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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这里还是没有。
魈,你到底在哪里……
脚步慌忙穿梭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最后茫然站在道路中央。形似的身影擦肩而过,荧猛然回头快步跟了上去,认错人的尴尬与失落在心头反反复复,有些麻木。
她垂头抚摸着腕上的一对黑白手串,听着互相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恍神间,喉咙不禁哽咽。
刹那间阴差阳错的选择,荧把魈弄丢了。
如今,魈已经消失了数年,渺无音讯。
荧在梦中一次又一次对着那渐渐模糊不清的背影,撕心裂肺般哭喊着不要远去,睡梦中流下的泪水随时间流逝,慢慢干涸。
她开始将那日的暴雨雷鸣深藏心底,就像循环播放的录像带,永远只停留在片段美梦中,不愿醒来。
记忆中的魈仍然是少年模样,长大后的他,会是什么样子呢?更高了吗?模样一定越发好看了吧,夜晚能够好好入睡了吗?有在好好生活吗?荧总是在脑海中想象描绘着。
日复一日地找寻,从未有过一刻放弃,更不敢放过任何的细小线索,和与他有几分相似的人。
曾有人劝告过她,不要再执着去寻那过去。
可荧不甘心,她怎么能甘心。
某处灯红酒绿的长街,依旧在升起的月色中狂欢。对话近乎被窗台下的嘈杂声掩盖,灯光昏暗的房间陷入了一番沉默。
黑色长发的女人取了根烟叼在嘴里,靠在窗台边低头望着沉醉于此的玩客,深吸了一口,回眸瞥了眼拖着华贵衣裙转身离开的影子冷笑道。
“明明她把你卖了?”
趟门前的身影顿了顿,回首冷眼一瞥窗台前的人,随后在簇拥下离去。女人冷呵了一声,撇过头望向窗外,指尖敲击窗框,若有所思。
侍候的姑娘见门拉开,朝里面走出的人恭敬称呼了声:“老板娘。”
院落细心养护的绿植,在落叶后迎着春日再次发芽,寒冬时挪进室内的鸟笼重新挂在了树杈上。
荧呆望着空荡荡的鸟笼,墨绿色的鸟儿落在头顶叼起发丝。
负责打探的人从远处快步走来,犹豫再三后,传递了一条消息。
曾有人数年前,见过模样与魈十分相似的少年出现在地方偏远的游廓长街。可仅有一次,便再也没有见到过。
酒池肉林的游廓长街,魈为什么会出现在那……?
已经寻找了这么多地方都没有半点下落,为何现如今线索却突然出现?
头上的鸟儿被荧猛然起身惊得扑翅乱飞。
……
满街的红灯笼在夜幕低垂那刻,准时拉开狂欢的序幕,灯火映照下的长街充斥着纸醉金迷的氛围。
每家游廓橱窗中,游女们正朝着人群伸手招揽,寻欢作乐的玩客在此驻足停留。
荧换上了一身男性服饰装扮,头戴帷帽穿梭在人群当中,低头四处窥察长街的每一处角落。
游廓是灰色地带,消息流出大多有不同的渠道与作用,并不像普通地方好打探。她放慢脚步,侧耳听着周围交谈的内容。
远处传来的争吵声吸引了不少注意,行人停下脚步聚集在一家奢华游廓的阶下,荧缓步上前,只见争吵声愈演愈烈。
“为什么!?我可是给了天价的,她凭什么拒绝我!”一位男子被管事从店内请出,他不断提高音量,满脸不甘,激烈言语引来了四周的目光。
管事早已司空见惯,神情淡然地说:“抱歉公子,请回吧。”见男子嘴上仍不依不饶,便不再理会转身回到店内。
眼看四周的人越聚越多,男子也只好转身离开,闲言碎语随之从人群中流出。
“又来一个,看吧,那位花魁可不是这么容易便能见上的。”
“多少人倾家荡产,都未必能见她一面,你看这位……”
“别说她所在的这家了,现在这整条长街几乎都是靠她吸来的钱财养起来的。”
荧转头望向极尽奢华的门面,不禁深吸了一口气。
高挂在房檐下的红灯笼散发着暧昧氛围,像有迷药般,只需望上几眼便会被吸引过去,就连姑娘们的模样也是其他游廓所不能比的美色。
满长街最声名显赫的花魁便在此处。
据说那独一份的清冷模样,堪称绝色。她颇有一番风姿与才情,见过一面的人寥寥无几,却仍然有不少人一掷千金,只为亲眼一睹她的真容。
与寻常游女不同,花魁有选择客人的权利,也有拒绝客人的权利。而这位神秘花魁生性极其冷僻,寡言少语,却不知为何仍然吸金无数,更是养活了整片红灯区,有着极高的声望,是一张活招牌。
且从业至今,卖艺不卖身。
在资深玩客中还流传着一条不为人知的传言:
那位花魁早已过了隐退的年岁,以她今时今日的声望已然拥有选择去留的权利,也曾有腰缠万贯的富豪扬言要娶她为妻。
而她却最终选择留下。
想是,在等谁吧。
这等品阶的花魁自然是不需要卖身了,听着三言两语的谈论,荧心想。
一双金瞳躲在某扇窗户后,透过薄薄的窗纱,冷眼望着此前发生的一切。
黯淡无光的眼眸突然剧烈收缩颤抖起来,手上攥紧的拳头重重压在窗台边,视线紧跟着那低头疾步的身影。
“花魁姐姐,我把杏仁豆腐端来了。”一束光亮从趟门外照进昏暗的房间,姑娘端着食盘跪坐在地垂首说道。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视线中,片刻寂静,回眸朝仍在门外的姑娘低声示意:“帮我去办件事。”
对长街有初步了解后,荧便继续前行,潜心分析着魈曾经可能的动向。
提供消息的人声称,之所以没有与那少年产生过交集却会对他有印象,是因为碰见时,正处游廓街未营业的白天。这个时间段大多只有以此为业的游女,或者春宵宿醉后的玩客。
而这少年,正是在此时出现在某家游廓的后门通道。
可,魈是男性啊……
若是他真的曾经来过这里,会在什么地方,做些什么?
……杂役吗?
不知什么时候脚步缓缓停下,荧呆愣望向坐在橱窗中的游女。
游女也被这投来的奇怪目光望得愣了愣,回过神后朝荧伸了伸手喊道:“公子,来玩吗?”
娇媚声调地传入耳中,看着朝自己伸来的手,思绪猛地被拉回眼前。
荧壮着胆子,开始向那些玩客们有样学样地频繁出入各个游廓。趁厅上的客人正喝酒玩乐时,又总找借口离开席面,跑到廊上试着寻找杂役的身影。
持续几夜的打探,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不说,甚至总感觉有一道视线始终在暗处盯着自己,荧不免感到紧张不安。
当即决定换一个调查方向,打探非营业时间下的长街。
午后烈阳晒得地面滚烫,长街结束了一夜狂欢后进入了片刻沉眠,日光下的街道寂若无人,显得极其普通,与夜晚仿佛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夜晚虽鱼龙混杂却可以混在人群当中,白日没有了行人掩护总是有些引人注目。荧缓步走在树下四处观察着为数不多的行人和游廓间的小巷。
除了主街道的长街,这里还有好几片不对外开放的区域,大约是游女们的生活区。
荧缩进小巷,窥视着围栏后的地方,空无一人却隐隐传来孩童的声音,吓得顿时打了个冷颤,惊慌失措地快步回到了街道上,突然迎面撞上了什么,猛地后仰跌坐在地,一堆衣物散落一地。
荧揉搓着摔疼的地方还没缓过神来,见对面的双手慌忙拾起衣物,堆叠在手臂上,她掀下落在自己头上的衣物递了过去,这时才看清了面前的人。
是一个男孩。
他伸手接过衣物,双腕上一圈有宽度的伤口映入眼帘,重新抱起叠好的衣物起身与荧互相道歉后便继续往前走。
那伤口,像是……镣铐所致,结痂的程度看,还是新伤。荧望着男孩清瘦的背影,眼前浮现出魈的背影与之重叠,许多疑惑涌上心头。
看他手上干净的衣物和着急的脚步……应该是某家店的杂役,最重要的是那圈伤口……难道魈曾经真的在这里,他还在这里吗?
男孩身上的特征竟都与魈的身份特征高度相符,或许这就是线索!荧猛地从思绪中抽出,赶忙悄悄跟了上去。
荧跟着男孩穿过几条小巷来到围栏的另一侧,鬼鬼祟祟躲在墙后看着他走进了一家游廓的后门。
真的是巧合吗……?这与那线人说所说的情形也太像了?!荧在心中激动大喊道。
“那个……请问你在做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稚嫩的声音,荧顿时后背发凉,缓缓回头,眼前站着一个小女孩,正歪头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自己。还没等缓过神,不远处的门内冲出一个人影,一把将小女孩护在自己身后。
“公子,这里不能进。”先前的男孩与荧面面相觑。
孩童的打闹声再次传到耳边,荧顺着声音望去,被眼前一幕所震惊。
许多孩子正在空地上嬉戏玩耍着,粗略一瞥,男孩比女孩要多,他们穿着整洁,脸上洋溢着烂漫的笑容,令人瞬间忘记这是酒肉池林的游廓长街。
“我送您出去。”男孩再次警惕地低声示意。
荧跟在他身后趁机试探道:“你手腕的伤,是手铐吧?”见男孩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眼神中还带着一丝防备,更加印证了心中的猜想,决定胡编试着引起共鸣。
“因为我也曾有过这样的经历,所以一眼便注意到了。”又见男孩松了口气,荧赶忙继续追问:“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他转头望向正在追逐玩耍的同伴,开口说道:“……是花魁救了我们。”
意想不到的回答令荧摸不着头脑,嘴上重复着:“花魁?……我们?”
“这里曾经与那些人有勾连,大家都是被卖到这里的。原本这地方只有女孩会被留下,但是花魁姐姐却出手一并救下了所有人,不再让我们参与到这里的生意中去。可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去过正常的生活,幸好花魁姐姐在这里一直庇护着我们,给了大家一个可以生活的地方。”
“你有见过一个叫做魈的男生吗?”顾不上消化这么大的信息量,荧脱口而出问道,随即又补充了一些信息。
男孩听后摇了摇头。
或许,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去问那位花魁了,但显然这不是一件易事,荧低头想着,不知不觉回到了街道上。
“有什么办法能见到花魁吗?”荧见少年投来疑惑的神情,补充道,“我想寻一个曾经有同样过去的人,他消失不见了,有人曾说在这里见到过他。”
男孩低头思索了一番,摇头说道:“虽被花魁姐姐救下,留在了这里,但我却只见过她一次。花魁不太近人,也很少露面,若是……”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荧的穿着打扮。
“能够用财力见到花魁姐姐的人,确实寥寥无几。或许,公子可以悄悄与店内的管事说明来意,花魁姐姐对此还是很上心的,说不定会见你。”说完男孩便转身离开。
自从潜入游廓的那天起,每每躺在客栈的床上荧总是翻来覆去,她仔细想着男孩说过的一字一句,久久不能入睡。
这或许是离魈最近的一次。
荧不禁激动着,双手紧握住那对黑白手串,带着袭来的困意沉浸在美梦之中。
……
漫天风雪笼罩天地,枝丫覆上白霜,落在地面成积。荧缓缓走在雪地中,雪花从纸伞落至肩头,侍女走上前将那肩头处的雪花轻轻扫去,重新为小姐整理好被强风吹开的斗篷。
不远处的山腰上,突然传来了声响,积雪从树上整片落下,枝丫发出了轻闷的折断声,侍女迅速将荧护在身后,警惕着四周。
风雪声逐渐减弱,异响愈发清晰,那是铁链碰撞的声音。
抬眼间,荧注意到了从树后走出来的身影。
是一个少年。
一头脏乱的长发掩盖着被撕扯成碎布的衣服,手脚被拽断铁链的镣铐所束缚,拖动时相互碰撞,发出一阵阵沉重的声响。
他赤脚站在山间,蹲下身捡起什么嗅了嗅,又随手扔下。身后直愣愣的视线让少年顿时警觉起来,缓缓起身回头。
是他……?
