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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 of 你没得选择是否接受
Stats:
Published:
2024-09-18
Words:
9,194
Chapters:
1/1
Kudos: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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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its:
239

【EBenji】Catching Lightning

Summary:

“我在想,也许你不相信占卜或者其他什么的。”班吉说。“但是我曾经收到过一个真正的预言。”

Notes:

旧文集中搬运。

1w,HPAU但是大家都在MACUSA,傲罗!E×药剂师!B,致死量原创人物/捏造演绎情节。

推荐bgm:马赛克 -《千杯不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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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我渴望热望忧伤的诗句

存在我冷冷路里拼命追

存在我少年梦里惊觉那暴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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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 the natter -

“我在想,也许你不相信占卜或者其他什么的。”班吉说。“但是我曾经收到过一个真正的预言。”

“不,亲爱的。我的确相信预言。”伊森笑了。“而且真正的预言是非常少的。”

“是的,所以我是一个非常幸运的人。”班吉说。他给那些沐浴着阳光的盆栽浇水,认真检查它们叶芽的位置和色泽,伊森端着一杯红茶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被班吉改良过的除草机正高度自觉地修剪草坪,像一只温驯的羊羔。“好奇吗?我可以给你讲讲这个。”

伊森说是的,我非常好奇。“即使是我们IMF小队的傲罗也很少见识过真正的预言。”他说。班吉从他的那些药用植物里抬起头来,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是啊,其实那也需要一个环境——一点机缘。“但其实它们不都是非常惊天动地的东西。你知道的吧?不一定是什么,世界末日,冰河世纪,黑巫师占领地球——有时候它们听起来就像闲言碎语。”日光在他的蓝眼睛里活泼地跳跃,伊森轻轻吻了他一下。我不了解这些,亲爱的。

班吉伸出手去,亲昵地帮他理了理头发。“是的,是的。我在冰岛有一个非常擅长修复魔法和如尼文的朋友。毕业之后他在巫师市集卖手工艺品,生意很好。他的家族曾经出过至少三个非常强大的渥尔娃女巫。”听上去他有一点血统。伊森眨了眨眼。所以预言是怎么回事?

班吉说那是我二十岁的时候,一次周末野餐。“那时候他刚刚从午睡中醒来,其他人都去抓蜻蜓了,周围只剩下我一个。然后他好像梦游一样站起来,坐在我对面,用一种非常怪异的语气和口音对我说——Someone saw an inborn tendency of catching lightning.”That's it. 他耸了耸肩,把白藓的虫叶掐下来。

“就是这样?”伊森有一点点的不可置信。“那听起来有点模糊,你觉得呢?”班吉笑起来,说当然了。所以我以为他在梦游,还冲他脸上丢了一个清水如泉。“然后呢?”伊森问。

“然后他就醒了,我们两个差点打起来。”班吉笑得更开心了。“不过后来我们还是解开了误会。他告诉我似乎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在睡梦里感知到一些东西,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在床上。他的母亲说那就是一种预言。”

嗯。伊森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样子。班吉接过他手里的红茶喝了一口,拍拍他的肩膀。“所以你怎么看,亲爱的?预言并不是什么神秘的东西。”

“那也很有意思。”伊森说。班吉又笑起来,向屋子里走去。“当然了,这可是超出了伊森亨特理解范围的东西。来吧,我们得收拾厨房了。”

 

 

- the Ravenclaw and the Thunderbrid –

从所有的前车之鉴来看,由霍格沃茨和伊法魔尼的毕业生共同组成的家庭——包括大名鼎鼎的神奇动物学家斯卡曼德夫妇在内——往往都会在谈论到母校的时候表现出不可动摇的坚决立场。当然,这样的议题尚且不能称之为冲突,但当来自两片大陆的巫师们乐此不疲争夺“世界上最好的魔法学院”这一光荣头衔的时候,与其说是针锋相对,毋宁说是回味那些回廊和高塔之间无价的旧时光。只有极少的情况下交谈才会转向激烈的争吵,更多的时候话题逐渐变得琐碎而柔软,你一言我一语里,像羽毛一样轻飘飘地落下去,落回故纸堆里面——前半生里那些伴侣未曾参与的时光。

