,讲话含糊不清。
流川径直走到沙发边的电话,拿起话筒拨了家里号码:“……是我,在仙道这里,车胎好像有点漏气,明天再回去。”
很简单几句话就讲完了。挂了电话仙道还站在浴室门前,一边刷牙一边看他,见流川看过去,无辜地耸了耸肩膀,转头进了浴室。
仙道的公寓没什么变化,还是那种散漫的气息,随意摆放的衣服,杂志,一走进来就感觉到。流川学着他的样子,拉开阳台的门出去站了一会,一阵阵凉爽的风,灌进他的T恤里,将他托着飞起来。这里虽然能看到远处海面,其实还有一段距离,但不知为什么,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出那风是从海上吹来,潮湿的,有些粘稠的咸涩气息。
回到客厅,很快仙道就洗完了,听到浴室吹风机的声音。其实他把头发放下来也看得过去,没有平时那么嚣张,脸的样子没什么变,但流川也承认还是有特色比较好,第一眼就会记住,以后也很难忘记。
会吗,流川在地上坐下,脑袋稍微歪一点枕在沙发上,半阖着眼睛看上面的天花板。
快要迷糊过去的时候,头发被揉了一把。流川揉揉眼睛,仙道倒了杯水放在面前的茶几上,先拉过他胳膊确认了一下绷带状况,才在他旁边坐下来:“困了?明天再聊也可以。”
确实不是非得今天或明天的急迫性,但流川不喜欢吊在半空的感觉,他一直是想如何就直接去做。拿起水杯喝了两口,流川看向他:“你想好了吗。”
仙道没有立刻说话,他侧着身体,手肘搭在沙发上,撑着脸。他的掌心很大,手指也长,几乎将下半张脸都挡住了,加上散下来的额发,只露出一双狭长眼睛,眉尾多情地垂下去。
他在思考,考虑怎么拒绝他,流川意识到这点,攥紧玻璃杯,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胸口有什么重重地往下坠,可能还有血管或神经牵连着,一直下沉却掉不下去,扯得他嗓子都疼起来。原来可怕的不是从摩天轮跳下去,而是抓住一根钢索荡在风中,再眼睁睁看着它断开。
仙道移开一点手指,问:“全国大赛之后就走吗?”
那个对字流川都发不出声音,点了下头。
那就是,大概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仙道轻声计算。流川看着玻璃杯中的水,虽然静止,灯光还是碎在里面一晃一晃的,又像某种裂痕。
“我们……”仙道犹豫了一下,流川一动不动,过了几秒,仙道接着说,“先继续下去,直到你走的那天,看看到时候的状况再做选择,好吗?”
“可能之前我决定得太突然,没问过你的意见,你很难接受,我也……有点后悔,一直在想是不是可以处理得更好一点。未来的事有太多可能性,我不想讲一些好听但自己都不相信的话骗你,也做不出无意义的保证,我希望你可以……”
仙道停了一下,轻声说,“流川,我希望你一直自由,全力追求自己想要的人生。”
过了好一会,流川才低哑地说:“白痴,我本来就在做这样的事。”
……是吗,仙道笑起来,靠过来搂住他的肩膀,额头抵着他的颈窝,拖长声音,“可是美国很远啊,还有时差,你知不知道怎么算时间,我猜你还没搞懂。”
被他说中了,那种不重要的事情,流川不耐烦但也没出声。仙道大概扭着不舒服,索性直接躺下来,枕在他腿上,仰起脸看着他:“要一个这么远的男朋友的好处是什么,其实你一出去就甩掉我的可能性比较大吧,电影里都是这样演的。”
真是太欠扁了,流川两只手一起扯住他的脸,很凶狠,仙道哀叫起来:“哎哎,可以打身体,不要打脸……”
看来这个混蛋至少有自知之明,流川揪起他的衣领,想了想,真的很烦,又把他往地上推了一把。不知道他肩膀还是后背撞到了茶几,当啷一声,仙道反手摸了摸,又摆出十分无辜的表情:“你好凶啊。就是因为这个,你队友才对我有意见的吧。”
他还有脸说!流川皱起眉:“我没有告诉别人,我才不会用这种事情……”
“我知道,”仙道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脑袋挪回他腿上,“你那场比赛恨不得把我砍碎,他们肯定看得出来你在生我的气啊。”
他懒洋洋地曲起膝盖晃了晃,若有所思,“其实我也不在乎别人知不知道,当时只是想了个借口跟你分开而已。”
流川冷冷地盯着他,如果眼神能杀人……仙道讪笑地挠挠脸,又说:“但我想了很久哦,连在摩天轮上都还在想,一直在想要怎么跟你说,怎么都说不出来,你那样看着我,我却在想怎么跟你分开,实在是,太难了,我差点就……”
差点什么,流川不明白,然而仙道不再说话,闭着眼睛,脸上是很淡的笑意。他偶尔会出现这种情绪,虽然在微笑,却让流川觉得他并不开心,是一些流川无法触及他想法的时刻,像广袤而深厚的海面,水底巨鲸游过,只显出一丝浅浅波纹。