已许久没有想起的回忆,突然在脑海中浮现。
荧不禁被那双空洞的眼眸拉进回忆中,下意识朝山的方向迈出脚步,侍女却突然拦在面前,哄着荧继续往前走。
再次回望远处的山腰,飘雪被狂风卷起,眨眼间,那身影早已消失踪迹。
荧曾见过那少年。
起初,仅仅擦肩而过,却一眼注意到了他。
男孩跟在一位达官显贵身后的随从队伍当中,看上去得体的穿着仍然掩盖不住各处伤痕。涉世未深的荧充满了好奇心,不禁回过头目光追随,又毫不避讳地问出心中疑惑。
身旁的侍女想了想,低声给出了真实的答复。
那些人表面看似随从,实则却是被长期囚禁,甚至可随意私下买卖的奴役。那是这时代的光鲜外表下,尽人皆知的黑幕。
这实在……过于残忍了,荧突然停住了脚步。
无意间的回眸对视,称得上有一面之缘。
那位大人平日里飞扬跋扈惯了,在大街上也不知收敛。街上的行人眼神匆匆而过,不敢过多张望和停留,只有荧每回都明目张胆地朝那队伍望去,又总能与那男孩对上目光。
往后接连几日,再也没有见到他的身影。
荧心不在焉地在街上徘徊,直到夜幕来临时突然降下暴雨。匆匆撑开伞的空隙,却听见不远处传来几声争执。
她穿过一层层伞墙,直到看清眼前一幕,顿时被吓得站在原地屏住了呼吸,将伞面压低遮挡住视线。
狭窄的小巷,回荡着手铐在生锈水管上不断拖动发出的刺耳声,多日不见的男孩在一番拳打脚踢下没有发出丝毫惨叫。
“瞧瞧你这张吸引人的脸,还说那女孩不是看上你了?听着小子,你最好识趣点,否则……”那人用力掐住他的脸颊,手中的利刃抵在脸上凶狠威胁道,“别怪我刮花你的脸,让你失去最后一点价值。”
说完,男孩被猛地甩开,狠狠撞向墙面后跌坐在地。
直到望着那双鞋子转身离开,荧才缓缓抬起伞。她紧紧握住伞柄,靠近巷口往里探了探头。
见男孩垂头靠在墙边一动不动,荧挪着步伐朝他走近,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你……还好吗?”
“走开。”
男孩低吼了一声,同时一声巨响,雷鸣震耳欲聋,闪电划过夜幕照亮天际。暴雨击打在他鲜红的伤口上,鲜血与雨水相融,沿着手臂流淌至地面。
荧吓得蹲在地上,泪珠挤出眼眶。再睁眼时,男孩一脸木然,她起身快步将手里的伞放在男孩面前。
“我只是害怕打雷!这个给你!”说完,荧淋着雨转身跑去。
暴雨连着下了数日,乌云终于散去。那把伞早已破烂不堪,静静躺在肮脏的水滩上。
而男孩的身影也从此消失在不断更替的队伍当中。
自那以后已过了五六年,他……是逃出来了吗?荧躺在床上这么想着,不觉间双眼渐渐垂低,沉入了梦乡。
少年站在风雪之中,空洞的眼眸正凝视着自己,脚踝上的镣铐开始在地面拖动出沉重的声响,直到来到眼前。
荧从睡梦中猛然惊醒,窗外柔和的月色令呼吸渐渐平静。自那天起,那日的风雪便在梦中反复重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再也无法克制的冲动,荧迅速翻下床披上斗篷,悄悄跑出了家门。
她自知在意,却没想到,远比想象中还要在意。
地面的积雪覆了又覆,树根旁的果渣腐烂多日,再也无迹可寻。
白日熙熙攘攘的闹市四处传来叫卖声,荧漫不经心地走着,突然一股诱人的美味扑鼻而来,不由得朝那香味的源头走去。
桌上摆放着各式饭团,正挑选时面前传来了说话声:“姑娘,买些饭团尝尝吗?”
眼前一位打扮淳朴,满脸笑容的女人刚送走先前的顾客,赶忙给荧介绍起自家的饭团,凌乱的黑色发髻垂下了几缕发丝,听声音年纪不大。
荧挑选了几样不同口味的饭团,接过时,被桌上另外一样吃食吸引了目光,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杏仁豆腐,姑娘要来一份吗?”
荧抱着温热的吃食快步往山林走去,见地上又多出了些果渣,猜想着少年或许还会回到这里。
拍了拍附近石块上的积雪,将温热的饭团和一份杏仁豆腐轻轻放下后转身离开。
尽管连续几日饭团上只留下了猫啃食过的痕迹,荧仍然每天到摊上购买同样的饭团和一份杏仁豆腐,放在那石块上。
一来二去,荧与吃食摊的老板娘逐渐熟络了起来,而老板娘每日也会为她留下一份吃食。每当被问道是带给谁吃的时候,荧总是笑着应道:“有机会一定带他来。”
荧望着地上打斗的痕迹,发现油纸里的饭团第一次出现了人类的齿印,但只吃了几口,而那份杏仁豆腐却空了。四处张望时野猫突然从附近钻了出来,啃起剩下的大半块饭团。
不管荧每日什么时候来,那人总能完美避开又不见踪影。
尽管不知道是否是他,望着一扫而空的餐盒,荧的心中也多了一份慰藉。
长期独自偷跑出门还是引起了空的注意,尽管荧多番解释道只是因为嘴馋跑去买好吃的也不再管用。
空看着荧两手空空,扭扭捏捏地站在面前,轻轻弹了弹她的脑袋说道:“自己一个人出门不安全,”转头向手下吩咐着,“每日将小姐要买的吃食买回来给她。”说完便将荧锁在了家中。
哥哥真是的……荧望着被关上的房门万般无奈,撇着嘴心里不断嘀咕着,又惆怅望向窗外。
在空的眼皮子底下,荧装模作样老实了一段时间。多番尝试下来,终于找到了好机会,趁着大雪纷飞下的深夜,打着伞提着温热的食物跑出了家门。
那人或许已经去别的地方了吧,荧一步步踩在厚厚的积雪上,不禁想着。
直到在远处望见树下隐隐约约的身影,她停住了脚步,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少年蜷缩在荧放置食物附近的树下,落下的雪堆积在颤抖的身体上,快要将他埋没。
荧放轻脚步小心靠近,踩断的树枝还是惊醒了浅睡的少年。他浑身一颤猛地坐起身,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警惕注视着靠近的人,月光洒在脏兮兮的脸上,照亮了那双渐渐湿润的眼眸。
伞从手中滑落,掉在雪地上,荧冲上前抱住了浑身冰冷的少年说:“你怎么一直在这里?”几滴热泪落在他肩头的伤口处。
怀里的人颤了颤,荧突然猛地被推开,他站起身低吼了一句:“说了别靠近我。”
荧赶忙抓住想要离开的少年喊道:“等……等等!你要去哪?”
少年侧过头,望着死死拽住手腕的那双手,撇开了视线挣扎地抽出手说:“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人,最好不要靠近我。”
不知道因何而来的委屈涌上心头,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眼眶,荧朝少年大声喊道。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怎么知道你是谁!?”
望着少年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荧后知后觉地红起脸来,拽着衣袖慌忙擦去眼角的泪水,重新整理脸上的笑容朝少年伸出手。
“我叫荧,你呢?”
少年垂眸望着荧伸来的手,沉默着。荧歪了歪头,正打算开口说些什么,他却转过身平淡地说道。
“我不知道自己应该是谁。”
不知道自己是谁……是什么意思?荧正试着理解少年的意思,直到他离去的背影突然倒在雪地中。
沉寂的夜晚宅院中却亮起了灯,几名侍女在廊上和房间忙里忙外。
空透过窗户看了眼床上躺着的人,转头朝面前扭扭捏捏的人问道:“荧,你该老实交代了吧?”
“就是偷跑出去喂流浪猫时,偶然碰见他倒在树下……的。”荧回答的声音越来越小,自知理亏。
见荧一副胆怯的心虚样,空也不再追问。他再次望向昏迷在床的少年,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番那手腕脚踝上的镣铐,嘱咐了一句便转身离开。
“罢了,你想将他留下就留下吧。只有一条,切记不要带他出门。”
荧回到房间,站在床边看着双目紧闭的少年,缓缓伸出手指想抚平他紧锁的眉头,又情不自禁地凑近,借着月色细细端详这张脸庞。
指尖轻轻触碰眉心的一瞬,紧闭的双眼微微颤动,荧吓得缩了缩,呼出的气息轻洒在她的指尖,屏住呼吸却令心跳越来越快。
她趴在床边望着少年的睡颜,不知什么时候也睡了过去。
暖阳照在荧熟睡的侧脸上,不禁舒服地转了个头往双臂间又窝了窝。手边突然传来冰冷的触感,不由得浑身打了个冷颤,眯着眼朝手边望去,是镣铐上断开的铁链。
荧迷糊着抬了抬眼,发觉少年早已坐起身,正毫无表情地望着自己时才猛然清醒过来,慌忙擦去挂在嘴边的口水,尴尬笑了笑。
“你醒啦!?先来试试看能不能把手铐摘下来吧,可不能继续磨着伤口了。”说着从一旁拿来早就备好的药箱,拉过少年的手研究起那副镣铐。
头上拔下的细簪插进镣铐的锁孔轻轻撬动了两三下,磨损严重的镣铐就被陆续脱落,露出了惨不忍睹的鲜红血痕。
新伤叠旧伤,早已反复发炎溃烂,荧揪心地忍不住皱起眉头。翻找出药粉正要往上洒,少年却缩回了手开口说道。
“没必要上药。”
“这么严重的伤口,为什么会没有必要?”荧虽不解,但仍然强硬拉过他的手,见他不再抗拒便开始小心翼翼地处理着每一处伤口,轻轻吹了吹气问,“疼吗?”
