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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菲!不要乱动!”
“明明没有化妆的必要!这是假面舞会啊!我们的面具都挑好了——”
“再说话就真的化歪了!”
苏菲闭上嘴,生气地看着眼前的家伙:只见哈尔得意洋洋地一抬手,眼线笔随着手指轻快扬起,原先眼睑被不断描摩的不适感终于结束了。就在她以为折腾了许久的化妆终于到此为止时,哈尔突然捏着她的脸左右看了看,沉思道:“不行啊,这边还要再来一点……”
“欸!?还没结束吗!?”
“我才是化妆师啦!听我指挥!真是的,明明苏菲只要坐着就好,还这么不配合……”赶在苏菲拧起眉毛之前,哈尔若无其事地抬起了她的下巴,对着光线仔细观察起刚化好的眼线。苏菲的眼睛十分漂亮,棕色眼珠坚定而明亮,虽然想尝试各种颜色但还是老实点吧……说不定会被苏菲骂耶……沉棕色很好,很有生命力,和苏菲很搭……“你真的不想换个发色吗?”在下笔之前,他不甘心地问道,随即就被苏菲狠狠瞪了一眼。
明明苏菲红发或是金发肯定也很好看。哈尔撇着嘴完成了眼妆,又捏着苏菲的下巴仔细打量这张脸:苏菲的五官相当漂亮,美好,协调,令人愉悦,没有什么需要修饰的地方了,哈尔甚至取消了原本计划的几个美容魔法。
就这样,妆容搞定,苏菲戴上半脸面具,不太高兴地推开哈尔:“你不要花太久收拾自己哦,难得师徒和好的机会,迟到会显得很没诚意的。”
“莎莉曼夫人会理解啦。”哈尔完全没有让开的意思,他双手叉腰,手上还拿着一支小粉刷,理直气壮地杵在苏菲身前,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苏菲叹了口气,相当熟练地拉过这家伙,对准嘴唇狠狠地亲了一口。“等等,”赶在苏菲真正不耐烦之前,哈尔赶紧掏出一个香水瓶,对着苏菲喷了两下,“好了!这就是最后工序了!”
虽然比苏菲预计的快上一点儿,哈尔还是花了差不多两个钟头才收拾好自己。当这家伙终于精神焕发地——显然,哈尔不会这么早就让面具挡住他精致的脸——走出房间时,全家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荒野女巫看了这个帅小伙一眼,玩味地拍了拍苏菲扶着自己的手:“听说邻国王子也会来这次晚宴,怎么样,苏菲,要不要考虑一下那个家伙?”
“别再开玩笑啦,奶奶,我爱的人只有哈尔。”苏菲挽住哈尔伸过来的胳膊,对此类打趣见怪不怪。哈尔呢,则是笑容不变地按下门把手,似乎也不再对女巫的玩笑深感介怀。门被推开,露出如今是S.海特花店的店内庭院,马车早就等在了这里。
马鲁克抱着因因率先上车,苏菲将女巫扶进车厢,自己也准备跳上马车。正是这时,她忽然被人拦腰搂住。
“去齐坪镇新修的行宫。”哈尔搂着苏菲,彬彬有礼地对着马车夫点了点头,“驾驶时请尽可能平稳些,车上只有老人和孩子。”
“好嘞!”马车夫干脆利落地一抖缰绳,马车就这么向前驶去。察觉到不对的马鲁克把上半身探出车门,大声喊道:“苏菲!哈尔!你们不一起走吗!?”
“我也是才知道我们不一起走呢。”苏菲无奈地朝这孩子打了个手势,让对方赶紧回马车上坐好,紧接着侧头看向某人,“哈尔?”
“我想要二人世界嘛。”黑发蓝眼的俊美青年很好地利用起自己的优势,也就是用那张光彩夺目的脸做了一个相当落寞的笑容,“苏菲最近总是在探望家人,我们每周约会的次数已经可怜到一只手都能数清了!”
