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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滴答,滴答,滴答……
秒针轻轻的声响,一秒一秒,如水滴,落进家中的寂静黄昏。
一张薄薄的介绍信放在桌面上,笔尖悬停于其上,一双属于年轻男子的执笔之手犹豫着,将落不落,最终啪嗒一声,将笔一把烦躁地甩开——一不小心哗啦一下,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脆响。连当事人都吓了一跳,顾不上落在地上的原子笔,反而是条件反射般去拿桌上的介绍信,小心翼翼地端详,再三检查有无损坏……
只有他一个人在的家里,宫城宗太直到此时才怔了一怔,叹了口气,将那张薄如无物的信纸,轻轻地、轻轻地放下。
嗒。
时针走过六的字样,布谷钟开始报时,发出稚鸣的啁啾。
六点了。
宫城安娜回家时,正对上的就是坐在餐桌前的大哥,正托着腮坐在斜阳里,垂着眼睛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昏暗赭红的残阳在他的高高的眉骨下投下深深的阴影。见她回家,方才抬起头来,露出若无其事的笑容:“你回来啦,安娜?今天妈妈晚班不在,我们自己吃咖喱哦。”
什么嘛?安娜的目光从哥哥鼻梁上的眼镜,移至他手中的原子笔,再到桌面上半开半掩的文件夹。
包都不放,先溜进厨房,吸吸鼻子:“今天的咖喱是阿宗做的吗?”
“嗯。”
“放了巧克力?”
“放了椰浆和巧克力。”
耶!
安娜因而发出啧啧之声,摇头晃脑:“某人有福气了呀。”
宗太摸摸妹妹的脑袋,无奈地笑了:“赶快去把包放了,然后去洗个手,等小良回家,我们就开饭。”
“是是,遵命,这就去啦!”安娜从善如流,轻快的声音却还是远远从洗手间传来,“也不知道小良消气了没,真是很少见他跟你怄气成这样,哎呀……”
正是因为如此,今天的晚饭才是良田最爱吃的咖喱。宗太叹了口气:“就算小良跟我生气,我也不可能因此就改变决定的啊。去美国毕竟这么贵……”
“话是这么说啦,不过,从小到大都没见过他这样啊。说什么‘如果阿宗还是这么犯傻的话我就不吃饭了’,为了跟你赌气,竟然连饭都不吃了,牛奶也不喝了——那个小良,今天牛奶都没喝欸!”
宗太不由得揉了揉突突的太阳穴:“……那只是小良在闹脾气而已,等今天他回家,我再跟他好好聊聊,就没事了。”
“真的吗?我看他今天早上好像也没吃早饭哦。”安娜的声音远远飘来,“不过,要我说啊阿宗,有三井哥放弃打球的事情在先,那件事对小良打击那么大,也难怪他接受不了你放弃去美国的决定。”
提起那个名字就叫人生气。
宫城宗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转换了话题:“小良有对你说过,今天什么时候回家吗?”
“没有。不过一般结束部活就会回来了吧?”安娜从洗手间冒出一只小小的蘑菇脑袋,忽然眨巴着眼,望向走廊尽头家中的玄关,“咦,门边柜子上的那个……”
“什么?”
“……小良今天出门上学的时候,连午餐便当都没有带吗?”
最开始的时候,他以为只是弟弟跟他口头赌气而已。
弟弟良田性格有些别扭,但大体是个心软的乖孩子,兄弟二人自幼感情极好,鲜有如此争吵,更不要说吵到绝食抗议。
三岁那年的生日,宗太一觉醒来,发现爸爸妈妈都不在家。啪嗒啪嗒跑去问奶奶,奶奶说:“爸爸妈妈去给你准备生日礼物了哟。”
期待不已的宗太,等啊等啊,终于在傍晚时分,等到了他的礼物。爸爸把小小的一团布包裹放到榻榻米上,对他说:“快来看,宗太,这是你的弟弟。”
那一团被布包裹着的,是比棉花更柔软的一团小东西,圆鼓鼓的脸颊,软得冒泡,呼呼大睡中。宗太新奇地伸出手指,想要戳一下,而睡梦中的那个小东西,则一下子抓住了宗太的手指,条件反射地,用他那比枫叶还小的手掌。然后,放进嘴里想要嚼嚼。
宗太吓得一下子抽出了手。没过一会儿,又伸手去戳。
这一回,戳到了弟弟比布丁还嫩的小脸。手感很好,很好玩。弟弟在睡梦中冒着泡,却还是被他戳出小小的梨涡。弟弟笑了,哥哥也笑了。
爸爸说:“这是良田。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当哥哥的人了哟,宗太。”