少年只是淡淡摇了摇头,像早已麻木般,脸上竟看不出丝毫痛感。
寂静的房间,耳边仅剩下逐渐同频的心跳声。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荧仔细检查着处理好的伤口,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收拾起药箱。
少年呆看着空落落的手腕,突然朝荧抬起双腕。荧凑近仔细检查着上好药的手腕歪了歪头,有些不解地问道:“是有的地方没处理好吗?”
“不用重新戴么?”少年垂眸顿了顿又抬起眼,换了一种更明了的表达方式,“我已经是你的人了。”
望着那双空洞疲惫的眼眸,听着他说出像是对这种事情感到再正常不过的话。刹那间,荧的大脑一片空白,先前好不容易憋回去的泪珠此刻夺眶而出。
她俯下身环住了少年说:“不,你已经自由了。”
“自……由?”
“嗯,自由。你再也不会被扣上枷锁,再也不会被囚禁,”荧轻抚着少年的后背,泪珠滴落在他的肩头,“你已经自由了。”
少年只是不断重复着这个词语,像是初次接触到的知识般,那声自由中,夹杂着陌生与茫然。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荧站在浴室门外呆想着,直到耳边的冲水声变得稀稀拉拉,才回过神来轻声问道:“好了吗?”里面的人还未应声,却突然打开了门,未散的雾气缭绕涌到廊上。
少年赤裸着上身,湿漉漉的长发黏在肌肤上,水顺着发丝滴落地面,下身则用毛巾简单围起。
荧没来得及转过身,就这么直愣愣看着眼前的他,这时才惊讶发觉之前从未留意过。
他人虽瘦,却不是干瘦的体型,相反肌肉线条明显,洗漱干净后的这张脸更是精致俊美,低垂的眉眼间清冷至极。
“把……把衣服穿上。”直到渐渐红起脸,荧才反应过来挪开视线,慌忙把准备好的衣服塞到了少年手上转过身。
“我帮你剪头发吧。”
“依你。”
浴室回荡着清脆的剪声,剪刀细致剪去每一缕过长的发丝。
荧绕到少年面前,伸手整理着不太听话的发丝,再次心生感叹。生得甚是好看,这副模样任谁看到了都会下意识多看两眼吧,可就是不爱笑,也不说话。
两根食指抵在少年的嘴角边往上提了提,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示范道:“笑一笑?”
见好看的脸被撑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荧不禁扑哧笑了起来,又靠近了些,看得越发入迷。
“突然发现,你长得很像我在家中养的那只鸟儿呢。”
“鸟……?”
荧开始自言自语介绍起那鸟儿,少年的脸却突然贴近眼前,额头轻轻抵在她的肩上。荧被吓得一动不敢动,只轻声问道:“怎……怎么了?”
少年微微抬起的双手,又缓缓垂下,始终默不作声。
荧不知道他的名字。每当问起,少年总是沉默不语。
每每回想起那日在山上时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荧始终不解其中含义。
直到他主动开口提及那段过去,才被那轻描淡写的语气,与短短几句话概括起的人生所震惊。
从记事起,便是那样的命运。他曾有过许多位'主人',也曾有过许多随随便便的名字,有时,甚至没有名字。
他不知道自己原本是谁,更不知道需要成为谁。
也不觉得这个答案有寻找的必要,只是一如既往为了喘息,而挣扎地活着。
初遇时无意撞见的画面在荧脑海浮现,不同的情绪在心中交错缠绕,不禁喉咙哽咽。
少女认真思考了数日,为他起了一个新名字:魈。
而他的反应谈不上喜欢与否,看上去只是平淡接受了这个称呼。
尽管荧耐心教他过去不曾接触的常识,但魈仍然保留着难以抹去的习惯。
每到夜晚,魈总是将舒适的床空置在一旁,却呆靠在墙边席地而坐,就这么透过窗户望着明月,直到天亮。
面对荧一遍又一遍的劝说,魈只是点了点头,最后还是被发现坐在地上。荧没办法,只好每晚跑到魈的房间,强行拉着他与自己一同睡在床上,又死死抓着魈的手,防止他下床。
荧盯着魈乖乖闭上眼,感受着他渐渐平稳的呼吸,望着那近在咫尺的睡颜,直到眼皮沉重才渐渐入睡。
当太阳升起时,又会在自己的房间醒来。
那日空的嘱咐,荧并没有当作一回事,总想着要带魈出门看看,可他却不大愿意,只是习惯性待在房间甚少走动。
荧顺着魈的意愿,陪着他安静待在房间。直到魈开始尝试走出房门的那天起,每当荧回过头,总能发现他站在身后几步之遥的距离,安静望着自己。
悠扬乐声在院中回荡,琴弦在指尖下颤动,完成了最后一个音符的演奏。荧缓缓睁开眼眸,却发觉原本在身后的魈,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树下,呆望着笼中的鸟儿。
“就是它,之前和你说过的那只鸟,”荧起身悄悄走到魈身旁,将手指伸进笼中逗着鸟儿继续说道,“你看它的眼睛,是不是和你长得很像?连毛发都是一样的墨绿色呢。”她打开了鸟笼,鸟儿飞到了肩头。
“它是受了伤跌进院子的,好不容易养好了将它放生,可没过多久,它又会飞回来。便只好将它留下了,结果这孩子真的没有再飞出去过。 ”
荧在手心上倒了些粮食,鸟儿立刻飞了过去叼起谷物,指腹轻轻抚摸着它的羽翼,鸟儿亲昵蹭了蹭荧的手指。
她悄悄瞥了眼魈,打趣道:“你们真的长得好像,嘻嘻。”
始终一言不语,呆望着鸟儿的魈突然开口,低声说道:“或许对它来说,比起天空,这里才是它所渴望的。”
手指的动作愣了愣,荧侧目看了眼毫无表情的他,又抬头望向蓝天说道:“为什么这么说?鸟儿的家是天空啊……而且,我也希望魈以后能找到自己想去的地方,找到真正的自由。”
魈缓缓垂下头,默不作声。
“我们去外面看看吧!”
毫无征兆却早有计划的想法再次脱口而出,话音刚落,还没等魈反应过来,荧猛地抓住魈的手朝门外跑,鸟儿被吓得在空中扑翅乱飞。
荧拉着魈的手,脚步一前一后走在繁忙的闹市上。她喋喋不休地介绍着新鲜事物,身后的步伐却显得有些局促,魈默不作声地走了一路,只是默默用点头或摇头来回答。
脚步突然在一个摊档前停下,荧朝里面探了探头,喊道:“姐姐,还是老样子!要一份杏仁豆腐!”
“小荧来啦,嘴真甜,”老板娘从货架后探出头,笑脸盈盈地递来一份准备好的杏仁豆腐,瞥向身旁少年的瞬间,眸底闪过一丝阴冷,转眼又面带微笑地和荧打趣道,“今天终于多了一个人哦?”
荧看着魈往嘴里塞进一小块,转头和老板娘谈笑道:“嘻嘻,他还是最喜欢吃杏仁豆腐。”
“不过我马上就要搬走了,想吃的话,小荧可要学着自己做了。”见老板娘一脸苦笑地说着,荧有些惊讶便连忙追问。
老板娘叹了口气看了眼四周的其他摊贩对荧解释道:“这年头生意也不大景气,我便在别处寻了其他营生来维系生活,所以很快便要离开这儿了。”
短暂相识后的离别令人不免伤感,荧当即将剩余的杏仁豆腐一购而空,与老板娘道了别,便拉着魈的手继续往前走。
“每日给你送去的杏仁豆腐都是在那买的,”荧说着,又打趣道,“说起来,魈每次都会将杏仁豆腐吃完,饭团却总会留下一点呢。”
见魈没有什么反应,荧试探道:“莫非……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是我?”
魈犹豫地点了点头。
“可是最开始……”想起最初那几份有动物齿痕的饭团,荧疑惑地还没问出口,便听见耳边淡淡传来一句:“被野猫抢走了。”
魈面无表情地说着,想象出的画面令荧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提着手上的杏仁豆腐在他眼前晃了晃,笑道:“现在没有野猫和你抢食了,可以尽情吃啦!”
“……它抢不过我。”
魈接过荧手上的餐盒,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荧跟在身后继续打趣着,直到余光被一旁的摊贩吸引,停下了脚步。
荧走上前,俯下身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饰品,挑选了一条白玉手串戴在手上,朝正走过来的魈晃了晃。
好眼力的老板立刻拿起另一条手串介绍道:“小姐好眼光好运气啊,这是剩下的最后一对手串了。岂不是……正合适?”
两条手串是相同款式,仅仅只是配色不同。一串是白珠,另一串则是黑珠,中间同样点缀着一颗银色的装饰物。
是一对……荧偷望着身旁的魈,脸颊泛起潮红。店老板接过钱款,鞠躬欢送难得的贵客。
“这是什么?”魈垂眸打量着被戴在自己手上的黑色手串。荧戴起白色手串耐心回答着:“这是手串。”
“为什么需要戴?手铐?可是这上面没有链条。”
脸被吓得瞬间褪了色,荧连忙摆手摇头解释道:“不……不是!这单纯只是一种饰品。”
“那是……?”
抬眼间,脸上再泛潮红,荧只觉得自己的心,陷进了他的眼眸。
因为……是一对。
望着俩人手上的手串,荧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过快的心跳,思考该如何回答魈的问题,直到耳边突然传来一句。
“是……归属含义吗?”
