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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白色的月亮越來越大,似乎用肉眼可見的速度壓迫過來。雲層本來就薄得似乎不存在,現在像是被肆意撕開的輕紗一樣破碎地飄在沒有星光的漆黑天空裡。
祂過來了嗎?終於到了這一切終結的時間了嗎?
你所愛的⋯⋯
空氣好像熱極一樣扭曲波動著,祂又好像停在原地,從未靠近過一樣。夏洛克的視線太模糊了,背部和四肢的疼痛撕扯著他的意識,讓他在昏迷和清醒之間漂浮不定。他用力撐起沉重的頭骨,抬頭去看<大災難>卻什麼都看不見,只有濕涼的空氣撲在他的臉上。
夏洛克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這麼強的力量了。因此他和穆魯誰也沒有想到,一次僅僅需要兩個人的普通任務竟然能引起這麼大的騷亂。剛才發生了一場莫名其妙的爆炸——或者說巨大的魔力波動——強烈的衝擊將他和穆魯從魔力的中心掀了出去,他還來不及控制自己的身體就狠狠地撞上了山岩,並且失去了大部分視力。不過現在大概是安全的。無形的魔力變得安靜而稀薄,彷彿剛剛的劇烈氣流只是一個幻象。
那麼——穆魯在哪裡?他傷到什麼程度?
疼痛和不安一起襲擊過來的時候,夏洛克靠著巨大的岩石,坐在黑暗裡又掐著煙斗輕輕吸了一口。
「只是出血了!夏洛克為什麼也在自言自語?」
穆魯的聲音比「菸草」有效多了,在讓他冷靜下來這方面,儘管夏洛克並不很想承認。
「別吵。告訴我你哪裡出血了。」夏洛克聽見衣料摩擦的聲音,一具身體動作緩慢地歪在了他身上。他能感覺到一雙手臂環繞著自己的腰,那個人的腦袋埋進了他的頸窩。溫熱的,尚且柔軟而毛茸茸。他感覺到腰上傳來潮濕的觸感。
「當然是肉墊!你知道的,手心的那些。還有肚子之類的。」
雖然聲音有些虛弱,但是沒有大事。夏洛克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一手來回輕撫著來人的髮頂。
「夏洛克!」穆魯喊了他一聲。夏洛克繼續著手裡的動作,沒有回話。發聲對現在的他來說太吃力了,他需要保存體力以供自己恢復傷勢。
「夏洛克。」穆魯又喊了一聲,語氣變得平靜了一些。
這不是我的穆魯。夏洛克的身體重新繃緊了一瞬間,不過他很快意識到那確實是穆魯沒錯——只是不是他現在的那個,至少不完全是。他感覺到頸窩裡的柔軟觸感慢慢上移,現在那些順滑而細的頭髮蹭在他的臉頰上。鼻尖和嘴唇上被輕輕地吹來了溫熱的氣息。
「我想起一件事情。我曾經在遠方遇到過一個人,他以為『法式』的吻是輕吻,只在嘴唇觸碰一下,連溫度都來不及交換就要離開。他被周圍的姑娘們認為成輕浮可笑的好色之徒,因為他總在初次見面時就請求一個『法式』。他甚至沒機會了解到這是為什麼,直到這個看上去溫和可親的樸素牧人短暫地引起了我的好奇。我讓他和自己的貓示範了一下『法式』,最後得知真相後他氣得咬了一口貓的鼻子。」
「這個經歷比的傷口還要重要,不知輕重的可惡之人。」夏洛克想像了穆魯一本正經給牧人講解接吻方式的畫面,覺得有點好笑,但只是稍微揚起了嘴角而沒有發出聲音。他不知道穆魯為什麼突然說起這些,回憶裡熟悉的感覺讓他品嚐到一種奇妙的不甘,但同時又為穆魯說話時吐出的氣息而不安。
「確實是這樣。」
疼痛讓夏洛克不太能思考,只是覺得穆魯的聲音更近了,本該心照不宣的界線被一點點試探著。穆魯的嘴唇有點乾,稍微起了一些皮,他又不肯喝水了。夏洛克能感覺到穆魯說話時嘴唇的一開一合。
「人們總是被說出來的話語禁錮。誰都知道不會有人把自己和盤托出;即使說出來了,也會像那個牧人一樣被誤解而毫不自知。這是語言的限制——或者說是人類的限制?」穆魯的聲音近在咫尺。
夏洛克聽得懂他在說些什麼。但他不明白為什麼穆魯選擇在這個時候越線,嘴唇上的觸感從輕而乾燥的接觸變成了濕潤柔軟的舔舐,以及牙齒不用力的咬合,銜著他薄薄的下唇廝磨。他想不出這究竟是誰的行為,過去的還是現在的;但他沒有忍住,想要伸出舌頭去糾纏。
柔軟的唇瓣退開了。
夏洛克的視線在這個時候清晰了,他看見那雙反光的綠色眼睛。準確來說是一隻,穆魯微笑著,只睜開一隻眼睛。在說些什麼呢?
穆魯的腦袋重新鑽進了夏洛克懷裡,又軟軟地放在了他的大腿上,像一隻放鬆的黑貓一樣發出輕輕的呼嚕聲。小心翼翼維持的平衡竟然如此堅韌,再如何試探都不會動搖。夏洛克這次真的笑出聲來了,因為牽動了傷口又很快地停下來,繼續用溫暖和緩的撫摸安慰著縮在自己懷裡的人。
他吸了一口「菸草」,吐出了一些帶著清淡甜味與香味的煙氣。
「你真是太可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