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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9-17
Completed:
2023-09-27
Words:
28,097
Chapters:
6/6
Comments:
119
Kudos:
447
Bookmarks:
120
Hits:
9,011

义人

Summary:

邪念 x 阿斯代伦
现代设定,非常不健康

人们都说,老建筑最容易起火。一点点的火星,可能都会引起很大的火灾。真是世事难料啊,是吧?蝴蝶效应就是这样,你的一个小小的错误可能会毁了自己的一生。

Notes:

感谢BlackCollar512(AO3用户名)的倾情翻译,本文的英文版:

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50928496

非常感谢!!!

Chapter 1: 第一天

Chapter Text

他们在一场深山的火灾外发现了他,那时他赤身裸体,身上裹着一条破旧的,闻起来有霉味的羊毛毯子,坐在一片湿漉漉的草地上,用手指不停地拔地上的草玩儿。最初,人们认为他可能是个痴呆,因为无论怎样向他喊话,他都毫无反应。他长得很漂亮,罕见的银色的卷发,红色的眼睛。那不是美瞳。医生向警察解释:他视力很好,不是病,可能是天生的虹膜异色。他被做了全面的身体检查,严重的营养不良,缺乏阳光,认知失调。一个月后,这些都好多了,他每天吃营养配比最精准的餐点,准时有三个小时可以去草地上晒太阳,一个团队的心理医生和精神分析师围绕着他,希望他开口说话。他的声带是好的。医生补充:非常好。牙齿也很不错,看来他有在刷牙。就是胃因为长期饥饿有了不可逆的损伤,以及肌肉流失得非常厉害。可怜的孩子。他还很年轻。

起火的是一栋别墅,太老了,起码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人们都说,老建筑最容易起火。一点点的火星,可能都会有很大的火灾。真是世事难料啊,是吧?蝴蝶效应就是这样,你的一个小小的错误可能会毁了自己的一生。

这建筑登记在一个叫卡扎多尔·扎尔的人名下。他很有钱,但似乎没有任何工作,好像是直接继承某人的财产,过后便把自己圈起来不问世事了。在大火扑灭的三天之后,人们发现了他的尸体。这个年轻的男人的名字,他们调查了很久,但奇异的是,什么都没有。没有履历,没有记录,没有他在哪里上过学,没有DNA的匹配。一些人认为他从小到大都被非法地圈养在那个屋子中。但很显然不是,因为他知道怎样使用外界设施,他会用电梯,会看电视。警察已经有些厌烦他了,心理医生很贵,豪华病房和精神分析都很贵,他为什么还不愿意供出一个悲惨的故事呢?一个邪教团体,一个深山里的阴谋,一个长达十年或二十年的摧毁他一辈子的东西?如果没有这些,那么他的存活将是毫无意义的。

陌生的中年女人对他说:和我说说吧。你都经历了什么?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漂亮男人正用刀叉吃着一块牛排,煎得比较老,他把它切得很细,很小,然后慢慢放到嘴巴里咀嚼。过了一会儿,他红色的眼睛转动了一下,对她露出一个笑容。

他说出了来到外界后的第一句话:“我没有经历过任何虐待。”

 

他们心灰意冷了,于是,他们决定,又一次决定,把他送到那个教会去。

那里会有一个适合他的归宿正在等待着他。

 

车子开远了,颠簸着离开了他们的视线。阿斯代伦,他让人们这么称呼他,凝视着它远去的背影。随后,他转过身,看着这个在门口等待着自己的人。男人,眼睛和他一样红。个子很高,有一米九了,他得微微仰着脑袋才能和他对视。阿斯代伦对他露出了微笑,主动伸出了手:“你好。警官——还是说医生?”

对方握住他的手:“都不是。你可以喊我邪念。”

阿斯代伦说:“哦,好名字。听上去就像是‘我是蝙蝠侠’一样。”

一个完美的玩笑,他心想。很完美。

邪念微微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问他的名字。他们走进去,正如它外表所展示的那样,这是一个教会,有一切教会该有的东西:神像,一排排的长椅,小小的雕花玻璃,布道台。东西都很旧了,里面一个人都没有,但被打扫得很干净,没有什么尘土和发霉的气息。

阿斯代伦说:“哦,所以,你是个神父吗?”

