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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4-05
Words:
6,597
Chapters:
1/1
Kudos:
4
Hits:
159

那年往昔

Summary:

塞特的前半生回忆录。
*全文7000+,含有大量私设二创,不喜请退
*本篇荷塞cp向不拆不逆
*全篇塞特视角,有重要人物死亡⚠️

Work Text:

在我拥有的时光里,称得上悠闲的实在太少了,少得让我不愿去回忆。回不去的,只不过徒增痛苦而已。
那是我们诞生的头几年。我不知道为何总长不大,父神盖布说是因为我还未和沙漠神职完全同步,我还没有真正成为沙漠,没有完全掌握沙漠的力量。我知道他是对的。我撕裂母腹,出生得太早,太弱,甚至未等到努特形成属于我的莲花苞。当我落在盖布手里,被他接住的时候,我几乎不能让人相信是神的孩子。血和头发粘连在一起,卷曲凌乱地贴在我的皮肤上,我细弱地呼吸着,就像一个注定即将夭折的人类婴孩。
盖布用手将我完全盖住,坚硬的土石遮天蔽日,隔绝了呼啸的风雨。我那时意识说不上清醒,身体也动不了,只是觉得好冷。我的哥哥呢?在未出生前,那个拥抱着我,牵着我的手许诺着守护的兄长呢?我找不到你了……我好冷,你在哪里,我是不是要死了?
盖布带我找到了拉神,他摊开手掌,将奄奄一息的我展示给那位看。炽热的阳光照在我身上,带来一片失真的温暖。他们在谈着什么,我听不清。然后热源靠了过来,一双滚烫的手接过了我。我听见空蒙的声音,带着点怜悯:“可怜的孩子。”接着一股强大的神力流淌过我全身,我是死而复生的死胎,终于吸进了第一口空气,我不再寒冷了。与此同时,似乎某种认知也被改变,我的父亲不再是盖布,而是拉神。
我又回到了盖布手上,这回我睁开了眼睛,望着我的前父神。但映入我眼帘的却是沙漠,浩渺无垠,赤红耀眼的沙漠啊。我被盖布赋予了这样的神职,同时也背上了贫瘠的称号。彼时我并不知道这将会给我带来多大的伤害。我只是跪坐在盖布的手心,不理解他眼底的落寞和无奈。
最终,我回归了哥哥姐姐们那里,或者更明确一点,是荷鲁斯那里。荷鲁斯从盖布手里接过了我,像是珍爱失而复得之物那般紧紧拥着我。那时我对自己身体的控制还差强人意,只是钝钝地伸手抚摸他左眼上被嵌入骨殖的眼罩,那底下空瘪,冰冷,谁拿走了我哥哥的眼睛?我们紧紧相拥着,庆祝彼此还在身旁,就好像我们尚未出生时那样。两位姐姐也凑了过来,试图对我进行更进一步的治疗,我只是笑,然后在他们的拥裹下睡了我神生中第一次觉。
荷鲁斯啊荷鲁斯,我该怎么描述你,我该怎么爱你。你牵着我的手,带领我走过了许多地方,教给了我许多事情。我们就像普通人家的兄弟,在集市闲逛,在河畔玩水……我问你神明之间可以如此亲昵吗?你摩挲着我的手背,只是垂眸不语。原来世界上还会有荷鲁斯不知道的东西呀,我咯咯地笑。于是他也笑,把我按进怀里狂揉乱搓。
夕阳余晖落进尼罗河水,将其染上鲜红纹样。我只觉得那光刺眼。
那几年的时间里,好像全世界只有我与荷鲁斯两个人。我没有再见过伊西丝与奈芙蒂斯,更别说欧西里斯。我不在乎,我觉得这样就很好了,不需要更多的人。我有沙漠,有旷野,有荷鲁斯的风,我什么也不缺,我很幸福。
直到那天,在祭祀典礼,也就是欧西里斯生日的前一个月,荷鲁斯带着我走进了赫利奥波利斯。我不知道为什么他看上去那么面色凝重,为什么不让我离开他半步。于是我们就这样步步紧贴,一步三走地进入王宫,我紧紧握着他的手,小声诉说着畏惧,荷鲁斯捏捏我的手心,说我不会让他们动你的。
我相信荷鲁斯。
宫闱金碧辉煌,倒显得我们渺小,明明是宽广的厅室,我却隐隐觉得压抑,乃至呼吸也乱了套。
欧西里斯从王位上走下来,威严庄重,嘴角含笑,只不过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却冷若冰窖。他走到我们面前,慢悠悠开口:“别来无恙啊二位,离家远行的旅途还愉快吗?”
荷鲁斯声色如常:“蒙陛下关怀,一切顺利。”
他为何如此紧张?就好像欧西里斯不是我们的长兄,而是仇敌。
欧西里斯没有回答荷鲁斯,而是微转目光,看向了我。我觉察出荷鲁斯呼吸一滞,他还未能将我藏至身后,欧西里斯便抓着我的臂膀,把我拽了出来。他的力气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看来你把他养的不错,他会是一个完美的祭品的。”欧西里斯说不上温柔地打量着我的皮肉,眼睛,各种关节和骨骼间隙。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绝对不会是好事。
荷鲁斯上前一把把我抱起,后退几步远离了欧西里斯。我听见他愤怒到颤抖的声音在我的耳畔响起:“我不会让你们动他的。绝不。”
欧西里斯倒是从容不迫,他笑着摊了摊手,说出的话却如此冰凉:“当然,我们不会动他的。因为你才是操刀人。”