猛烈跳动的心脏突然漏了一拍,慌乱颤抖的眼神再次撞上了他的眸光。
脑海却不适宜回想起,为魈解开镣铐后的对话。乱跳的心渐渐缓下,荧笑着拉起魈的手,默不作声朝回家的方向走去。
月色透过薄纱柔和照向床铺,如过去的每个夜晚般,荧紧紧抓着魈的手腕,看着他合上了眼睛。
魈,在你心里,我到底在什么位置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心变得像是被扭成了一团,总感到动荡不安。
明明知道魈已渐渐习惯了躺在床上休息,自己却不愿放手。已经渐渐适应生活的他,有一天也会不再需要自己了吧。要是有一天,回过头却再也见不到他的身影……
不要……
魈只对我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温柔笑容,只有我看到过,只有我……
或许,我可以自私一点点吗……不,不行,魈拥有自由的权利。
荧眉头紧皱,闭上了眼睛。
梦境的录像带仍在播放画面,却被强烈的潜意识再次按下了暂停键,选择了重播。
……
如果还能再次与你重逢,我还有满腔的话语想告诉你。
还有那句,对不起。
泪水在睡梦中顺着眼角滑落,脸庞感到一阵冰凉湿润,不自觉抚摸着腕上的两串手串,翻来覆去,却再也无法回到有那身影的梦乡。
荧坐起身望着窗外的夜色,才意识到自己睡了多久。重新束好胸,整理好衣物,便出了客栈往游廓长街走去。
望着快要抵达的奢华游廓,渐渐放缓了匆忙的脚步。
尽管已经有混进店打探的经历,却都是些主动招揽的小店。荧站在不远处望着那块奢华牌匾,努力为自己壮胆打气。
目光扫视周遭,与店内管事对上视线的一瞬,迈步上前。走上台阶,管事却不见了身影,换而其他店员迎了上来,将荧招呼进店内。
站在角落楼梯间的黑发女人嘴边轻呼出一口烟,望着刚走进店的年轻公子,自言自语道:“还真来了……”
荧站在一排游女面前装模作样地挑选着,目光悄悄四处张望下,却仍不见那身影。
必须得是店内的管事,才可能与花魁沟通说明自己的来意……眼前错失了时机,荧找了个借口,转头想要离开。
身后突然有人轻声喊道:“公子,请留步,”管事从不远处快步走来,拦在荧面前,朝她鞠躬点头说道,“公子,花魁有请。”
尽管压低了音量,短短几字却还是引起了不少注意。话音刚落,四周瞬间响起交头接耳的讨论声,注视的目光齐刷刷打量着这位满脸青涩,一眼便知是初入烟花柳巷,囊中也并不富裕的年轻公子。
荧震惊地望着眼前一脸标准微笑的管事,试着分析眼前的情况,心想,或许是那男孩提前为自己说明了来意吧。
管事再次微笑示意道:“公子,这边请。”
在不算友好的注视下,荧忐忑跟在店管事身后,一步步踩上通往顶楼的台阶。
走廊一眼望去的尽头处,格外纷华靡丽的门在眼前显现,一曲琴声从门后传出。
管事领着荧在门前停下脚步,跪地轻叩门扉,而后将其拉开便转身离去。荧悄然转头,却发现管事站在过道尽头盯着自己。
眼前空旷的房间内只有一扇敞开的窗户,涌进的风将纱幕轻轻扬起。
一曲完毕,房内一片寂静。荧探头缓步入内,一袭背影渐入眼前。
被称为花魁的女子面对屏风静坐房内,满身金丝刺绣的华贵服饰,数把奢华精致的镂空金簪斜插点缀在墨碧色的发髻上。
花魁垂头回首展露侧颜,缓缓转身,抬起眼眸。被那双金眸盯上的刹那,思绪像是被抽走般,无法呼吸。
荧从未见过这般绝色之人。
平常花魁的眉眼间大多透着勾人魂魄的妩媚。而眼前这位,尽管脸上浓妆与眼尾的那一抹艳红修饰出了几分媚气,可那双浑浊空洞的金眸中却尽是冷艳,眸底没有一丝情感,如同一具装扮精致的木偶般,高贵且清冷。
为什么总感觉,这双眼睛在哪里见过?
或许,只是单纯看得太久了吧……
瞳孔颤抖的一瞬,花魁迅速撇开视线,垂眸将沏好的茶从手边推出,轻言道 :“公子,请坐。”
那轻飘飘的声线总觉违和,不像平常女子那般尖细的嗓音,反倒带着几分低沉。来不及细想,荧走上前望着杯中的茶水。
“我想打听一个人。”
荧一股脑将魈的所有特征信息和盘托出,期盼能得到些许希望和方向。 可花魁始终沉默不语,只见她垂眸望着什么。
荧顺着她的视线,目光落在了自己手腕的两串手串上。
“你……为什么要找他?”花魁犹豫地低语打破了沉寂,还没等荧回答,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罢了,不重要。”
“公子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还没付出任何代价,开口便要打听?”花魁抬眼间,迅速恢复了毫无感情的语气。
“我只是想知道,你曾经有见过他吗?”荧迫切问道。
“没有。”
花魁没有半秒犹豫,红唇张合间道出的两个字,令荧的希望再次破灭。
为什么会这样……这是离他最近的一次,明明差一点!荧不甘的拽着拳紧咬嘴唇,泪珠却不受控制地湿润了眼眶,又倔强地努力让泪水不要落下。
“你已打听过了,现在,公子想如何支付代价?”
“我付不起你的价格,更何况这里也没有我想要的线索,从何谈支付代价?告辞。”荧失落地转身离去。
眼前的趟门突然被关起,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不知什么时候那红唇已然贴近,暧昧的气息轻洒耳边。
“无妨。”
荧猛地转过身,那双金眸不断靠近眼前。花魁双手搂住荧的腰肢,下意识地挣脱令衣服渐渐松散露出了锁骨,她竟垂眸往那肩颈处埋头吻了上去。
“你做什么?!”
“公子,这里是游廓,你说我做什么?”
荧不断推搡眼前的人,惊慌失色地大喊着,好不容易挣脱了一瞬又被死死扣住,最后重重跌坐在花魁怀中。望着不断贴近的绝色面容,满眼恐慌。
这……这绝不像女子该有的力气!
她轻捏着荧的下巴,摩挲着惨白的嘴唇,如同欣赏好不容易得来的珍宝,空洞的眼眸像是复苏了般,竟显现出一瞬神色,嘴角也扬起了一丝情绪。
抚上腰间的刹那,解开了束起的腰带,本就不大合身的宽大衣服从肩膀滑落,内里的白布束胸彻底袒露。
“你……你看到了,我是女性,放开我。”
花魁挽起荧鬓边的发丝,舔舐上耳尖,轻柔的语气却道出了骇人听闻的话语。
“我也从未说过,我是女性。”
花魁将自己腰间的束带解下,掀开衣摆,猛地抓起荧的手腕朝下摆内里探去,指尖触碰到那硬物的瞬间,毛骨悚然。
什么!这花魁,竟是男人?!
他站起身,将头上华贵的金簪全数卸下,一头长发散落地面。
望着眼前男扮女装的花魁缓缓朝自己走来,荧不禁浑身颤抖地不断往后退缩。月光拉长了他的身影,直至将无路可退的荧彻底笼罩在那阴影之下。
花魁抚摸着荧惨白的脸庞,手掌扣上后脑勺将她推近眼前。
“为何?直到时至今日……你才出现?”
耳边充斥着剧烈跳动的心跳声,荧已经听不清压迫过来的男人说了什么,只是被迫呆望着那双带着一抹哀伤,渐渐湿润的金眸。
他垂眸望着煞白的薄唇,俯身吻了上去。荧下意识闭上双眼,紧紧抿住唇瓣,双手抵在他的胸口挣扎着,屏住呼吸的脸渐渐涨红,直到重新开始呼吸,却逐渐放弃了抵抗。
他的吻只是轻轻点于嘴角,而后温柔覆上唇瓣,没有多余的动作。
好冰凉,他……在发抖?手心感受到的心脏跳得好快……荧悄悄睁开了眼睛,近在咫尺的眼睫不断颤抖着,她再次合上眼,感受着冰冷的唇正渐渐恢复着温度。
像是时间停滞的片刻轻吻,荧便已感觉喘不过气,双唇分离的瞬间,立刻大口大口深吸着空气。
花魁捏起荧的下巴,指腹摩挲着已被染上艳红口脂的煞白唇瓣,指尖令嘴唇微开,从嘴角伸了进去触摸着湿润的舌头。
风从窗户不断涌进狭小的房间,暧昧气氛却没有半点稀释,反而越发浓郁。荧不由得感到头昏脑胀,渐渐无力的双手试着再次挣扎,视线慌乱躲避着前人的注视。
他的掌心扣住了仍在挣扎的脑袋,红唇再度封上荧唇瓣的一瞬,舌尖灵巧地撬开了她的牙关探了进去,舌头在口中四处侵占,缠绕上了无处可逃的舌头,一边抚摸着敏感的脖颈,尝试夺走荧的理智。
唇舌间的温柔缱绻,逐渐变得炽热强势。荧被吻得浑身酥软,口腔中的空气越发稀薄,感到了一丝窒息,她试着再次推开前人,眉头紧皱哼了几声,终于得以放开。
舌尖从口中卷出银丝,又不舍得再次贴近,轻轻吮吸着变得红润的薄唇,直到泛光才分开。
“足……足够了吧。”荧满脸涨红发烫,手背慌乱擦拭着湿润的嘴唇,扶着墙尝试站起身。
“不够。”
好不容易撑着发软的双腿站起身,再次被花魁一把拽住手腕,猛地跌坐下来。他掐着荧的双腕高举过头顶,将她死死压在身下,埋头用牙齿撕扯开了紧裹双乳的布条。
荧惊慌失色地大喊着,眼眶泛起泪珠,却怎么都使不上力气。
手掌攀上双峰肆意蹂躏着,指间上未褪去的老茧磨得乳尖硬挺,舌头沿着乳尖勾勒挑逗,又忽然失去耐心似的狠狠咬上一口,用力吮吸直到留下青紫标记才肯挪到下一处。
这种感觉……从来没有体验过,身体……好奇怪!荧望着他四处舔舐着自己的身体,快感逐渐攀升。
仅仅只是爱抚双乳,腰肢便已酥软得阵阵挺起,大腿间不禁发热磨蹭起来。娇喘快要脱口而出的瞬间,荧立刻紧咬嘴唇,用疼痛来保持所剩无几的理智,而快意却不自觉让头高高昂起,露出了白皙的脖颈,身体开始诚实的渴求更多。
青紫吻痕从双峰蔓延上脖颈,攀上唇瓣时舌尖再次撬开了紧咬的牙关,舌间缠绕摩挲着,在口中交融的涎水从嘴角滴落,趁虚而入的间隙,令娇喘再也无法克制,从口中泄出,惹得荧满脸潮红。
他掐了掐荧的腰肢,抚着小腹继续往大腿间探去,轻按了一下少女温热的私处,正缠绵的舌头突然从口中退出,贴上耳尖舔了一下,轻声说道:“湿透了……”随后重新将白乳含入口中。
“不、不要说啊!”荧紧咬手指,不由得挺起胸,主动将白乳往湿润的口中送去。
指腹隔着那块尽湿的薄布来回抚弄后轻轻掀开,花心正往外散发着温热,双指揉捏着早已充血肿大的阴蒂,不一样的快感刺激着大脑,突然有节奏地猛然加速,刹那间,全身似被电击般浑身发麻,有什么要从身体深处涌来。
还没等荧有片刻喘息的机会,指腹迅速续上了阴蒂高潮的余温,不断爱抚着穴瓣四周,轻按穴口,透亮黏稠的银丝立刻从中溢出,手指抵住缓缓往里探进的瞬间,荧激得挺起身,猛地搂紧了他的脖子。
手指轻顶剐蹭着穴壁的敏感处,腰肢随之一阵阵高挺,荧失神地望着天花板,抽插搅出的阵阵水声混杂着娇喘充斥在耳边。身上的人再次堵住了荧的唇,将那娇喘声尽数咽下。
真……真的有什么要来了!荧死死掐着他的后背,感受着快感正逐渐攀上巅峰。
往穴壁抽插顶去的刹那,双峰间一阵疼痛,刻下了青紫的标记,荧浑身僵直高挺起腰肢,情液如潮水般从穴口喷涌而出,混杂着相融的黏腻汗水,浸湿了身下的衣物。
“哈……哈,”身体仍在潮吹余温中的荧粗喘着气,双目涣散地望着天花板,像是自问道,“为什么,非得是我……”
花魁俯在荧身上,抚摸着她的脸庞,一言不语。
为什么,他看上去那么悲伤?
