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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康站在院子里就能听到屋里空佬和乔尼的说话声，有时候，僧人会委婉的向刘康提出新来的修士们是否有些太过喧哗，但他总是带着歉意笑着说请见谅，他希望能听到这些声音已经太久太久了。
他并不是有意要旁听年轻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话，只是手里哗啦的倒水声根本盖不住丝毫，刘康抿了一口杯里的茶，差点哽在喉间，“你再敢说一句伟大空佬的坏话？”这是空佬的喊叫，“放轻松，这只是一个玩笑！”那是乔尼的辩解，紧接着屋内一阵骚动，没等刘康来得及放下茶杯，空佬就跑了出来，大一副准备要告状的架势。“你们这是……”刘康扬起眉头看向两人，还好，气氛不至于非得动手不可。
“大人，你是不知道乔尼他说什么！”空佬握着拳，瞪了眼站在旁边耸肩摊手的美国人，转头再瞥向刘康，看到阳间守护者的神情似乎有些困惑和为难。空佬撇着嘴想了一会，最后还是短促的叹了口气，“算了，是我失礼了。”他朝刘康鞠了一躬，不情不愿的对着乔尼微微点点头以示缓和，尽管看得出来空佬还是有些恼火，但两个人互相推搡了几下也就这么不了了之。
刘康起初并没有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年轻气盛的小伙子们凑在一起，产生点冲突和小小的不愉快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又未尝没有和最亲近的人争吵过乃至大打出手呢？相比以往刘康所熟知的他们，这个时空的已经要平和、团结太多了。
但他没想到空佬会为此纠结着去敲他的房门。
和格拉斯商讨准备快打比赛的种种事宜之后早已经过了僧人们就寝的时间，在四下无人灯火晦暗的庭院里，刘康老远就注意到了站在他房门前踌躇着四处张望的空佬，“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吗？”他走近两步接着开口，没成想把正在神游的年轻人吓了一跳，“呃，晚上好大人……”空佬慌乱的作了个揖，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神情。
刘康微笑着没有说话，只是和空佬一起倚靠在栏杆上，望着院子里摇曳的竹影。“伟大空佬，我的祖先，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之前说过你和他相处过。”空佬低头揉捏着手中的花瓣，小声的发问。
空佬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开朗，他在一些事情上会钻死牛角尖，惦记着注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念念不忘，最终把自己困进死胡同里。这是刘康在漫长的岁月中反复嚼烂了吞进肚子里的苦果后所意识到的。
但是伟大空佬很特别，刘康的手指不自觉在栏杆上轻轻点了几下，“你的祖先是一个伟大的战士。”他犹豫着斟酌用词，对空佬来说，知道得太过详细并不是一件好事。“这我当然知道……”年轻人嘟囔着，似乎是不满刘康套话一般的说辞。“你也会有自己的一番成就，他会很欣慰看到这一切的，我保证。”刘康捏了捏空佬的肩膀，后者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笑了起来。
“所以当时也是那样吗？”空佬冷不丁的发问，转头看向刘康，“当时你和伟大空佬，就像现在的你和我一样？”花瓣不知何时已经掉落在了地上，随着夜晚的凉风从台阶处滚落。“看起来你还想多听一些他的故事。”时隔太久，那副原本被搁置在回忆角落里的形象又再一次鲜明起来。
第一次见到伟大空佬的时候，刘康得承认他真的很吃惊，他没有想到空佬的祖辈会是一位如此谦逊朴实的人，最开始相处的时候多少有些不习惯，毕竟那几乎一模一样的长相实在是容易引起错觉。他是个好学生，刘康的脸上忍不住浮现出笑意。
当刘康向伟大空佬解释完阳间，异星，以及天选者的种种责任之后，他仍是有些一头雾水的样子，愣在原地想了想，随即回头转身鼓捣着些什么，刘康凑上前去看，手中已经被塞了个瓷杯，“坐下来慢慢说吧，我猜神也是会喝茶的对不对？”他朝刘康眨了一下眼睛。
好在伟大空佬学习新事物很快，空佬也是如此。也不知道是祖传的恶习还是性格本就存在相似之处，伟大空佬虽然谦逊，但也同时怀着对胜利过于热忱的心。伟大空佬试探着问过刘康，天选者是否只有他一个人，刘康不假思索的回答是——也不知道是为了弥补谁的缺憾，但他想让他知道自己是特别的那一个。预想中的欣喜并没有体现在伟大空佬的脸上，对方纠结着从嘴里道了句谢，接着去院子里练功了，刘康有些担心，但终究没有跟上去。
“因为只有他一个，所以必须要赢，我猜他是这么想的。”刘康从风中捻起一枚新落的花瓣，放在空佬的手心里，“是我的问题，不成想他当时给了自己太多压力。”
“你那时为什么不追出去？”空佬皱着眉头责怪道，用手肘顶了一下刘康的胳膊，随后才发觉这行为似乎有些失礼，于是又不说话了，只是埋头心不在焉的抚弄着那朵柔嫩的花瓣。“很多话不是你想说就可以说出来的，我需要避免可能的最坏情况。”刘康明白这听上去就像是以大局为重而找的借口，但很多时候，他确实别无选择。
“明明你看上去也比我们大不了多少。”空佬把花瓣塞回了刘康的手里，被揉捏得久了似乎都带上了指尖的温度。“但是你现在又有了一次机会。”他伸了个懒腰，尽量把语气表现得更加轻描淡写，似乎这样就可以冲淡话语里的言外之意。
风有些冷，空佬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把刘康即将说出口的话哽了回去。“有点晚了不是吗？早点休息吧。”刘康轻笑着拍了拍空佬的肩膀，他不知道该不该回应，又该如何回应，找个台阶下对两人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空佬点了点头，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的伫立了一会，直到年轻人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大人，晚安。”他朝刘康挤出一个笑容，转过身去准备离开。“对了，乔尼的事……你知道他不是有意的。”“我知道！这没什么。”
刘康松开手，于是那花瓣又随着风簌簌的被不知吹向了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