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准确地说，还没睁眼，内马尔就该觉得不对劲的。
首先是他伸手一捞，没找到那只常年陪睡的大黄狗玩偶——但这还算正常，偶尔也会发生，可能是做梦踢球时一脚把它踹下去了，毕竟梦里那粒角球直接破门是如此漂亮——待会他会乖乖和大黄狗道歉的，反正大黄狗从来没说过它要离家出走，内马尔想。
他迷迷糊糊地翻身，摸索手机想关掉闹铃。
这是第二个异常，因为闹铃根本没响。但他那时太困了，脑子混乱得仿佛两队二十二人都挤在同一个禁区，直到他打着呵欠按亮屏幕，看到原本是健身房对镜自拍的腹肌照背景，变成了一张写满符号和数字的诡异图片，巴西人才终于清醒过来：
谁又把他手机黑了？
他嘟囔着打开通讯录就要告状，巴西黑客就没点正经事能干吗？比如把纳赛尔的裸照发到网上，或者——
打字抱怨到一半，内马尔终于迟钝发现，蒂亚戈-席尔瓦的昵称前面多了两个字母。
Dr.
这肯定是某种病毒程度，内马尔确信，因为他通讯录列表的很多人的名字前，都缀上了这个奇怪的缩写。Dr是什么意思？Doughnut Raider（甜甜圈掠夺者）？内马尔放任思绪漫无目的地游荡，打着呵欠晃进客厅，对正在看电视的老内马尔嚷嚷道。
“嘿，爸，我的手机出问题了。”他的视线从老内马尔的光头，转移到屏幕正在播放的片头上：“他们改了我的通讯……”
呵欠打到一半，像跳针的唱片机，只能发出卡带声。老内马尔奇怪地回头瞄了他一眼，轻描淡写地问候：“早上好，你该去上班了。”
他爸爸正在观看的不是足球比赛，不是网飞电视剧，甚至不是维密走秀——
标题字幕缓缓浮现：
《量子引力：从弦理论到圈量子引力的探索》。
内马尔过人般身形一晃，掉头转回卧室。
“你去哪？”老内马尔的声音追了过来：“你要迟到了！”
“睡觉。”内马尔理直气壮地一头栽回被子里：“很明显，这是个梦。”
内马尔是被皮克武力押送上车的。
“放尊重点，是杰拉德·皮克·伯纳乌博士。”西班牙人纠正道。
绿眼睛盯着蓝眼睛看了半晌，突然爆发一阵哄然大笑：“我明白了，这是一个真人秀节目，隐藏摄像机的那种！”巴西人上蹿下跳地寻找着并不存在的电子设备：“你这家伙演得真好！镜头藏哪了？节目叫什么？《与内马尔一家同行》？哦，不，天呐，我今天起床的样子肯定很丑，我必须删掉！”
“亲爱的，你真睡糊涂了？”皮克猛踩刹车停在红灯前，忧心忡忡地揽过内马尔后颈，抵着他的额头：“你今天可是有好几节课的。”
“没关系，我很擅长逃课。”这对他来说驾轻就熟。
皮克悲痛宣告：“亲爱的，你不能逃课，因为你是老师。”
沉默在车厢里延续到绿灯亮起，就在皮克发动引擎的前一秒，内马尔果断推门就要跳车，却被皮克敏捷地一把拽了回来：“别拦着我！这是个噩梦！我要醒过来！”
“你怎么还觉得你在做梦？”皮克皱眉：“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没有黑客入侵你的手机，那张壁纸是你最喜欢的几何构想图，那些符号代码不是在向你勒索虚拟钱币而是三维空间里超环面的公式，蒂亚戈-席尔瓦是博士，你也是。”
内马尔瞪大眼睛：“这不是梦是什么！”
“从哪一句话开始你不理解？”皮克好奇。
“第一句！”眼看皮克欲开口，内马尔火速打断重夺主导权：“既然如此，你说说看，我是什么博士？”
皮克从善如流：“你是一名理论物理学博士，就职于蒙特罗斯高能理论物理中心，这学期在哈珀大学兼职本科教学。”
内马尔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听不懂。”