班吉对霍格沃茨的情感更为深厚。毕业后他在一位药剂大师手下学习了三年有余,之后又回到霍格沃茨出任魔药学教授。“做教授又是完全不同的心境。”他对伊森说。“但无论如何,霍格沃茨都依然是那个霍格沃茨。”

“所以你依然是一个骄傲的拉文克劳。”伊森笑起来。他的伴侣仍然保留着一个印着学院徽章的法兰绒靠枕,放在他最喜欢的那张扶手沙发上,靠近他的那些麻鸡电子制品收藏。

班吉说我当然是。他非常配合地露出一个骄傲的表情。伊森坐在他的魔药台前面,在活地狱汤剂的特殊气味里有条不紊地做剪报。这是他从入职傲罗之初保留至今的习惯,里面的内容从最初的新闻实事与店铺折扣发展到如今的内部报刊、案件留档。做这项工作时他甚至不会用到魔杖,而那些经年累月的本册被存放在一只专门的集装箱档案馆里,每次班吉进去都会絮絮叨叨什么“历史尘埃的味道”。你知道,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为你做一个手持复印机,绝对的整洁高效,也不存在什么纸张老化脱胶的问题。他曾经对伊森这么讲过。一个相当班吉式的想法。伊森喜欢它,但他也喜欢那些需要剪刀的手工作业,拼贴时因为未干的胶水而微微皱起的纸张,日复一日累计起来的本册厚度,以及是的,历史尘埃的味道。

后来班吉也不再提起那个想法。他确实做了一台手持复印机,但是他把那个放在了IMF的办公室里,勃兰特是它的重度使用者。那也非常合理——因为他同时也是那些“流程合理”与文书工作的最大受害者,和上级直接对接的定位让那些最麻烦的汇报任务全都落在了他的肩上。班吉是一个奇迹,他说。英国魔法部的特遣傲罗伊尔莎有时在任务之余埋怨上级的冥顽不灵,又说要是我能拥有IMF这样的办公室环境,当然也不会一直接单人任务。勃兰特扔给她一瓶醒脑剂,说我们也有冥顽不灵的上司,“但是我们有班吉。”横渡大洋来到IMF的、骄傲的拉文克劳。伊森想。他小心地剪下MACUSA内刊里中美大宗魔法生物走私那一个板块,然后细致地涂抹胶水。

“但是,伊森。我可不是这里唯一骄傲的飞禽。”玻璃珠在班吉的烧瓶里打转,夹杂在药剂微沸的冒泡声里叮当作响。他笑眯眯地抬起头,蒸汽一点一点地从他护目镜上散开来。“对吧?你也是个骄傲的雷鸟——很有归属感的那种,直到现在还会留着学院的毯子。”

伊森笑出了声。“亲爱的,那可是我五年级参加巫师棋比赛赢来的毯子!我甚至赢下了长角水蛇的人!”是的,是的。知道你举世无双了。班吉说。“哈——那时候整个伊法魔尼都没有我的对手。可惜毕业之后我就很少玩巫师棋,我敢肯定我一定退步很大。”

班吉说你现在当然还是可以轻而易举地赢下我。感觉好受点了吗?伊森说天哪,我真是受宠若惊。“甚至有些规则我都记得不是很清楚了。五年级的伊森一定会狠狠地嘲笑我。”