已经不知道是因为快感作祟,还是见到他那悲伤神情,昏胀的脑袋开始令荧有些神志不清,望着不断贴近眼前的唇主动吻了上去。
口脂淡化的嘴唇颤了颤,用力回吻着意外的主动。
一地黏稠的水渍令情欲的味道越发浓厚,荧渐渐沉浸在唇舌间的摩挲缠绵。他的手指勾下了尽湿的薄布,俯下身,望着还在抽搐着的花穴,双指轻轻撑开穴瓣,情液从中一圈圈吐出。
“不要,别、别看那里……”荧下意识伸手遮掩一塌糊涂的私处,却看着他迅速抓住自己的手,十指相扣起来,随后埋头将腿根与穴口周围的情液舔舐干净,湿润的舌尖挑逗着阴蒂,随后往甬道探进,唇舌吮吸爱抚着花穴。
“我才刚……哈……不要……”荧被快感激的声音高低起伏,身体似乎脱离了大脑逐渐不受控制,岔开腿扭动着腰肢,手捂着他的后脑勺紧紧按在腿间。
淡淡呼出的温热气息惹得小穴颤颤发抖,轻吻后湿润的舌头来回摩擦着抽搐收缩的穴壁,不断搅出爱液与涎水交融。
手掌配合着舌尖在穴道的抽插,不断挤压圆润的白乳,指腹提拉起屹立的乳尖,舌尖挑逗吮吸着阴蒂,甬道被激地阵阵收缩,挤出爱液,绞着舌头。
舔舐的阵阵黏腻水声,和舌尖不断往深处爱抚,不知不觉令身体主动开始渴求,嘴巴微张,大口喘息着,汗水顺着肌肤滑落,空气越发湿润。
墨绿发丝在荧的每一寸肌肤上蔓延,她仿佛被逐渐捕食了一般,失去了抵抗和理智,身体不争气地扭动迎合着,任由他品尝自己。
自己好奇怪……好,好想要,想要更多……荧紧咬着唇,泪水夺眶而出,带着哭腔羞耻地越叫越欢。
手指猛地深插进小穴,搅弄着抠出满地爱液,往阴蒂轻轻呼气,手指顶起穴壁后,牙齿一口咬上了腰肢。
甬道被抽插攀上巅峰的电击感将大脑麻痹,伴随着疼痛刺激,攥紧拳头高声娇喘着,泪水从眼眶迸发而出,情液从指缝中喷涌溢流,浸了满手。
荧通红的脸庞挂满泪水,羞耻地用手臂捂住双眼。
“你……别哭。”
忽然,几颗剔透的泪珠滴落在荧的脸庞,凉意令昏胀的大脑恢复了一丝清醒。荧挪开手臂,望着眼睛充红湿润的他,不禁抬起手抚摸着他的脸,似醒非醒地问道。
“可是,你为什么……也在哭?难道……我们认识?”
顿时一片沉寂,他瞪着颤抖的瞳孔,片刻,泪水潸然落下,流进了她的嘴角。
他握着抚在脸上的手,吻在手心,低头舔去荧脸上的泪水,染上情液的舌头在她的唇内流连了几秒,顺着下巴吻上了脖颈,锁骨。
荧没有等到花魁的回答,理智再次沦陷在被爱抚的快意中。
大脑彻底失神,双眼模糊幻影出的脸渐渐与俯在身上的人重叠,荧忍不住轻声呢喃。
“魈……”
压在身上的身体僵直了一瞬,缓缓望向失神的双眸。
“魈……啊,怎么又不是了……”荧胡乱自言自语着。
颈边温柔的吻突然变得凶猛霸道起来,在流连过的地方狠狠留下了印记,咬得荧生疼叫唤起来。手指再次插入小穴,将指间带出的黏稠情液涂抹在青筋暴起的肉身。
“等……等一下!这个不行!”望着眼前的巨物,荧止不住地浑身颤抖。
为,为什么,突然发怒啊!
荧慌乱转身,汁水从小穴顺着大腿根流下,酥软的双臂拖着身体,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往门边爬,挣扎着离开虎穴。
只往前挪动了两步,身后那未脱去的华服再次俯身将荧笼罩。花魁死死掐着她的腰肢,青筋暴起的性器直接贯穿了身体,插进了最深处,吻上宫口。
荧被彻底拖进了深渊。
性器被裹在湿漉漉的花穴中不断胀大,快要将甬道撑裂般,不断猛烈抽插顶弄着。身体承受着每一次的重击,腰肢酸软地贴在地面扭动,穴道阵阵收缩,绞得性器无法动弹,性器被绞的无法动弹。
娇喘声连绵起伏,他捂上荧的嘴巴,手指伸进口中,玩弄着她的唇舌。抽插捣出的汁水滴落浸湿了身下的衣物,穴瓣发红发痛。
不,不行了……好痛,好舒服……好痛!荧失神般望着腕上的那对珠串,不断涌出的泪珠滴落在珠串上,舌头与手指在口中追逐交缠,双乳剧烈晃动着,顶向深处的每一瞬,牙齿都紧紧咬住在口中捣弄的手指。
他俯身撩开荧颈后湿漉的发丝,舔舐着后颈,却听见身下的她说着含糊不清的话语。
猛然间,他摁住荧扭动的腰肢,俯身掐住了她的手腕,手指勾住了那条黑色的珠串,用力拽扯。
性器在红肿的穴瓣中疯狂加速抽插,荧望着快要被拽断的珠串,已经顾不上被操弄得快要攀峰的身体,泪水四处洒落地面,她疯狂摇头,嘶喊哀求道。
“不……不要!!那是他的东西!求求你,只有……只有这个不行!!”
“不,呜……啊!!!”
唇齿狠狠咬上后颈,肉身深抵宫口灌满滚烫白浊的一瞬,快意从身体冲上大脑抵达顶峰,情液如洪流般喷涌四溢。
心弦随着眼前的珠串一同崩断,在满地的黏稠情液上滚落一地,双眸逐渐失焦,荧精疲力竭,倒在地上沉入了睡梦。
终于……结束了……
性器缓缓拔出,小穴颤抖着不断流出交合相融后的黏稠水渍,白皙的后颈被烙下了发紫渗红的咬痕。
他大口喘息着,手指从后颈往下抚摸着荧黏腻的后背,泪珠在脸上滑落。
“荧,你说谎。”
……
如往常一样热闹的街道突然引起了骚动,警员走近每一个公告栏,快速张贴手中的告示,围观的行人当即交头接耳起来。
一张张褪色的旧告示中,新张贴的清晰告示尤为显眼,那是一张通缉令。
当地某位权贵在家中地下室遭到杀害,并开出了高额悬赏奖金,下方附上了受害者的照片,和对于通缉犯的文字描述,却没有照片。
淡然的目光闪过一丝怜悯,在人群外围盯着那张随风飘荡的通缉令若有所思,突然嘴角浮现一抹阴冷斜笑,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乌云遮挡烈阳,伴随几声雷响,天空瞬间漆黑一片。
快步往家赶的荧路过街市,听见一声熟悉的叫唤,停下脚步望去,卖杏仁豆腐的老板娘正朝自己招着手。
“小荧,快来!”
荧欣喜走上前寒暄了起来,老板娘指了指身旁打包好的行李说道:“没想到,临走前还能再见到小荧呢,我手上还剩了一些杏仁豆腐,你拿去吧。”
荧连连道谢后接过,看了眼头顶的一片乌云问道:“现在就要走了吗?可是马上就要下大雨了。”
“嗯,一会收拾完就离开了,马车已经在小镇的路口等着了。”老板娘笑着点了点头说道。
荧抱着杏仁豆腐,在暴雨来临前赶到了家。正要给魈送去,侍女却突然拦在面前,二话不说将她带到了空的房间。
望着哥哥严肃的神情,荧满脑子思考着近期自己又犯了什么事,直到空敲了敲桌面,荧顺着提示发现了桌上的纸张。
“这是……什么啊?”荧凑近桌前,仔细看着上面的内容,念道,“通……缉令?”
通缉令?照片上的人……好像,有点眼熟?荧努力回忆着,确信的那一刻,不禁浑身悚栗。
是当初魈的‘主人’!
难道!?荧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手腕与脚踝上的镣铐就足以证明他奴役的身份,我当晚便已知道了。在不见天日的炼狱中,能够幸存下来的人少之又少,更何况逃出生天的。这种灰色地带的事情,若是没有动手,那么最多只是跑了一个奴役,并不会摆在明面上。可他……”
不……不要……
“荧,你没有听我的话,带他出门了吧?”望着荧煞白的脸,空叹了口气说道:“他在这里的事情,已经被人告发了。在你回来前,警员已经准备上门搜查了。”
不……不要……
荧顿时后背发凉,大脑一片空白,瞳孔不断颤抖收缩着。低头间,从眼角滚出的泪珠滴落地面,提在手上的杏仁豆腐映入眼帘。
现在必须要将魈送走,到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才可能保住他,荧咬着牙,试着让混乱的大脑恢复理智,寻找解决办法。
不久前,与吃食摊老板娘的对话突然在脑海浮现。
或许,这已经是现下唯一的办法了……
雷鸣响彻天际,暴雨落下。荧脚步踉跄朝房间的方向跑去,脑袋里天旋地转,眼前的景物开始重影闪起星光,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已经分不清是哪一处在痛。
甚至与魈在廊上擦肩而过也没能看见,耳边只剩下自己混乱的心跳和急促的喘息。
荧埋在衣柜里,翻箱倒柜找出几件袍子,又手忙脚乱为魈简单收拾起几件衣物,额间冒出细密的汗珠,思绪混乱不堪,以至于魈站在房门外多次轻声喊着都浑然不知。
“荧……?”
慌乱的双手突然被一把抓住,贴近耳边的声音终于将乱作一团的思绪拉回眼前,荧猛然转过身,魈正站在身前眉头紧皱地望着自己。
“荧,发生什么了?你怎么哭了?”
荧立刻将手中的袍子披在魈身上,为他拉下兜帽的那刻,通红的双眼顿时泪如雨下。她反手抓住魈,冲出房门,跨出后门的那刻,便瞥见前来搜查的警员已从正门进入,瞬间脸色煞白,抓着魈往钻进了熟悉的小巷。
不管魈怎么问,荧始终不敢回头,只是不断擦拭泪水奔跑着,暴雨打在伞面冲刷着街道,鞋边溅起的泥水染上裙摆。
直到跑到街口,马车旁正准备离开的黑发女人出现在眼前,荧却突然刹停了脚步。
怎么办,怎么办!真的只能将魈送走了吗?可恶,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可是,我不是一直希望他能获得自由吗?为什么现在心这么痛!好痛,像绞起来一样。
我不要……
眼中满是焦虑不安,各种想法在大脑中碰撞交织,理不出头绪。
犹豫的脚步后退了半步,身旁公告栏上张贴的通缉令突然出现在眼前,像是一把剪刀,毫不犹豫剪断了所有混乱的思绪,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声音在怒吼。
现在他若是逃不出去,还从哪里谈什么自由啊!