不等苏菲回答,他从背后牵住她的两只手,以许久未闻的、装模作样的优雅腔调说道:“随我迈步,苏菲。”
苏菲反应迅速地闭紧嘴,默契地同哈尔一起迈出右脚。这次的惊喜相当别出心裁,明明只是迈出了很小的一步,他们却似乎跨出了几百里,周围的环境通通模糊成了杂乱飞逝的色块,苏菲的短发被刮到耳后,面颊倒是被哈尔的手护得很好。
第一步落在了齐坪镇的小巷里。
“眼熟吗?”哈尔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银蓝色的长袖在身后飘扬,“这可是苏菲第一次与我相遇的地方。”
而苏菲完全没听他在说什么!一抹气恼和沮丧从魔法师英俊的脸上一闪而过,哈尔努力维持住高雅的微笑,任苏菲惊奇地低头去打量她的鞋子:不知何时,苏菲的晚宴鞋外套了两只水桶似的古怪外靴,正和哈尔脚上的一样。“我知道了!”苏菲恍然,“这是不是马鲁克说的七里靴?一步能迈出好几里——”
嗖嗖——哈尔将左脚向前迈去,周围的景色再一次模糊,苏菲不得不闭上嘴,紧跟着迈出左脚——
第二步落在了齐坪镇外的荒野。
“你就是在这里救了那个王子吧?”这次哈尔的微笑中多了一份阴影,显然,他始终对自己的情敌耿耿于怀。也不想想他平时招惹来的人有多少,每天都能在花店前排出一条街的长队!不过,看在这张脸带来的丰厚收益上,苏菲宽容地原谅了这个斤斤计较的家伙。她只是叹了口气,抚上搂着自己腰的手,抬头亲了一下哈尔的脸颊。
“哎呀!”这家伙假惺惺地惊叹道,仿佛完全没想要苏菲的吻,“也对,苏菲可是抛弃了那家伙,选择了我的城堡呢!”
“嗯,让你和卡西法久等了。”在破铜烂铁堆砌的移动城堡前惴惴不安的心情,已经完全被温暖的炉火、每日不同的花香与一枚早安吻取代,苏菲把身体重心挪到哈尔的手臂上,一边望着哈尔可爱的蓝眼睛,一边晃了晃悬空的右脚,“快点哦,哈尔,我的脚要酸了。”
哈尔原本还想说些什么,这下猛地闭上嘴,板着脸落下第三步。苏菲确信自己看见了魔法师发红的耳朵,她也确信自己在哈哈大笑。唉,坏心眼无论年老还是年轻都没离她而去啊!
第三步落在了庇护港、曾经“魔法师詹肯”的老房子前。
“这里?”苏菲怀念地看着浅黄色墙壁上的字迹,庇护港的鱼十分鲜美,天空也如大海般又蓝又亮,但她和哈尔在庇护港可没什么故事。理论如此。除非……
“别移开视线!”苏菲拿出了严厉的“苏菲婆婆口吻”,“怎么回事?”
“作为城堡主人,卡西法当然会向我汇报客人在家做过什么。”视线逃避失败,哈尔若无其事地撒起了谎——马鲁克可是说过他在城堡里待了六个月,哈尔似乎才注意到他的存在,“得亏你玩门的时候没出意外,我可不想看见断成两截的尸体……”
“走吧。”苏菲调整好方向,用手肘揶揄地戳了戳哈尔的肚子,“星之湖?”赌气一般,哈尔迅速迈开腿,第四步果然落在了星之湖前,“然后停在这里?”这倒没有,看来哈尔还记得苏菲被为了染发剂而大发脾气的自己气出门过,本就迅速的步伐微不可查地加快了一点儿,第五步落在了豪华气派的王宫边上。
“这里,我可是在这里救了苏菲哦!”哈尔完全略过有关星之湖的话题——这个溜溜大王!——得意洋洋地搂紧了苏菲的腰。她眯起眼睛,不客气地反驳道:“是你害的吧?你这个诚实的胆小鬼。”
“我当时很帅气吧?”溜溜大王继续充耳不闻,笑容闪闪地对苏菲说道,“苏菲救了我,我又救了苏菲,莎莉曼夫人都说我们很般配!”