“但是你现在已经做到了很多比巫师棋大赛冠军更了不起的事情。”班吉说。暗紫色的半透明液滴随着他的魔杖划出一条一条轨迹,落进一只一只小瓶子里,然后它们自己扣好瓶塞,飞回置物架上摆放整齐,等待标签纸飞过来熨帖地粘好——这是伊森相当喜爱的场景,足以令他暂时停下手头的工作专心观赏。“其实偶尔我也会假设,如果我拒绝了MACUSA而接受了伊法魔尼学院的邀请,现在的生活会是怎样。我大概会去教变形课或者黑魔法防御术,包庇违反校规的年轻人们,然后节假日里去看看魁地奇——当然,得另想个办法认识你。”

“我想那也不会有什么不同。”班吉展颜一笑。“有些时候我会想,生活总是给我们的可能性太多,而选择太少。”他用清水如泉认真而彻底地清洗坩埚,伊森发觉自己竟然不能从他脸上捕捉到任何一丝类似遐想——或者追忆的神情。随即他立刻想到让他离开霍格沃茨、离开故乡的契机:父母因故身亡。天哪。班吉,我真的非常抱歉。伊森说。

MACUSA的顶级傲罗此时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而班吉抬起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你不需要为此道歉,亲爱的。那些都是非常非常久之前的事情了,而我一向是个活在当下的人。”

是啊,你当然是。伊森说。他在这个瞬间突然意识到自己对爱人的过去知之甚少。除去那些任何校友都津津乐道的教授语录和校园传奇,更加私人、更加个性化的——与班吉的联系更加紧密的那些事情,其实他并不清楚。说到底,其实班吉并不是一个常常追忆往昔的人。然后他发觉其实自己好奇得更多——远远超出了那份个人档案里记录的内容。

 

 

– echo from unknown origin –

“克理查汀娜·登贝莱和陈诘获得魔法联合的百年奖章。”简说。她躺在IMF办公室的扶手沙发里,大声地念纽约幽灵报。中国巫师的姓名有些拗口,她念得不准确,但没有造成任何理解偏差——因为那实在是位过于声名斐然的学者。“实至名归。这一届简直一点悬念都没有,连我邻居家的小儿子都会把票投给老教授们。”勃兰特说,叮当叮当地搅拌热咖啡。

无论放在什么时代,这些工作都是创世纪的。卢瑟的映像说。两天前他本人前往安道尔参加会议,现在毫无必要地开着映像法阵,有理由相信他只是厌倦了百无聊赖的工作,亟需加入好友的聊天。班吉端着他的红茶站到简的身后去,和她一起仔细阅读那个版面。他和卢瑟无疑是IMF小队里魔咒理论造诣最高的成员,而从技术上来讲,卢瑟本人其实并不在这里——所以现在班吉是对这则新闻最感兴趣的人。“登贝莱教授和霍格沃茨之间的学术联系长期以来都非常紧密。”他说。“她的智慧是英国巫师社会真正的国宝。”

卢瑟的映像点了点头。“陈博士也是如此。”他隔空向班吉举了举杯,班吉立刻接上了他的话头。“想想看,不可标绘魔咒是多么常用的咒语——几乎每个国家的所有傲罗都对它得心应手,全世界的巫师社会里有那么多不可标绘的地点,可是直到近三十年才有人真的为它提出理论。”不觉得很反常识吗?班吉说。他的眼睛里闪烁出伊森最乐于看到的那种纯粹的热忱。

当然了,亲爱的。伊森站在文件柜前,查阅早些时候的案卷,然后把上级需要的那些捆扎好放在亨利的通讯用鼠背上。“我想大概是人们有一种接纳常识的天性。那些司空见惯的东西——面对它的时候反而提不出任何问题来。”勃兰特说所以任何时代的学界都需要这样的观点。

