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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尼禄一直很清楚,他的父亲和自己并不算多亲密——哪怕算上V,他们真正待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大概也只有几天。更别说完整的维吉尔,尼禄和他都没能说上几句话就开始互相把刀往对方肚子里捅,他揍了这家伙一顿,当然维吉尔也揍了他,最后他的父亲勉强好声好气地道了别还留下一本书——再然后那家伙就和但丁跑去魔界了。
总而言之,他根本没什么机会去和这个理论上是自己亲生父亲的男人培养感情,自然也算不上多熟。虽然他和但丁也没亲密到哪里去,但好歹尼禄认识了这家伙好几年,当了猎魔合伙人,多次并肩作战,还曾经偷偷在心底猜测过对方会不会是自己父亲。
所以当那两个不负责任的长辈终于从魔界滚回来的时候,尼禄相当自然地给了但丁一个大大的拥抱,接着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是不是也该跟维吉尔握个手以防场面太过尴尬。
他没料到维吉尔会发出那样的咆哮。
该怎样形容那个声音?有点像曾经捅过他肚子的阎魔刀眼下其实不是被维吉尔拿在手里,而是被这个曾当过魔王的家伙藏在嗓子眼里。吼声传到尼禄耳畔的刹那他的汗毛立刻竖了起来,年轻人甚至产生了一种再度直面尤里曾的错觉。
一只手猛地把身前的但丁拽走了,尼禄一抬头,正对上维吉尔斩钉截铁的宣告:“我的。”
什么你的我的,他困惑了片刻,然后才反应过来维吉尔指的是但丁。两个老家伙是在搞什么奇怪play吗?然而年轻人仔细观察了一下自己父亲的表情,惊讶地发现维吉尔好像是认真的。
“我的。”蓝衣男人又重复了一遍,语调听起来更加严厉了,抓着但丁胳膊的手也越收越紧,紧到尼禄都开始替他叔叔担心了。好在但丁本人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放心,没人跟你抢。”他拍了拍维吉尔的手,在对方终于松开自己的胳膊后又整个人没骨头似的地贴了上去,几乎要挂在维吉尔的身上。就这他还有工夫朝一头雾水的尼禄抛了个媚眼。
“别担心,”但丁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就好像是真的一点都不担心自己兄弟在发什么疯。“你也知道维吉尔长大后就没正儿八经在人界生活过几天,再加上魔界的环境影响……简单来说,他的恶魔本能现在有点强。”
“什么本能?”尼禄瞪着眼睛,看着他黏黏糊糊不堪入目的父亲和叔叔,庆幸姬莉叶和孩子们都不在家——他还不想给那些满怀纯真的小朋友解释乱伦是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维吉尔现在把我视作他的所有物,任何人或者魔都不能碰的那种——包括你,不好意思了孩子,你爹现在真的超爱我。”
呕。尼禄没忍住干呕了一下。他看着那个不害臊的老男人故意嘟起嘴作势要去亲维吉尔,而他爹居然也真的不为所动——不对。尼禄揉了揉眼睛。没看错的话,前魔王大人甚至把脸往但丁凑过来的、还泛着水光的嘴唇移动了微不可查的几毫米。
湿漉漉且极为响亮的“吧唧”声传来,尼禄一把捂住了眼睛落荒而逃,然后在冲出门五分钟后才想起来那明明是自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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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还没完,一周后但丁打电话来邀请尼禄去红墓市,说是需要他来搭把手解决他没法处理的猎魔单子。去之前尼禄还在想有什么恶魔是连传奇恶魔猎人都打不过的,结果到了事务所才发现,不是但丁处理不了,而是他根本没时间处理。
“你爹根本不让我出门。”但丁与其说是在抱怨不如说是炫耀,而尼禄一进门就看到两个白发半魔黏在那张破沙发上搂搂抱抱,好在他虽然在闭塞的佛杜那长大,接受能力却意外地强。再说不接受也没办法,只要是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来他叔和他爹有一腿——他只是觉得不管那个所谓的魔界影响有多严重,占有欲强到这地步多少有点过分了。
