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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河

Summary:

冥府里有五条河:Styx,悔恨之河,以此河立誓却违反誓约者九年不得言语。Lethe,遗忘之河,亡魂须饮此河之水以忘掉人间事。Acheron,苦难之河,死者要交出一枚钱币才能在此渡河。Cocytus,悲叹之河,未被安葬的亡魂在此河沿岸飘荡数百年。Phlegethon,熔岩之河,烈焰在此奔流不息。

Notes:

“Al Nysa. A noble family of some wealth, if memory serves. Lands in the south, allied by marriage to the House of Hurnish. You are a long way from home.”“Caenis Al Nysa—brother of the Sixth Order, third son of the House of Nysa, Vaelin’s comrade.”我凭两句无关紧要的话写了一篇文,内含大量个人见解,大家看一乐就好。但如果认真来讲的话,这篇或许可以算晨叶老师(Astrwoods)的《记忆回廊》的姊妹篇,晨叶老师写了the House of Vardrian的守护和传承,那么我来写the House of Nysa的抛弃与遗忘。我想让它读起来像一个残酷的玩笑,我想让它读起来像一条无情的河。

所有的名字、专有名词、原著原句都替换成了英文以方便机翻:3

(Lilie if you're reading this, it doesn't really contain spoilers if you know which Order(s) Caenis belonged to🥺💕
Wait I forget! There's something about Cresia so... better finish the book3 first (´,,•ω•,,`) )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她的孩子死了,胸口插着长兄的剑。另一个男孩环抱着长兄的胸膛,语无伦次地恳求。更小的站在稍远的地方,双手紧抓着破损的书,泪水一滴一滴打湿开裂的纸张。


        猩红的泪水,红得就像淌到他脚下的血河。


        她没有理睬躺在地上的人,后者显然是已经是具尸体,说真的她不太在乎死人。它曾为挽留生命做出过格外努力却一败涂地的挣扎,这一令人惋惜的事实就留给它手掌中深色的伤痕和口鼻处的血沫悼念。她的裙摆扫过血泊,数百条红色的蛆虫随之钻出地面,蠕动着爬向罪魁祸首。


        他的脖子落入她手中,柔韧而脆弱,命脉在她的指间流淌,鼓动的节奏对于杀人凶手而言过于平静,这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件让她惊讶的事情。手指加大了探索的力度,那种节奏逐渐变得急促,如果她继续,还会缓缓减弱,和在书房里乱窜却不小心被她发现的老鼠没什么区别。意识到这点后,她失去了兴趣,转而研究那双平凡的眼睛——或者说,她一度误认为平凡的眼睛。目光相接的瞬间,同类相认的错愕令她如释重负。


        她优柔寡断的丈夫冲进房间,脸色惨白得像是尸体突然获得了行动能力。他向来反应迟缓,诱人的事实像盛宴上的七道菜一样摆在面前,却还一遍又一遍地问着“发生什么了”。她向他投去不耐烦的目光,几乎无法掩饰其中的鄙夷。


        “亲爱的,难道你看不出来吗?”她柔声说,“快去给the Aspect传个消息,告诉他我们找到他需要的人了。”


        男人的目光转向尸体与崩溃的杀人者,就像被成群宰杀的绵羊总会呆滞地盯着屠刀下的同伴。“但……但……”毫无血色的嘴唇颤抖着,欲哭无泪的神情引起更深的反感。


        她真想给他一耳光,勒令他收起这副令人恶心的嘴脸,明明和她一样得到了解脱,却还要用愧疚和罪恶感加以粉饰。他们终于完成了代代相传的任务,这才是最重要的,剩下皆是必要的牺牲。欣然受之,亲爱的,这不就是the Faith要求我们做的?最起码那男孩足够聪明,还知道把地点选在鲜有仆人经过的书房。


        South Asrael多的是勘探矿藏留下的坑洞,毕竟那是他们的主要收入来源,她让她的丈夫随便找一个把尸体抛进去,自己留下来擦干血迹。她猜他并没有照做,因为他坐在她床边时闻起来好似在雨夜中狼狈逃窜的狗,指甲的缝隙中还嵌着泥土。想到那孩子可能已经像Cumbraelin异教徒似的被埋进肮脏的大地,她终于感到微弱的怜悯。


        可她的丈夫开口时讨论的并非死者。


        “The Seventh Order会怎么对他?”男人垂着头,脸庞被凌乱的发丝割得支离破碎。


        她“啪”的一声合上手中的书:“会杀人的人还能做什么?”