简说任何时代的社会都需要这样的观点。“想想看这个理论带来了什么——置空域!巫师的应许之地,不可侵犯的领土,真正意义上的,魔法的摇篮。”本世纪最伟大的发现。卢瑟说。他的映像消失了一小会,然后带着一包比比多味豆重新回来。不可标绘的实质是无法从置空域外观测置空域——多自然啊!可是没有任何一个巫师会从那样的角度去思考问题。勃兰特说那之中的大多数都是登贝莱的工作,你遗漏了陈的成果部分——置空域实质上才是真正保有完整魔力循环的地方。是的,也没有任何巫师曾经考虑过任何意义上的魔力循环。“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几个世纪来麻鸡家庭出身的巫师越来越少,反而是哑炮的比例在百年内上升显著。所以是的。置空域外其实原本就不适宜巫师生活。”

“那是巫师生来就被赋予的生存空间,有多少重大历史事件——有多少极端的恶性事件是由生存空间引起的——在那么多不必要的斗争之后,结果就好像流浪汉突然发觉房屋产权证明就在自己的口袋里好端端地放着。”简说着说着笑起来——所有人都笑起来。现在大家都承认魔法会把我们变成傻瓜了,班吉说。这可是非常了不得的进步。“几个世纪以来麻瓜和巫师之间的冲突就在这个时代画上了句号——说真的。有时候我想起我的学生时代,依然觉得恍如隔世——我简直没办法相信这些都是十年间发生的事情。”

“是啊。”班吉说。他看完了专栏,端着红茶溜溜达达地回到魔药台前面,路过伊森时给了他一个吻。他的醒脑剂刚刚冰镇好,分装剩下的十几毫升被他挥挥魔杖分别送到几位同僚的杯子里,用一个带着歉意的微笑回应了卢瑟欲言又止的表情。“伙计,等你回来一定会有特别补给的,我保证。”他说。卢瑟笑起来,拆了一颗比比多味豆,然后再次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感谢纽约的犯罪分子还没有敬业到全年无休,伊森漫无目的地翻阅一本《唱唱反调》,不着边际地想。让他们这些人也能享受一个下午美好的办公室时光。

“哦。但是看在梅林的份上,我真的希望历史的长河——流得再快一点。”伊森听到他说。“这次真的是永久的和平,真的——其实它本来应当来得再早一些。”

 

 

– the great escape –

“嘿,勃兰特。”

简打了个清脆的响指。专注在年度总结报告里的首席参谋循声抬头,和一对圆溜溜、金灿灿、瞳仁漆黑的大眼睛撞个正着。“哇啊啊啊啊啊——丽贝卡!!!!!”

参谋被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办公桌上的马来渔鸮吓得够呛,差点连人带椅子翻倒过去。“什么时候?从哪来的!”勃兰特惊魂未定地捡回飘在一边的羽毛笔,小家伙伸了伸脖子又转了转脑袋,翅膀小幅度地抻了抻,凑过来蹭蹭他的手指,全然一副无辜的样子。

“就在刚刚你写报告的时候。”卢瑟说。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来一只蜥蜴丢给丽贝卡,好姑娘一抻脖子就接住了,三两下吞进肚子里,露出一个满足的表情。其余几位小声笑起来,勃兰特说全美最幼稚的傲罗真的非你们莫属。“但是这孩子现在越来越优秀了。”简说,无法掩饰自己那个恶作剧得逞的微表情。“她飞行和降落的时候连一丁点声音都不会发出来——只要她想!”

班吉点了点魔杖揭下那块火漆,一沓四寸相片从信封里飞出来。不知名一点一点开放的花朵,远去的信天翁与海的潮汐,从叶片后面探头出来的护树罗锅,东南亚风格装束的巫师们在广场上纵情狂欢,牧群迁徙在无垠的平原上。唯一一张近似于静止的相片是一轮完满的圆月,仔细观察才能隐约看出背景的星空在闪烁。所有的相片都落到班吉手里之后,信封变成一开一合的嘴巴,用伊尔莎的声音说Finally I can enjoy my endless holiday. Hope you keeping well. Sincerely yours, Ilsa. 

