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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rueger】尾款讨薪事件

Summary:

十九块三,你说,现金的话算你十九。
不用找了,他给你一张二十,又丢下一张二十。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other works inspired by this one.)

Chapter 1: 小费

Chapter Text

你第一万次后悔来这里留学。诚然这所学校还不错,师资力量也很强,综合排名看得过去而且学费不贵,但学生签证的附加条件真的非常坑,你不被允许打工,而在你所在的城市处于战备状态的现在,国际银行纷纷停止了运转,你的银行卡里只剩下一点钱。你只好找了家附近的餐厅去打现金黑工。

餐厅打工有两点好处,一是无论如何你绝对饿不死,靠着后厨蹭饭和偷吃客人剩下的品相完好的菜品,你甚至过得还不错,二是你可以趁机锻炼当地语口语。学校内部采用英语授课,这导致你对当地语种的了解仅限于每天见面打招呼的婴儿程度,在这里打工以后,这门语言也是飞一样地进步了。虽然你还是不太能聊天,也无法分辨出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但因为后厨经常爆单做不完前面的饭,你作为出去顶锅挨骂的前台,已经把当地语当中的Top10骂人话熟极而流了。

城市毕竟处于战备状态,你也不知道哪一天会发生什么,因此哪怕老板经常因为你是黑工而扣除并拖欠你的工资,你也还是咬着牙忍了——当地人可以走军队渠道去申请离城程序,作为外国人,你的申请过了几个月还是在第一处理阶段毫不动摇。

偶尔会有军车封住主街进行戒严,穿着训练服和作战服的人越来越常见,学校开始经常性地停课或改为线上讲座,一切都变得动荡不安,在这个节骨眼上,你的老板削减了你的时薪,理由是美金和当地货币的汇率差拉大了,他不能每次都专门去给你换美金。他显然吃准了你不可能扭头就走,而你除了接受也确实别无他法,固然你就是每天站在前台收钱的人,而餐厅每天可能都会收入一百多美金也是如此。

你的服务态度显著地下降了,但也下降得有限:现在最经常来光顾餐厅的就是占领了大学的一角作为战略基地的军人或别的什么人,这些人都穿着军绿色的衣服和作战靴,鼓鼓囊囊的除了肌肉还有武器,从他们说话看人的样子就能推测出他们的脾气不怎么好,你不想惹恼他们搞出什么麻烦事来。餐厅的其他成员多数都是当地人,在他们取代了国际生变成主要客户团体以后,会说英语的你的重要性直线上升,偶尔一两次他们找餐厅麻烦逼你退钱的时候,老板都没有训斥你,还让你去厨房吃一球冰淇淋再回家。

又过了一段时间以后,来光顾的人也逐渐固定了下来。餐厅的口味本身相当厚重,为了让来的人觉得划算,分量很大,又以肉类为主,你注意到一些熟面孔的口音都微妙地很硬。德国人?你猜测着,把餐盘放到一个人的桌上。

你对他印象深刻,和他漂亮的金棕色眼睛还有柔和美妙的声音有点关系,但最主要的还是他的嗓音和他神奇装扮所形成的反差。头几次他来的时候总是戴着头盔,迷彩伪装网从上面垂下来一层,把他的脸和半个胸膛都笼罩在内,没有一点皮肤露出来。他只来了一次你就记住了这个人,几次以后他换了一身衣服,除了那张脸仍然被挡得严严实实,其他的衣服可谓大胆而疯狂地暴露了相当多的皮肤。

身材很好,小腹有一团很色的纹身,几条伤疤也显得非常色,那天他走进来的时候街上有几个女孩挤在你们店的橱窗前面假装照镜子,实际上一直在偷看他,她们发觉你在看她们以后像一群害羞的小鸟一样一哄而散。不,说实话,你盯着窗户只是因为你不想使劲盯着这位客人的腹肌而已。你把眼睛收回来,更尴尬地发现客人正在看着你。

“就我刚才点的那些。”他今天露出了那对迷人的眼睛,声音一如既往地好听。可惜你现在没有心思欣赏他的碎片美貌和漂亮身体,他刚刚过来的时候你满脑子都是“这算不算半裸奔”之类的白痴念头,你根本没在听啊!