痛苦之事我不愿再赘述,总而言之,在那之后我的神生便毁了,完全毁掉了。我开始浑浑噩噩,一年中大半部分时间都因为修复自己而迟钝木讷,就像被神惩罚后失去灵魂的凡人。通常我还没来得及恢复神智,便又迎来了被押上刑台的日子。也许这也算是好事,迷茫朦胧中被兄长砍下头颅,总比清醒时被父神踩断手脚以防反抗要好得多。
我的成长更加迟缓了,甚至比不得凡人,仿佛托特作为时间之神在我身上按下了暂停键。我曾趁着短暂清明去找过他,夜色正浓,皎洁的明月之神给我披上一条薄纱,露寒风冷中,他给了我答案。
“你太痛苦了,塞特。”
“痛苦是沉重的负担,你被其拖拽着无法往前,这才是你停滞生长的真正缘由。”
我无言,只是静默。直到混沌再度袭来,我倒在了托特的神殿之上。
再睁眼,我回到了荷鲁斯怀里。他大了我几圈,甚至能把我完全圈住。只是,他也护不住我,而我也帮不了他。我深知他被夺走王位的不甘,亦知他生来便被挖眼的苦痛。那眼罩的四角皆深深嵌入骨骼,就像是欧西里斯死守的王位真相,永不能见天日。
我什么时候才能成长为你的武器,为你扫除一切障碍呢?

我昏沉的日子越发地少了,这也意味着祭祀时的濒死反抗,盖布会把我从沙漠里揪出来,在众神面前踩断我的手脚,咔吱咔吱的骨骼碎裂,伴着我近乎扭曲的尖叫。我已经不在乎疼痛与否了,如果能让最后呈现的祭品因我的挣扎而稍有瑕疵,那些大祭司不满的神色便是给我的最好慰藉。
只可惜,这样可悲的反抗机会并没有几次。后来他们为了得到更加乖顺的祭品,总是提前一个月将我吊在密室,伊西丝会唤来尼罗河水,整间屋子都被流水浸泡。这一个月内任何人都不被允许来看我,尼罗河水冲散属于我的沙粒,卷走我的意识,我连思考也做不到,只在图瓦特大门前浮沉而已。
此后,我便害怕一切的水。
真是狠毒啊,明明是我的至亲……
渐渐的,我与荷鲁斯便留在了赫利奥波利斯,再少出城了。奈芙蒂斯来找过我,她握着我的手,希望我能将这里当成家,希望我在这里能幸福,哪怕是短暂的,片刻的幸福。我沉默不语,我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她。她的眼瞳那般温柔,离我那般近,就好像她真的试图叩开我的心扉,我不忍心告诉她:我恨极了这里,我恨这里的每一个人,恨每一个注视我痛苦,吞下我的肉糜,享受着用我的血灌溉出的丰饶的人。
我没有办法原谅。而憎恨被长久积压,最终只是凝结成无法打破的麻木,犹如城墙一般坚固。荷鲁斯最开始伴在我身边,却也再也不能掀动我一丝一毫的波澜,我的灵魂就像是快进成了行将就木的老者。我坐在床边,而荷鲁斯蹲坐在地上,他托着我的手,让我的手背贴上他的额头。我微动手指,就触摸到他眼下滴落的滚烫液体。我的哥哥在为我哭泣,而我只能痛心他的痛心。
相顾无言,唯有一人泪千行。
整个赫利奥波利斯城内无人敬重我,更妄论信奉我。我的居所空旷,了无生气,侍奉我的奴仆也不与我亲近。荷鲁斯是我这里唯一的来客,但是慢慢的,他的身影也罕见起来了,甚至是,每年只有祭祀大典之后几天,他会以照顾我的名义在我的神殿里陪着我。
也许是我们之间的默契,我相信他并不是厌倦了我这个拖油瓶。难得见面的夜晚,荷鲁斯会抱着我,如此亲昵,甚至会作出寻常兄弟之间不会有的行为。我们亲吻,爱抚,月色下谁都没有困意,只是想好好享受难得的共处时光,我们耳鬓厮磨,诉说着最诚挚的爱与信赖。