“三年前的莎莉曼夫人可没说过这话,”没错,那些危险而不失浪漫的故事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苏菲毫不留情地率先迈出脚步,“现在的莎莉曼夫人也没说过。”
哈尔险些被甩在苏菲的身后,像一只得意的狗被敲了下脑袋,他突然生起闷气,一言不发地瞪着眼前的花海。
第六步落在了荒地边缘、一望无际的花海里。
苏菲对这里已经再熟悉不过了。每天清晨她都会和马鲁克,有时是早起的哈尔,来这里采摘新鲜的花朵拿去花店贩卖。正如哈尔预想的那样,这是十分轻松且成本低廉的活计,比帽子要让人快乐许多(如果哈尔肯每天都用魔法帮忙的话,生活还能再愉快点)。那间哈尔叔叔留下的小屋被改造成了仓库,存放着新鲜的食物、美酒和野餐桌椅,因为一家人会不定期在这里野餐。花朵与绿草间的小路上还能看见今早苏菲留下的脚印。她向后靠进身后之人的怀里,抬起头,与哈尔交换了一个默契的吻。
“还有什么要看的东西吗?”她握住哈尔的手,将自己的手指插进哈尔的手指间,她的脸颊正贴在哈尔的胸膛上,听着这颗心脏如鸟儿啾鸣般跃动。
“……没有了。”哈尔闷闷不乐地迈出了最后一步。
第七步落在了齐坪镇新盖好的行宫前。
熟悉的马车停在不远处,马鲁克、因因和荒野女巫就在马车边等着他们。哈尔直接把七里靴蹬到一边,苏菲则是心情愉快地弯腰准备脱靴,这双神奇的靴子呀!
就在她即将把一只靴子脱掉时,莫名其妙地,苏菲突然失去了平衡,她吃惊地向前落去。哈尔似乎在她身后惊叫起来、伸手试图抓住她,可惯性比哈尔的反应更快,这只仍穿着七里靴的脚落地了——
苏菲独自迈出了第一步。
她这一步不受控制,迈得相当大,风景飞速掠向身后,迫不及待地把苏菲推到了第一步的落脚点。
第一步落在了一幢老旧而温馨的房子前,招牌上写着:S.海特花店。
难道她一步跨回了家?苏菲皱起眉,直觉否认了这个猜想。她仔细观察着眼前的房子,外表和布局与自己家别无二致……等等,红色的墙壁被漆成了奶白色,百叶窗也由雪白色变成了亮红色,很多细节都变了样!可这里的确是她熟悉的街道——不,街道也变了,至少她确定自己家对面不是什么磨尔咖啡店。
苏菲犹豫着,不确定自己是向前一探究竟,还是转身朝行宫的方向迈上一步。
就在她决定先离开这个诡异的似曾相识的老房子时,花店门突然被推开,一根包着金边的拐杖从里头伸了出来。苏菲像突然石化了一般,单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这个从房屋里走出来的老头。
“豆子、鸡蛋、甜酒……”他嘟嘟囔囔地,头也不抬地向前走着,“还有什么来着?月桂叶、胡椒粉、甜菜根……嗯?小姑娘,别挡在我前面啦——”
老头终于抬起头,一双明亮的蓝眼睛与苏菲对上了。她愣愣地看着对方,对方也愣愣地看着她,下一秒,两人同时大叫起来:
“哈尔!?”/“苏菲!?”
“等等!”老头张大嘴巴,震惊地瞪着她,“不对!苏菲在家呢!可是……咦?为什么会有两个苏菲?你怎么这么年轻啊!”
“我还想问你呢!”苏菲用上全部控制力才没让左脚落地,她震惊地盯着这个老头:绝对是哈尔!即使白发苍苍、一脸皱纹,无论这张脸变成什么样她都不会认错!更别提年老的哈尔还坚持打扮自己,耳坠、长袖外套和衬衫与年轻时一模一样,他看起来完全是个优雅的老头了!
“你这面具……”老头眯起眼,苏菲能感到一阵阵魔法从自己身上掠过,她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你是不是马上要参加齐坪镇的舞会了?没记错的话,靴子……”他向下看,“是我给你穿上的七里靴,苏菲,你真的好容易出魔法事故耶。”
“等等!”苏菲及时接住老头递过来的拐杖——她差点没提住右脚,“到底怎么回事?是我出了问题吗?还是谁给你下了衰老魔咒?天啊,家里还好吗!你没把家里的东西全糊上绿粘液吧!?”
“说什么呢!”老头不高兴地叫了起来,“我才不会因为这种事惹苏菲生气!你怎么还没明白?”