        男人望向她,眼中满是赤裸裸的乞求:“一定要是他吗?”


        “难道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两个侥幸逃过诅咒,一个已经加入the Departed的行列,最小的两个是女孩,她既没有耐心等她们展露gifts,也不会将她们交给the Orders。她没那么无情,虽然清楚自己必须创造苦难,却依旧试图将其最小化。不管是什么操控着gifts,祂们的理念都称不上公平,一半性别死后便会获得解脱,另一半的痛苦被the Faith裹挟着代代传承。


        “我在想,他还能回几次家。”男人轻声说,“等到哪次敲开门的会是信使?送来失去主人的铁徽章和蓝斗篷。”


        “那我会祝福他。”她迎上对方的谴责的目光,“‘Death is but a gateway to the Beyond’,教理写得清清楚楚,亲爱的。你说够了吗?”


        男人离开房间的步伐倒是没有丝毫迟疑。他们之间难说有几分感情,无非是the Seventh Order相中了他们的手足,才轮到他们凑成一对。她记得她的小妹,那个甜美的女孩有一头仿若受过阳光亲吻的蜂蜜色秀发,比她更适合当Lady Nysa,但the Seventh Order更想要操纵金属的gift而非敏锐的感官。他们带走她的小妹的那天,她的裙子差点被扯坏,人与马匹飞快地离开,延绵的哭喊却萦绕不去。


        她做出了决定,既然那孩子的命运是加入the Seventh Order,她会为他编织一场璀璨的梦,好让痛苦不那么扎眼。她放下书,去男孩的房间。房间里一片昏黑,但她清楚他藏在哪里。


        “出来。”她命令到。几次心跳后,他像只委屈的幼犬般从床下钻出,不知为何,他很喜欢藏在不起眼的角落。


        她将一只手搭在男孩的肩头,问到:“书房的画框里面,有一张古老的羊皮纸,你知道那上面写了什么吗?”


        男孩点点头。


        “有the Gifted血脉的贵族,大多自the Realm创立之初便和the Orders签下契约,每一代都要选出一人加入the Seventh Order,你明白吗?”


        他又点点头。


        “这是至高无上的荣耀。你成为the Order成员后就不能再回家,你的生命不再属于家族和你自己,而是属于the Faith和the Realm。但终有一天,你会发现自己变成了传说的一部分。”


        男孩吸了一口气,目光闪烁,但她不允许他争辩:“从明天起,我要亲自教导你。你必须知道,你即将接受多么光荣的任务。”


        她教给他天文、谋略和历史,但最多的还是the Faith教义,至于关乎战争的东西,他之后有的是时间学习。她听说the Gifted在加入the Seventh Order前要先去Wensel Isle接受试炼,无人知晓试炼的具体内容,但她猜得到其宗旨无非是要证明那人的虔诚。她的孩子绝对不能折损于起点。The Aspect的回信是一只鸟儿,胸前染血,羽翼间盘绕着来自Meldenean的咸涩的硝烟味,说他打完这场仗就来。The Departed才知道这场仗后会不会紧跟着下一场,但她烧了信纸,告诉那目光惊恐的孩子,maybe there would’t be any battles for us to fight,because war was only justified in defence of land, life or Fai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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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the Aspect更先来的是Artis Al Sendahl。那晚她照例让男孩读书,高大的金发男人不由分说冲进他们的厅堂,活像一头狂怒的雄狮。从湿到膝盖以上的衣物来看,他甚至没有费心绕过庄园附近的河流,而是直接骑马渡过它。她示意两名仆人去照顾Lord Al Sendahl的坐骑,又按住丈夫想斟酒的手,她不用the Departed指点也看得出来,任何送到Al Sendahl手中的杯盏都会瞬间变成碎片。


        “卑鄙的乡下人!”Artis怒气冲冲地喊叫。她和丈夫交换眼神,没人提问,他们都清楚Artis指的是谁。“他要把孩子交给the Orders,”Artis继续说,“他惟一的儿子!”