丽贝卡低低地叫了两声,听到她巫师朋友的声音令她心情愉悦。“看起来伊尔莎终于过上了她想要的生活。”班吉说,不可抑制地露出温暖的微笑。伊森说某种程度上她还是像从前那样神出鬼没。班吉赞同地笑了一声,说是的,出现在任何她想要出现的地方。“我觉得丽贝卡完全学到了她的这一点。”

“我真的很开心她能够离开那个位置。”简说。她从班吉手里接过那些相片,仔细地端详。“只是看着这些画面都能感受到她过得很幸福。”

最开始我没想到第一个退出的人会是她。晚间他们又聊起这件事情,伊森给留声机换了唱片,给他们的盆栽施了个快速生长咒,让它结出一只柑橘。“刚认识她的时候,她看起来完全难以抽身。”班吉和他分享了那个柑橘。“但是你会为此感到惊讶吗?——当然了,我也不会。”蓝眼睛的特遣傲罗撇了撇嘴。“即使这很刻薄,而且,我还是个英国人,我依然要说:她为了这份职业做出的牺牲——完全——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以及重视。”

“我想他们是太重视了。”伊森说。班吉哼了一声,说是啊,他们想要牺牲一个老练的傲罗,因为怀疑她会在经年累月的卧底任务中迷失自我;但是放任一个显而易见的研究疯子缄默人去危害社会,还对此置若罔闻。“英国魔法部总有一些把清名看得比什么都重的爵爷们,这就是他们的本事。”他正翻阅着一本不知道从哪个地下市场淘来的药典,说话的时候头也不抬。这两天的工作之余他常常钻研那个,有些页面的边缘空白处批注着古怪的字符,一种伊森从未见过的语言。班吉说那是一个已经被同化的小岛部落在语言消亡前夕前留下的典籍,大约出自部落里的巫医之手。这个部落曾经掌握着一些极端先进的制药技术,因为他们的巫医精通海水与潮汐的规律。学界有一种观点是,魔力在自然界中积累的方式被岛屿四面环海的极端地形放大了,因此不同时刻的潮水中魔力的存在形式也不尽相同,每个时刻的潮水都可能具备最适宜的元素相容性,而那个部落找到了方法,把这样的规律运用到了极致。伊森模糊地记得他当时应该就是这样解释的——但是他清晰地记得自己绝对没有理解。“还在看那本巫医的遗产?”他问。嗯哼,班吉发出一个肯定的鼻音。“亲爱的,最近我越发觉得你真的是我见过最专业的药剂师。”

班吉问为什么这么说?“因为你总是走在技术革新的前线——与此同时又热衷于搜罗那些特别古老的大部头。”啊哈。有用的知识我来者不拒。班吉笑起来。“所以,那些听起来都是亲身经历?”

“你说什么?”班吉终于抬起头,不明就里地看着伊森,但很快明白过来。啊,你说英国魔法部。他耸了耸肩,合上面前古朴的硬皮书。“你真想知道这个?”

伊森说我也可以不强人所难。他美丽的绿眼睛无辜地眨了眨,在暖色的灯光下诚挚得让人难以拒绝。“那套没用,宝贝儿。”班吉站起身走上前来,居高临下地揉了一把他还泛着潮意的头发。“三年前我就能看着你的眼睛跟你吵架了。——不过这倒不是什么不能说的话题。”我知道。伊森笑开来。班吉在他的身边坐下,说你当然知道。“你最好是真的想知道,因为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伊森凑过来给了他一个吻,像猫一样,然后抽出魔杖给他叫来一杯英式奶茶。“不敢想象我有这种荣幸。”他说,不出意料地收获了班吉友善的白眼。“我洗耳恭听。”

 

 

– into the undertow –

暑假快要结束的时候,时任霍格沃茨校长山德罗·阿戈蒂斯来到瓦兰多魔药行探访老友。瓦兰多大师如今九十三岁高龄,仍然体魄强健、思维活络。世事变迁令他心胸开阔、性情平和;他始终高涨的求知热情为他积累了惊人的智慧财富;近一个世纪的生涯里,他在魔药领域的造诣还为他赢得了巫师社会广泛的尊敬。岁月的流逝于这位魔药大师而言反而是一种馈赠。