一个很合理的猜测。

“不是。”邪念说:“我为政府工作,你就这样理解吧。请坐。”

他说着请坐,但自己先坐了下来。没有招待环节,也没有更多的自我介绍。他是个很没礼貌的人。阿斯代伦拉开椅子,坐在邪念面前。

邪念说:“现在,告诉我吧。你都经历过什么?”

一模一样的问题,已经让人有些厌烦了。阿斯代伦看着他。他说:“我没经历什么,当时我在山里野餐,摘蘑菇,然后就看见起火了。我很惊讶,但是不知道往哪儿逃,之后就被救出来了。”

摘蘑菇的小姑娘。啊,他原来还记得这个故事。

邪念“嗯”了一下,他拿出一个笔记本,记着笔记。这的确像是公务员的作风。只需要记录就好,不需要确认它是真是假。阿斯代伦心想:我会有一个很完美的答案。

邪念问:“你被强奸过多少次?”

不,你不能这样提问。这难道不有违规定吗?阿斯代伦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着他,语调仍然轻松:“我没有被强奸过。你这样问问题,就显得有那么一点不礼貌了。”

“是吗?”邪念说。他继续记着笔记。

邪念问:“你有被注射过毒品或者致幻剂吗?”

“没有。”

“那你手臂上的针孔是?”

“这段时间他们给我打的葡萄糖。我的胃部吸收能力有些问题。”

“为什么有问题?”

“因为我有厌食症。”他熟练地说道,“一些——心理层面的问题。”

“能具体说说吗?”

顺从对方,但是不要彻底。他说:“我曾经被迫吃过一些.....自己很不喜欢的食物。在那之后,我就再也不想吃任何东西了。”

“是什么食物?”

你一定要问的这么仔细吗?“说真的,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你。我如果说人肉,你会满意吗?”

邪念记笔记的手突然停下了,他抬起眼睛看了他一下,然后微不可闻地露出一个笑容。你很难分辨他是不是真的在笑。

龙裔,令人讨厌。阿斯代伦讨厌龙裔,他们通常都傲慢,自大,古板,愚蠢,最重要的是,他没有办法读出他们到底想要什么,虽然绝大部分时刻,这些蠢蜥蜴会自己说出来,用一种骄傲的口吻。但是他读不懂。他们是冷血动物进化而来的生物。天啊。他恶毒的想着,这帮人为什么不干脆被踢出文明社会,去当奴隶或者是低等种族什么的呢?

邪念说:“我喜欢这个想法。就当你说的是真的吧。再展开一点。”

“呃。”阿斯代伦开口,“我以前在一个脱衣舞俱乐部工作,惹恼了一些人,他们逼我吃了他朋友的断腿。刚刚从车祸现场捡回来的,很新鲜。”

“哦。人腿。”邪念记录道:“很好。”

他继续问:“那么,你有产生过幻觉的经历吗?”

“没有。”他的整个人生基本都是幻觉。

“山上的房子被烧了,你知道那是谁的屋子吗?”

“房子?”阿斯代伦的眼睛停在了邪念的脸上,他的眼神停滞了,“我不知道。那样的荒山还有人住?”

“有一户。那地方似乎是私人领地吧。你是怎么进去的?”

“哦,我不知道....”阿斯代伦继续盯着他,“你是说,那个房子。”

现在不行,一切都很好,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呢。

“你不知道?”

“我有点想吐。抱歉。”

“请随意。”

邪念递给了他一个呕吐袋。他真是准备齐全啊。以一个替政府卖命的人来说,他有点太敬业了。阿斯代伦真想把他那双眼睛挖出来。

他吐不出什么东西,胃一收一缩,皱巴巴地痉挛着,试图挤出一点什么。但他的体内空无一物。他干呕了一会儿,额头上都是冷汗,整个人和受了刑一样。他已经分不出这是一种表演还是一种真实了。他的伤口全部都愈合了,但现在又开始疼痛。

阿斯代伦露出了微笑:“很抱歉。我们继续吧。”

“你看上去挺难受的。”

那你为什么他妈的不喊停呢?“开车到这里时间挺久,我有点儿晕车。”

“喝点水吧。”

邪念站起来,给他倒了一杯水。阿斯代伦紧紧地盯着他,里面没有放任何不应该放的东西。纯净的水。很好。很安全。他把它喝下去,没感觉到自己好了多少。但他表现出好多了的样子。

“那么,说回房子的事情。”邪念说,“房子的主人叫卡扎多尔·扎尔,你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卡扎多尔·扎尔。

阿斯代伦的眼神微微放空:“没有。”

“完全没听过?”