似乎是被上天眷顾一般,他们兄弟二人从小就要好,形影不离得有如两块年糕。擅长的事情不尽相同,喜欢的东西却很一致,良田从小喜欢黏在自己身后,自己吃雪糕,良田就也要吃雪糕,自己吃巧克力味的,良田也要吃巧克力味的,于是宗太总是把自己的分给小良,连生日蛋糕都是如此分享。有一次,四岁的良田看哥哥吃辣蛤蜊,闹着也要跟哥哥吃一样的,最后被辣得汪汪大哭,扑进哥哥怀里,哭着哭着就抱着哥哥睡着了。
篮球也是一样。
十二岁的时候,宗太小学六年级,长到一米六八,已是冲绳少儿篮球里小有名气的选手。那时只有三年级的良田,在学校里总是骄傲地挺着小小的胸脯,“阿宗”这、“阿宗”那的天天挂在嘴边,就差把“哥哥天下第一”写在那张圆圆的小脸上;空闲的时候,兄弟俩则成日地一起玩耍,或是在海边的沙滩与洞穴,或是钓鱼,或是在街头篮球场,不厌其烦地玩球,像是大狗带着小狗。
至于妹妹安娜——哦!她从还是个婴儿起,就习惯了替两个哥哥望风。该当写作业的时候,两个哥哥一起溜出去捉蝉,妹妹替他俩打掩护,他俩便给妹妹带来路边的野花,编成漂亮的花环,还把最大的西瓜让给她。
后来宫城宗太长大了。就在父亲去世后的一夜之间,在自己险些出海殒命的一夜之间。十二岁就成了宫城家最年长的男人,妈妈的主心骨,家中的队长。年仅十二岁,就去讨要父亲生前被欠的货款;陪着母亲一起,去漆黑的灵堂,去燃着松木的坟前,去保险公司,去一个个冰冷的隔间里,一次又一次地追索赔款。那些人西装革履,领带笔挺,面带歉容,吐出的话语却比海水更残酷,比海蛇更狡诈。坐在保险公司的会客厅里,孤儿寡母二人便像是小小的虾米,就算奋力挣扎,也只是被串在铁钩上一颗小小饵食。
即使险些死于海难的时候,宫城宗太也不曾有过如此窒息。最终据理力争好不容易得到了一丁点赔款,也仅仅靠的是最低限度的怜悯——别叫他们死了,他们说,逼得太狠,叫这些家伙没有活路才容易闹出事来,算啦算啦。
“算了算了”,瞧,这就是社会的‘怜悯’。
直到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到家里,直到弟弟小小暖暖的钻进他怀里,宗太才意识到,此处竟是人间,并非冰冷海底。而他的悲愤竟还不曾叫他焚为灰烬,哪怕他的心脏正怦怦狂跳,在这冰火两重天。
良田挽着他的脖子,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仰着头看他,伸出手来,试图抹平他紧蹙的眉头:“阿宗看上去好累……今天去保险公司,这么辛苦吗?”
宫城宗太深深吸了口气,低下头去,将沉重的叹息埋进弟弟温暖的小小怀抱。“哥哥不辛苦。”他轻声说,“只是有点累。一点点而已。一会儿就好了。”
良田像小大人似的,轻轻拍了拍哥哥的背,然后忽然从他的怀抱里扭身挣脱:“对了,我给阿宗准备了慰劳的礼物!”
献宝似的,良田啪嗒啪嗒跑去厨房,踩着凳子,从厨房的料理台上捧来一个盘子。竟然是四只海胆,十分新鲜,一看就是刚捞出来,剖开成半,露出橙黄晶莹的诱人软黄。
宗太怔了一怔:海胆是自己爱吃的海产。只是处理麻烦,因而宫城家的餐桌上,已经好一阵子未见此物。
“哪里来的海胆?” 小良哪里来的钱买的?妈妈给他的零花钱有什么多?他自己一个人去的市场吗?
良田却眼睛亮晶晶的,耳朵和尾巴都快摇起来了:“我自己下海摸来的!找到了之后,去市场里找山口大叔教我开的——我自己开的哦,没有找别人帮忙!一二三四五,阿宗、妈妈、我、安娜一人一个,嗯,阿宗喜欢吃海胆,所以额外多送给阿宗一个,正好五个,是不是刚刚好?”
若是一只小狗,此刻必定已经耳朵竖起,毛茸茸的小尾巴摇成螺旋桨,一副露出肚皮求抚摸的模样。被自己宠得很爱撒娇的良田,平时最害怕海胆的外刺,总是捞上来之后找哥哥或者其他大人帮忙开海胆,今天却……
他的副队长。他的弟弟。被他呵护着长大、个头比同龄人还要小的弟弟,竟也学会一个人悄悄努力,学会一个人面对尖刺了。
若真的可以,他是多么希望他们都不必‘成长’啊。
宫城宗太深深地、深深地呼吸。就算心脏再怦怦直跳,就算再心如泪流,也要装作若无其事。更何况——
“你一个人下海去的吗?”宗太板起脸来,第一时间反问。
良田一下子眼神躲闪,顾左右而言他。好心虚的小狗。
宗太立刻后怕起来。有时他会觉得死亡的阴湿潮气仍旧如影随形;自从自己出过一次事故后,他便对弟弟妹妹和海尤其过敏。“不是跟你说过,不可以一个人下海吗?”
