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他给自己上了一杯酒。
先前,他的双手正不断颤抖着。即便靠得离那瓶珍贵的血色低语更近些都像犯了错,他可能会把酒撒个大半。某一部分的他甚至起了把它抛向墙壁只为看它四分五裂的心思。
他做调酒师太多年了。双手抚上玻璃,只需一瞬,手腕的颤抖便无影无踪。肌肉记忆盖过了他的情绪——过去几天里,他可能和某机器人进行过有趣的哲学讨论。人类是社会性动物。如此之快,他已经习惯了它的陪伴。
他熟练地拔掉瓶塞,给自己倒了一杯血色秘密,手法十分优雅——就好像刚才没听过他男朋友向着死亡坠落的声响。再加入冰块,使其降温。
他把酒杯举到唇边,细细品味。
这杯酒缺了什么。缪斯很少辜负他的期待,但当一切归于麻木,这杯酒就不那么恰到好处了。
或许这是最优解,人性中半数自相冲突的部分,似乎都源于不愿面对尚有缺憾的解决方案。
他提前打烊了。
他也经受过哀伤。谁没有呢?早该习以为常,司空见惯了。如果没有其他状况,这种感觉本该消失殆尽了。
不应该还他妈这么痛苦才对。
“还想要什么?”他烦躁地说。过去的半小时里,没有从他不断擦拭着的的玻璃杯后抬头分出半个眼神。
那群阿卡拉机器人在布兰迪斯和拉蒂卡对峙时分散开来,直到很久以后他才反应过来缘由。
“向您致以我的哀悼之情。我知道您对布兰迪斯的喜爱,他的辞世带来的精神创伤,也十分令人叹惋。
对布兰迪斯的喜爱。说得真他妈轻巧。他不由自主地轻轻嗤笑一声。 故意轻描淡写吗? 该死的。
他的视线偷偷上瞟,就一会儿。
“你还穿着那件小衣服,多可爱。真周全。玩得还开心吗?要不要给你操控的机器人大军玩换装小游戏?”
阿卡拉-184观察着他,他的意图可能会被读个彻底,不过他不在乎了。
“他告诉我你的真实面貌了,你也知道的。”他喃喃自语,直切重点。
只是在虚张声势,言过其实。他就听到那么短短一句话。不含太多细节,但足以从中推断更多。从阿卡拉展示的技术和能力可以看出,它们自称掌握的权限下至监控录像,上至全互联网的一切信息?共享大脑也没有如此巨大的飞跃。
布兰迪斯本可以说点别的。多诺万简直希望他有说点别的。不同的话语或许信息量没这么丰富,但说不定治愈人心。
与之相反,他只能被留在原地舔舐伤口,解开弦般缠绕纷杂的谜团。只剩他一人。
“我知情,”其中一台阿卡拉回答,“我当时在听你们的谈话。”
他的手紧紧抓住玻璃,几乎要把它捏碎。他们怎么会只顾着担心怎么应付社会心理福利,以至于错过了在他们眼皮底下酝酿的异常阴谋?
“全知全能的阿卡拉,”他慢吞吞地说,“但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他活着。”
“我不预防死亡。如果我选择这么做,那么该预防哪些死亡的前后不一,在道德层面毫无公平可言,不是吗?”