“明白什么?”苏菲彻底被搞糊涂了,什么叫这种事?两周前哈尔还因为不小心搞坏了最喜欢的衣服而大发脾气,最后还是求她把那件衣服缝好的。她已经习惯哈尔因一点小事而大惊小怪了——
“这里是你的未来。”老头伸出布满皱纹的手,为苏菲理了理凌乱的白色礼服,“你是我的过去,苏菲。”
“什么?”
“去吧,好女孩儿。”他温柔地抽走拐杖,“我还要去买菜呢,你也赶紧回去吧。”
苏菲猝不及防地向前落去,右脚朝向未知的地方,她慌乱回头,可那张属于老者的、又带有不可思议温柔的面孔已经消失在了遥远的身后。
下一秒,她来到了一片凄凉、荒芜、只有枯黄色杂草的荒地。
苏菲当然没搞清这是怎么回事,但她最擅长的就是适应突发情况。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及时收住脚,停在了这片令人心酸的荒地上。如果刚才真是老年哈尔的话——不得不说,哈尔即使老了也相当好看——那么,她是来到了某条未来的时间线上。
如果真是这样,她必须回到自己的时间线,因为她的哈尔肯定在到处找她。
苏菲深吸一口气,谨慎地观察起周围的环境。这里的雾气太浓了,让人看不清几步外的景色,但她能听到隐约的轰鸣声,沉重的、缓慢的、大地震颤般的声音……苏菲突然意识到这是什么,曾经哈尔的移动城堡就是这样的声音。
第二步落在了哈尔的移动城堡前。
苏菲警惕地控制着左脚,以便能随时逃离危险。在她的记忆里,哈尔的城堡从不曾移动到如此荒凉的地方。那道在浓雾间若隐若现的庞大身影正朝这边靠近,嶙峋古怪的模样越发清晰,比曾经哈尔的破铜烂铁要更加狰狞和破败。苏菲已经准备落下左脚,可对方却突然在她的面前停了下来。
“哈尔?”苏菲轻声唤道,“卡西法?马鲁克?”
没人应答,她沉思片刻,又大声呼唤起来:“卡西法!给我开门!”
城堡轰然启动,走到苏菲前头,将后门对准了她:一个人——城堡的主人——从内侧拉开门,冷冰冰地打量着她。
苏菲被门缝里透出的景象惊住了。
当初她以老妇人的模样来到这个家时,屋里虽然又脏又乱,但好歹很有人气。可这里?这里没有一样家具,地板上堆积着成山的魔法道具、书页和各种废弃零件,连蜘蛛和老鼠都没有。就在无处落脚的杂物间隙里,一簇微弱的火焰安静燃烧着……那是卡西法!她不会认错的!
“嗯?”城堡的主人笑着问道,“你这么年轻的女孩,竟然敢一个人来到荒野?不怕被我吃掉心脏吗?”
苏菲抿了抿嘴。
不管她再怎么小心行动,这双失控的七里靴都会把她带离原本的时空。如果不是行动受限……总之,她只能生硬地回答道:“你是不会吃别人的心脏的。”
“你从哪儿听来的歪门邪道?”城堡的主人歪了歪头,一根黑色的羽毛被这动作弄落在地。“你是谁呀,勇敢的小姐?”
“你没遇见过我吗?”苏菲大声说道,几乎用上了她全部的力气。她在面具后直直瞪着城堡的主人,这张被羽毛和鳞片覆盖了一小半的面容依旧无比美丽,此时略显苦恼地皱起眉毛,似乎在认真回忆:“我确定没见过你呢,小姐。我如果见过你,肯定会忍不住亲吻您的心……您简直是这个王国最漂亮的女孩。”漆黑的羽翼轻轻耸起,城堡的主人微笑着向她伸出手,“到我这来吧,小姐,您不正是想见一见我吗?”
“如果你想得到我的心,”苏菲说,城堡的主人张开翅膀,不急不缓地向她飞来,“就去齐坪镇的海特帽子店。我叫苏菲,苏菲·海特,给我牢牢记住这个名字——”
在巨大的黑色羽翼彻底拢住她前,苏菲狠狠迈出左脚,同时伸手揪掉了城堡主人的一根羽毛:“去找我,哈尔!去找我!”