“完全没有。”

“他死了。”邪念说,“大面积烧伤,肺部有很多灰尘。尸检报告显示,他在死前剧烈挣扎过,手上有很明显的抓挠痕迹,而且还用头撞过东西,应该是玻璃什么的吧。这样一看,他应该是被人关在房子里活活烧死的。还不清楚有没有继续追查下去。不过,这不是我的职责。”

阿斯代伦几乎空无一物的红色眼睛看着他,他露出了一个微笑:“哦,这是受害者吗。我很....遗憾。”

他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笑的,你怎么能够面对一例惨案露出微笑呢?再来一次?不,你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了。

阿斯代伦好像很好奇似的问:“这么大的火,听上去真是可怕。他是唯一的死者吗?”

“不是。”邪念说:“说来令人惊讶,这栋别墅下面非法监禁着许多人。至于具体有多少。”他的脸上露出了微妙的表情,阿斯代伦努力辨识它,这是什么样的情绪,惊讶吗,惋惜吗,不,他在快乐。他居然在快乐。阿斯代伦一动不动,继续听邪念说话:“你不会想知道的。”

“我想知道。”

“这和你没有关系。你只是一个误闯进来的人。”

“哦。”阿斯代伦说:“你说得....很有道理。”

许多人,许多人是多少人,十个,几十个?他的脑袋中好像有一个摆针,在慢慢地,坚定地摇晃着: 等等,下面?

不,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也没有经历任何事情。

“能和我说说你的事情吗?”邪念问,“家里住哪里,以前是干什么的,还有——你是叫阿斯代伦吧。那你的姓是什么?”

他们全部都死了。

没有人告诉过他这些。阿斯代伦的身体感到一阵轻盈,他喝着水,在两次吞咽之中,结束了一切。他微笑着说,声音非常自信:“我骗了你,我其实认识卡扎多尔,他是我的——一个叔叔,你就这样理解吧。我的全名是阿斯代伦·扎尔,我这位叔叔家很有钱,但他和我母亲关系不好,很早就不联络了。我的父母在一场车祸中去世了,那时,我在法学院读书,因为受到了太大的刺激,所以辍学了。那段时间,我沉迷赌博,自然而然地,挨了很长时间的饿,为了活下去,我什么都做过.......走投无路之下,我这位亲爱的叔叔邀请我到他家去,他可以接济我一段时间......”

邪念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着。

阿斯代伦继续说:“那天,我到了他的庄园门口,发现没有人给我开门。我很困惑,于是翻墙爬了进去,然后,我就看见房子烧了起来。我实在是吓坏了。”

邪念“嗯”了一声。他写字的速度飞快,钢笔的笔尖和飞起来一样移动着。阿斯代伦很想看看他在写什么,但是他没有这个胆量。

阿斯代伦继续补充:“我的母亲是一位钢琴老师,父亲是个艺术史教授。但,他们全部都死了。”

快说“我很遗憾”,阿斯代伦盯着邪念看,在心中默念着。但是,对方无动于衷。

“我知道了。”邪念说,“现在,让我们回顾一下你的履历。你叫阿斯代伦·扎尔,法学院辍学生,父母双亡,有赌博成瘾的倾向,你日子过得不顺心,因为被逼迫吃过人肉,所以受过一些精神刺激。你在投奔一位远房亲戚的时候一不小心目睹了火灾。你的胃不好,身体也不好,但目前看来,认知能力和智识都还正常。”

阿斯代伦说:“哦,很精准的描述。所以我们结束了?——你要把这份文件交上去吗?我能看看你写了什么吗?”