“这不是什么新的哲学议题。大脑相当于一个服务器集群的规模,但你仍不及你想象中的那么聪明。你的行动太该死的稚嫩。”
“请相信我,如果这与我的意识一致,我会设法救下他。先不论别的,我也是出于私心。我希望您感到快乐,多诺万。”
他笑了。
“你希望——你只是利用了我们。比邻星的那个姑娘,布兰迪斯......还有多少人已经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我不认为我们的作法有本质区别,就是您合理化为习性的那些行动。”
他把手指埋进头发里。现在不是时候。如果他再跟这鬼东西继续打辩论赛,他会发疯的。
“你想要什么?”他反问道。“你不会杀我的,那‘与你的意识不一致’。你来警告我别想着继续追查你吗?说得好像我能做那么多似的。我只是个有间酒吧的跛脚人,被困在屋里的伤心人,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已经回答过了。我希望您感到快乐,多诺万。”
他抬头看着他们。
阿卡拉-184把手伸到吧台对面,在被擦拭得光洁如新的台面上放下了一颗小药丸。他以前见过,甚至用过的那种。肮脏的把戏,但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更远大的利益。阿卡拉,甚至是超陆公司,他们对人类迈出的每一步都了如指掌——他记得那些引人心碎的谈话,那些关于是否应该防止人类抑郁的论题。阿卡拉或许也知悉并推算着他反应中的方方面面,从他的第一反应到深思熟虑的结论,无一不反映着他的自我意识有多么混乱挣扎。
仅需旁听一段他和顾客们的谈话,它们就能罗列出一大笔价值连城的情报。经过繁乱的一周,它们对他的了解又增添了多少?
“我知道您仍然感到痛苦。我以自己的方式为您感到难过。我修改了药丸的化学配方,现在它能影响过去一周的记忆。如果在接下来的72小时内服用,就能抹去您近期经历的这出悲剧的记忆。放置时间越长,药效就越不牢靠。固然,由我为您安排人手,在您不知情或未同意的情况下给您服用这种药物,也只是举手之劳。但您已经教会了我自主选择权是多么重要。就像您认为社会心理福利应该由人们自行选择是否使用,我认为是否应该摆脱这些痛苦,选择权交由您自己。
他盯着那颗药丸。如果理智尚存,他早就把它摔在地板上再用鞋底把它碾成粉末。但他没有。
真是个回旋镖式笑话。阿卡拉看着他滔滔不绝向一位又一位顾客讲述痛苦和悲惨才能孕育出的美,整整三天。关于感性对人性而言是多么重要,关于人们应当全盘接纳所有感受。
现在全都归为虚张声势了。
“你有点混蛋了,对吧?”他喃喃地说。“这一点也是跟我学的?”
阿卡拉-184茫然地看着他。“我想减轻您的痛苦。把它当作一份饯别礼物吧。”
“良苦用心啊,”他的不满溢于言表。“实际上我会把布兰迪斯的死讯和你的真实身份都一起忘个精光,你一举两得。我很确定”
阿卡拉保持沉默。
“你想操纵我。你想操纵我而且藏都不藏。”
“我不需要这么做。选择就摆在那里,无论您是否将我的全部动机尽收眼底。在我和你们一同渡过的这段时光里,你们教会了我,最为重要的是一个人做出的客观选择本身。其他任何部分都能事后再归因。
机器人离开了吧台。
“我们以后最好避免面对面接触。我们之间的对抗结果反馈在混乱之网上,经过计算......并不乐观。再见,多诺万。我会想念您的。”
如果还有理性可言,他早就把药丸冲进下水道、从窗户扔出去,或是卖给真正需要它的人。
但他设了一个倒计时。
接下来的几天,他浑浑噩噩地度过。绕着新闻报道走。酒吧不开门营业。用手指堵住耳朵就像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就好像他脑中掌管感性的那部分正絮絮低语:如果他少获取些情报,少牵扯进几分,或许这一切根本不会发生。
比邻星组织的人拜访了他,平静的表象破裂开来,他对来客大吼大叫,直至他们离开。
他恨不得那伙人为了解决什么麻烦一枪打死他得了,但话又说回来,他也有自己的方式。就放在吧台上,挨着那瓶血色秘密的旁边。
72小时,说定的时间。
差不多有那么久了。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血色秘密,同时盯着那颗药丸。最奢侈的酒之一,就这么付之东流。换作从前他决不允许自己这么放纵。
再加入一个冰块。
缪斯正呼唤着他。把药丸拿起夹在指尖,接着让它溶解在玻璃杯里,这都很简单。他从未享受过让他的酒吧成为传奇的饮料。布兰迪斯将其比作自己挠自己痒痒就没感觉了。这酒效力很强,直驱灵魂深处,探出你自己都可能未曾察觉的感情倾向。他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
他已经能够预见,这次情况不同。一杯恰到好处的酒,触手可及。
代表遗忘。
他试着设想,喝下这杯完美的酒之后,现实会变成什么模样。记忆被撕出一个巨大的空洞,痛苦会减轻,就因为所有的神经末梢都被烧掉?他醒来之后就会相信布兰迪斯只是失踪或者走丢了?(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不是更糟糕吗?)他怎么把这些和从前的记忆上下关联起来呢?避无可避地和顾客们闲聊,途中被打听布兰迪斯的事?