她攥着这根羽毛,忍住心中汹涌的情绪,让左脚轻轻踩在地面上。
第三步落在了一片长势极好的农田里。
这不相干的场景令苏菲困惑极了,她愧疚地对被自己踩弯的麦秆道了声歉,正好,她心里堵得慌,多看看这宜人的田园景色总是好的。正当苏菲想好好歇口气时,一道轻快的声音打断了她:“哎呀,这是哪家的小姐呀?干嘛踩坏我的田地?”
“……哈尔?”苏菲觉得自己不会更吃惊了。
“正是在下。”穿着短袖长裤、头上戴一顶防晒草帽的年轻人摘下帽子,站在农田边,彬彬有礼地鞠了一躬,“可否请你先出来呢?”
“对不起。”苏菲盯着这年轻人猛瞧,“我不能移动,否则马上就见不到你这副模样了。”
年轻人态度友好地戴回帽子,就这样隔着一小片农田同她搭话:“这么说你见过我?像你这样的贵族小姐,可不该落在我的田里。”
“你告诉我为什么在这里种田,我就回答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苏菲说。
“嗯……真是位坏心眼的小姐。”年轻人无奈地叹了口气。没错,这装模作样的虚伪架势就是哈尔,只不过那顶简陋的草帽实在太诡异了,苏菲迫不及待地听着年轻人解答,“我被宫廷魔法师剥夺了魔法,只好在这里种田为生——”
“师父!你千万别乱来!!那是我好不容易种好的小麦!”马鲁克惊慌的声音从遥远的农田边际响起。
苏菲看着年轻人,对方表情不变:“那孩子是向我学习如何种田的学徒,我想看看他的能力,这片田正是他的测验结果。”
“这样啊。”苏菲说。也许是她的目光暴露了什么,年轻人疑惑地询问道:“我们认识吗?如果见过你这样美丽的女孩,我应该不会忘记啊。”
“你喜欢做帽子吗?”苏菲问。
“很遗憾,我对帽子这东西不感兴趣。”
“很好,我也不喜欢帽子。”苏菲说,“伸手。”
闻言,年轻人好奇地伸出手,苏菲将藏在背后的黑色羽毛一把塞进年轻人的手里,在对方脸色骤变之时愉快地迈出右脚。只留下一句话:
“有空可以去海特的帽子店——”
第四步落在了一座漂亮的苹果树林前。
苏菲大致清楚自己的处境了,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她似乎在给各个时空的自己添麻烦。但“苏菲婆婆”可不会一直畏缩不前!最重要的是,她还是不知道如何回去。已经过去多久了?她的哈尔肯定急得快召唤黑暗精灵了——
就在她暗自思忖哈尔和其他人的处境时,一道陌生而悦耳的女声传入耳中:“哈尔先生,谢谢您送来的项链……”
苏菲猛地抬起头。
走在苹果林间的貌美青年若有所感,越过茂密的树林朝这边望来。苏菲当然知道哈尔过去丰富的情史——这小子甚至招惹过荒野女巫——但听说是一回事,直面过去花心的爱人又是另一回事。她倒不太生气,更多是好笑,因此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那个容光焕发的貌美青年。
隔着树林,她看到对方似乎先是皱起眉,又猛地睁大眼睛,急切地撇下吃惊的女伴朝这边跑来。苏菲摇了摇头,能认出自己,大概也不需要她多管闲事了。她耐心等着青年赶到自己跟前,然后朝对方灿然一笑,轻快地迈出下一步。
第五步落在了一幢漂亮又气派的大宅门前。
唉,苏菲的腿已经开始发酸了,这双靴子真是把她折腾得不轻。她还是保持着单脚站立的姿势,尽可能得体地叫住一个路过的人:“你好,请问这是谁的宅子?”
“你不知道吗?”路人吃了一惊,“大魔法师哈尔啊!他可是终结了两国战争的伟大魔法师,你不要冒犯他哦!”