        “所以呢?”她开始感到无聊了。


        “所以?”Artis错愕地瞪着她,似乎震惊于她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是在逼我表态,强迫我采取和他同样的行动。”


        “别把事情看得那么严峻,Artis。”但她和Al Sendahl自幼相识,清楚面前的男人多么热衷于争名夺利,“或许Lord Al Sorna只是想摆脱那个男孩,人人都知道他和Ildera情感不合,大约和那孩子也没什么感情。”


        “而且Lady Ildera曾在the Fifth Order服务,没准这是the House of Al Sorna回报the Orders的手段。”她的丈夫补充。


        “惟一的孩子……他的继承人……”Artis焦躁地踱步,显然没有听到他们说话,“送到那个半数人都没法活到成年的鬼地方?我看不出来这么做的意义……”


        “既然如此,就别做同样的事情。”她直白地告诉对方,“还是说,你的儿子多到随便送一个去the Orders也无所谓?”


        “什么?不!”Artis停下脚步,苦涩地一笑,“我夫人最近都不许我靠近她的床,哪里来的多余的孩子?我只有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Nortah,你们见过他。”


        “是啊,我记得。”她想起那个骄傲的金发男孩,举手投足间的气质和他的父亲如出一辙,这样的孩子若被送去the Orders,怕是要吃不少苦。“Artis,别。不要为了你的名望葬送孩子的人生,你会后悔的。”


        Artis把滑落眼前的金发捋到耳后,撑着额头,沉重地叹了口气。男孩蹑手蹑脚地贴着墙根飘过,却没逃过Artis的蓝眼睛。“那是你的孩子?”他突然问。


        她听天由命地闭上双眼:“过来见见Al Sendahl大人。”男孩闻声走到她身旁,以无可指摘的礼仪鞠了一躬,与年龄不相称的庄重引得Artis露出微笑。


        “你叫什么?”


        “Caenis,大人。”


        “这名字真是……不同寻常。”Artis扬起眉毛看向她,“他多大了,为什么没像他的两位兄长一样来我那里上课?”


        他为什么总是出现在不合适的地方,她恨不得以the Departed的名义咒骂。男孩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低着头退开,悄无声息地消失。“因为,”她强颜欢笑,“我已经承诺将他献给the Orders。”


        Artis吼了一声,那是一个属于失望、痛苦与不甘的音节,仿若困兽的咆哮。“怎么连你也……”他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the Departed诅咒你们,Al Nysa,the Departed诅咒我们所有人!”说罢他像来时一样急匆匆地离开,庭院里传来骏马的嘶鸣,她的丈夫冲出门,叫喊着无用的劝解之语。她给自己倒了杯酒,小口啜饮,思索方才的谈话会造成何种影响,难道她的行径和Al Sendahl的打算有所不同?还不都是用下一代的生命抵押这一代的罪过。


        不一样,她试图说服自己。不一样,她是为了the Faith,为了the Realm,为了普通的Gifted可以在贵族的荫蔽下自由生活。她所做的是必要的牺牲,welcome it……但牺牲品不见得抱有同样的信念。


        书房墙上,装裱得当的契约凝视着她,像一只迷蒙的眼睛。


        她想不明白,于是叫来那男孩。“你的动作太显眼了,不适合需要在阴影中求生的人,”她告诉他,“从明天起,你要增加一门课程。我会用gift寻找你,而你不能被我抓到,明白了吗?”


        男孩点点头,他很少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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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想到那孩子有胆量为了使她满意躲进庄园周围的森林。他的身手或许算得上敏捷,但她总能捕捉到树叶移动的声音,或是辨别出模糊的脚印,可她不得不承认,他每天都在改进。终于有一天,她利用gift将感官增强到最敏锐,却直到双眼流血都没有发现丝毫踪迹。她不由自主地咬住手背,近来the Fourth Order格外猖狂,不知他们是否会将行踪诡异的孩童当成猎捕对象。可他忽然从她身后走出,口中念着她当天要求他记住的教理,那时她第一次认真思索,这孩子或许还是尽早送走为好。


        好在the Aspect没让她等太久。她在一个夏日为他开门,首先走进来的是硕大的肚子和虚伪的笑容。


        “听说他是你最喜爱的孩子。”胖子蹙起眉头,装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喜爱?当铁匠看向亲手打造的锋利刀剑,他们会喜爱它,还是会期待它买个好价钱?她倒是确信买家会很喜欢它。但这种事情没必要让对方知道,她配合地扮演一位不舍的母亲,就是男孩收拾行囊的速度多少败坏了演出效果。