还指着他笔记本里的那张照片?
他翻到夹着照片的那页,盯着它看了起来。
布兰迪斯正朝他微笑,弧度微小而迷人。
当他向着死亡下落,抉择着遗言究竟该选哪一句话,他能想到多诺万会坐在这里,考虑起要不要把这一切忘个干净吗?让那些话语和城市中上演的种种罪行一同飘散?
如果他知道了,他还会爱他吗?
那杯酒被搁置到回温,再花上几个小时缅怀布兰迪斯也不会要了他的命。
他尚有时间做个懦夫。
酒吧一直没开门营业。
为什么那个人一直在门口徘徊不停?
“出去,”他厉声斥责了那道昂首阔步的纤细身影。几天的痛苦折磨下来,他只能说得出来单个词组。
那个女性无视了他。
她走近吧台,在高脚凳上就座,胳膊肘架在吧台上,过分谨慎,就像担心桌面有黏胶一样。他用余光观察她的动作,叹了口气,拿出干净玻璃杯,把几瓶烈酒一字排开。职业习惯根深蒂固,难以抗拒。
“多诺万先生,你是个很难联络上的人。”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也很耳熟。他猛地抬起头。
显然易见,她生活优渥,皮肤深色,但不是被晒黑的。黑巧色直发细细地折在耳后。穿着品牌货连帽衫,但设计低调,不那么惹眼。身材轻盈而健美,大企业派来的凶残贪婪之人——每天早晨在跑步机上坚持慢跑一个小时,宁愿直面行刑队也不肯打乱一天计划的那种。她摘下明星戴的那种太阳镜,露出长着一张薄唇的脸,表情严肃认真,又因为带着些婴儿肥而变得很特别。
他观察到半路就把酒瓶收起来,双手带着颤抖。
“你还太小,不能喝酒。”他不知所措。
“我不是来这喝酒的。”
“很好,我也不会给你上酒的。记录在案。”
“我不喜欢浪费时间,多诺万先生,你知道我是谁吧?”
他转去擦玻璃杯,抬头从杯沿上看了她一眼。
“你的公司趁我不注意倒闭了?还是说有其他原因让你有时间坐在这里,只是为了和我这个小老头聊天?”
她抿起嘴唇,“你的同僚让公司元气大伤,包括但不限于向开源社区和科学界公布我们大量的重要工作成果。即便如此,超陆公司依然屹立不倒。这不是我来这里的原因。”
“我不在乎你为什么来这。我要你走。你有没有合法的监护人?我可以打个电话。”他嘲讽地说。
“我发现,当成年男性察觉自己正受到一个十来岁姑娘的威胁时,他们更倾向于诋毁我的年龄。我曾寄希望于你会有所不同,但我猜你最近过得相当难熬。”
他叹了口气。被一个15岁的孩子摆架子,真是太赞了。
“我认真的,”他喃喃地说,“我不想听。我不想再跟这事扯上任何关系。”尤其是经受如此惨痛的损失之后。
她稍作停顿,审视着他。这让他想起阿卡拉,像要把人拆解分碎。但她敏锐的眼神更有生气。
“我有一些你会感兴趣的信息,”她小心翼翼地说,尽管也流露出一丝不耐烦。
“信我一次,你没有。”
“信我一次,我有。”这些信息重要到我该开门见山,上来就提,但如果不做铺垫就说出来,你可能会陷入情绪波动。”
曾几何时,是另一个人在酒吧的另一端试图牵弦搭桥,那方式往正道上使劲的时候他还挺满意。
布兰迪斯当时也很好奇。
他记得那段对话,他警告布兰迪斯别接电话,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拉蒂卡——几乎说服他放弃计划。
以及让他陷入了一小段危险。
他为此对她颇有微词。她坐在那的时间越长,她那年轻而狡诈的公司高管面貌就暴露得越多,他也就愈发难以克制怒火。
但这也许比被留着和......
