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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您好,你们好,虽然我不知道看这封信的到底是谁但是我是玛德莲,知道吗?我不信你不知道,毕竟我从身份到每一根头发丝都如此耀眼!
关于我舍友黑巧克力自杀这件事,我得说我真的深表遗憾。毕竟他真的是很好的人,我想外面那些论调都是不切实际的,不知道为什么大家现在都喜欢传些虚无缥缈的谣言,我相信他只是过度防卫,完全谈不上谋杀。嘛,不过这都是些老掉牙的事了,毕竟他父亲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前两天还在和我家谈合作,而且反复刺激老人家的心事不太礼貌,所以我们还是来谈谈黑巧克力吧。
正如我所说的,我们很早就认识了。高中就开始同班,甚至直到他大三退学,我们两个都像双生子一样被看不见的线死死捆绑在一起。我得说他真的很优秀,虽然和我比要逊色一点,但是不管是家教抑或是学识,我们俩一直并驾齐驱。
我从未与一个人如此合拍,按照我们班主任的话来说就是,我们两个屁股一碰就是一个主意,并且行动力极高。常常是我出点子,然后他附和,接着下一秒我们两个就开始准备翻墙或者伪造出门证。其实他经常不是那么乐意,毕竟他家管制更加严格,但是好在有我的撺掇,每次行动几乎都非常顺利。哦……我们之间的过往可说的实在是太多了,这些快乐的回忆就像怎么吃都甜的发腻的甜品,每一口都让人幸福得发苦呀。
哦哦,你们是不是要问我关于黑巧克力和他父亲黑可可之间的故事?我得说其实我所知道的并不真切,黑巧克力很少和我讲他家里的事,我也很少打听。不过众所周知的,他们父子俩之间的关系差劲得很,似乎黑可可先生连带着对我也有不少看法。这真是无妄之灾啊,毕竟我是这么优秀的人。
我们大三那年,某次假期回来,黑巧克力像是换了个人一样。原本飘逸的长发干枯毛躁,眼神疲惫,眼白布满血丝,底下是深色皮肤也掩盖不住的乌青。我问他你怎么了,可是直到他消失,我都没有得到答案。
他消失得真果决,第二天早上他就不见了。东西几乎都在,手机号打不通,其他的社交软件也没有能联系得上,就好像他决心要与世界割席。那几天我很难过,我们这么合拍,我们本该是永远的好兄弟。
他曾经是这么答应过我的。
这之后,我还抱有希望他能回来。他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新闻上面都沸沸扬扬挂了好几天的热搜,我一概没有功夫去理会。我忙着上课,工作,处理他遗留的东西,对于某些事,我们心照不宣闭口不提。
不过幸运的是,几年后,也就是三个月前,我找到他了。怎么找到他的?其实我也不清楚。我只是偶然瞥见一个很眼熟的男人,然后直觉牵引着我前往。他总是在监控里和我捉迷藏,害得我费了很大一番功夫。最后我找到了他的联系方式,我还记得他认出我声音的时候那令人激动的沉默,我不知道他在那边会怎么样,反正我当时确实是高兴地上蹿下跳,你能想象吗!失踪多年的兄弟,终于找到的那一刻,就好像是灵魂缺失的部分即将被填上一样!
于是顺理成章地,我约了他见面。我提了大包小包的行李,在和他见面前都堆到了宾馆里。我打算给他个惊喜!
那是个下雪的晚上,正巧赶上圣诞节,我们约的那家商场前的广场上竖立着一颗巨大的圣诞树,当然不是真的松柏树,而是由钢筋和灯带组装起来的一个没什么水平的建筑物。我站在那堆泡沫板堆成的礼物前,看着一个穿黑风衣的人在风雪中走出来。天啊,他以前从不穿这么黑漆的,他以前总说自己这个人本来就黑,如果再穿黑衣服别人要看不见他了。现在他全身上下就只有刘海上那两撮白毛称得上显眼,走在呼啸的寒风里,几乎和背景融为一体。看见那双四处搜寻的红眼睛,我终于忍不住。我跑上前,然后狠狠拥抱了他。透过厚重棉服,我感受到他已经瘦削不少,精神状况看着也不比消失前那个晚上更好,乌青还是显眼,他的疲累让我担心他会不会下一秒就倒在地上。
黑巧克力同样以拥抱回应了我,只是力道和我相比要轻很多。他试图说些俏皮话,埋怨我怎么躲在发光圣诞树下,害他这个独眼龙都找不到。我这才发现他已经少了一个眼睛。隐约的,我似乎想起他消失前左眼带了伤,看来最后还是没有保住。我没有提很多事,我只是和他说,你剪短发也很好看,工作忙也不要累着自己。我们喝了奶茶,我记得他以前很少碰甜食,口味十分清淡,我猜是他父亲教育的缘故。果然奶茶也喝的是无糖,任何小料也没有的那种。真是可惜啊,他永远没办法理解甜蜜给人的幸福感有多强烈。
在我们相处期间,他似乎想要向我解释他现在的处境。我想那一定是很不堪回首的过往,以我对他的认知,他绝不会是想要以此来卖惨,好博取我的同情。他更可能是想让我在此之后远离他,最好再也不见面。所以,还是不要说出口了吧。我每次都成功地将话题转移,也许是路边那家炸小黄鱼,也许是一条路过的不起眼小狗,还有这萧瑟寒冷的天气。黑巧克力看着我,最终归于缄默。
我们走了一圈,最后又回到了发光圣诞树下。这次换他背靠树下礼物盒,而我站在他面前。他最后开口,似乎还执着于把我从他身边赶走的意图,但是我捂住了他的嘴。我凑过去,凑得很近。我说:
“好不容易见一次,就不要想那些东西啦。和久别重逢的兄弟玩玩难道不好吗?”