”……我知道了,谢谢你。”
苏菲仰起头,观察着眼前的豪宅。
花园里的花草树木很是美观,塔楼也不像移动城堡那样简单粗暴,而是庄严地拱卫着优雅的主宅。她敏锐地发现,在一扇打开的窗户后,一位拥有着金色长发、样貌高贵而优雅的男人正坐在那儿,手上端着一个做工精美的茶杯,不经意间与苏菲对上了双眼。
对方温和地举起茶杯,向苏菲微笑示意。那目光十分的友好平和,似乎还带着一份对苏菲容貌的欣赏。
“……真是长见识了呀。”苏菲小声嘀咕了一句,随即也笑着提起裙摆,艰难地以单腿站立的姿态朝对方行礼。
男人惊讶地扬起眉毛,紧接着叫来侍者吩咐起什么。苏菲眼尖地捕捉到了诸如“那位小姐”“请上来”的口型,她赶紧迈开右脚,前往了下一个地点。
第六步落在了潺潺小溪边、一条由鹅卵石铺成的整洁小道上。
美丽而舒心的景色使苏菲长长地叹了口气。她听着淙淙水声,耐心等待着,直到一道稚嫩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您是腿部受伤了吗?”
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留着齐耳短黑发的男孩急匆匆来到苏菲身边,关切地扶住了她。
哎呀!苏菲吃惊地看着这孩子,她本以为自己不会再惊讶了。这孩子甚至还没和火魔签订契约,那小鸟一般稚嫩的心脏正在他的胸腔内跳动。
“小姐?”这孩子担心地腾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您是要去哪儿?我扶您过去吧。”
……哈尔有一颗真诚而美好的心,苏菲对此再清楚不过了。如果……如果能为哈尔免去哪怕一丝危险……
她沉默得太久,年幼孩子注视她的目光越来越困惑,最终苏菲叹出一口气,笑着说道:“你真是一个有爱心的孩子呢。”
“……谢谢您的夸奖,小姐。”
“我要向你作出一则预言。”苏菲说。
男孩惊讶地睁大眼睛,只见这位身穿雪白礼服、戴着一张华美面具的女士微笑着,不曾展露的面容透着一份可爱的神秘感:“你会很讨厌七里靴……大概,另一个你。”
“什么?”
下一秒,苏菲抽回被扶着的手臂,她迈出左脚。
第七步落在了齐坪镇新盖好的行宫前。
马车已不见踪影,马鲁克、因因和荒野女巫也是如此,更不用说哈尔。苏菲赶紧蹬掉这双靴子,直接坐到街边,捶打起自己酸痛的小腿——这双神奇的靴子呀!——几乎没过几秒,一阵猛烈的风吹拂起她的银发,苏菲落入了一个十分用力的拥抱。
苏菲这时才意识到,哈尔和她用了同款香水,她们都散发着金雀花的花香气息。
“哈尔?”她探出手,向后抚上哈尔的脸颊。下一秒,她的手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攥住了。哈尔紧紧抱着她,把脸用力埋在苏菲的肩颈上,一丝湿润的凉意就这样落在了苏菲的皮肤上。
她侧过头,硬是抬起哈尔的脸,用亲吻安抚着吓坏了的魔法师。直到一连串吻过后,哈尔才一把将苏菲抱起来,一双湿润脆弱的蓝眼睛紧盯着她。
“是魔法靴失控了……”苏菲又亲了哈尔一下,她的双手也紧紧攀着哈尔,只有哈尔知道她镇定之下的失而复得般的狂喜。如果这里不是行宫门口,苏菲说不定会比哈尔更夸张。她最后用力亲了哈尔一下,然后从哈尔的怀中跳下来,紧紧挽着哈尔的手臂,朝赶来的马鲁克、因因和荒野女巫微笑道:“不用担心!我回来了!”
马鲁克已经不是三年前的小孩了,但他还是冲进了苏菲的怀里,狠狠抱了一下才松手:“苏菲!你把我们吓坏了!!”因因绕着她转了两圈,认同地吠了一声。
“怎么回事?”荒野女巫以她的年龄应有的速度落在马鲁克身后,慢悠悠地问道,“嗯?陌生的气息,苏菲,你干嘛去啦?是不是认识了很多好小伙呢?”
“奶奶!”苏菲挽着哈尔的胳膊,她无奈地发现哈尔的身体一下子僵硬了,“我只是……”她深吸一口气,眼神明亮坚定地说出了铭刻于心的话语,“哈尔,我爱你!”