        她的丈夫说他还要照料产业,说他还要和the Fourth Order交涉,但那些事情她也能做,她知道对方只是缺少送别的勇气,不得不由她代劳。她陪the Aspect和男孩乘上前往Wensel Isle的船,离开她的封地后,她才发现别处的鸦笼多得令人发指。胖子无视她的怒火,照常谈笑,那男孩则被吓得躲到船尾,一言不发地盯着水面。


        他们在Wensel Isle停了两日。男孩一踏上陆地就被带往堡垒深处,再现身时由the Aspect of the First Order陪同,老者毫不介意地展露无牙的笑容,让她相信那孩子已被the Faith接纳,下面轮到关于价码的谈判。


        “向the Departed发誓,你们不会再来南方。”


        “夫人,我能做的十分有限,有时other Orders的决定并非我可以——”


        “发誓!多少年来,你们索取的财富我都悉数奉上,现在终于交出了一个孩子,the Orders该知足了。我要我应得的报酬,你最好让那群黑袍屠夫滚出南方,大部分Gifted根本不像他们声称的那样危险,还是说the Fourth Order的嗜好就是假借the Faith的名义屠杀无辜?别以为我没听说Al Forne在Renfael干的好事,如果我见到他们用同样卑劣的手段猎杀我的同胞和子民,我和我的丈夫在Asraelin贵族中不是没有朋友,想想我们能做什么吧。”


        “请冷静,夫人。在the First Order的总部发出威胁绝非明智之举。”


        “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受到伤害的,Aspect,毕竟你的the Orders还需要the Houses of Hurnish and Nysa。容我再强调一次,如果你还想与我们保持良好和合作关系,请认真考虑我刚才说过的话。”


        “我明白了,我会和Sentis谈谈。”


        The Aspect终于低头,而她也不再逼迫:“那我静待你许诺的谈话结出果实。还有一件事,”她装作不经意地问出,只是为了回去以后让丈夫安心,“你要送他去哪里,the Realm Guard、the Fourth Order还是the Sixth Order?”


        那种被逗乐的神采又回到the Aspect眼中:“我发现您没有提到the Third Order,夫人,那孩子的气质很适合与书本相伴。”


        “难道你会任由他的gift蒙尘?”她嗤之以鼻,“我不认为有这种可能。也别再让他回来,我不想看到the Orders的刽子手出现在我的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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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乘船回家,忘记the Aspect,忘记那个男孩,封地上的日常事务足够她忙碌,何况还要想方设法把the Fourth Order挡在边界之外。Artis来旁敲侧击地问过关于the Seventh Order的事情,她随便找些话搪塞过去,再度劝他打消念头。而再次收到the Aspect的来信,已经是三年后。


        “The Aspect说什么?”她的丈夫期待地问。


        “照他的意思,我们最好和Artis Al Sendahl划清界限。”她折起信纸,转身背对那张失落的脸。


        “Artis的男孩……最终还是被送到the Orders了,是吗?”男人低吟到。


        她点点头。


        男人发出一声介于苦笑和叹息之间的声音:“希望the Orders不杀自己人。”


        她又花了一年时间才等到Artis的结局。The Realm Guard带走他时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听说他的夫人拦在门口,痛斥王法无理,封地上的人民亦不肯轻易交出他们的领主。待风波平定,她去了一趟Rihl湖畔的Al Sendahl府邸,昔日金碧辉煌的装饰不见踪影,光秃秃的墙面和地板荒凉且丑陋。


        “我们买下了这块地,”她告诉Artis的夫人和女儿,“既然King Janus已经饶恕你们,你们可以继续住在这里。”


        年长的女人悲哀地摇了摇头,纠缠成络的金发随之颤动:“谢谢您的好意,但我担心Artis惹怒的不仅仅是国王。”