但还好。还好你对他有印象。他说话很快的时候口音比较明显,有几次你听到他打电话,英语以外他还会说其他语言,八成是德语,而根据你的印象,德国人会点的东西是……

“抱歉,自制香肠没有了,薯格还有货,要单独来一份薯格吗?”你真诚地说,“这个月的猪肉供应有点不稳定,我们只好优先保证其他菜品的份额。”你的背后疯狂冒汗,祈祷他最好点了香肠拼盘——天啊,每个进店的德国佬都会点这东西的,希望这位客人也别例外。

“那就要一份薯格。”他抱着双臂,结实的手臂肌肉和胸肌在这个姿势下被凸显的更加明显。你又瞟向橱窗,假装那里有什么值得你深思熟虑的东西分散了你的注意,然后你刷刷地写下薯格、啤酒和烤肘子。谢天谢地,你们店里的菜品微妙地吻合了德国佬永不过时的经典三件套。

你重新和他确定了一遍菜品,他哼了一声,你转身冲向厨房的路上,他说了一句话。

“虽然实际上我点了风味烤鱼和抓饭,”他的声音里隐约带着揶揄的笑意,“但谢谢推荐,就按你的版本来吧。”

你冲刺的脚停在一半,转身回去看他,不确定这是一句挖苦还是什么,他举起空着的水杯对你致意,那对琥珀一样眼睛在他的眼窝里闪光。你面红耳赤地走进厨房,通报了菜品。

这不能怪你,毕竟他的眼睛很好看,身材也很辣,声音更是犯规当中的犯规——而他刚刚绝对是在调戏你,那你脸红一下也没什么,很正常,对吧?但你还是有一种在别人面前出丑的窘迫感。要说你人生中上一次这么尴尬,还是高中时期不小心接了Crush和他朋友的对话,暴露了自己在偷听他说话的事实,今天也差不多,你简直就把他所持有的,对你的吸引力给写在你魂不守舍的脸上了。丢人,太丢人了,等待上菜的过程当中你溜去厕所无声无息地尖叫了半分钟才爬回前台。你发誓以后一辈子都要在别人点菜的时候拿出十二万分的警惕,尤其是这个人来的时候,绝对、绝对不能再出一次这样的差错了。否则你绝对会自尽。就像接话事故之后你硬是请了一周的假一样。

你把菜上到他的桌子上,在他抬头谢谢你的时候面部温度再次上升。店里用了暖色灯,流明不高功率倒是不低,离得太近时甚至能感觉到它散发出来的热量烤着人的皮肤,现在他的眼睛也有着同样的效果,甚至更甚,你觉得你的耳朵都在发烫,你把托盘一收,连祝您用餐愉快都没说就飞快地溜了。接下来的时间里你一直假装自己很忙,从传菜到装水、擦柜台、收拾冷柜,你忽然看到了无穷无尽的工作需要你来完成,也因此,你合理地把给他倒水、给他拿餐巾纸、给他撤盘子的工作推给了老板。

到他来结账的时候你终于装不下去了,老板只会说谢谢和多少钱两句英语,不足以完成收钱工作,你回到前台,手里捏着一块抹布,假装自己脸上逐渐漫上来的红色来自辛勤繁复的擦桌子。老板瞪了你一眼,显然无法理解你为什么要围着一张干净桌子转十分钟。薯格、啤酒和猪肘换算过去一共不到二十美金,当地货币系统现在相当脆弱,外来人员的涌入导致美金的通行力变成了最强的一个,所以他们这种人很受欢迎,因为他们多数都用美金,而且出手大方,很少讨价还价。

十九块三,你说,现金的话算你十九。

不用找了,他掏出一卷钱,抽出一张二十的美金,那层绿色的钞票卷厚得像千层蛋糕,你不由得羡慕地看了一眼才伸出手接过那张钞票,还没来得及谢谢他的小费,他又抽了一张钱丢到你手里,还是二十块钱。等一下,请稍等,你连忙说。他已经推开门走了出去,你需要打开横过来的沉重桌板,把它固定在挂钩上,又打开隔开柜台和用餐区的小门才能冲出去。十九块,不是二十九块,用英语来说这不是完全不一样吗?你一边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他的身体晃得太过紧张报错了价钱(天啊,吊死算了)一边冲出大门去追他。