荧走上前,短短几步,脚上却沉重无比,心脏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索牵引着,每说出一个字,绳索都越发紧绷,快要窒息。
“那个,可……可以把他一起带走吗?去哪里都好,只要离开这里……”
女人的眼底闪过一瞬诡异,却丝毫没有犹豫,耐人寻味地笑着回答:“当然可以。”
“等……等等!荧?你要送我去哪?”魈不安地拽着荧的衣袖。
荧紧紧回握住魈的手,却躲避着那双茫然的眼睛。她深吸了一口气,咬住嘴唇,亲手将魈推到了女人身旁,立刻后退了几步,转身攥紧了拳头说道。
“魈,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你已经自由了,可以去往任何地方。所以,走吧,你一定要获得自由。”
微微张开的嘴唇又再次咬紧,苦涩在口腔中蔓延,艰难挤出承诺。
“没关系,我一定,一定会来找你的。”
暴雨越来越大,直到传来催促,身后低声传来一句。
“依你。”
辘辘的车马声渐渐消失在雨中,手中的伞掉在地面上溅起水花,荧双腿发软地跌坐在积起的水潭中,被暴雨淋得浑身湿透,雨水掩饰着泪水和低泣,心仿佛碎成数片,又深深松了口气。
这样,就好……
在荧将魈带走的那刻,空令人迅速清空了魈所有的生活痕迹,并声称自己从来没有收留过这样的少年。警员依旧彻查了一番,最终以无果结束。
那条先前细线磨损意外断开,还没来得及修补,因此没能带走的黑色手串,成为了魈曾在荧身边唯一的证明。
事态紧张持续了数月,随着始终没有进展,通缉令在风雨中逐渐褪色,又被新的告示所覆盖。可掀开时,仍然会有人记起。
直到空辗转多层关系,终于得到了当时告发者的信息。
荧瞳孔骤缩满脸煞白,毛骨悚然的寒意侵袭全身。
怎么会这样,我……把他弄丢了……
……
又是这段……有多久没有梦到了……眼皮好重,睁不开。耳边响起一曲琴声,荧努力翻了翻身,侧耳听着。
好熟悉,是幼时自己常弹奏的曲子……不行了,好困……
总感觉沉睡了许久,但眼皮仍然沉重,手边一阵冰凉湿润的触感,荧抬起手揉了揉眼睛,才发觉自己满脸泪痕,枕下的衣物被泪水浸湿,双眼强撑眯成一条细缝,眼前仍是一片漆黑模糊。
我这是睡了多久……为什么,还是夜晚?
荧努力朝月色照来的方向转头望去,撑起身时才感浑身酸痛,下身胀痛不已。
借着月色视野逐渐清晰,看清四周的一片狼藉和睡在身旁的人时,想起昏睡前的翻云覆雨,荧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红了脸。
花魁闭着眼侧身睡在荧身边,细长的墨绿发丝凌乱覆在她遍布吻痕的身体上,与荧十指相扣着,呼吸倾洒在她的手背上。
魈的手串,被这人拽断了……
眼前十指相扣的画面,回想起与这人见面时感到的那份违和感……现在冷静下来仔细看,这眉眼与发色,还有那声音……可是,真的可能吗?
荧悄悄重新躺下,屏住呼吸凑近花魁眼前,仔细分辨着浓妆下的真实面容。
眼前这位在红灯区树大根深,名声显赫,外人口中才情了得的第一花魁,怎么想都没办法和魈联系在一起。
心中那呼之欲出的答案,却始终迟疑着不敢确信。
这个人为什么会是他,怎么会是他……
手指颤抖描绘着清秀的眉骨,掌心抚上他的脸庞,荧瞪着眼,生怕眨眼间面前的他便不再是那个人的模样。
眼前的人突然皱了皱眉,微微睁开双目,几乎贴近的距离,荧的视线中只剩下那双与记忆如出一辙的金眸。
果然,这双眼睛……
嘴唇微微张开,可那单音就像失声一样卡在喉咙中,怎么都无法喊出。
“醒了?”
花魁抓住抚在脸上的手快速翻起身,绿色发丝垂落在荧脸上,俯身吻上了颤抖的嘴唇,直到将她口中稀薄的空气尽数卷走,才依依不舍从口中退出,留给她喘息的时间,转而吮吸起诱人的唇瓣。
那眼神和记忆中一样温柔,但却多了一层充满占有欲的情色,荧望着眼前的金眸,被吻得七荤八素。
他埋头舔舐吮吸着荧的脖颈,掌心揉搓着早已耸立的乳尖,荧不断转过头轻声喘着,锁骨的吻痕反复加深了颜色。
舌尖在双峰来回徘徊,涎水随着舌尖品尝过的地方留下水痕,双指在颤抖的穴瓣中来回爱抚,轻轻往里探进的瞬间,荧就爽得感觉要到了。配合着吮吸白乳,手指一次次往那敏感处顶起,只插了三两下就已溢得满手。
荧双目失神地望着他坐起身,舔了舔残留在指间的情液,刚得到快感的身体仍在兴奋颤抖着,微吐舌头发出发情般的喘息,额间冒出的汗水顺着肌肤滑下脖颈,咽了咽喉咙,再也顾不上思考任何事情。
眼泪不知为何落下,荧搂上了他的脖颈,吻了上去。
荧突然的主动令他呆愣了一瞬,随即立刻迎了上去,唇舌炽热交缠,拉扯出的涎水顺着嘴角流下脖颈。
他抬起荧的双腿,用舌头将黏湿的大腿根舔舐干净,轻轻吹了口气,花穴立刻颤抖起来。荧激地抬起腿,将他紧紧捂在腿间。嘴唇吮吸着不断流出的情液,一声声娇喘随着舌头在甬道中来回摩擦,忽高忽低。
身体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开关,此刻浑身上下的每一处都变成了敏感点。仅仅只是用舌头和手指爱抚,就感觉随时都要去了。
荧仰起头,感受着快感地不断攀升,他却突然停止了动作,将刚舔舐过花穴的舌头送进了荧的口中,一阵唇舌交缠后问道。
“想用舌头还是手指高潮?”
荧双目失焦,颤抖着伸出手,抚上他下身早已胀起的巨物。
性器只轻轻抵穴口,便像被吸进去了一般直接滑进深处,抵在了宫口,插入的肉身令穴壁上的情液流出。
里面好烫,好温暖……只是插在里面,就已经感觉不行了。荧紧紧闭着眼睛高昂起头,感受着滚烫的性器在穴道中不断胀大,下身的交合像是真正带来了实感,身体止不住地兴奋。
荧此刻的眼神实在是过于妩媚了,小穴绞地性器无法抽插。他皱了皱眉,低头轻吻荧的嘴唇,舔舐下脖颈,努力平复安抚着她兴奋的身体,性器才得以缓缓抽出,又重重往深处顶去。
好舒服……还是太开心了,脑袋好乱,可是,很满足,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满足,还想要。
越发响亮的黏腻水声,淫乱不堪的喘息,被操弄得酥麻发抖的身体,都令荧羞耻不已,双手环过他的后背,不断舒服地呻吟着,泪水不由落下。
电击般的酥麻感充斥每一根神经,荧攥着拳头,抬头一口咬向他的肩膀,情液喷了他满身。
荧双眼迷离地瘫倒在地上,身体享受着高潮的余温,喉咙却突然像是被松开了一般,终于说出了话。
“魈……是你对吗?”
花魁猛地颤了颤,缓缓望向荧,满是慌张,声音颤抖着挤出喉咙,说道:“你说什么……”
荧捧着他的脸,望着那双闪着惊恐的双眸,近乎是声泪俱下。
“魈。”
意犹未尽的快感在被戳穿的一瞬全数散去,大脑一片空白,眼神只剩慌张。他甩开荧的手站起身,捡起了地上的外衣披在身上,此刻只想落荒而逃。
“你可以走了。”
“等等,魈!”荧赶忙拽着他的衣角,忍着下身酸痛站起身,猛地从身后抱住了他。
“魈!你怎么老是在躲我,以前也是,现在也是!”
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
“……你认错人了,快走吧。”
红灯区声名在望的头牌花魁,花名从来不叫魈。却是他日思夜想,最想回到的过去。
魈,这个曾经只用了短短数日的名字,已经许久不曾听见有人如此唤他了,却又在梦中一遍遍因此惊醒。
从被告知真相的那一刻,他开始麻木地扮上妆,选择淡忘时间,在这花红酒绿的红灯区中不断麻痹内心,将心中复杂的怨恨与这名字一同埋藏。
“我不走!”荧紧紧抱着他,额头抵在后背,泣涕如雨,“魈,对不起,对不起……”
明明在心中默念了数次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可此刻只是不断重复说着那句抱歉。
魈彻底愣了,本已深藏于心底的怨恨再次涌上心头。
对不起?不过是你抛弃了我,又将我卖了。就像每一任‘主人’一样,最终还是会将我卖掉,毫无例外。
“荧,你说谎。”
魈转过身,猛地将荧摁在墙上,撞上了挂壁的镜子,低头狠狠咬上了她的肩膀,落下了鲜红的齿印。荧疼地喊了一声,继续重复着口中的抱歉。
“是你将我卖到这里的,为什么……荧,为什么!?”瞥眼间,魈的视线聚焦在荧身后的镜子中,仍是花魁装扮的自己。
那个过去总说,不知道自己应该是谁的这个人,为了有一日能够再次回到她身边,甘愿接受了这份谎言,成为了自认为她希望的那个样子。
“什么……卖到这里?魈,你在说什么?我从来没有……”荧望着魈眼底的失望,满眼震惊,大脑努力恢复理智,分析着荒唐的话。
还没等荧把话说完,魈捏起她的下巴,像是反驳般狠狠咬上了那薄唇。
他高抬起荧的一条腿,双指插进穴道中猛地捣弄起来。荧搂上他的脖子,熟悉的快感瞬间在身体蔓延,抽插带来的快感令脚尖不禁绷直,双腿酥软得快要站不住了,却仍被魈死死压在镜子上。
“魈……别,先等等!唔……!”