神殿冷寂,我终于还是踏出了这个固步自封的牢笼。我已许久未见荷鲁斯,祭典之后也不再有他陪伴我的身影。我只知道他还活着,还会出现在行刑台。
夜半时分,我只孤身前往奈芙蒂斯女神的寝殿。她像是一早预料到我的到来,以简单的布置招待了我。我问她你怎知我要来,她回以恬淡的笑,说托特在你出门的那刻便告诉我了。
我问出此行真正目的:“荷鲁斯近来如何?”
奈芙蒂斯只是说:“你哥哥在政治上颇有建树,深得民心。”
我垂眸,心想着他往前走便是好的,就往前走吧,不要回头。
奈芙蒂斯抚了抚我的脑袋,命人送我回了我的住处。
我没去理会心头那一丝心酸,我已经在绝望里沉寂太久了,以为再也没有什么能搅乱我的心绪。但真当失去唯一的那个人时,我又被另一种悲伤包围了。这是另一种不同的痛苦,它酥酥麻麻,在我的全身蔓延,让我联想到恶心的潮湿。
我不愿浸在这悲伤中太久,开始频繁地出门。我也不知道我要出去干什么,便只是漫无目的地溜达,在城里,在城外,在街市,在旷野。我想以后可能都只是我一个人了。人们对我退避三舍,连小贩也不愿意卖东西给我,就好像我是瘟神。
没有人管我,在非祭典时间段,就连盖布也无暇顾及他乱走的幺儿。我走的越来越远,越来越久。时常会抵达沙漠的深处,甚至是边缘。沙漠比我的寝殿更加了无生机,偶尔会经过一长溜的商队,他们牵着骆驼,缓慢地走向远方。驼铃声声,我远远地站在沙丘之上,身侧微风习习,身后阳光明媚,正午的光束借着凉风,似乎轻轻推了我一把,将我推向那一路向着财富和危险冒进的凡人。
这些人也并不敬重我,但与赫利奥波利斯的人不一样,他们不认得我,警惕我也只是因为我来路不明,与他们素不相识。我突然感到放心,坚持着要与他们一同上路,我声称自己是沙漠之神的神使,可保佑他们一路上免受风暴侵袭。为首的老者眼里满是精明和算计,他半信半疑,但又确实需要沙漠的护佑,便只是叫人对我严加看管。
我确实履行了我给出的承诺,拦住了几场来势汹汹的沙尘暴,一路旅程顺利畅通,他们途径了不少城镇,或大或小,我看着他们与百姓进行贸易,换得钱币,然后又将部分钱财换来当地的特产,这之后我们才会再次上路,前往下一处可供贸易的城镇。
我跟着他们走南闯北,渐渐也从需要警惕的外来者变成了可信任的队伍一员。他们有人拖家带口,几乎一辈子都生活在求取钱财的路上,有人犯下错事,为了逃避玛特的天平所以才加入商队苟活,除此以外,更多的则是怀揣着一颗求财梦,所以不顾一路艰辛,甚至是冒着迷失在沙漠的风险,毅然决然地走出了丰饶之地。
这感觉很奇妙,对于神明来说甚至是诡异的。我和一群凡人风餐露宿,甚至只受用着稀薄的信仰,就甘愿为他们遮沙避风。
我没有陪着他们走到路途尽头的城市,路途太远了,而一年之期很快又到了。我又被丢进了尼罗河的湍流里。
荷鲁斯一如往常砍下我的头颅,然后小心翼翼地避开我的创口,把我的脑袋抱在怀里。他小声却难掩兴奋:“塞特,你好像长大一点了。”
我确实长大了,那一丝微薄的信力推着我缓慢地再次步入生长进程。商队开始给我修建庙宇神殿,用金银珠宝来祭拜我,请求我控制沙漠的许诺。
我曾前去看望,那神殿并不多么繁复精致。我跟随过的那个沙漠商队正蜗居在这里等待风暴平息。他们认出了我,也知道了我正是沙漠神本身。
他们是我的第一批信徒。而我的第一位神官,此刻正在一位妇女的怀里酣然睡着。那是一个天生红发的女孩,她的母亲高大健硕,卷曲的每一丝头发似乎都在为自己的孩子而感到骄傲。她弯腰俯身,让我不用踮脚也能看清那个裹在襁褓里的孩子。
“真漂亮。”我抚过她的脸,给她钦定了未来一生的命运,“奈斯霍特普,她叫奈斯霍特普。”
“我将祝福你,奈斯霍特普。”