我松开他,他看着我的眼睛,最后笑了一声:“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他邀请我去酒吧喝一杯,说既然是难得的见面,那就再多留一会儿吧。我当然欣然前往。
我们喝了很多。期间酒精上头,不可避免地要进行酒量比试这种环节。还好最后结果是我险胜,哈哈!
不过呢,你们都知道,喝酒喝赢了的那一方通常也负责要收拾战场。我把烂醉的黑巧克力扛进酒吧里的厢房,让他躺在还算干净的床铺上。我想我应该走了,但是他却死死拽着我的衣袖,就好像我是他的救命稻草一样。
他蜷缩在床上,看起来十分脆弱,我听见他在喃喃,但是听不真切。于是我跪坐在床边,尽可能把他往自己身边揽。
我终于听清了。他在咒骂自己。我从没听过那么恶毒的文字,然而现在它们正如连珠炮一般从我兄弟口中吐出来,然后狠狠落在他自己的身上。这是他的痛苦吗,如此深切的痛苦,以至于我也遭到了波及。他恳求我留下,陪在他身边。他说我是唯一一个找到他的人。
老天啊,我怎么会拒绝呢,我怎么能拒绝呢。我抚摸着他,尽所能及地安抚他,我亲吻他的眼角,展开他的躯干,我退去他的衣服,就好像在一层一层剥开洋葱的外皮,直到他以最柔软,最脆弱的姿态展现在我面前。
这个时候,我就算掐死他也不会反击的,他对生活毫无眷恋,甚至到了任我摆弄的地步。我没想过我们之间会变成这样,但是命运偏偏就如此行进着。我们缠绵了一夜,他的呜咽和辱骂变成痛呼和呻吟,最后他只是喘息,沉默着接受我所给的一切。
那只仅剩的红眼睛,如此美丽,是浑浊不堪之后,因为泪水和失神而清透的红水晶。
那天晚上,我在他的手机里留下了联系方式。第二天,我告诉他我会和你住在一起,我永远陪着你,你也要履行多年前地誓言。虽然我们已经不再算是纯洁的兄弟了,但是哪怕是以炮友和舍友的关系,我们也要一直陪伴对方。
所以就是这样,我们在三个月前成为了舍友。他的家不算大,但是很整洁,东西也不算多。因为没有地方安置另一张床,所以我们每天晚上都挤在一起睡。和兄弟睡一起有一个坏处,那就是我们想要交流实在是太简单了。就好像是回到了过去一样,我们俩屁股一碰就是一个主意,半夜起床闪击便利店都是常事,偶尔坐在公路边看没有什么星星的夜空。晚上很冷,但是他耐冻,而我穿得很厚,我咬着木签上的丸子,他啃着无糖面包,我们天南地北地扯皮,庆幸依旧如此合拍。
只是他的工作似乎给了他很大压力,他坚持不让我去见他的领导和同事,所以这方面我也确实无可奉告,我只能说,这个公司确实很会压榨人。黑巧克力时常得到后半夜才能回来。
黑巧克力确实有严重的精神疾病,他的床头堆满了没吃完的药物,已经落了一层薄灰。我问他怎么不继续吃了?他说这对他的工作有很大影响,而且药物很贵,他不想在这方面大方。我没有劝他,也没有资助他,我收起那些瓶瓶罐罐,然后和他一起倒在床上,讨论一会儿我们该去吃什么。
我并不觉得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不好,至少是以我的立场来说。我没有觉得被亏待,或者是受委屈,可能对于我这个阶层的人来说,过这种逼仄又简陋的生活简直是从天堂掉到泥潭,但是我不这么觉得,我陪着我的兄弟,我们蜗居在一起。床对于我们两个人来说有点拥挤了,所以每次睡觉的时候不可避免的,我们会肌肤相贴。隔着衣服,我感受到他还在起伏的胸膛,肌肉紧致的身体,即使这种环境下,他依然可靠有力。我不知道他是否醒着,我只是用这种方法,确认他不会再消失,不管是呼吸,还是人。
他的那家公司真的是个混蛋,黑巧克力的精神状况越发严重了。直到后面几近崩溃,他们便果断地辞退了他。我想这对黑巧克力来说本该是好事,毕竟从无良公司脱身了,他可以重新开始,找个好公司,或者他只要和我说,我也能帮助他入职。
但是他什么都不说。
他被辞退后三天,整个人像是失去灵魂一样,几乎都是躺在床上度过。我试过帮助他提起精神,但是毫无疑问的,没有成功。这三天内,我们做了无数次爱,通常是他在向我索取。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希望他能尽快好起来,人生不应该就止于此啊。
第三天晚上,我从他的身体里退出来。他做了个手势,让我凑近,而我照做了。他揽着我的肩颈,说:
“对不起。”
我以为他是在为我这些天对他的照顾而抱歉。我亲亲他的眼角,说没有关系,我们永远互不相欠。我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拿了衣服就去洗澡了。再等我出来时,床上已经没有人了。
我以为是他有力气下床走动了,但是里里外外都不见人影。我的大脑好像“轰——”地炸开了,直觉牵引着我往阳台走,让我往下看。
……
事情就是这样,这是我能做出最详尽的叙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