        “The Orders不能找Al Nysa和Al Hurnish的麻烦。”面前的女人惊恐地捂住嘴,她想到自己的底气竟来自于一张薄薄的纸,不禁荒谬地想笑。


        她们还是拒绝了她,她们说她们要去北方,就像那数尺厚的积雪能挡得住the Orders的视线似的。她耸耸肩,由她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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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大臣Al Sendahl死了。南塔大臣Al Modral死了。South Asrael乱得像战场,可只要不波及她的封地,她就不在乎。The Council for Heretical Transgressions如今很少踏足南方,不知是Aspect Grealin信守他的承诺,还是the Fourth Order一股脑地钻进了Cumbrael的深山老林,她不是很关心原因。但当Janus Al Nieren宣布要攻打Alpiran Empire,她无法继续坐视不理。


        “亲爱的,那可是国王!”男人徒劳地试图阻拦她。


        “国王也有犯错的时候。”她回答,“Alpiran的土地半数是沙漠,世代从我们手中购买煤炭、石料、木材和宝石。抢夺Alpiran的港口不能带给我们任何利益。”


        她知道男人不会和她一起去,于是亲自挑了马厩里最好的马,不出七天就赶到Varinshold。她进城门时都没有放慢速度,差点撞到两名年轻的the Sixth Order成员。黑发黑眼的男子护住同伴,大胆而谴责地瞪了她一眼,后者则忙着捡拾四处飞散的羊皮纸。她不耐烦地瞪回去:她在试图救他们的命,不知礼数只会使剑的蠢货。但对方没有丝毫让路的意思,她一扯缰绳,与他们擦肩而过。


        她把坐骑留在宫殿门口,下马时就注意到那片若即若离的阴影。在走向觐见室的路上,阴影终于捕获她。


        “夫人,您要去哪里?”Aspect Grealin挽起她的手臂,笑着询问。


        “你明知故问。”她直视着前方回答。


        “唉,我可说不准,”胖子笑得更欢,“或许您想看看那位美貌无双的小公主?”


        她同样露出笑容,不过比the Aspect的冷淡许多:“要是见过她能阻止战争,那么我很乐意。”


        “那可不行,夫人。”the Aspect夸张地叹了口气,“陛下向来宠爱Princess Lyrna,您又出身于South Asrael最古老的家族,这样一来,恐怕国王的决心真会动摇啊。”


        “他是该好好想想。”Janus自Asrael起兵时,她的父母都在他麾下效力。根据她的了解,那位红发男子的胆识和谋略皆异乎常人,但若不加以规劝,很容易变成莽撞和阴险。


        “夫人,”the Aspect突然站定,她想摆脱束缚,可那对有力的臂膀稳如磐石,“我以the servant of the Faith的身份向你保证,这场战争并不是要满足谁的贪欲,而是为了挽救the Faith,不得不打。”


        “那是战争,Aspect。”她停下挣扎,仰头看着对方,“Your order的成员本就稀少,又有多少会变成灰烬散落在陌生的土地。您在战后会帮忙清点、焚烧尸体吗,到时候您会想起现在对我说的话吗?”


        她的话语成功抹掉了胖子脸上的笑容。粗眉和眼袋之间显露出一双精明的眼睛,长久地与她对视,又带着歉意转向远方。“所以我只派了一个人去。”格瑞林轻声说。他的语调中有种属于胜者的克制的傲慢,但更让她难以忍受的是赤裸裸的同情。


        她顽强地坚持:“契约写明——”


        “我们感恩您的奉献,也会尽力补偿您的牺牲。但此战事关重大,不容非the Orders成员置喙。请回吧,夫人,the Orders已经做出决定,而您无法阻止我们。”


        事已至此,她甩手就走。


        “为我们祈祷吧,夫人!”浑厚的声音追赶她的脚步,“为那一人祈祷吧!The Faith的安危全仰仗他。”


        她不在乎,the Orders事务与她无关,随便他们以什么理由送死。她返回时遇见the Sixth Order的兵团启程,蓝斗篷随风翻卷,让她想起急不可耐扑向礁石的海浪。她退到路边的树丛中注视兵团离去,同时衷心祈祷他们不要把战火引回the Realm。