我停留在这里,在涅伽达。逐渐有其他的商队路过,他们有些停驻在此,剩下的则带着我的信仰前往远方,我庇佑他们横穿沙漠,他们则一代代地流传着沙漠之神塞特的伟大。于是越来越多的人不远万里前来,越来越多的人留下,涅伽达不再是一个荒芜的边境小城了。
奈斯霍特普成长得很快,她的红发继承了她母亲的自然卷曲,犹如跃动的火焰,在我的身边毫无保留地燃烧着。
多么诚挚的信仰,多么热烈,多么毫无保留。我那被麻木封印许久的心也有所感地开始软化,她那双碧色的眼眸常常一错不错地看着我,我问她为什么要这样盯着我看,她说因为您是我的主神,而且您长得很好看。
我摸摸她的头发,下定决心要守护他们,守护每一寸沙漠以及那之上的人们。
不久后,奈特女神从遥远的努恩之海降临涅伽达,她应荷鲁斯的请求前来赐予我战争之神的名号。
这是荷鲁斯的请求,那一瞬间我便明白了,他已经在着手夺回王位的战斗,只差一名骁勇的将军。他把这个位置留给了我,而我也必将为他奋战到底。
这个念头就犹如熊熊烈火,千年不灭的火苗灼烧着我的每一滴血液,催动着我前进,战斗,然后获胜。我脑海里几乎没有别的想法,只是渴求更强一点,再强一点,直到贫瘠也能战胜丰饶,直到沙漠也能侵袭绿洲。
再无人敢来要求我出席祭典了,但是并不缺乏前来拜访的神明。而我只是准备一切战争事宜,擦亮每一把剑,磨利每一刃刀。我不再畏惧赫利奥波利斯王城,因为那里终将被我们统治,成为我们的王都。
只是我还没接到荷鲁斯的号召,便被欧西里斯急急召回了王城。事发突然,我只来得及携最精良的部队赴约。我让他们栖居在我原先的空旷神殿,然后只身前往了欧西里斯的王宫。
这是一场私人的会面,他身边没有我的两个姐姐,也没有任何护卫或者仆从。他得体地笑着,赞美我成长后的健硕勇武。我不接话,他也就放弃了这些无意义寒暄。
“你在养一支很优秀的部队。真是好巧,不愧是沙漠之神,你一定是知晓了战乱,所以才早早筹划了保家卫国的军队的是吗?”
“答应吧。我亲爱的弟弟,去迎战,去迎接属于你的无上荣光。”
我不为所动。这不对,不可以,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出征沙场。我问他荷鲁斯在哪里,他说荷鲁斯安好。他又说最近政务繁忙,碰上连年战乱,这正好是个为我正名的机会。
“我拒绝!”我喊道,“我不会听从你的调遣,除非荷鲁斯出面。”
欧西里斯收起了笑,默了片刻之后,他却只是毁了挥手,示意谈话到此为止。我离开王宫,只想第二天就去找荷鲁斯,我们好久没见面了。
但是当我返回神殿时,看见的却只是狼藉。漆黑墙壁上星星点点的火星暗示着先前火光冲天的架势。我的信徒们有的重伤呻吟,有的昏迷不醒。我救出奈斯霍特普的时候,她的两条腿已经在火灾中被烧成了焦炭。她还活着,但是我想她永远不愿意醒来。
我抱着她,突然感到一阵无力。我甚至护不住自己的神官,先前的意气风发全都化为了泡影。
欧西里斯来过,在得到了满意的答复之后又离开。然后是托特,他协助我用沙子代替奈斯霍特普的腿脚,让她在我的守护范围内也能行动如常。
第二天,我如约来到了城墙下。迎接我的是整装待发的军队,还有荷鲁斯。明明是难得的重逢,我却只剩愧疚和委屈。我想让他再等等,等我班师回朝,我依然在你身后,依然为你而战。
荷鲁斯笑着摇摇头,抬手捂住了我的嘴。
“祝伟大的沙漠与战争之神所向披靡。”
“愿我亲爱的弟弟,往前走,不回头。”
他托起我的手,引向战争爆发地。
那你呢,你怎么办呢,你会没事吗?我想要问他。出发后的每一步,每一步我都想回头,我无数次想要冲回去,告诉他,你和我一起走吧,我们一起,管他什么命运轮回,什么天平秩序,我不想失去你。
可是我终究没有回头。身后荷鲁斯的风再一次扬起,吹得黄沙漫天。风沙久久不能平息,而我也再没有回头路了。