从霍格沃茨毕业之后,班吉作为瓦兰多大师的门生,一面协助打理魔药行的各项事务,一面与老师一起继续钻研魔药理论。初出茅庐的年轻的拉文克劳幽默健谈又干劲十足,不仅获得了老师十足的认可,还很快在专业领域展露头角。三年后,霍格沃茨的前任魔药教授引退,早就有意招徕青年才俊的阿戈蒂斯校长与意图举荐门生的瓦兰多大师一拍即合,班吉于是成了霍格沃茨年轻的邓恩教授,至今已有十一个年头。每个假日,班吉都会先回到北伦敦的麻瓜父母家里住一段时间,然后再回到瓦兰多魔药行里陪伴年迈的老师。偶尔会有与他交好的巫师们前来探望,班吉也因此常常在他们的交谈中了解到一些一手消息。

“所以,阿戈蒂斯教授,我们真的在计划更换魔咒理论课的教材吗?”班吉问。他端来新烤好的蔓越莓曲奇,坐下来和他们一起享用下午茶。“现行的这本出了什么问题?——我觉得艾美莉斯和学生们都很喜欢它。”

“是的,班吉。我们都很喜欢它。”校长叹了一口气。“艾美莉斯也来找我谈过。不可否认,这部教材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是最适合三年级学生的。如果可以,我也很想继续保留它。”

“教授,我不明白。”班吉端着茶杯,表情困惑。“如果大家都对它没有意见,为什么我们不能继续沿用呢?”

“因为局势如此,班吉。”阿戈蒂斯校长说。瓦兰多大师皱起了眉头。“自从约克郡事件之后局势就一直如此。你一定也注意到了,当前英国的巫师社会对麻瓜的态度已经降到冰点。魔法部估计这是自二十世纪末以来舆情最激愤的时刻,有关人员已经多次前来交涉,希望我们能在教科书里——特别是低年级的那些基础教材里尽量减少对麻瓜相关内容的提及。最坏的结果是,我们可能没有办法在新的学年继续开设‘麻瓜科技方法论’这门选修课了——我们在考虑修改课程名称、删减讲义内容并减少学分,至少作为课程能把它保留下来——但是大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瓦兰多大师冷哼了一声。“所以两边的关系就毁在这群败类手里,刚好就在我们开始学习麻瓜的研究方法,重新审视魔法和自身的时候。现在让人们冷静思考已经没有可能了。”恶人总是比我们更会挑时候。阿戈蒂斯校长自嘲地叹息一声,班吉情绪低落地垂下眼睛。“你没办法指望大众还能冷静思考——当大家意识到可能有一些麻瓜会雇佣黑巫师来绑架你,将你非法拘禁作为研究对象,研究方法显然也不会有什么伦理道德可言——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因为你生来就能掌握魔法的力量。在这样的情况下,群情激愤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这位颇有风度的绅士用词克制,但班吉清楚当下的情况还要更糟糕得多。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成型的句子到了嘴边又咽下去。个别麻瓜不能代表集体,更不能代表集体的智慧——            魔法理论的变革才刚刚开始,正是需要学习技术和方法论的时候——社会问题不应该成为技术发展的阻碍——他意识到这些都是苍白无力的口号,解决不了任何东西。“你也需要开始注意自己的言行了,我的孩子。”

“可是教授,那样——”班吉抬起头,半句话堵在喉咙里。瓦兰多大师轻轻拍了拍他的膝盖,露出忧心而关切的神情。“我知道,你认为那样是无益的。你一直都是个明辨是非的好孩子,而且积极地活跃在变革的第一线,这很好,这本应是任何心系魔法未来的年轻学者都应该具备的态度,可是眼下今非昔比。”——他看向阿戈蒂斯校长,校长神色严肃地点了点头。“你得保护好自己,好吗?你是麻瓜家庭出身的孩子——你的处境只会比你能够想象的更加危险。”