“我们是一个大学的，我比你高两级，是你的学长，这你总能听懂吧？”皮克瞥了他一眼，指尖暗示性地轻点方向盘，笑容随着他的话逐渐加深：“还是说，你连‘那些’都忘了？”他刻意加重的咬字，剧透着下面每句话都少儿不宜：“你宿舍的阳台，我公寓的沙发，当然，还有浴缸和教室，我记得最刺激的一次是在我的办公室……”
内马尔记得的版本是：更衣室的长凳，理疗室的躺椅，酒店淋浴间，他家里的私人影院，某个倒霉队友的劳斯莱斯，最让人难以忘怀的应该是他刚转会PSG那年……
咳。他不着痕迹地换了个坐姿：“好了，停，我相信这不是真人秀节目了。”别说网飞，HBO也接受不了这种尺度：“我总有研究方向吧？我是做什么研究的？”
看他怎么编的出来，哼哼。内马尔双手抱胸，得意于自己的聪明才智。
皮克深吸一口气：“你的研究聚焦于通过高维希尔伯特空间中态矢量的非交换可观测量的协变性分析，探讨微观系统在约化密度矩阵下的统计行为，以期揭示量子态坍缩过程中的隐含非局域性与其关联的测量后效应。”
笑容凝固在内马尔唇角。
等一下，这好像不是梦，因为他的脑子是不支持生成如此复杂且专业的长句的。
一个离谱但又如此合理的可能性闯进皮克脑海：“你不会失忆了吧？”
在蒂亚戈-席尔瓦的指挥下，皮克和维拉蒂一人一边架着拼命想跑的内马尔迈向教学楼。短短几步路，走得颠沛流离、坎坷不易、一脚深一脚浅，一脚194一脚165……
“你把嘴给我闭上吧。”维拉蒂没好气。
“我说出声了吗？”内马尔一脸无辜。
偌大的阶梯教室已经坐满学生，气氛压抑，死气沉沉，偶尔有人抬头嘟囔一句“早上好内马尔教授”，随即又低头写起笔记。内马尔随手抄起一本教科书翻到封面，作者一栏清晰印着他的名字，然而他连标题的单词都念不明白。
“所以我要讲些什么？”高中都没读完的巴西前锋用课本悄悄挡住嘴，求助身旁的三名绑匪——他是说，朋友。
“看看你的电脑，里面也许有教案。”维拉蒂冷静给出解决方案。
“前两天我帮你备过课，E=mc² 的真正含义：相对论中的能量与质量。”无论哪个世界的蒂亚戈-席尔瓦都是一位成熟靠谱关心后辈的好Daddy。
“你想讲什么，就讲什么，你说了算。”而皮克永远年轻永远纵容永远不着调。
内马尔想了想，两手撑住讲台，清了清嗓子。
教室顿时安静，所有学生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今天的课，我给大家准备了一些特别的安排。”内马尔勾起一抹坏笑，故意停顿几秒吊足胃口，这才张开双臂宣布：“那就是——课程取消！这么好的天气，不该待在教室里，去玩吧！”
学生们欢呼跺脚雀跃着收拾书包就要走，在一片混乱中，高举右手正襟危坐的亚马尔显眼得像是混进皇马主场球迷阵营中的一道红蓝，让人很难分清是英勇或讨打：“教授！你上次说过今天要做随堂测试的！占平时分的15%！”
众人唉声叹气，瞪向亚马尔的眼神可以杀人，但做过预习的优等生才不管，他就是要做教授最喜欢的学生，随便哪个格林德沃来逼问，他纽特·亚马尔都堂堂正正——不好意思，串台了。
可惜教授本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内马尔大手一挥：“那就给所有人平时分记满分！”
阶梯教室的庆祝声几乎能掀翻房顶。
随着最后一名学生贴心帮忙从外面带上门，内马尔捂着耳朵转身，还没享受安静超过一分钟，皮克、蒂亚戈-席尔瓦、维拉蒂就面带关切地包围了他。
顺便介绍一下，以上分别是神经生物学博士、古生物学博士，以及高分子化学博士。
“你还记得你的名字吗？”巴西老父亲愁眉不展。
“内马尔。”当事者乖乖回答。
“今天几月几号？”意大利猫头鹰探头探脑。
“2025年2月5号，”内马尔抗议：“嘿！我又不是傻子！今天是我生日呢！”
“好好，生日快乐。”年纪最长的前辈趁机糊弄地揉了一把小寿星的头发：“最后一个问题，我们是谁？”