沙场征战久,我在兵戈与号令中理解了追求权力到底所谓何事。没有人敢反抗我的命令和安排,也没有人敢否定我的力量与强大。我代领他们一次次取得胜利,敌人的血液落在沙漠上,渗进沙子的间隙,战后成堆的尸体被我掩埋,轻飘飘地就抹去了那么多人存在的意义。
没有欧西里斯的召令,我不得开启回程。于是战争持续了十年,百年,久到我见证军人们一代代更迭。父亲们眼瞧着自己的父亲们一拨拨前赴后继地死去,又眼瞧着自己的儿子们被一拨拨送来这必死的战场。
我常在闲暇时候写信。最开始我会拜托沙漠里的动物们把信送给荷鲁斯神,一封接一封,不知道有几百张。但是从来没有回信,一次也没有,就好像我的信件全都埋没在滚滚黄沙里。于是后面我也不再送去信封,只是写着,不停地写。我写我的思念,写我的仇恨,写不切实际的幻想。等我们回去了,我就立刻发兵夺取王位,然后看你加冕。不用担心我的军队,他们被欧西里斯遗弃在沙漠之中,早已对我忠心耿耿。我要做你最得力的武器,我会是你最忠诚的将军。
后来,我也不再写东西了,过往的那些信纸也被我一把火烧了个干净。荷鲁斯死了,而我必须夺得那个位置。野心膨胀得如此之快啊,混合着陈年旧怨。沙漠会吞噬它软弱的主人,然后在扬尘里塑造出全新的神祇。
我们终于等来了赫利奥波利斯的来信,泛着森冷寒光的兵器方向一转,朝向那繁荣昌盛的太阳王城。
路上,百姓们群情激荡,却不完全是为了军队的胜利归来。我听见有人喊我叛国贼,他们将我视作埃及的叛徒。我不在乎,毕竟我的的确确是叛徒,只不过是欧西里斯王的叛徒。
回城第二天,王宫里便举行了盛大的宴会,而我也少有的能坐上除王之外,最尊贵的座位。来宾们陆陆续续地来,有太阳神的一众儿女们,有我的父神母神,有托特,还有其他一群不那么重要的神祇,就是没有荷鲁斯。也是,毕竟荷鲁斯早就已经死了吧。
我看向坐在上位的欧西里斯,而他平静地笑着,只以一个微笑回应我的目光。
“请问,荷鲁斯在哪里。”我问道,接着整个会场都安静了下来,无一丝声音。
“是谁杀了荷鲁斯?”我又问道。我突然发觉不对劲。
“谁是荷鲁斯?”伊西丝问我。
“你一定是征战太久,还需要好好的休息。”奈芙蒂斯靠过来扶住我的肩膀。
在开玩笑吗?为什么大家都不记得荷鲁斯,就连我们的亲生姐姐也不承认有这个人呢?
这太荒唐了。
我掀翻了面前的桌子,踹开试图拦在我面前的一众神明,权杖剑尖直指欧西里斯。
盖布试图阻止我,只可惜他的土石对我来说不过是一口气便能灰飞烟灭的散沙。沙漠回应我的呼唤,掀起滚滚波涛,如海浪般一股股奔赴赫利奥波利斯王城,它们全然无视盖布的石山,不过顷刻便掩埋了丰饶之地。
贫瘠已经打破了界限,将丰饶踩在脚下。
接下来便是属于我的屠杀,我杀死了试图依靠父神母神庇佑的欧西里斯,斩杀了一众试图劝阻,或者压制我的神祇。神明的血漫漫,一路蜿蜒向通往王位的道路。
盖布试图把一切告诉我,希望真相能平息我哪怕一丝丝的愤怒。是荷鲁斯拿自己的存在来交换王权,他用命来拼我坐上王座。
“不要杀死欧西里斯,不要杀死丰饶。他会把一切都给你的。”盖布奄奄一息,可惜我已经失去所有回应他的理由。
“丰饶已死,盖布。”我再度感受到那股曾救我于危亡之时的神力,那是太阳神的力量,他在此刻终于认可我为拉之子。
“欢呼吧!为我赞颂!”我高举双臂,在只剩尸体和血液的王宫。
“为你们的新王加冕!感恩他赐予你们赎罪的机会!”
献血染上王座,标志着贫瘠的王夺得他本应得到的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