他的动作非常迅速,步幅也很大,你左右张望着,发现街上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二十美金……按一般标准来说不算多,但你现在不是一般标准下的人,你也真的很需要它。不夸张地说,在现在的形势下,你需要每一分钱。你把它揣到牛仔裤的口袋里,手心汗津津的。你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在紧张,或许是因为你今天在他面前丢过几次脸(他绝对注意到你在干净的桌子边上拖延时间了),或许是因为老板发现了这张二十块就绝对不会归你,或许是因为你心里的某个小小的地方正在激动地犯傻。但你决定在他下一次来的时候把这二十块还给他

他隔了一段时间才来,这一次你好好给他点了风味烤鱼和抓饭,把冰水和餐巾纸放到他的手边。你有心想把那张已经被你的体温和大量的活动揉得有点旧的钞票还给他,但他一直在接打电话,看起来很忙的样子,而且随着他在不同语种之间来回切换着打电话,他的语气也变得越来越不善。

这段时间你对局势的了解稍微清楚了一点,那些游荡在街上的身影不光是有正规编制的士兵,还有一些是来自其他地方的雇佣兵,或者干脆就是来发战争财的灰色职业和喜爱浑水摸鱼的亡命之徒,而这里的环境决定了这几者之间没有过于严格的分野。在摄像头没有对准的地方,一个雇佣兵可能就是要了你命的凶手。你不知道他到底是以什么身份出现在这里的,但他提高声音时,正在上菜的你明知道他不是针对你,还是忍不住吓了一跳。

烤鱼的汤汁流到了桌子上,然后弄脏了他的叉子,你放下托盘,慌张地道歉,想去找抹布来收拾一下。他直接捏住了你的手,阻止了你的下一步动作。

“没关系。”他把手机听筒压在颈侧,简洁地对你说,你能听出来他在努力控制语气当中难以忽视的怒火,你希望他现在没想着要用水瓶打破你的头之类的事情——上周隔壁餐厅的服务生就因为得罪了雇佣兵被敲破了脑袋,听说并无大碍,但他始终没回来工作。你被他突然的动作给吓得眼泪都快下来了,或许他注意到了这一点,总之他很快就松开了你的手。实际上他也只是在你的手背上停留了一瞬间,但你的皮肤上还是有种被狠狠掐过的感觉。你立刻把手蜷起来,收到托盘下面。你最后抱歉了一次,逃一样地离开了。

吃饭的时候他还是一直在讲电话,不知道是不是被你打扰过一次,他的愤怒现在更像是被他强行压抑下去一样,在那之后的电话他都在和缓地交流,说话的速度也下降了。他的口音在语速快的时候很重,现在你才终于听清了他在说什么。他在讨薪,不,倒不是讨薪这种听起来非常……接地气而和他们的职业好像不太搭配的行为,而更接近于讨价还价。

“不,不行——我知道我们已经合作好几次了,和私人交情没关系,这不能接受。”他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握着餐叉,之前弄出来的汤汁弄脏了他的手指,餐叉的柄上沉淀着黏腻的棕色。他的声音回到了可以让人一听钟情的清澈柔和,可他的眼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危险地闪烁。“如果你对价格不满意,应该在一开始就告诉我,我们可以谈,但现在?我已经完成了全部的三期,不行就是不行,最后的10我一定要拿到,这是原则问题,朋友。”

你一直坐在前台后面竖着耳朵试图练习精听,但这里毕竟是餐厅,其他人的私语和行动总会打扰你集中,而他的口音又让偷听的难度更上一层楼。你听得云里雾里,还好有几个数字重复出现,让你有了大概的猜测。这位……声音很赞的朋友大概是在这里接点什么散活赚赚快钱之类的,这一次他合作过的甲方拍了个单给他,流程说好定金5、前期打款5和尾款10,在他完成了以后才告诉他尾款鸽了,让他爱要不要看着办吧,他很不高兴,又打给中介吵了起来。