“蒂亚戈-席尔瓦，马尔科·维拉蒂，杰拉德·皮克。”内马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随堂测试不会凭空消失，只会从别人身上转移到自己身上：“你们干嘛！我又不是傻了！”
维拉蒂摸下巴：“看着不像失忆啊。”
皮克痛心地摇了摇头，在黑板上写下一个X。他的个人习惯，左边半个圆弧，右边半个圆弧，中间重叠在一起，如此组成的一个X：“这是什么？”
内马尔思忖片刻，顿悟捏拳锤掌心：“我知道！”
蒂亚戈-席尔瓦露出“看吧我养的猫会算算数”的骄傲表情，丝毫不考虑眼前这位正在参加幼儿园数学竞赛的“猫”，是诺贝尔物理学奖赔率名单上名列前茅的候选者。
“这是香奈儿的Logo！”内马尔宣布。
完蛋，他真的失忆了，蒂亚戈-席尔瓦眼前一黑。
内马尔坚称自己没有失忆，他只是穿越了，在他原本的世界里，他是一名足球运动员。
“你们都是。”巴西十号补充。
“足球？”皮克皱了皱鼻子：“什么是足球？”
这是个好问题，内马尔立即眉飞色舞手脚并用生动翔实地对足球规则进行了解说。
“我认为这个游戏设计得有问题。”维拉蒂徘徊踱步，认真严谨，专业得像在剖析一块菠萝披萨：“前锋负责进球，所以他们更容易被人记住，但你又说足球是个团体运动，那这样对其他位置的球员来说，就并不公平。”
内马尔感慨：“你果然是继伊涅斯塔之后第二聪明的中场。”
“你怎么认识伊涅斯塔？”皮克惊奇：“他不是隔壁大学那个研究生发剂——我是说，小分子化合物的家伙吗？”
回忆了一番前巴萨八号的模样，内马尔笃定：“看来他还没研究出什么结果。”
“其实我觉得问题不大，内记得你，我，小矮子，”维拉蒂发出抗议但被皮克无视，西班牙人继续道：“还知道伊涅斯塔，我怀疑他只是睡懵了，可能下午就好了。”
“糟糕的是，他下午有个演讲，”蒂亚戈-席尔瓦总是想得更多更忧虑些：“虽说只是区区洛伦兹奖章的获奖感言吧……”
内马尔摸出手机搜索洛伦兹奖章：主要奖励在理论物理方面取得突出贡献的科学家，由荷兰皇家科学院每四年颁发一次。
“这还不简单？”皮克大手一挥：“把他上次拿海涅曼奖的发言稿改一改就行。”
内马尔再次搜索海涅曼奖：由美国物理学会和美国数学学会联合颁发，主要奖励理论物理和数学物理领域的研究者，在学术圈内认可度很高。
“或者用他那年给迈尔克逊奖准备的稿子。”维拉蒂补充。
内马尔不想搜索了：“现在情况的荒谬程度不亚于你们告诉我，弗洛伦蒂诺和巴托梅乌上过床。”
“他们是谁？”维拉蒂困惑。
“学校保洁吗？”蒂亚戈-席尔瓦好奇。
“我真的不能趁你还没恢复的时候，打开你的脑子看一看吗？这是个极其珍贵的研究课题。”皮克捧起内马尔的脸，深情问。
内马尔同样深情地回望：“滚。”
保护内马尔是每个蒂亚戈-席尔瓦的责任，在这个世界也不例外。
他被巴西后卫——哦，不，应该说是巴西古生物学家（内马尔：我觉得我永远无法适应这个）拉着光速撤退，一路穿过校园，不断有学生向他问好（“嗨内马尔教授”“中午好内马尔教授”“能耽误几分钟吗内马尔教授”），这感觉和被球迷包围如此相似又不同，但确实一点一滴地增强了内马尔对新世界的实感。
这里和他原本的世界究竟有什么不同？
匆匆一瞥，内马尔看到了熟悉的刷着淡绿丙烯酸涂层的硬地和白色球网，惊喜地拍了拍蒂亚戈-席尔瓦：“哇，网球！你们这里也有网球？你看网球吗？”
“当然。”蒂亚戈-席尔瓦回答：“唔，让我想想，你还记得阿尔卡拉斯吗？他是非常炙手可热的新星。”
哈哈，内马尔干笑，何止知道……希望这个世界的我没和他上过床。
老父亲敏锐地盯了一眼突然沉默的小兔崽子。
“那篮球呢？排球呢？橄榄球呢？”小兔崽子装傻追问：“棒球冲浪高尔夫？田径拳击曲棍球？”
他最终得到的结论是，其他所有体育竞技项目都存在于这个世界——他是说，所有——偏偏除了足球。