        The Departed听到了她的声音。The Realm人对那场战争没有实感,因为满天流言夸张得像是传说故事,掩盖了它的血腥。Vaelin Al Sorna一剑杀死Alpiran的王储,Vaelin Al Sorna单枪匹马剿灭整个军团,Vaelin Al Sorna不费吹灰之力占领城市……那小子的名声比他父亲还盛,她真庆幸Artis没活到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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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有一天,她听说国王死了,听说战争结束了。那时她正在书房里翻看账本,惟一能给她安慰的是Janus的失败和她面前的数字同样惨烈,或许只有国库的亏损能和两者媲美。她听到女儿和仆人们交头接耳,她们谈论Al Sorna大人的英勇奉献,谈论他以自己为代价换得王储和下属的安全。她们说与他共写传奇的兄弟中只有一个回到the Realm,接过了曾属于战争大臣之子的职责,她们绝对不敢相信那人是——


        她没耐心听下去了。她的眼神让女孩们像受惊的鸟群一样四散奔逃,又吓退了笑着踏进门的丈夫。Nysa和Hurnish盛产学者、谋士和领航员,若赶上the Departed保佑也出过两三名First Minister,但从来没有the Sword of the Realm。她歪着头打量方才计算的账目,就目前状况来看,一名精明的商人远比the Sword of the Realm有用。


        她不知道新王关于异教徒的宽松政策是好是坏,看似约束了the Fourth Order的气焰,她却生怕后者将多余的精力发泄在Gifted头上。她度过了提心吊胆却意外平静的的五年,但the Realm从来不缺战争。


        为什么Cumbraelin的狂信徒会流窜到南塔,他们不会觉得自己离所谓的the Father太远吗?她捏着信纸,看男人给战马备鞍。


        “你非去不可吗?”她问她的丈夫。


        “Jahrid Al Bera是个好人,现在他需要帮助,而且皇室和the Orders都很重视这场骚乱……是啊,亲爱的,我想我非去不可。”他俯身亲过她的脸颊,拨转马头,带着男孩们和临时召集起的侍卫离开。


        几天后,the Realm Guard也来到南方,阵仗之大她前所未见,于是她把庄园内所有的人手都派去巡逻。十年前,她见the Realm局势动荡,便决定砍掉庄园附近的部分森林,改种庄稼,损失一点狩猎的乐趣总比冒挨饿的风险强。那块地说小算是他们最后的希望,说大远远比不上农户的耕地,总之经不起士兵的糟蹋。可惜她手下的人数之少,守卫小得可怜的土地都捉襟见肘,她只好亲自去往离军队最近的地方。在那里,the Realm Guard的营帐和标志她的封地边界的溪流只隔了不到一里。


        但那片区域出奇宁静,没有一个士兵朝庄园的方向踏出半步,直到日落时分,方才有一位孤单的骑手走向她。她警惕起来,gift增强的视线穿透瞬息万变的阴影,仔细打量来者。那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一副the Orders剑士的打扮,背后绑着两把剑,肩头的蓝斗篷在血红夕阳的映衬下几乎是黑色。他的坐骑是匹幽灵似的灰色猎马,骨相分明的头颅垂得很低,可能善跑,但此刻看起来和它的主人同样疲惫。


        骑手停在岸边,她不需要gift也能看出对方脸上的犹豫。他轻轻踢了一下马腹,马踏入溪水,可只走到没过蹄子的地方就不愿再前进,任主人如何催促或安抚都没用。男子跃下马背,她看到细小的水花一起一落,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溪水不深,但十分湍急,河床满是滚圆的卵石。可那人步伐平稳,似乎对这条溪流的品性了如指掌,哪怕浮在水面的蓝斗篷不断将他扯向相反的方向。转眼间,他已走到她面前。她这侧的地势较高,男子站在水里,头顶堪堪与她的腰际齐平。他解开湿透的斗篷,铺在她脚边,小心翼翼地将一柄剑放在上面。她注意到那不是the Orders的剑,更像Renfael产的那种介于刀剑之间的危险武器。男子歪着头想了想,又从脖颈间摘下一段细铁链,连着末端的金属徽章一起放在剑旁边。做这一切时他始终垂着目光,像极了清楚自己犯错的孩子。


        然后他转身离开,又一次涉过溪水,骑着灰马融入阴影,离开得像出现一样突然。他自始至终没有开口,也没有踏上过她所在的河岸。


        她亲自收集木柴,在夏末点燃一堆不合时宜的火,不知为何,她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也不愿意让别人代劳。待火烧到最旺,她把斗篷和徽章扔进火中。布料易燃,很快变成飘向夜幕的烟尘;但直到柴火燃尽,那徽章都没有完全融化,骷髅面孔的眼窝中红光闪烁,比经受灼烧前更为狰狞。她踢起一团灰烬盖住它,转身走回宅子。