“……阿宗好烦啊!怎么变得跟老头子一样了!”良田说不过他,于是委屈又生气地跑开了,“阿宗大笨蛋,我要把你的海胆都吃掉!”
那可不行。
宗太一把把他抓回来,抱在怀里,连深深的呼吸,都埋进弟弟柔软蓬松的发顶。“小良,已经送出去的礼物,哪有收回的呀?”他紧紧搂着弟弟,像是紧紧抓住自己一颗体外的心脏,跳动的、柔软的、最喜欢我的、也是我最喜欢的。如起如伏,悲喜交加的心潮将他淹没。
送给我的,就是我的。绝不允许任何人夺走。
上天将小良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他,那么即使是上天,他也不允许老天爷带走。
“明明是小良之前说,不许我再下海了的吧?作为交换,小良怎么可以一个人到海里去呢?不管是为了什么理由,都会让妈妈和我担心的啊。可以跟我约定吗,小良,以后就不可以一个人下海了,就当是为了让我们安心?”
过了好一会儿,怀里才传来弟弟闷闷的声音:“……知道了。”
“拉钩?”
良田红着耳朵埋他怀里,头都不出来,只伸出一只手:“拉钩就拉钩,阿宗就知道哄我!”
他们是特别的。宗太一直如此坚信。
全天下兄弟很多,同一天生日的亲兄弟却很少。良田令他第一次成为兄长,这世上也没有人比良田更加一心一意地依恋他。正因为如此,他们自幼便亲密无间,宗太从不认为有什么能令他们产生间隙。
然而,国中之后,事情便渐渐变得不同。
为生计,母亲带着全家搬迁至神奈川,宗太转入国中,良田和安娜则转入当地小学。到国中毕业时,宫城宗太已是神奈川打篮球的男生中无人不识的人物:能单枪匹马带着一支名不见经传的普通国中闯入全国大赛,国三时就长到一米八朝上,甚至还是个大帅哥——不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堪称无可挑剔。连居住在团地的街坊邻里,那些挑剔又八卦的中年大妈们,都这样啧啧称奇:“宫城家的大儿子,那个叫宗太的孩子,必不是池中物呀!”
于是,当他的弟弟怀抱着期待升入同一所国中时,兄长的名字已经成为都市传说。一个传奇,一个完美的烙印,一座高高在上的丰碑。
“听说你是宫城宗太的弟弟?”
“什么时候邀请你哥一起来跟我们打球嘛,拜托你了哟,大明星的弟弟!”
“欸,原来那个宫城的弟弟这么矮?”
“那个,宫城君,能否拜托你把这封情书转交给你的哥哥呢?”
“邀请你哥一起来嘛,良田,这样的话愿意来参加联谊的女生一定会更多的,拜托拜托!”
“——不是吧,真不像,你们是亲兄弟吗?”
“真的假的,亲生的?”
“听说教练招他进来,原本寄予厚望,就是希望能复刻他哥哥的呢,谁知道……”
“开玩笑的吧,哥哥是那么强的王牌选手,弟弟却只有这么点身高,怎么打篮球嘛!”
“同是七号,果然这孩子还是跟他哥没法比啊。”
他们接近良田,或是好奇、或是利用、或是审视、或是怀着先入为主的偏见,把他的弟弟,当成一只聚光灯里的小动物。观赏、观测、耍弄,人类对实验动物总是怀着一种视若寻常、不以为然的恶意。
回过头来看,宗太对此时常后悔:刚升入海南大附属高中后的那一阵子,因为忙于训练,有那么一阵子,宗太无暇顾及他人,以至于回过神来之时,才发现良田不知何时已变得不爱说话。训练很刻苦,脸上却没了笑影。每天回家后,没说几句,便匆匆躲回房间。甚至连在学校里被人欺负了,都半个字不提,还是宗太听后辈提起,才晓得弟弟身上那些奇怪的“摔伤”究竟来自何方。
“小良,为什么不告诉我?!是谁找你茬,告诉我名字。”
“没关系,反正也不疼了。”良田却只是如是说,面无表情地撇开了视线,半张小脸都藏进蓬松凌乱的卷发的阴影里,若无其事似的,“我已经反击过了,事情也过去了——阿宗……阿宗你也别在意了。”
什么叫‘你也别在意了’?!
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稍微擦伤一点手腕都要找自己撒娇的小良,变成了不再粘人的模样?