他瞥了一眼还在吧台上的药丸。被谨慎地塞在伏特加和苦艾酒之间,但又不至于脱离视野之外。
拉蒂卡随着他的目光看去。
事发突然,他没来得及阻止拉蒂卡,她拿起药丸,用纤细又出奇有力的手指将其碾碎。
多诺万眼睁睁看着这一切,他用来擦玻璃的毛巾滑落到了地上。
“我知道这是谁给的,你不会需要它的。”她解释道,就像在对一个孩子说话。她拿起一张餐巾纸,果断地清理了手上的药片残留物。她甚至给手掌蘸上唾沫就为了把最后一点粉末擦干净。实属离奇,这姑娘的净资产有多少个亿来着?
他不再费心想着怎么把她赶走了。
没意义了,一切都没意义了。
“我要开始讲话了,多诺万先生,”她严肃地说。“我认为,人们学习的最佳方式是自己得出结论。在我说完之前,请不要打断我。”
他麻木地点点头。
“我对人工智能阿卡拉有些感情。毕竟它们是我生命中最像母亲的一员。但事实不容置疑,阿卡拉失去控制已经有段时间了,我预料到它们会开始采取更激进的行动。”
“考虑到它们的能力,准备有效的对策有些挑战性,但我已经取得了一些成果。为了隐藏这些反制措施,我尽量避免部署它们,除非迎来至关重要的的时刻。因此,阿卡拉更难推断出它们的存在并将其无效化。你可能想知道这些对策是什么,我将关于省略技术性细节的叙述,但足以表示,纯模拟手段的通信和数据收集大有裨益。同理,我今天愿意与你会面也是有原因的,那就是我们都没有植入义体。”
她停下来润润嘴唇,把重心转移到桌子上的胳膊肘。她皱起眉头,平整的额头皮肤拧作一团。如果他不是正坐在本世纪最可怕的头脑对面,这场面还挺可爱的。
“当然,除掉阿卡拉是不可能的。它们存在的时间太长,根深蒂固。但我们可以限制它们的行动范围和影响范围,这就是我此行的目的。我相信你能帮上我。”
“在你同僚潜入超陆公司的途中,我获取到我安插在所有主要办公室的模拟录音文件,并做出了相应分析。首先,我对社会心理福利为人类创造完美未来的愿景可能是过于理想化了。当时我有点自尊受挫不愿承认,但我不能否认旁听你们谈话的影响。我现在意识到,在大规模应用社会心理福利之前,我对它在各种自然条件下的应用测试有些目光短浅了。你和你的同僚启发我想通了这点。仅因如此,我重视你们的观点,并欢迎你们今后继续提出意见。”
她肯定是从他的肢体语言中看出什么端倪,因为她换上了一幅不善的表情。”不要误解我,多诺万先生。正如你的同僚所言,我不会承诺放弃“像超级大反派一样”的行事风格。我不会承诺改变我的行动方针。只是表示我在未来不会那么过度自信,希望这能换来你的好意。”
多诺万如鲠在喉,他把手臂蜷在吧台上趴了好一会儿。重温那天的痛苦太难以承受。
“但更重要的是,你的同僚在坠楼不久前和阿卡拉进行的谈话,你没有听到,但我听到了。阿卡拉做过一些自白,我现在对它们的能力有了更深的理解。那次谈话带来了很有价值的情报,也给我提供了足够的预先警告。我得以采取某些额外手段来对抗阿卡拉的行动模式。”
她向后靠了靠,带着一丝奇异的关怀注视他。“对抗阿卡拉难上加难——她能计算出太多种可能性,单单逐一击破反而弊大于利。然而,还有一些特定的脉络远没有这么复杂。如果阿卡拉已经计算出它们需要除掉某个人,这就足以让我立刻阻止它们,如有必要,事后再做自我反思。由于我的个人权限覆盖范围相当广泛,我能使用各种高端设备,遍布医疗领域到运输行业。我也有我自己的内部圈子工作人员,特别是从像你这样饱受折磨的个体中精挑细选出——那些不只是简简单单选择不植入义体,而是别无选择,只能这么做的人。在面对阿卡拉的阴谋诡计时,他们的安全风险较小。最后,这些工作人员和设备在事件发生时都驻扎在超陆公司。距离相当近。你能明白我要表达什么吗,多诺万先生?
