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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销号说你失踪了。
这是忙得天昏地暗的于和伟,两天以来给张鲁一发的唯一一条消息。张鲁一看得一头雾水,却还是在健身读书的间隙回复道:我失没失踪你不知道吗?
但既然于和伟都特意发了消息提醒,就说明这事传开了,有必要处理一下。张鲁一一边叹气,一边万般不情愿地给经纪人发消息,请工作室出面辟谣。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张鲁一嘀咕。
要不然说谣言害人吧。他这段日子充其量是深入简出了一点。反正没工作嘛,买菜送到门口,去健身房也不用走出小区。如果这在娱乐圈就算失踪的话,那他都失踪多久了?
于和伟再次回消息又整整隔了半天,半夜一点多了:营销号说你老婆都联系不上你。
这个点平时张鲁一都睡了。今天碰巧,看了部电影看到十二点,翻来覆去睡不着,起来倒水,正巧看到手机亮屏。
于和伟这段日子刚杀青就忙着跑宣传,张鲁一是知道的,他都大半个月没着家了,偶尔发来两句没头没尾的抱怨,一般是抱怨同事。他助理倒是急得给张鲁一发了好几次消息,说他一天睡不够四个小时,这样下去人怕是吃不消,让张鲁一帮忙劝劝。
张鲁一敷衍了两次实在没办法,就说,没事,人上了年纪就是觉少。助理果然没再来烦他。
这事不好劝,因为宣传期是这样,想要得到总要付出点什么。于和伟放假窝在沙发枕着张鲁一的腿都不忘刷社交平台看粉丝最新的反馈评价——他就是这么个人。张鲁一可以潇潇洒洒玩失踪,那是他放得下;于和伟放不下,也没错,各是各的选法。
所以忙就忙吧,忙过这一阵就能稍稍喘口气,准备忙下一阵了。
对于对方百忙之余还要抽空调侃自己,张鲁一的回击是又重复了一遍:我失没失踪你不知道吗?
对面干脆利落,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张鲁一想着这觉算是睡不了了,便坐在床头,顺手按开了灯,捂住一个哈欠,接了电话。
“怎么还没睡?”于和伟倒是上来就兴师问罪,也不看看是谁正在扰人清梦。张鲁一翻了个白眼,还是好好地回答道:“刚看了个片,兴奋呢。”
“看得什么啊?”
“比利时的一个老电影,叫《邮差》。讲聂鲁达在一个小岛上认识了一个邮差,教他做诗的故事。”张鲁一估摸于和伟也是随口一问,所以没展开细讲,毕竟挺晚的,他再讲着讲着就更兴奋了。
“行,回头我也看看。”于和伟说。他声音稍微有点含糊,电话那头还有嘈杂的风声,张鲁一问:“刚吃完饭回去啊?”
“对。”于和伟说,“鲁一啊,你老婆是谁啊?”
张鲁一没想到他还抓住这个话题不放了:“我哪知道他们上哪儿给我弄一老婆。我自己说的可都是家属。”
家属于和伟仍然不满意:“你工作室不是要把你电话号码给他吗?”
张鲁一说:“不就是场面话吗?开开玩笑,也没必要弄得特认真。”
“懂。所以我这不是给你打电话吗,确定你人还在呢。”
“那下次直接让他们去找你算了。”张鲁一也开玩笑,“把你电话号码给他们,就不用我了。”
于和伟轻轻哼了一声:“你就只会打嘴炮。”
张鲁一耸耸肩,意识到对方看不见,只好口头投降:“OK,但我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回应也是跟经纪人讨论后决定的,主要是怕粉丝担心,其他没有什么。倒是难为你还留意这个。”
“你大名挂热搜上呢,我想不注意都不行。”停了片刻,于和伟问,“来看吗?首映。”
张鲁一本能地拒绝:“不了吧,你们首映结束肯定还要一起吃饭。”
张鲁一讨厌饭局,于和伟心知肚明。他们一起在组里时,每次赶上饭局,于和伟大半时间在帮张鲁一转移注意力,好让他在杨磊的掩护下光明正大地发呆走神。双男主的戏一个花团锦簇一个低调安静,不知道的还以为于和伟要跟他抢男一。离了《三体》剧组就没有这等好事,饭局应酬张鲁一只好能推则推,一个不留。
“人挺多的,没人注意。再说谁不给导演面子啊,也就你……”于和伟嘀嘀咕咕。
张鲁一知道他有意给自己介绍人脉,指桑骂槐呢这人。他说:“不用,我自己去看,明天晚上的票都买好了,就在隔壁万达。”
于和伟都要被他气笑了:“那我替导演谢谢你贡献的票房呗?”
“哎,不用谢,应该的。”
“赏个光,就当给我个面子。”于和伟又说。
“那不成,我这不失踪了,我媳妇都找不到我呢。”张鲁一难得见到于和伟这样子,故意想逗他,没想到这人还真较上劲了:“应该的,探班你都不来。首映总该到场了吧?”
“我是谁啊,探您的班。”张鲁一已经做了决定,却仍拖着长音慢悠悠同他开玩笑。
“你是纸片人,失踪人口,脱水了的二次元,一出了戏就找不着人了——我淼淼呢。”于和伟说,“我是警察,专门负责找人的,成吗?”