“难道你上厕所和洗澡维吉尔也跟着吗——等等,别回答,我已经后悔问这个问题了。”尼禄懊恼地整理着办公桌上的委托单子,传奇恶魔猎人回归的消息一定早传开了,不过短短几日莫里森带来的委托书就已经积起了厚厚一沓,他草草翻看了一遍,任务都没什么难度,更多是麻烦。
但丁不会是为了偷懒故意编了这么一出吧?尼禄忽然有点怀疑,因为这确实像是他叔叔能做出来的事。就是不知道但丁是怎么说动维吉尔陪着自己一起演戏的——总不能是色诱吧。
他抱着怀疑忙活了一整天,其间跑了快二十几个地方,杀了成打成打的低阶恶魔。它们中基本上没几个能在绯红女皇和湛蓝玫瑰下活过两分钟,所以大部分工夫都浪费在了路上。等到傍晚的时候尼禄终于带着全身臭气熏天的恶魔内脏和满腔怒火回到了事务所,然后他震惊地发现维吉尔和但丁还挤在沙发上,和他早上离开时相比甚至连姿势都没怎么变。
也就是说,他爹以一个随时会滑落的别扭姿势半躺在沙发上,胸前压着个睡得天昏地暗的毛茸茸脑袋,口水还挂在嘴角,随时会滴到维吉尔那件深蓝马甲上。哪怕是这样,被压着的半魔依旧纹丝不动,维吉尔的一只手揽着但丁的腰,防止自家弟弟睡迷糊了直接从自己身上滚下去,另一只手则举着他从尼禄这里拿回去的诗集。前任大魔王就用这样一个古怪且看起来就很难受的姿势,悠哉悠哉地看着书。
并且这个景象很可能维持了一整天。
“这样真的健康吗?”尼禄终于开始担忧了,“不是指你们的身体,我说的是心理健康——倒不是说你之前心理就健康到哪里去了,但是黏糊成这样……”
“不用担心。”他父亲语气干巴巴的,“我们很好。只要你别靠太近。”
“是是是,”尼禄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不会抢走‘你的’但丁的,你就放心吧,事实上除了你估计也没人会要那个邋里邋遢的老家伙。”看看尤里曾和他的果树就知道了,自家父亲明显品味堪忧。不过维吉尔显然对尼禄的话很是满意,男人状似矜持地点了点头,放下那本诗集,接着他当着亲生儿子的面,开始用手在趴在自己胸前的但丁身上来回摸索。
“你干什么!”尼禄很没有男子气概地尖叫了一声,“我都说不会抢了,用不着现场来点少儿不宜的证明给我看吧!”
然后他就尴尬地发现,维吉尔的手是朝着但丁裤袋子摸过去的,其间也没有发生任何跟情色搭边的事,但丁本人甚至都没醒,只是嘟囔了两声把脑袋换了个方向。很快一小叠钞票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夹着递过来,与此同时还附赠自家老父亲看白痴一样的眼神。
尼禄咳了两声掩饰窘迫,然后义正辞严地拒绝了维吉尔的送钱行为。“不用急着给委托费,”他故作潇洒地说,“以前我也经常帮但丁分担任务,我们都是月底再分账。”
刚说完他又想到了自家父亲身上的“意外情况”。坏了,维吉尔现在脑子不太清楚的样子,他不会以为自己是在炫耀和但丁的关系亲近吧?
尼禄深吸一口气,赶紧解释:“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但丁只是单纯的合作——”
然后他发现自家父亲的眼神更古怪了。“你在说什么。”维吉尔抬了抬眉毛,似乎压根没听懂年轻人在胡言乱语什么。“我只是叫你去买晚饭。就披萨吧,但丁喜欢吃这个。”
操。尼禄一把夺过纸币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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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等他气冲冲地带着披萨回来的时候,但丁依旧趴在维吉尔身上,仿佛半魔其实是草本植物,已经在那里生根发芽了。
“你总得让他起来吃点吧,”尼禄瞪了一眼维吉尔还紧锁着但丁腰身的手,感觉自己就像个操碎了心的老妈子。“因为兄弟残杀而死掉是很丢人,因为兄弟占有欲太强而被饿死在他怀里就未免太离谱了。”
也许是他的话听上去确实很有道理,维吉尔终于松开了手,转而轻推了两下胸口的脑袋。“起来,”他的语气温柔到尼禄鸡皮疙瘩都快掉进桌上的披萨饼里。“今晚有你最喜欢的人类垃圾。”