魈吻着,操弄着她,一心只想发泄。
或许是想将这些年的埋怨尽数宣泄,亦或许只是想用这种方式回到她身边。
是什么都好,都只是借口。想要她罢了,一直都想。
双指来回摩擦敏感处,抽出拉长的黏腻银丝滴落地面。空虚的小穴被肿胀的性器贯穿到底,荧被抬起双腿转身面向镜子,交合处在镜中清晰展露,他的肉身和双手支撑着自己。
望着自己被魈如此渴求着,抽插着,羞耻地落下眼泪,得到的快感却让身体越发兴奋。
不要,好羞耻,可是……好喜欢,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
魈失去音讯的数年,荧不断四处奔波寻找,心中的歉意和愧疚,早已将那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爱意掩藏心底。
是失而复得又能与他相拥的心情吗?荧望着镜中正在被魈爱抚的自己,露出了淫乱妩媚的笑容。
不想停下,还想要!身体扭动着渴求更多,荧回头吻住了魈的嘴唇,舌头往里伸去,与之缠绵。
手指配合抽插揉捏着红肿的阴蒂,穴道的敏感处与阴蒂的快感一同刺激着身体,深处的浪潮快要喷涌而来,大脑接近失去理智。
性器毫无征兆地从甬道中抽出,准备攀上高潮的身体瞬间感空虚,荧慌张喊着;“为……为什么停下了!”双腿感到一阵发软,跌跪在地上。
想要重新将你我间的那份连接弥补。
希望你能像我疯狂渴求你一般,渴求着我。
魈走近了几步,将性器抵在她的嘴边。望着眼前仍然挺立的巨物,荧瞪着眼双目颤抖,微微张开嘴将性器吃进口中,抵在喉咙,开始不断抽插。
味道好浓,魈的性器沾满了自己情液,荧闭上眼,感受着性器上暴起的青筋在口中不断跳动,手掌揉捏着白乳,又插进小穴抽插着,却仍然空虚。
魈捂着她的后脑勺,性器抵在喉咙深处,滚烫的精液瞬间灌满荧的口腔,满溢地从嘴角滴落乳房。
……好棒,荧抬起头尽数咽了下去,舌尖舔舐掉周围的浊物。只觉得腿软,却还是不够。
“魈,进来吧,我好想要……”
面前的人不再说话,撑着身子将性器猛地插进颤抖的小穴当中。荧再也克制不住,随着抽插的速度越叫越欢,紧紧抱着身上的人,眼前的天花板越发模糊,双腿悬在空中摇晃。
魈像彻底失控了般,在荧身体的每一处肌肤上布满吻痕,沾满精液。她一次又一次地迅速冲上高峰,没有半刻停息,拔出去的巨物再次胀起,狠狠插进。
荧抓着他的后背,哭唤着魈的名字。每唤一次,性器在穴道中不断肿胀起来,不知抽插了多久,穴瓣红肿得发麻 发痛起来,疼得发抖。
被魈抚摸着的地方,滚烫的仿佛要化了一样,不够……还是不够……想和魈紧紧相连,想要……
已经数不清高潮了多少次,可是仍然想向魈索取,荧的身体像是打开了闸口般,只要轻轻触碰,情水便不断地喷涌而出。
“魈,魈!”荧被操弄得彻底失控,双腿紧紧环在魈的腰间,手紧紧抓着他的后背,双目失神满脸羞耻地大喊着,“好舒服,好舒服呜!”
下身开始猛烈地抽插了两三下,滚烫的浊液满满灌进了她的身体中。
酸软麻木的双腿用尽力气,将魈紧紧锁住,正要拔出的肉身被小穴夹得死死地,往深处阵阵吐进余温。
“你不要出去,就这样呆在里面……”
荧十指紧抓在魈的后背上,早已蓄满眼眶的泪水,随着这些年一直积攒在心中的想念,愧疚不断涌出。
“我……一直,一直都在找你!可是,已经去了好多好多地方,就是找不到!”
荧通红的脸满是泪水,用尽力气撕扯着嗓音,断断续续地哽咽大喊:“我先前不知道是那个人做的,我真的没有把你卖掉……魈!”
什……么?我,没有被卖掉?
性器从穴口中拔出,望着荧在身下不断抽泣,爆发出的哭喊像是一把利刃,直插进魈的心。他的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震颤着,彻底乱了心神。
魈浑身发颤,下意识松开了荧的手坐起身,再一次缓缓望向镜中花魁模样,脸色苍白的自己。
被荧认出来的自己,如此狼狈。
在被人戏弄欺骗中心生的怨恨像是玩笑,不断讽刺着自己,心中一遍遍质问着,为什么没有坚定地相信下去。
曾经那个遥不可及,怎么伸手都不敢触碰的她,现在哭红了眼睛,裸露的肌肤在自己的侵犯下浑身遍布吻痕,黏腻水渍仍挂在大腿间。
魈望着面前的荧,瞳孔收缩,喉咙发紧。
我……做了什么?
“魈,对不起,”荧拖着酸胀的身子,双手环在脖颈处抱住了魈,轻声说道,“我终于……找到你了。”
魈如释重负地慢慢松懈了下来,内心深处的某个东西却传来了破碎的声音。
回不去了。
自己亲手打破了曾经,现在已经无法满足于只能远远地望着她,再也等不起下一个数年了。无论如何,都不想让她再有机会离开自己。
“找到了,然后呢?”魈垂首一声低语,瞬间猛地将荧反抱在怀里,再次胀起的肉身往荧的大腿间插去,在体外摩擦着阴蒂。
“然后什么?呜唔!”荧还没来得及反应,快感再次涌上身体。
魈急促的喘息贴近荧耳边,轻声低语:“荧,对不起,我回不去了。”
是啊,我终于找到他了,然后呢?起初希望他能找到真正自由,去任何想去的地方。难道这些年来,执着地找他,仅仅只是因为愧疚?
可是现在……身体却因为他渴望着我,而感到兴奋。
荧低头望着在自己穴口摩擦着的肉身,不禁夹紧了双腿,深藏在内心的欲望冲上大脑。
什么啊,竟然连自己都忘了。
从一开始,就是我不想让魈离开。
已经找得够久了,这一次,我不要再让他离开!
阴蒂的摩擦激得身体猛然颤抖,颈边舔舐上来的吻缠绵黏腻,荧望着身后的魈眼底尽是欲望,她低头轻哼了几声,说道。
“不想回去的人,是我。插进来!”荧微微起身,握着青筋胀起的肉身,一口气深插进了小穴,高仰起头泄出娇喘声。
原来,这就是我一直期望的东西。
好讨厌,腰停不下来,大脑完全没有办法控制身体!荧坐在魈身上,疯狂扭动着腰肢,小穴紧紧吃着肉身流出动情的汁水,淫乱不堪的喘息被魈尽数吞去。
怎么办,要上瘾了……
手掌粗暴蹂躏着白乳,嘴唇从身后吮吸着脖颈,肉棒每一下都深插抵在宫口,磨蹭着甬道的每一处敏感点,汗水洒落地面,每一下触碰都来势汹汹。
“好棒……唔,好棒啊,魈!好爽呜!”荧伸手捂着魈的后脑勺,肩膀被轻咬了口,腰肢快速上下扭动着,将自己送上了高潮。
拔出肉身的小穴涌出潮水,荧倒在地上气喘吁吁,失神的眸底满是情色。荧朝仍然挺立的肉身颤抖着伸出手,魈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压在身下。
“荧,我还没到,再来。”
“唔呜……”
荧曾幻想过无数次再见到魈的场景,曾想象过他会变成怎么样的人。即使是踏入红灯区时,即使是站在一身花魁装扮的他面前,也从未想过面前的人就是魈。
她已找寻了数年,甚至连魈的声音都近乎忘记。
至于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已经不重要了,将后果便全部承受就好。
只要尝到过极乐,怎会愿意清醒。
让她就这么沉沦下去吧,她甘愿承受。
……
从有记忆开始,魈就辗转在各个地下室中,在不同的人手下被交易。
交易他的人总是一副傲慢轻蔑,谈不上是同伴的人眼里空洞无神,普通的行人也会为了避免麻烦选择逃避视线,其他人的眼神也是满眼淡漠。
只有荧不一样。
仅仅用余光瞥了一眼,他便被那眼神吸引了过去。那是魈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如此明亮清澈的眼眸,她的眼神总是那么的明媚和无畏。
一缕暖阳照进了灰白色的世界,画面第一次有了色彩。
或许是巧合,偶尔一两次随行,魈总能看见她,却又总是忍不住想多望两眼,也因此多受了些习以为常的惩罚。
魈从未想过会与荧有什么交集,说白了,只是单纯迷恋那双眼睛。
像是失明的人突然见到了一丝光亮,拼了命朝那光源望去,只有这样,魈才能感觉自己真实地活着。
那个雨天,她害怕地打着伞朝自己靠近,突如其来的关心和扔下的伞,令魈有些猝不及防。只是,她不该出现在那里,更不该靠近自己。
魈预料到了会被傲慢暴戾的目光盯上,也不出所料地再次被关到了望不见阳光的地方。
或许是因为死寂般的空洞眼眸,被那缕光线照亮了一瞬,见到了世界原本的色彩。魈突然开始挣扎,不再顺从。
死伤在那地狱中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魈不觉得有什么,他强撑着浑身鲜血的身体,跨过已经咽气的‘主人’,找到了离开的方向。
魈没想过还能再遇见荧。
直到在那场风雪中,再次看见那双明媚如暖阳的金眸。
魈不愿出现在荧面前,那对她没有好处。
却总是兜兜转转,又回到那片食物水源匮乏的山坡上,只希望能再远远地望上几眼便好,却发觉有野猫吃着地上突如其来的人类食物。
他躲在树上,望着少女每日带着食物出现在这里,等她走后,才从树上下来。
这样的距离就好,本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荧突然不再出现,不知道为什么魈害怕了起来,他开始寸步不离地等在那树下。
希望她不是受了自己的牵连,希望她平安无事。
希望……还能再见到她。
浑然不知到底等了多久,只觉得身体越来越冷,眼前模糊不清。再次睁开眼时,像做梦般,她如愿出现在了魈的眼前。
魈不知道为什么荧会主动靠近自己,只是很清楚,自己不该靠近她。
可是,望着那双炽热的眼眸,多次朝自己伸出的手,还是心起妄想。
只要能呆在荧身边。
为此,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就算再次回到不见天日的地方也没有关系。
魈望着睡在身旁紧紧抓着自己的荧,月色照亮了她奶金色的发丝,忍不住伸出的手又缩回,就这样,魈痴迷地望了一夜又一夜。
那段日子很短,短的来不及有更多回忆,短的来不及往她身边多走近几步。
直到荧亲手将魈推到了那个女人身边,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被毫无征兆地送走。
只是,既然是荧所希望的,那自己照做便好。
一番舟车劳顿,魈已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更不知道荧此刻在哪个方向。
妇女所谓的营生,正是游廓,这才是真实的生意。
回到许久未归的主场,妇女卸下了表面的伪装,打扮得光鲜亮丽,如鱼得水般。
魈靠在窗台边,呆望着人声鼎沸的长街,高高挂起的红灯笼往远处不断延伸,女人说的话一遍又一遍在脑海中响起。
“别想着她会来找你了,难道你不知道自己被卖了吗?”