邪念说:“请便。”

阿斯代伦接过笔记本,他翻了几页,上面什么都没有。空白的,什么都没有。邪念什么都没有写,他一个字都没有记录。那一瞬间,阿斯代伦感到后背上密密麻麻地,像是被电流爬过一样惊悚。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这屋子里只有两个人。他笑了一下,不知道作何反应。他只能露出微笑。

他把笔记本递了回去。他必须现在、立刻、直接逃跑。头也不回。

邪念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那支钢笔已经插在了阿斯代伦的手背上,捅穿了他的手心,把他的手整个和桌子钉在一起了。他力气真大,不是吗?阿斯代伦盯着那开始不断涌出血液的伤口。不用担心,这伤口直入直出,养几天就好了,大不了,手心带着个洞,也能一直活下去。手掌没这么重要。天啊,把手掌钉住,不让犯人逃跑,难道你他妈的以为我是耶稣吗?

阿斯代伦后知后觉地发出悲鸣,但已经晚了。

邪念说:“看上去,你果然挺习惯这种事的。一般人可要吓得直接失禁呢。”

 

邪念站起来,走回他们刚刚进来的那个入口。阿斯代伦想把那支钢笔拔出来,但他的手颤抖得厉害,掌心滑腻腻的,全都是汗。他到底经历过什么。他急促地呼吸着,有点太急促了,过多的氧气吸入他的身体,他的肺部被空气塞得满满当当,再不停下的话,他会因为过度呼吸而死的。邪念把门关上,严严实实的,然后拉上那个老旧的门锁。

邪念走到他的背后,把刚刚被推到地上的呕吐袋捡起来,罩在阿斯代伦的口鼻上,以一种完全不容反抗的力道。剧烈的换气让这个薄薄的纸袋子迅速被填满了。阿斯代伦的胸口果然起伏得没有这么厉害了,很专业的处理。但是,他不能这么做,阿斯代伦的大脑飞速检索着自己所学过的东西,他是隶属于哪个部门的,第五修正案呢?自己难道不能请一个律师吗?哪怕是免费的,水平最差的那种。虐待犯人的证据,不,自己现在还不是犯人呢。他哪里来的权利这么做?

邪念轻轻托着他的下巴。声音在阿斯代伦的头顶响起:“他们和我说,你是个非常令人头疼的家伙。目前为止,一个月了,你提供了起码有八个不同版本的措辞来描述那场事件,你的想象力惊人,但是,出于一些道义的角度,人们没有办法纠正你。”

他的手顺着阿斯代伦满是汗水的下巴滑下去,替他擦干湿漉漉的下巴。阿斯代伦不再过度呼吸了,他就把那纸袋子揉成一团,放在桌上。对方现在陷入一种诡异的乖顺之中。

邪念说:“我的职责,就是做到他们没能做到的事情。你知道让一个人说出真相的最好办法是什么吗?”

两双红色的眼睛对视了。邪念继续说:“那就是让他们把真相再经历一遍。”

邪念微笑着说:“这是我最喜欢的部分。我们会有很长的时间。让我们一个个来吧,看看你到底都遇到过什么事情。”

阿斯代伦看着他,他现在出奇的平静,就好像又回到过去一样。但是,面前这个人与卡扎多尔不同——截然不同,一种绝对不是好事的截然不同。他努力辨识着这些区别,对方没有这么多的情绪,他不渴求自己的臣服。这让阿斯代伦的身体不由颤抖起来。现在,没有人渴求他了。

阿斯代伦的嘴巴开合几次,最后问:“你究竟是做什么的?”

邪念说:“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但既然我的职责是发现真相,那么,或许我也可以是一个侦探吧。”

阿斯代伦冰冷地笑了一下,他说:“哦,呃,那我希望你——玩的开心?”

邪念很认真地反驳他:“不,你不会希望的。”

好像为了印证这句话一样,他把那根钢笔拔出来了。剧烈的疼痛。桌子上全都是血。他捏住阿斯代伦青筋暴起的手,擦干净他手上的血液。邪念打开一旁的柜子,里面有齐全到令人心生恐惧的医疗设备,他拿镊子轻轻挑去阿斯代伦伤口里嵌进去的木屑。

阿斯代伦看着他,没有说一句话,好像他只是在被一位裁缝量腰围一样,表情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