“唉。”荒野女巫叹了口气,没趣地朝马鲁克招了招手,“快来扶着我,马鲁克!找这丫头把我累坏了。”
总之,在那样漫长而波折的小插曲后,她们还是如愿参加了舞会。
舞会已经开场,她们错过了开场白,但是赶上了最美妙的环节。优雅沉美的音乐从演奏团的手中流淌,溢满这装饰精美的大厅,哈尔变出一副黑金色的面具戴在脸上,一言不发地躲开了国王、莎莉曼夫人的手下以及各路人马的问候,并赶在邻国王子冲到苏菲身边前,搂着苏菲转身滑入舞池。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苏菲踩着轻盈的舞步,借由某个合适的节拍虚虚地拢了哈尔一下,“我遇到了……很多事,哈尔,你……”
“我讨厌七里靴。”先前始终安静的哈尔突然恶狠狠地开口道。他咬牙切齿,恨不得立马与那双靴子决斗一般,“我恨那破靴子!回去我就把所有七里靴销毁——苏菲,你笑什么!我真的被吓坏了!我快担心死了!”
“差点变得绿油油的?”苏菲没忍住。
“苏菲!”
“好啦,我只是在想……”我可是作出过正确预言的女巫呢,苏菲看着终于缓过气来的哈尔,她的笑容和眼睛一样,在昏暗的舞池里闪闪发亮,”总之,我也吓坏了,以后你再给我什么魔法道具前可得好好检查一下。”
“……”哈尔瘪了瘪嘴,借着旋转狠狠亲了苏菲一口。他本来十分期待这场舞会,现在却觉得一切讨厌极了!哈尔只想拉着苏菲赶紧回家,再好好喝上两杯热牛奶。可苏菲嘴上说着吓坏了,看起来却镇定得出奇,她一边不动声色地引导着哈尔的舞步,防止心烦意乱的爱人出错,一边高兴地问:“哈尔,你接下来有什么要紧事吗?”
“嗯?……要紧事,除了看好你外没任何要紧事……”
“很好。”苏菲说,“放开我,哈尔,然后在这里好好站着。”
苏菲的话,即使不含魔法,也能轻易让强大的魔法师哈尔顺从。他相当不情愿地送开手,暗自准备好了应对所有像刚才那样的突发情况(他绝对不要再和苏菲分开了!!),结果无事发生——不,一切就这样发生了——
苏菲深吸一口气,后退一步,优雅地提起裙摆,单膝跪地。
“欸?等、等等……!”
苏菲才不会等呢。藏在面具后的棕色眼睛满是笑意,她仔细记忆着哈尔现在的表情,遗憾地思考今后还有没有机会再看到呢,苏菲伸出手,打开另一只手上的绸缎盒,一瞬间,一枚闪闪发光的钻戒呈现在了哈尔的眼前。
“哈尔,”苏菲笑着问,“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卡西法在一千年生命中最后悔的事,就是某天傍晚,它乖乖听了苏菲的话留下守家,而不是任性地丢下城堡去参加舞会。
苏菲发誓她原本没打算在舞会求婚的,她和妈妈以及两个妹妹说好,计划是一周后的一次聚餐;哈尔则是生气又得意,总之,以那种十分欠揍的口吻说,即使苏菲没有求婚,他也准备在舞会上掏出戒指,结果被苏菲抢先了一步!哎呀,真该把那个讨厌鬼王子的表情拍下来!哼哼,明明他准备的戒指比苏菲的更好!(虽然这么说,他始终不肯更换戒指。)
什么?卡西法想知道更具体的事?
两位当事人的眼中只有彼此。哈尔坚称如此,苏菲只是神秘地微笑着。还是马鲁克悄悄告诉它:哈尔当场就掉眼泪了呢!
日后的婚礼十分盛大。莎莉曼夫人、芬妮和苏菲的两个妹妹、王国大臣、齐坪镇的镇民……总之,所有人(包括卡西法)都出席了哈尔与苏菲的婚礼。不用说,场面顶级华美,这对爱侣更是美得惊人。婚礼还引发了一场不小的风波,无论新郎还是新娘的爱慕者都不在少数,可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冲破婚礼的守护魔法……倒是不少人在失落中注意到了彼此呢。
再多的事嘛……
哈尔的确毁掉了城堡里所有的七里靴,甚至不许苏菲再靠近这种“可恨的靴子”。所以,就是这样,有关“七里靴”的故事翩然落幕,其余的故事则徐徐开场。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