 

 

– fallen from Tower of Babel –

你不该对那个孩子说那样的话。当班吉站在警戒线外,眼看着浓烟和烈火将父母的房屋吞噬,混乱和嘈杂之中他的脑海里只剩下阿戈蒂斯校长的声音。“请节哀,邓恩先生。”一位麻瓜警察站在他身边,面色凝重。“这样的意外是我们大家都不愿看到的。”

班吉麻木地点了点头。一种深刻而冰冷的悔恨攫住了他的喉咙,强烈的痛苦腐蚀了他的神经,如同比利威格虫的蛰刺让他昏昏沉沉地飘在半空。那位警察似乎还在说着什么,不外乎是一些宽慰的话,班吉已经无力再去关注它们。他的大脑好像不受控制一样,不断地想起圣诞节前的那次课后答疑,还有阿戈蒂斯校长的警告——也许校长是对的,也许他确实不应该对学生提起麻瓜的那些化学理论,在这样的一个“敏感时期”——可是他也无法说服自己在分明掌握着答案的前提下,仍然对那些年轻的、好奇的巫师们有所保留。他不知道麻瓜警察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只是隐约记得在离开前听到她说起什么“燃气事故的高发季节”。

——那当然不是燃气事故。班吉绝望地闭上眼睛。那是一场犯罪,一场刺杀。那封匿名的恐吓信现在就揣在他的口袋里,“本杰明邓恩:肮脏的泥巴种,霍格沃茨的蛀虫,用最卑劣的言论妄图洗脑一无所知的青少年,必须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一觉醒来在地板上发现这封信的时候他吓坏了,没来得及通知任何人就以最快的速度赶往父母的居所,却只看到熊熊燃烧的火焰。班吉靠着路灯蹲下来,捂住脸,泪水终于涌出酸胀的眼眶。他想起他的父母,他在那座被烧毁的房子里和少儿科普读物度过的童年,他想起他在霍格沃茨的时候,由阿戈蒂斯校长亲自教授的“麻瓜科技方法论”,他想起退休的魔药学老教授,在他的第一堂课上说魔法能让我们轻易地做到任何事,也能把我们变成傻瓜。十年前霍格沃茨几乎是世界上魔法理论研究发展最快的地方,教授们研读麻瓜的科技理论,对照那些成果面向魔法世界提出问题,然后再合力解答。那时候他和父母写信,打趣说我们正在进行第二次工业革命,发自内心地坚信一个逻辑的、可知的未来马上就要到来。

而他唯独没有想过这样的结果。强烈的情绪让他几乎窒息,刺耳的警笛声里他想,这是自己应得的吗?——是不是时代的潮头终于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而他站在那里,毫无准备地成为所谓的先驱者,毫无准备地面对命运注定的流血牺牲?防护麻瓜的咒语让行人都对他视而不见,但他能感觉到人群在他身边来来往往。他突然想起十五岁那年在图书馆复习魔药学的那个午后,他在戈巴洛特三定律下面心不在焉地划线,思绪飞到遥远的地方。未来的某一天会有邓恩三定律吗?那一天他看着自己的姓氏被写进教科书里,会不会想起十五岁的时候,图书馆里这个想入非非的下午?