那不是你特别指定要买的吗?!年轻人又想翻白眼了,但好在他的父亲终于愿意和自己的“所有物”分开,疑似睡了一整天的但丁睁开眼,在尼禄的三催四请下终于迷迷糊糊地爬起身。看到桌上披萨的时候半魔眼睛亮得吓人,而当那些拉着丝的芝士终于在舌尖上融化的时候,但丁发出的呻吟简直堪比色情片。
趁此机会,尼禄一把拽过维吉尔,把自家父亲拉进了一旁的小隔间。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他叉着腰,一脸严肃地酝酿着接下来要说的话。“你看到他吃披萨时候的表情了吗?我合理怀疑过去几天你根本就没让他有机会吃任何东西。当然,你们是半魔,你们饿不死,但是这也——这也太不对劲了!以恶魔标准来说都太不对劲。”
然而尼禄气馁地发现自己父亲好像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因为就在他滔滔不绝的时候,维吉尔频频朝门外探头,眉头还皱的死紧,就好像这么点工夫“他的但丁”就会不翼而飞一样。看到自己苦口婆心劝说的对象完全心不在焉,尼禄愈加愤怒,其中一小部分是因为但丁狼吞虎咽的样子看着确实很可怜,而更多是因为他不想一辈子替这俩老家伙处理没空处理的猎魔单子。尼禄身上恶魔内脏的臭味儿到现在都还没散干净呢,先前去披萨店的时候店员差点就打电话举报了——不是报警,而是打给卫生管理局。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一把将房门摔上,彻底堵死了维吉尔向外窥视的可能性。他父亲果然很不满,但好歹几天前刚回来时那种毫无理智的可怕气息没再冒出来。他只是皱着眉:“我建议你不要这么做。”
“做什么?不让你时时刻刻把但丁放在眼皮子底下?”尼禄火冒三丈,“听着,我知道你那个、那个所谓的魔界影响很严重,但你不觉得占有欲强到这地步已经有点太过荒谬了吗?是,你们是分开了很多年,经历了许许多多常人无法想象的磨难。但是现在苦尽甘来了啊,你们以后在一起的时间多了去了,我猜也没什么妖魔鬼怪有能耐把这个世界上两个最顽固的老东西分开。”
如果有,那他们至少得先过我这关。想到这里,尼禄的声音不可避免地染上了一点悲壮。为了这个家,我真的付出了太多。
尼禄自认已经说出了他一辈子能所说出的最肉麻、最深情的话,可惜他的父亲似乎依旧不领情,相比一开始,维吉尔的声音甚至多了一丝急切。“现在,立刻,把门打开。”他命令道,尼禄几乎开始怀疑,要是阎魔刀在手上,维吉尔现在已经不管不顾地把门劈开冲出去了。他甚至有种错觉,就好像附近已经有一团强大的魔力在极速酝酿,只等主人一声令下就会爆发开来,把所有人都炸上天。
等等,好像不是错觉。因为确实有那么一团熟悉的魔力在膨胀,力量庞大到就连墙壁都在扑簌簌往下掉灰,整间事务所都开始晃动,仿佛连地震都不愿放过红墓这个多灾多难的城市,而尼禄背后的门则突然哐哐作响。“你搞什么,不至于做到这地步吧!”地动山摇中他崩溃地扶住墙,“那个见鬼的魔界影响到底什么时候消失!”
“事实上我身上的效果三天前就消退了。”漫天飞舞的灰尘中维吉尔的声音有些模糊,但尼禄敢打包票自己绝对没有听错——虽然他宁愿是自己听错了,年轻人愤怒地大叫:“那你现在又在发什么疯!”
“如果你没有在短短几分钟内突然失忆的话——我早就提醒过你开门,两次。而你只是一味沉浸在自己毫无根据的猜想里。”他父亲的声音冷冷的,带着近乎叫人恼火的理智。“这么说吧尼禄,我也一直很好奇,明明去往魔界的有两个人,这两个人还恰好是双胞胎,生理上几乎没什么区别。而你却似乎坚定地相信那个对魔界相对更熟悉的人会是唯一受到影响的——”
什么意思?尼禄的大脑艰难运转着。他父亲是在说——
那个仿佛在看白痴的眼神又出现了,但这回尼禄没工夫去跟自己亲爹计较,因为就在他终于想通维吉尔的话到底是什么含义的瞬间,尼禄背后的门,字面意思上地融化了。
滚烫的火焰卷上门框,空气中燃烧的魔力也愈加炽热。一只覆盖着赤红鳞片的利爪扒上了那个融开的破洞边缘,与此同时已经魔化一大半的但丁出现在了洞口。此刻那张相比“传奇猎人”更接近“怪物”的脸缓缓转向汗流浃背的尼禄,以及尼禄背后突然安静下来的维吉尔。怪物的嘴裂开了,露出了其中密集尖锐的利齿,咆哮间仿佛有火星子朝空中迸发。
“我的。”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