原来如此,是来给军队和雇佣兵打杂的边缘人士,你联想了一下他出手的豪爽大方和经常不戴头盔的潇洒,觉得一切都有了合理的答案。你继续竖着耳朵,发现他反复讨论的尾款也不过就是10,你的第一反应是10美金,但想也知道这不可能,按照他们的语言习惯……大概是10k?你下意识把这么多钱换算成当地货币,毕竟一个工作20k美金超出了你的想象力。但10k当地货币也就是……两三千美金的样子。奇怪,按说一个会在裤兜里揣一块美金千层的人不应该对这点钱念念不忘啊?你又想了一下,觉得这可能是职业人士的操守,和面对黑心老板的辞职威胁立刻从了不公平的降薪安排的你不同,这位客人决心要捍卫自己的利益,绝不动摇。真是了不起的品质。不过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种可能,这家伙平时花钱太过随意,完全依赖源源不断的现金流入,导致对方一旦撤板子不付尾款,财务状况就立刻崩盘了?

也不是没有可能。干这一行的人本来就不怎么考虑明天,想想也是,脑袋别裤腰带上攒了几万块钱没花就死了多可惜?倒不如拿到钱赶紧吃了喝了,快快乐乐高高兴兴地体验过再过明天。如果他为了10k当地货币如此动气,可能他也不剩下几个子儿了,这么一想,你兜里的那二十块钱变得更沉重了。

你得把钱还给他,虽然那真的不多,但也许他能用得上。他挂了电话开始认真吃饭,他扯着脸上的伪装网,把饭塞到底下,你能通过他腮边和太阳穴附近的肌肉微妙的牵动判断他在咀嚼。因为看不到表情,说不好他到底是喜欢还是余怒未消,你偶尔瞟他一眼,等待着一个不错的时机去还他钱。

但这是不是有点奇怪?倒不是说你没办法说明白话,就是单说这个在他讨薪以后特地找他退还小费的事情是不是太巧了点?就算你可以假装没听懂他打这些讨薪电话,但你倒地要怎么巧妙而不伤对方自尊心地告诉他这件事呢?你好啊,上次其实是十九块不是二十九块,您给多了一张二十请收好?这是不是有点太完美以至于太假了?但他都已经因为尾款和人打半个小时的电话吵架了,也许他吃完这顿饭就要去和人中街对狙了,二十块钱应该也……有点帮助吧,在这个前提下,你的脸面真的很重要吗?

你做了半天的自我建设在他掏口袋没找到现金的时刻达到了顶峰。他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和三颗变形了的弹壳,一张乱糟糟的当地货币。没有你上次见过的美金千层,他果然是没钱了,你忍不住用混合了理解和同情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客人倒是没有半点尴尬的情绪。他从上衣里面找到了钱包,抽了张卡出来示意要刷卡。

十三块二,你在终端输入十三,示意他刷卡,还特地提醒他感应付费有手续费。他低下头,饶有兴致地看了看那个小小显示屏上的数字。

“这次不是现金。”他说,“你少算了。”

“上次给您点错了单,很抱歉,而且现在老板没在。”或许是紧张到了极致,你没料到他会算他吃了多少钱,只好平淡地说出你急中生智想到的借口。

他笑了,那对眼睛看着你,在背光处像是会发光的夜行种的眼睛一样。“那或许你该给我免单,嗯?”他把手肘随意放在柜台上,凑得有点没必要的近。

“那会让我被免职。”除非你自己花钱补上,那当然不可能,你已经有几个月没消费十九刀级别的晚餐了,虽然他的吸引力在这种距离下只有更强,但在失业威胁面前,你的意志不动如山。

他又发出了那种相当勾引人的轻笑声,把POS机拿了起来。那东西是老古董型号,又旧又大,在他手里像正常尺寸的手机。“怎么选小费?”他按了两次都没找到那个界面,把屏幕歪过来给你看。

当地并没有给小费这种歪风邪气,出来吃饭就是吃饭,买东西就是买东西,也许面向游客的酒店和饭店会专门设置小费比率这种时髦而且明显是面向美国人的邪恶陷阱,但你们店这种半快餐半家庭式餐厅的小地方是没这东西的。再次,你也相当怀疑你老板用的这套POS机系统到底有没有这功能。

你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您直接付吧。”

他的眉毛微微扬了一下:“甜心,你似乎并不热情,怎么,你不喜欢收小费吗?”