宫城宗太出离愤怒——然而这是一种无解的愤怒,一种愧疚,一种进退两难。
造化弄人,宫城宗太从不认为有什么能令他们兄弟二人产生间隙,到头来没想到,给弟弟造成伤害的竟然是自己:宗太就像一轮永不落山的太阳,照耀着宫城良田的国中时代:无论走到哪里,阳光都如影随形,容不得一丝逃避;而在盛大的阳光下,良田便只能渐渐变作地上的影子,沉默、单薄、偏偏无处遁形。
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愧疚与焦躁便如缠人的水鬼,再也没有一日放过宗太。他因此对弟弟加倍宽纵:不愿意跟自己说话也无妨,回家晚也没关系,喜欢首饰吗?小良生得可爱,多买点装点自己也很好。想要把发型换成铲青?虽然自己不喜欢,不过,小良若是喜欢,那便没什么不可以。
薰对此保持默许,安娜却十分无语地吐槽:“阿宗你啊,至于对阿良这么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吗?”
安娜是不会明白的。宗太只是无奈地笑笑,并不反驳。
安娜却竖起眉毛,拿卷起来的报纸,重重敲了一敲大哥的脑袋:“不明白的明明是阿宗才是吧!你们一个两个什么都不说,不管阿宗的愿望是什么样的,这样下去都是不会达成的啊?阿良和阿宗真是大笨蛋!”
他并没有想到良田会来看自己的比赛。甚至不是一场正式比赛,只是学校老师安排的常规练习赛,对战翔阳。他并没有邀请家人,却无意之中在观众席角落里找到了戴着鸭舌帽和墨镜的小良。
开玩笑吧,就这么一点伪装,怎么可能瞒得过当哥哥的宗太?
比赛开始前三分钟,宫城宗太微微睁大了双眼,面色波澜不惊,霎时间却心脏怦怦直跳,就像每个毛头小子愣头青一样。那场他作为高一选手首发出场,状态很好,打得又卖力,以至于上半场前辈们甚至笑着叫他“悠着点,不会是女朋友来现场看比赛了吧?”。
海南大是蝉联全县第一十四年的神奈川豪门,篮球部成员众多。然而即使是这样的海南大,也从未有一次战胜过山王。正因为如此,入部的时候,宗太那“打倒山王”的鲜明志向,便令不少人嗤之以鼻。
“明明只是一个高一新生,在口出什么狂言?”
“打倒山王?光说大话谁不会,那可是名门霸主山王啊!”
“对啊对啊,奖学金特招生又怎么了,不过是长得高了一点,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这样的窃窃私语,宗太已经路过太多,多到他熟视无睹,只当耳旁风。
正要离开之时,忽然之间,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却叫住他们。身处暗处的宗太,就这样慢慢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弟弟,一个个头小小的国中生,在赛后昏暗的体育馆通道里,喊住了一群高二高三的大个子。
“才不是这样!”良田看上去好生气,天哪,他有多久没见过良田如此怒不可遏的表情了?小良认真的眼睛里有雷鸣电光,劈里啪啦地作响,话音也随之冷如闪电,“你们才不懂阿宗!阿宗是认真的。他说想赢山王,就是认真在往这个方向努力,才不是说大话!”
高三的学长们抽动嘴角,又是不爽、又是恼羞成怒:“小朋友,你谁啊,出来指手画脚?”
良田小小一只,竟然还在冷笑,简直像是一只昂首挺胸的小狗努力呲牙:“你管我是谁呢?至少我不会像某些人一样,球打不过,只敢在背后说人家的坏话。”
“喂,你这家伙——”
宗太就在此时踏出阴影,接住学长的拳头。他挡在良田身前,表情仍是一贯的温和,说出来的话却很难说得上客气:“抱歉前辈,舍弟失礼了。不过,就算如此,这也不是以大欺小的理由吧?”
一瞬间,在场的三人都僵住。发现他竟然在场,良田的眼睛更是惊得圆溜溜的,蹭的一下转头望他,一下子脸颊通红。
“宗、阿宗……”
“走,我们回家吧,小良。”宗太却旁若无人似的,把三名路人甩在身后,自然而然地揽着弟弟的肩膀,转身就走。
良田看看那边,又看看身边,红着脸憋着气,试图自我辩解:“阿宗,我——”
宗太一边走,一边终于忍不住低下头来,亲昵地亲了一口弟弟的卷发,久违地再度吸到柠檬与柑橘的清香。这是小良爱用的洗发水的味道,酸酸甜甜,充满汁水,酸涩之后是爆汁的清甜滚过舌尖。没有什么幸福比得上酸过之后的甜味,正如此刻如释重负的动容。
温暖的喜悦如爆米花,此刻在心口甜蜜地跳跃膨胀,宫城宗太真心实意地说:“小良,你能来看我的比赛,我真的好高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