班吉的眼泪无声地落在手掌里,打湿他面无表情的脸。再一次:那时的他唯独没有想过这样的结果。他觉得如芒在背、如鲠在喉,惶惑和不安让他停在这里,怀疑既往也无法展望未来——难道魔法史里那些留下名字的男巫和女巫也是一样吗?对自己的命运无知无觉,直到那一刻来临?他感觉有人停留在他的面前,又蹲下身子。“抱歉。”他用沉闷的声音下逐客令。“现在不是聊天的好时候,请您离开。”

“我无法放任邓恩家的独子就这样暴露在危险之中。”一个陌生的男声说。“特别是——当邓恩夫妇正在牵挂你的时候。”

如同被闪电击中一样,班吉猛地抬起头来,惊诧地看着面前穿着咖啡色夹克风衣的金发男人。“邓恩夫妇正在我们的人和瓦兰多大师的保护下,当下非常安全。”他带着礼节性的微笑,向班吉递出手信。“受瓦兰多大师所托,我来护送你撤离。”

 

 

– everything will flow –

那就是亨利。班吉说。那时候他还是MACUSA的普通傲罗,而我就是这样来到了MACUSA。“睡前故事结束,nighty night sweetheart.”

伊森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此时还是只能沉默。别那么看着我。班吉站起身,从铁皮盒子里拿走一块巧克力曲奇。伊森努力做出一个微笑。他的眼睛一瞬不瞬,仿佛将万语千言都纳入其中。

“好吧,好吧——好吧!最后一个问题。最后——一个问题。把握机会。”班吉摇了摇头,把曲奇丢进嘴里,转身坐在了茶几上。我要开始倒计时。他说。伊森仍然看着他,无法用话语传达的情感在他眼里流动。“那么我想知道,你的父母是否还活在世上。”最终他说。班吉注视着他的眼睛,然后展开一个轻松的、幸福的、温暖的笑容。“当然。”班吉回答。“他们住在旧金山,给一家英国企业做技术顾问,失去了一点点无关痛痒的记忆,时至今日也不知道那场火灾的原委,偶尔还会怀念我们的老房子。”

伊森舒了一口气,终于能够露出今晚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我很高兴听到这个。”班吉说真的吗?太好了,因为我已经为你违反了保密条例。“按照规定我现在应该立刻给你一个完全显形咒,以此来确定你不是一个伪装成我丈夫的黑巫师,意图从我嘴里套出这些信息,完成十年前那一桩没有成功的罪行。”他说。伊森看着他微笑起来。“我很抱歉,但是完全显形咒是无法对付易容马格斯的。”

我当然知道——你这个自以为是的混蛋。班吉抓住了他的肩膀,然后给了他一个吻。“拜托。其实我知道你原本想要问什么,而且我也可以给你答案。”

“可是那不是个好问题。”他们的手在班吉的膝盖上交握,伊森轻轻地捏了捏他的手指。那双手的掌心干燥,温度如常——他知道他的爱人有一个非常坚韧的灵魂。“那个问题没有意义。”他说。

“那么你想要知道吗?”班吉问。他狡黠地眨了眨聪慧的蓝眼睛。伊森再一次捏了捏他的手指,有时候他会不可抑制地为缺席爱人在霍格沃茨的学生时代而感到遗憾,一旦有任何机会——他真的确信自己一定会为那个年轻的拉文克劳疯狂地着迷。如果你想要知道答案的话,你就要自己问我。

“我一直知道答案。”伊森说。好吧,那讲讲。班吉的笑容加深了。“你为已经发生的事情感到难过,你也依然会眷恋你的故乡。如果能够重来一次的话,你可能会采取更加稳妥的方法保护父母的安全,但你不会后悔你的言行,更不会改变你的立场。你仍然会锐意进取,无论何时何地,无论面对什么,即使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你也不会惧怕再次承担代价。”

“哇哦。”班吉夸张地感叹。伊森注意到他眼里有不正常的水光,但介于他嬉皮笑脸的表情,伊森还是决定装作没注意到。他的手指被班吉温暖地、有力地握紧了。“Impressive. Why?”

“Because someone has an inborn tendency of catching lightning.”伊森说。班吉怔了一瞬,而后毫无形象地大笑起来。“我不敢想象你真的相信预言。”他说。然后他拉着伊森站起来,熄灭客厅的光源,打了个哈欠向盥洗室走去。

 

End.

Notes:

Across the OceanBenji个人番外。本篇见Neon Sweethe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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