那你当然还是很喜欢的,但真的吗?他刚刚还因为尾款和人用几种语言吵架,现在就要给你小费了?而且这种POS机的小费八成会被老板收走,毕竟当地没有小费平分这个概念,你懒得重新跟他解释这当中的错综复杂。

你坚定地摇摇头:“没关系,我反正也不会设置,说到这里,您上次给多了钱。”那张二十块钱一直在你的兜里,你把它掏出来,感觉到一种如释重负。“薯格、啤酒和烤肘子是十九块钱。”你把钱递给他,“您给了四十。”

他没动作,钞票在半空中悬停了一会儿,你把它放到了他的手里。他展开那张皱巴巴的小东西,好像在确认它是不是一张真钱,你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紧张地在柜台后面看着他。然后他又笑了一声,毫无恶意,好像这是什么古怪的玩意儿一样。

“我上次的确说过不用找了,对吧?”他的身体也向前倾斜,你看到他的手臂线条从那件过于贴合的柔软衣服下面显现出来,在紧张和脸颊发烫的同时还有空多看两眼。“这是找零的一部分,亲爱的。”他说。

哪有人会专门多给一张不必找的整钞来找零的?

如果他今天没有在店里狂打电话,你会心安理得地在确认以后收下这二十块钱,但他既然打了那么久的电话,不巧你又听懂了内容,你就不能这么做。你一边唾弃自己的良心实在是有点太多了,一边在他刷卡的时候结结巴巴地跟他说了点别的话。

你一向不太擅长说谎,因为说谎让你紧张,而你一旦紧张就会脑子短路,干一些离谱的事情。眼下也是如此。他只是发出了一个疑问的动静,你就忍不住表达了对他讨薪之路的关心和理解,短短两三句话里不仅暴露了你在偷听的事实,甚至还包括了劝他退一步海阔天空的心灵鸡汤。“其实钱虽然很重要但是也没必要那么吵架吧,雇佣兵很可怕的,谁知道一句话说不好会不会突然动手。”说到一半的时候你已经停不下来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地把话给说完了,“下一次他来委托的时候你提价补回来不就好了?”

“谢谢你的关心,甜心,但我恐怕这是原则问题。”他懒洋洋地说,好像并不在乎这件事一样,“委托就是委托,我不喜欢没有契约精神的人。”

放在契约精神上来说,他当然有道理,但你觉得退一退也没什么所谓。你欲言又止,觉得自己讨厌得像是那种只会扫兴的庸俗油滑的小市民。他把那张二十块钱放在柜台上,因为‘给出去的小费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你在他一下下按键盘的时候冒出来一个新主意。

你取消了这次付款,POS机发出哔哔声,他输密码输到一半,有些惊讶地看着你。“十三块二,现金算十三。”你说,抓过那张钞票放到收款机里,又数出七块美金握在手里,“那么,‘不用找了’,我猜?”

他笑得连肩膀都在抖。“不用找了。”他的声音在笑的时候更显得年轻,像是邻座的同学,会在晴朗的秋天邀请你去郊外散步的那种人。他的眼下有点细小的纹路,说明他比听起来的更加年长,在他遮挡了大半面孔的情况下暴露出来的这点肌肤被赋予了格外私密的含义,你为这个发现感到无端的害羞,把七块钱收到自己的裤兜里。从感知上来说,它居然比二十块还要重。

“欢迎下次光临,祝您夜晚愉快。”你迟疑了一下,还是对着这位讨薪人士送上祝福,“还有,祝您那个……幸运?”

“你也是,不过幸运就免了,我不靠那个吃饭。”他已经站直身体,双手松松地插在上衣外套的衣兜里。

“谢谢你给我买单,甜心。”转身离开之前他冲你眨眼:“以后请别拒绝我的小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