“澄清一下。”张鲁一叹气,“我又没犯事,警察找我干嘛?失踪报案还得四十八小时呢。”
“咱们都多久没见了。”
张鲁一还没想好怎么回应这句抱怨,那边叮咚一声电梯响,张鲁一说:“到了?行,票给我留着吧,到时候提前说一声就行。你早点休息。”
“开门。”于和伟说,门铃声在同一时间响起。
张鲁一万万想不到五十多岁的人了还搞这一套,手里电话都没顾得上挂,穿着拖鞋一路小跑去开门。门一开,外头的人就贴了上来,一身酒气,西装外套上还有夜晚的温热。张鲁一嫌弃地挣扎两下,没挣脱。
“大半夜了怎么还跑过来,怪累的。”
“走一半看你没睡,就叫司机拐弯了。”于和伟直接把人捞到怀里,头埋进颈窝蹭他的脖子。张鲁一觉得痒,反抗得更厉害了:“你不回酒店好好睡觉跑来干嘛?”
“来找失踪人口。”于和伟含糊不清地回答。
张鲁一无奈地回抱他,安抚地拍了拍于和伟的后背:“行了,让我先把门关上成吗?”于和伟是参加完饭局回来的,万一有狗仔跟着再拍两张,得,直接一步到位,完成宣传任务。
于和伟一只胳膊往后探去,把门带上了。
张鲁一只好任这人撒酒疯,连拉带扯把他带到沙发上。沙发套总比床上三件套好清洗。
“你不是让我来给你送票吗。”于和伟躺下来,还仰着头看着他笑,手搭在张鲁一的肩膀上。
“去,我肯定去,多看两场,好好欣赏您于老师的演技。”张鲁一没法跟喝醉的人计较,只好哄着他先把自己松开,“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用,胃里涨得慌。”于和伟愣是不松手,把他往自己身边带。
喝得不少。
张鲁一没辙了,只好喊疼。于和伟果然条件反射般松开他,张鲁一站定后,于和伟慢悠悠从西装内袋里掏出电影票。
整整一小沓,全是首映场不同时刻的票。
“我希望你能来。”于和伟又重复了一遍。一双眼睛像长在他身上一样。
对于认真的于和伟,张鲁一无计可施。他接过票,轻轻地问:“首映你们是不是还得出席啊,回答问题那种?我能提问吗?”
“能,还送签名海报呢。只要你去,我肯定点你提问。”于和伟边笑边挣扎着坐起身,结果呛着了,开始猛烈地咳嗽。张鲁一赶紧撂下电影票把自己接电话前倒好的水塞给于和伟。正好,温凉的。于和伟皱着眉喝了几大口才顺过气。张鲁一看着他憋不住的笑,无奈道:“这下满意了?”
于和伟都偷着乐了,偏要装无所谓的样子:“勉勉强强吧。”
张鲁一斜了他一眼,接过水杯,润了润自己干涸的嗓子。他想了想,到底还是决定不能让这人太过得意:“承认吧,于和伟,你就是想告诉所有人,只有你才能找到我。”
“是啊。”于和伟倒是坦然地回答,“我要票的时候也说了,家属票。”
张鲁一面不改色地拿杯子去倒水,于和伟没等到回应,也不失望,摇摇晃晃跟着张鲁一走到厨房:“鲁一,我总能找到你的。”
张鲁一嗯了一声,又叮嘱他:“你当心点,我今儿刚拖了地,有点滑。”
于和伟完全没在意他的话,自顾自地继续道:“所以,你想去哪儿都行,尽管去你爱的地方[1]。”
张鲁一放下水壶,看着于和伟,说不上来是感动还是无奈,也记不清这是今天第几次想要叹气。
凌晨一点,和喝多了的酒鬼在厨房谈心。
“……于老师,我真的没有犯事,不用逃跑[2]。”
“嗯。”于和伟说,“你是自由的。”
“我挺自由的。”张鲁一纠正道。
“我会找到你。”于和伟又重复道。
“好了,我知道你看过聂鲁达了,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去洗澡!”张鲁一终于受不了循环论证和自言自语,把于和伟强行推进了卫生间。
于和伟的睡衣有阵子没穿过,还挂在柜子里,得拿出来。自己的睡衣现在也一股酒味,还好,另一套睡衣是洗过的,赶紧换了。于和伟今晚上这身衣服算是废了,张鲁一一边挂外套一边叹气,准备明天叫人送去干洗,沙发套也顺便处理了。
于和伟洗澡很快,没几分钟就出来了,湿淋淋的。好在,收拾东西时张鲁一已经理好了思路,在这个人不由分说地黏上来的时候,张鲁一没有推开他。
“我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张鲁一说,“我愿意去看你的首映,愿意听你跟我聊天,愿意你来找我或者我去找你——当然探班还是算了,拍你的狗仔太多了——我并不会觉得这是在迁就你或者勉强自己,也不会因此感觉不自由。于老师,我也想见见你,看看你是不是累瘦了,或者累老了。”
“我没有,你别听那小子胡说八道……”怀里的人顿时挣扎着抗议起来。
终于轮到自己无视他了,张鲁一压根没听于和伟解释,盖过他的声音继续道:"总而言之,如果我答应你,只是因为我乐意。"
怀里的人终于不乱动了。
张鲁一笑盈盈地看着于和伟,捧着他的脸,迎着他复杂而动容的神情,在他柔软而冰凉的嘴唇印上一个吻。
“毕竟失踪人口,也想被人找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