仙道,流川用手指碰了碰他的眼尾,仙道睁开眼睛,他看他的样子,让流川再度从身体深处疼痛起来,好像又一瞬间原谅了所有的事。他无法动弹,仙道却笑起来,伸手压下他后颈,吻住他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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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公寓不必直说的好处,就是一张大床,发出什么声音也不会担心有人听见。
流川怀疑自己的神经出了问题,抗力脆弱得厉害,不管仙道碰到他哪里都难以忍耐。只是那条湿滑的舌头舔进肚脐流川就差点叫出来,他下意识曲起膝盖,挺翘的阴茎抵到仙道喉结,忍不住挺起腰蹭了蹭,接着自然就被吃进去了。
仙道的前戏做了很久,做到流川不耐烦,腿间没一处是干的,油和体液像调味料一样涂满了下身。流川喘得很急,已经快射了,仙道只用手指就能玩坏他,但在阴囊开始收缩的时候又放空了他的身体,手撑在枕边居高临下地审视,轻声嘟囔,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不要那么快比较好吧。”
流川掐住他的肩膀将他扯下来,自己翻身坐上去,仙道出声:“没戴……”
流川勉强地撑着膝盖,那根东西在会阴磨蹭的下流感让他腿软。他低头握住,太油了,滑了两三次都对不准,流川低低喘了两口气,咬住下唇开始赌气,非要自己拿下这个主动权不可。仙道没有帮忙,倒是用手托了下他的大腿,掌心皮肤滚烫,几秒就要在流川的腿根烙下个印子。
不成功就把这东西掰断,流川杀心四溢,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突然变得很难。又滑开好几次,流川简直要翻脸了,仙道起来一点,手绕到后面拨开他的臀瓣:“别夹那么紧,放松。”
竟然就进去了,流川慢慢坐到底,仰起头喘了口气,汗从脸颊滴下来,脖子,胸口,这下浑身都浸湿了。那东西嵌进屁股里,又痛又涨,根本不舒服,隔了太久甚至肌肉的不适要调整半天。但流川只是闭着眼睛,对自己献祭的姿态一无所知,莫名回溯到摩天轮上的那个时刻,没什么了不起,他也可以跳下去。
仙道靠上来吻他,流川扶着他肩膀,还是闭着眼睛,渐渐改为勾住他的脖子。两个人下半身的姿势都没变,流川却身体再次燥热起来,每次被仙道亲,呼吸总不够顺畅,很快就开始喘,心脏一跳一跳撞在胸骨上,蓬勃作响。
仙道压他的后腰,流川顺着力气动起来,这样自下而上的插入,每次扭腰的吞噬感很强烈,将那根东西一口一口吃进去,在肚子里撑得太满,前面还在仙道的腹肌上磨蹭,流川又想射了。这个姿势给他很大的满足,占据主动,俯视仙道的眼睛,可以从这具潮热肉体上索要一切,卡住仙道的脖颈,脉搏在手心里横冲直撞,让他来当那个凶手。
就不会再离开。
高潮爽得要死要活,流川塌在他怀里,喘出来的气都在颤抖。
然后仙道就开始折腾他,让他跪在地上,上身伏在床边。从背后来是流川的弱点,大腿每次都酸得很快,跪都跪不住。现在有床挡着,也不知算帮忙还是倒忙,他整个人一直被撞得往前跌,几乎要陷进床铺里,卡在床沿又不会真的倒下去,为仙道的插入提供很大方便。
因而仙道也完全不需要分出心思去固定他,简直像个性爱玩具。流川把脸埋在床单里,手也紧紧攥着,眼泪细密地渗出来。那根东西贴着肚子里的软筋碾过去,一下下地捅,流川都感觉要死了,他咬着床单,又因为喘不过气而松开,很快贴着脸的布料都是湿乎乎的热气。最后还是叫了出来,像被捏住的小狼那样呜咽,在床单上拼命碾磨,喘得肋骨生疼,什么时候射的都不知道。
仙道将他拎回床上,流川已经完全被抽掉骨头,胳膊,腹部,大小腿,所有的肌肉都不能控制,出了太多汗,哪里都能拧出水来。仙道从正面进入他,这大概是仙道最喜欢的姿势,面对面地笼罩他,覆盖他,让他除了仙道什么都看不见,也动弹不得。
仙道应该在里面射过一次,屁股里都是黏糊糊的感觉。他再进来的时候甚至不是顶入,而是滑进来,一下就塞到最满,流川迷迷糊糊发出呻吟,太涨了,仙道压下来的时候他搂住仙道的后背,背肌结实而滚烫,像一把扣住他的锁。喘不过气还要接吻,流川挣扎着偏开头,又被仙道掰着脸转回去,舌头在嘴里舔舐的电流简直灵魂出窍。仙道终于放开他,流川甚至咳起来,眼泪将睫毛粘成一团,没这么狼狈过,咳了好几下,下意识地腹部收缩。仙道也不去按他,性器快速抽插,流川就这么硬生生被操得敞开,半夹着仙道的腰,小腿绷紧又松下去。
不知道晕过去前被干射了几次,睡了短短一觉又被捏醒,醒过来的时候大腿就已经在打颤了。眼睛干涩得不行,流川费了好大劲才睁开,搞不清小腹的抽筋是做梦还是现实,他难受地用手捂了下,仙道就插进里面不动,流川咬着枕头半天才意识到不是那个混蛋的肩膀,白花了力气。他摸过仙道的手拉到嘴边,仙道就直接将手指顶进他嘴里,流川用牙齿磨着他,用舌头舔他,用喉咙将十七岁的酸涩,绮梦,执意和心中巨响都吞进去。
半梦半醒中听到仙道叫他:“小枫。”
像潮水一样的声音,流川闭着眼睛往他怀里靠了靠,感到自己被溶化。
要记得想我,仙道说。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