        但她留下了那柄剑,当红甲士兵趁着夜色摸进庄园时,她无比庆幸她的决定。男人们离开后,她养成了穿着猎装入睡的习惯,从听见响动到去书房拿到Runfaelin剑用不了多少时间。饱受蹂躏的正门摇摇欲坠,她躲在门后的阴影中等待。月光在半步开外的地方投下一块惨白的方形,黑得发亮的鲜血以此为纸张,绘出繁复的抽象图案,她猜门口可能瘫着不止一个死人。Volarian抱着战利品钻出储藏室,她用力挥出一剑,锋利的剑刃轻而易举地斩断颈椎,几乎将脑袋整个砍下。另一个扔掉碍事的东西,不受影响地跨过尸体,拔剑就砍。她抬手格挡,兵刃相接的瞬间,Volarian的短剑卷了刃,但对方的力量更胜一筹,硬是用把Renfaelin剑压向她的咽喉。她无声地祈祷,恳求the Departed慈悲,保佑她死得干脆利落。


        可那Volarian突然调转剑柄,用自己的武器割开自己的喉咙,温热的鲜血溅了她一脸。她回过头,只见年长的女儿抱着更小的那个,眼中流下血红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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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带上女儿、车夫和Renfaelin剑,像做贼似地逃离了自己的封地。她遇上一群the Realm Guard的残兵,没有多想便加入了他们。队伍里大多是伤员,还有一名the Fifth Order的治疗师,战力有限,但聊胜于无。


        他们几乎每天都会遇上几个Volarians,一次短兵相接后,一个粗心大意的家伙弄断了插在身上的箭杆,The sister of the Fifth Order对消失在在腹腔中的箭头束手无策。那人一边哭泣,一边咒骂抛下他们的Lord Marshal。“闭上嘴省省力气吧!”她厉声说,“他只是做出了必要的牺牲而已,难道你们要看到全军覆没才开心?”她让gift从指尖流出,很快探索到不同寻常的坚硬之处。


        “在这里。”她指给灰袍sister看,“估计在肠子和肾脏之间。”


        Sister取出箭头时忍不住讶异地哼了一声。“你很有天赋。”Sister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真诚,“如果你想发挥它的作用的话,the Fifth Order随时欢迎你加入。”


        她摇摇头,走到一边洗去手上的鲜血。按照她的经验,如果他们发现她的“天赋”是真正的gift,真诚很快会变成恐惧。


        她和他们走到接近Varinshold的地方,路上的Volarian士兵越来越少,接着他们收到了Alltor大捷的消息,她决定回家。曾有信使追上她,问她是否愿意去Varinshold接受召见,她毅然决然地拒绝。她们沿河而行,眼看河流两岸堆满无人焚烧的死尸,她必须回去照顾封地。


        “你属于哪个军团?”和信使告别时,她注意到对方的蓝斗篷上绣着一匹狼和一只黑鸟。


        “The Thirty-fifth Regiment of Foot,夫人。”信使礼貌地点头致意,走向相反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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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听说the Realm有了一位新女王,她看着发到每一位贵族手中的新法典抄本哭笑不得。如果那位女王当真在乎Gifted,就应该永远埋葬他们的秘密,而不是将其写在法典中公之于众。很快,她猜用不了几个月,就会有人猎杀Gifted,想汲取他们的血液的力量。等到那时,女王会惩治恶人,还是会将皇室和the Orders打造成Gifted的庇护所。密密麻麻的字迹像扭曲的锁链,从Volar到the Realm,他们逃亡了几百年,可那锁链越收越紧。


        她还有一些积蓄,可以买到一名Meldenean船长的忠诚与胆量。不过近来各国刚从充斥战火的噩梦中苏醒,躺在余烬中舔舐伤痕,海上风平浪静,她怀疑对方要价过高。她趁夜色送走了她的女儿,如果星星当真是the Departed的礼物,她希望他们见证她的一举一动。她让她们去Alpiran,如果那里也不欢迎Gifted,就去the Far West。她们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可以追随别的信仰,她们最好永远不要让别人知道她们是谁,除非道出那个姓氏能换来某种便利。几百年前,如今的the Departed逃错了方向,让她诞生在这片严苛的土地,而她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