内马尔嘟囔着抄起自助餐盘：“这也太奇怪了……”
餐盘，是的，他们在学校食堂，蒂亚戈-席尔瓦永远不会允许他饿着，哪怕当年瘦如蝴蝶背脊的轻盈少年，已经成长为能靠自身力量撞飞（个别）对手后卫的腹肌炫耀狂魔，他依旧觉得他瘦，太瘦了。
然而，眼看内马尔习惯性地就要去盛黑豆饭，蒂亚戈-席尔瓦一把握住他的手腕：“你不能吃那个。你忘了吗？你对黑豆过敏。”
内马尔脸上的震惊堪比雨夜曼彻斯特：“什么？黑豆？我？过敏？我？”他扔下刀叉拔腿就跑：“我不接受！我要回去！我不能生活在一个对黑豆过敏的世界！！”
具备后卫素质的蒂亚戈-席尔瓦迅速一记铲断：“冷静，内，冷静。”他拎起黑豆饭原教旨主义者的后脖领，娴熟顺毛：“且不论穿越这件事是不是你的想象，”果不其然被狠狠瞪了一眼：“就算是，你打算怎么回去？”
榛绿色的瞳孔异常坚决：“睡一觉。”
“啊？”黑眼睛困惑。
“电影里都是这样演的！”内马尔理直气壮：“回到最初的起点，用最初穿越过来的方式，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也可能压根就没有什么‘原来的世界’。”蒂亚戈-席尔瓦冷酷击碎他的幻想：“什么足球，什么俱乐部，什么巴萨巴黎新月，都不存在，你只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内马尔急得几乎要跳起来了：“不可能！”他突然想起什么，着急地弯下腰去，试图拉起裤腿：“我腿上还有疤呢，我给你看，人总不会无缘无故地幻想出疼痛吧？”
他愣住了。
棕蜜色的肌肤光滑如初，连一丝擦伤的痕迹都没有。
蒂亚戈-席尔瓦耐心地等候着。
“不对啊，我这里动过手术的，前交叉韧带撕裂和半月板损伤，很疼的。”内马尔困惑地观察着自己的膝盖，尝试弯曲，仔细摩挲，仿佛那道疤是需要咒语才能打开的密室：“这里应该也有疤才对啊，我右脚的第五根跖骨伤过两次，脚踝韧带也撕裂过……对了！还有我的脊柱，这个总不可能消失了吧？我当时差一点点就瘫痪了……”
他到处寻觅的动作，被一双手温柔而坚定地拉住，拽进怀里。
“你说的那个足球，到底是体育运动还是自由搏击？”蒂亚戈-席尔瓦的声音在他头顶闷闷响起：“大家都会受这么多伤吗？”
“也不是，”内马尔垂下眼睛笑了笑：“可能我比较倒霉吧。”
他轻轻叹了口气，反手抱住老队长的后背。
踏实的，安心的，令人信赖的。
蒂亚戈-席尔瓦突然有了新主意：“下午帮你请假，你跟我回家，我再看看你身上还有什么问题。”
内马尔突然有种不妙预感：“不……不了吧？”
他扭身要溜，却被一只大手牢牢按住脑后，箍在双臂之间，动弹不得。
“又不是没看过。”蒂亚戈-席尔瓦平淡陈述：“你以为我们是什么关系？”
“但本质上我不是你们世界的内马尔！”难得脑子灵光一刻，内马尔拼死挣扎：“今天我们才第一次见面，你这进展也太快了！”
可惜对方的脑子比他更快一步：“没关系，你的身体还是之前的身体，我和它很熟悉。”
内马尔转了转眼珠：“那个……我有东西落在皮克车上了！”
“什么东西？”年长者被使唤已成条件反射：“我去帮你拿。”
没什么东西，只是想小鸡想支开老母鸡，悄悄去实践穿越与反穿越的原理罢了。内马尔毫无愧疚之心地目送蒂亚戈-席尔瓦远去，快乐转身，迎面就被老鹰抓了个正着——
他的意思是，被老熟人抓了个正着。
一头的金褐色蓬松的头发，透着极淡疲惫的眼神。
“我听说你忘记了很多事。”
那人走近一步，内马尔莫名觉得心虚，不由地后退。
“我叫凯文·德布劳内，”比利时人顿了顿，专注地凝视着巴西人，仿佛在观察他的反应：“我是你的男朋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