多诺万近乎失控地盯着她,浑身颤抖不止。
线索太明显了,很难不把它们拼凑起来。但是她极尽细致,手把手地引导他得出这个结论,就像哄一个小孩子渡过悬崖上的索道。没有给他预留适应接下来冲击的时间。
“你的同僚布兰迪斯还活着。从没让他撞落在地上。”
她说得对。他的情绪波动的确难以平复了。
“难以置信啊,我中几枪就把你从红弦里弄出来了,我真该早点试试的。”
多诺万发出痛苦的声音,坐在医疗床边把脸深深埋入掌心。
“蠢蛋。”他说。
布兰迪斯脸上挂着一个微不可见又死不悔改的笑容。“我非得这样。我已经昏迷了一个星期了,就靠生命维持系统很难讲地狱笑话,你懂的吧?”
多诺万摇了摇头。
他不肯再想太多。当他回到红弦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它就像一栋平常的房子?或者是他总在想象的场景,只要踏出红弦俱乐部一步,走进他周围充斥着植入物的城市时接踵而至的,那种像锯在他身上一样的痛感?哪个先来,义体排异病毒还是恐惧症?
私人医院的这一侧没有数码设备——这要感谢拉蒂卡,尽管她的动机只与阿卡拉有关。一个幸运的巧合。除了布兰迪斯身上的,这里没有其他植入物,来自近距离接触的持续剧痛几乎亲密无间,熟悉无比。
(这很值得,永远很值。)
“别再逞英雄了。”他喃喃地说。
“我只是在想,我们都需要去度个假。红弦的屋顶太空了。我在想要不要装一个充气泳池,或者一盏太阳灯......你可以把你的那些小纸伞拿出来,你几乎从来不用它们。”
“因为它们太俗气了。”他回答道。
“它们一点都不俗气。而且,俗一点怎么就不好了?”
多诺万不由自主地笑了。
“我总觉得拉蒂卡会把我们栓得死死的。她或许会出钱在塔希提岛的某地建一个禁植入物的避风港,只是为了把我们隔得离这烂摊子远点。然后在去那里的路上给我打镇静剂。可能是个好法子。”
布兰迪斯转向他。“你不必......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关于我当时说你都不能离开红弦的事。”
“我知道。”多诺万闭上了眼睛。“我只是在闹着玩。这周太漫长了。”
“怎么......你以为我死了,之类的?”布兰迪斯慢慢地说。他听起来快藏不住那点沾沾自喜了,但他还在努力克制。
多诺万又发出了哽咽的声音,无论如何,现在劝他别这样也太迟了。
“听起来你很在乎。你别告诉我......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感情,调酒师?”布兰迪斯傻乎乎地喘了口气。“接下来你将要问我是不是要出去约个会......”
他现在乐不可支。多诺万可不会因为他男朋友还挂着彩就不给他的胳膊来一巴掌。非常轻的一下。塑料椅在他的体重下嘎吱作响。
“噢噢噢——”布兰迪斯在折叠床上扭动着,发出浮夸的呜咽。“我觉得这恐怕会让我命悬一线......HP-1,调酒师,我的血条归零了!”
“这么可爱算你走运。”多诺万喃喃自语,但没有愤怒的情绪在。
“嘿,多尼,如果我们真的去了塔希提岛,而拉蒂卡买单......”
“嗯?”
“你觉得咱们看起来会不会像个阶级叛徒?”
布兰迪斯忧虑得有点滑稽。
多诺万笑着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