魈不相信。
心中一遍遍重复回忆着那日离别时荧的约定,那句“我一定会来找你的。”成为了魈的执念。
日复一日地等待,直到秋天与冬季快要过去。
可是,荧,你为什么还不出现。
魈趁着人声鼎沸的夜晚下私逃,在能走的区域中走了一夜,躲了一夜。直到被发现,再次抓回。
“你是被卖到这里的,直到你还清我在你身上所花的钱财,在这里发挥你的价值,为我获得更多的钱财,你都属于这里。”
被卖了,好熟悉的话……魈不甘心地想要反驳,话却卡在喉咙,像失声般挤不出任何声音,握紧的拳头渐渐松开垂下。
“你来这里也适应得差不多了。从现在开始,你只需要乖乖按我说的做,凭你的容貌,会带给我数不尽的荣华富贵。你的价格可不便宜,好好发挥你的价值。”
女人抬起他低着头的下巴,细细考虑了一番说道,“你需要换一个名字。”
荧,你说谎,可我应该怨恨你吗?这是你希望的吗?如果是的话,那我便按你希望的去做。
我仍然会在这里等你,直到你再次出现在我面前为止。
魈听信了女人的一面之词,却又仍然麻痹着,欺骗着自己。怨恨与依恋在心中反复交错,不断生长。
女人待魈还算不错,没有缺衣短食,反而细心教导着这个没有任何生活常识的少年一些雅致的琴棋书画。尽管如此,却也甚少让他抛头露面。
路过的一个个房间传来的欢愉嬉戏声,他忍不住拉开门缝,看到了从未想象过的画面。
情爱的画面在心中悸动发芽,心中不禁浮现出本该忘记的身影。
魈生活在女人隐藏于游廓的某间小房子中,日复一日学习着雅致的事物。随着时间推移,魈的体型模样越发完美。虽是男生却是清瘦的体型,穿上厚重的服饰也与女性并无差别。虽没有女性的娇气妩媚,但也有一番独特的清冷,配上妆容,更是绝色。
第一次扮上妆时,镜中的自己完全是陌生的人。
他改名换姓,成为了这家游廓中的花魁。
本身就是男性的他,因此只卖艺不卖身。幸得这些年学习的雅致,培养起的才情不错,加上清冷的气质容貌是这游廓街中的独一份,很快便在此地有了名气,有不少人慕名而来。
女人看着自己这些年费心培养的作品,十分满意。尽管不卖身,却已然带给她万贯家财。
魈就这么坐在游廓的顶楼,淡忘时间的等待着,双眸再次空洞,就连为何要等待也快要埋藏在心底。
从某处地下室逃跑,误入此地的孩子们,魈就像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那时的自己在荧面前,也是这般模样吗……如果是荧,她仍然会选择这么做吧。既然如此,我也会这么做。
毕竟,我就是这么活下来的。
魈望着孩子们脸上惊恐的神色,朝他们伸出了手。
脑海中荧的背影渐渐不再浮现,直到那日站在窗户边,朝街道望去时,无意中发现了那个身影。
只凭一眼,魈便认出了她。她一身男性装扮,穿梭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就像记忆中,望着她穿梭在树下,四处寻找着自己。
她最终还是踏进了这里,戴着那串,本该戴在魈手上的手串,站在了花魁面前。看着她望着已经成为花魁的自己,却丝毫认不出的陌生表情,魈心中竟然松了一口气,有了一丝释然。
魈本无意将她扣下,仅仅只是为了能再见她一面,就算她认不出自己了也无妨。
却怎么都无法克制埋藏心底的怨恨,最终戴着这张花魁的面具,小心翼翼地触碰着,肆意侵犯着,将压抑多年的情欲,尽数发泄。
就让他戴着这副面具与她相拥吧,就一次,一次就好。
在荧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魈亲手拽断了那串曾经彼此间的证明。
然后,决心等到太阳升起,便放她离开。
魈像过去的每一夜一样,最后一次,紧握着她的手枕在身旁一同睡去。
我仍然属于你。
就像那只甘愿困在笼中的鸟儿,不向往天空,只眷恋你。
……
店里的姑娘手捧茶水和一盘杏仁豆腐,站在去往最高层的楼梯前有些犹豫,身后传来声音阻拦。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花魁说了不允许任何人打扰她。”
“可是……花魁姐姐已经将近一个星期没有下来了,真的没事吗?”
那日被管事领上楼的那位公子,自从踏进房门后,便再也没有离开。
听见小声交谈,久不露面的游廓叼着烟老板娘迎面走来,姑娘们赶忙鞠躬跑开。她望向楼梯间深处的光亮,侧耳听着隐约传来的娇喘声。
浓郁的淫靡气味从门缝间溢出,在廊间蔓延,久久不散。昏暗的房间地面满是衣物水渍,一片狼藉。
镣铐的两端紧紧锁在俩人十指相扣的手腕上。
舌头颤抖舔舐着青筋暴起的肉身,随温热的气息拉起银丝,又满怀爱意地将肉身含入口中来回摩挲,黏稠的情液从穴口滴落地面。
魈,好久没有插进来了……唔,里面想要地发颤,荧蹲在魈身前,闭着眼伸手玩弄着穴瓣,伸进手指安抚着空虚的身体。
站在面前的人伸手撩起荧湿漉漉的发丝,抚摸着她的后脑勺,抵入深喉的性器快速抽插了两下,滚烫的精液灌满了荧的口腔。
魈望着跪在身前满眼情色的荧,俯身吻上满是吻痕的脖颈,将她压在身下。
荧颤抖地主动分开双腿,阴蒂穴瓣胀的通红酥麻,黏腻的情液一圈圈涌出。双指滑进甬道爱抚顶弄着粗糙的敏感点,荧顶起腰肢配合着抽插,声音被激得带着高低起伏的尾调。
“直接进来……不行吗?想要……唔!”
“手指你也喜欢。”
魈将舌头深入荧的喉咙中,双指在甬道捣弄出阵阵响亮的水声,浑身的血液冲上头顶,就连神经末梢都在叫嚣狂舞着。
深喉的快感带着一丝窒息,荧已经摸索到了身体的开关,配合着抽插顶弄,忘情地扭动着腰肢,将自己送上高潮。
满地的黏腻水渍,已经数不清潮吹了多少次,身体却仍然还能喷出水来。
“可……可以了吧,我忍不住了……”
荧颤抖着双腿岔开跪在魈身上一口气坐下,渴望许久的肉身终于插进花心,深抵在宫口,单单插在里面,就感觉要高潮了。
“绞,绞得好紧……嘶……”
自己竟然变得这么淫乱不堪,一遍又一遍不知饱腹的渴求着魈,荧双手抵在魈上下起伏的胸口,望着他眉头紧皱地说着,那副为自己动情的表情越看越喜欢。
荧趴在魈身上,舔舐着他的脖颈,耳边连连传来动情的轻哼,身体越发兴奋空虚,温热的肉穴包裹着肉身不停地夹紧,感受着魈在身体中跳动。
好开心,真的好开心……还是不够……
腰肢上下摆动,主动送出最为敏感的地方,小穴不停品尝着肉身,挺起腰肢将白乳送进他口中吮吸爱抚,荧只感觉大脑昏胀发麻,身体要化了,双眼失神不自觉吐着舌头,涎水滴落在魈的胸前。
魈捂着荧的脑袋,轻咬吮吸着她的舌尖,唇舌激烈交缠,手指挑逗揉捏着发胀的阴蒂。
“魈,好舒服……我好舒服,唔!”
汗水打湿奶金色的发丝,滴落在起伏的胸膛,荧满眼迷离地趴坐在魈身上,急促的呼吸倾洒在他的脖颈处。
荧坐起身微微抬胯,粗胀的性器从花穴中拔出的瞬间,溅出的情液顺着腿根流下。
魈朝她身下伸出手,手指直直插进仍然高潮余兴中小穴,荧激得咬住了嘴唇,挺起腰肢扭动着,调整好位置配合探进的手指不断往自己的敏感点顶去,上下抽动了几下,淫液再次喷溅而出。
魈拉着荧的手,引导着她往前挪动身体。荧分开腿跪在魈头的两侧微微坐下,舌尖顺着腿根将流下的淫液舔去。
穴口四周清理干净,魈抬起手压着荧的大腿往下坐,湿润的舌头在甬道来回伸缩,唇瓣不断吮吸着溢出的淫液。快感充斥着大脑,趴下的瞬间魈用手撑起酥软无力的腰肢。
魈咬上荧的后颈,舔舐着她的后背,双手环过腰肢将她抱在身前,性器插进穴中,手指捏过她的下巴,伸进口中玩弄着舌头。
身体不知疲倦地高潮着,不管多少次都仍然渴求,只要一想到魈正在爱抚着自己的每一处,身体便要攀上巅峰。大脑被快感搅得一团乱麻,荧失魂地望向窗外的月色。
在这房间里不知道翻云覆雨了多少个白昼黑夜,完全失去了理智的荧,彻底沉沦在了快感之中,欲求不满地不断向魈渴求着,渴望填满身心。
从懵懂的情谊,再到发芽的情愫,最终那份未来得及说出口的爱意,在日复一日的找寻中被懊悔掩盖后藏于心底。
在魈进入自己身体的那一刻,荧便已沉沦其中,再也不愿抽身。
当滚烫的性器将甬道胀满,失而复得的实感,害怕再次失去的恐惧,让荧死死抱着魈的脖颈,吻到深处,穴道一颤一颤绞得他再也无法抽身而去。
“魈,就这样,让我坏掉。”
紧闭了许多日的房门终于被打开,淫糜的气味扑面而来,魈重新穿上了花魁那身华丽的服饰从中走出 ,即刻反手关上了房门。
“终于如愿以偿了?”
身旁传来一句低语,魈冷眼瞥向靠在墙边吞云吐雾的女人,脸色越发阴沉,冰冷的寒意透出眼眸,缓步走到她面前说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
等在楼梯间下的姑娘们见花魁终于出现,赶忙迎了上去,随花魁离开了阁楼。
女人望着那扇紧关的门,瞥了眼花魁的背影,轻哼了一声。
那女孩第一次领着他出现的时候,女人就对身旁的少年颇有印象,样貌长得极好,又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那张通缉令,让女人瞬间记起了,是权贵人物身旁的那男孩。望着底下高额赏金,心生一计。
要么,自己得到一大笔悬赏奖金。
要么,得到一个很好的苗子,为自己卖命。
无论那女孩如何选择,自己都稳赚不赔。
……
夜深时分,灯红酒绿的长街仍旧沉浸在纸醉金迷。
熙熙攘攘的热闹声传入某家游廓阁楼的小窗,昏睡的人逐渐恢复意识,荧强撑起眼皮转过头朝窗外望去。繁星被云隐藏在夜空中,月色照进漆黑的房间,倾洒在她的肌肤上。
荧赤裸着身体,躺在散落一地的衣物上。地面未干的黏腻水渍将衣物浸湿,房间浓郁的情色气味久久未散。
又一夜,结束了。
她勉强撑起身,无神的双眸望向镜中那副早已被摧残的身躯,颤抖地伸出指尖,轻抚蔓延在肌肤每一寸深浅交错重叠的吻痕,似要渗血的咬痕。还有多少夜擦干又落下的泪痕。
起身的动作令小腹阵痛不已,又略觉空虚。指尖顺着小腹,轻轻探进红肿疼痛的下体,就如同那忘却时间流逝的夜晚般,试着让这副逐渐饥渴的身体满足。指尖刚一触碰,便落下了黏腻透亮的银丝。
看着这副破碎的身躯,不知为何镜中的自己像是在笑。
满眼妩媚情色。
趟门被悄声拉开,伸长的身影陷入漆黑。门外的人缓缓走进房间,衣摆落在地面上随步伐拖动。
荧望向那深邃的金眸,缓缓脱下披在身上的外衫,露出一丝不挂的身体,站在他的面前。
又是失去理智的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