        她见过的离奇事够多了,当然也会相信这世上总有一个地方容得下Gifted,只是不是这里而已。


        但她留下来了,因为更多人没有机会离开。像南阿斯莱的大多数建筑,她的宅邸也遭受了烈焰焚烧,好在砖石结构足够顽强,有些地方甚至得以完好保留。她请了Karlin Al Jervin来规划重建房屋,自从将女儿交给the Sixth Order后,那个男人一直郁郁寡欢,她看中了他的沉默。


        Sunterin月初,修葺尚未完成,宅子就迎来了第一位陌生访客。来者是名女子,披着一条杂色斗篷,脸上挂着刻意雕琢的冷漠面具,不自在的神态让她觉得好笑。可她疲惫到笑不出来,把女子领到书房坐下已经是尽力而为。


        “我是Cresia。”来者开口,片刻停顿后又说,“The new Aspect of the Seventh Order.”


        “Grealin曾是一位……”她想找些词语来悼念那位老谋深算的胖子Aspect,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开始怀念他的笑容,“伟大的Aspect。”她最终选择的词语笼统而无力。


        “还有另一位。”女子垂下视线,轻声补充。她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夫人,家中只有您一人吗?”


        她点点头,想必这点可以从宅邸的破败程度中看出。她缺少帮手,全靠封地上其他人心血来潮的帮忙,修整工作因此进行得无比缓慢。


        “我想知道您是否能提供您的子嗣的下落。”女子的语气逐渐迫切,“The Seventh Order在过去几年的战乱中遭受重创,急需新的血液,根据契约,the House of Nysa有义务——”


        “我没有孩子了。”她平静地打断对方。


        “据我们所知,真相并非如此。”女子的语调同样平稳。Grealin把她教得不错。


        “我没有孩子了。”她重复。四个已经加入the Departed的行列,两个远走他乡,很可能已经离开了the Departed的视线范围,更不归the Orders管辖。


        “我们总会找到她们的。”女子大胆地说,“我本来以为由您去和她们交涉比较容易,看来现在我们只能靠自己。”


        “请便。”她彬彬有礼地回答,“当你找到她们,会发现她们既不姓Nysa,又不姓Hurnish,而The Faith can only be accepted, not forced.”


        女子脸上闪过一丝怒火:“契约规定……”


        “契约规定,家族每代都要为the Seventh Order献上一名Gifted,以示对the Faith的忠诚,而the Orders亦不会忘记他们的牺牲。很可惜,我是the House of Nysa-Hurnish的最后一人。慢走不送,Aspect。”她笑了,笑得像一匹抓住猎物的狼。


        “我明白了。”女子用指尖轻敲下巴,姿态让她想起沉思的毒蛇,“那您有意愿加入the Seventh Order吗?我记得有一位您应当认识的人,为the Faith付出了一切。”


        这问题令她哑然失笑。“我相信不止一位。”她双手合十,置于胸前,“可就连the Departed都得承认,我已经做出足够的牺牲。”


        女子站起身,微微俯首,一绺蜂蜜色的头发滑出兜帽。“恕我多嘴,”她倾向对方,“the Seventh Order在哪里找到你的,孩子?”


        “我出生在the Order。”克莱西亚瞥了她一眼,面具之下显出些许疑惑。她和她的女儿差不多年纪,或许更小。“告辞,Lady Nysa。”


        “再见,亲爱的。”


        The Aspect离开后,她摘掉墙上的画框,见证了数百年光阴的羊皮纸竟然挺过了战乱,完好无损地躺在其中。她跪在壁炉旁,将那些倒背如流的字句读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开头处与熊熊烈焰融为一体。她松开手,任由纸张落在残破的地毯上,Sunterin的寒风钻进尚待修补的缝隙,煽动火苗越走越远,流淌成一条分外耀眼却步履匆匆的河流。


        她是the House of Nysa-Hurnish的最后一人,苦难就此终结。

Notes:

总之这篇包含了所有我对Caenis的家庭背景以及the Orders与贵族之间的关系的猜想,我的其他同人文里也可能沿用这篇的设定。希望你喜欢;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