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对于明浦路司来说,女孩的成长会给他带来各种各样的不确定性。
有些时候他会自认为能理解结束祈的意思,但有些时候他是完全没能理解,他既不知道女孩之间流行什么东西,也不知道自认为是新潮的事物会在一个星期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等他自认为带着潮流触觉和结束祈谈起过气话题的时候,那就是他意识到自己比人家大一轮的绝望时刻。
而这种茫然除了是体现在结束祈身上,在加护羊身上也是同样的。对于明浦路司这样的32岁成年男人来说,需要想办法和未成年女孩结交本身就是一件很怪的事,但作为加护家的食客,一名花滑教练,他就得想办法去处理好这些。
所以他必须坐在家庭餐厅和结束祈谈起初恋。
之所以谈起这些并不是因为17岁的少女在学校里遇到了什么,纯粹是因为这次短节目的选曲是出自一部爱情电影,是围绕着少男少女的青涩初恋故事。结束祈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初恋体验,她对此也不是渴望,纯粹就是好奇,毕竟在电影里,那是一种温暖而深刻的体验。
正因为这是一种摸不清的存在,所以正值青春期的结束祈才会拉着明浦路司想听更多关于初恋的事情,她需要投入其中才能面对裁判作出令人深刻的表演。在结束祈眼中,明浦路司是一个了不起的大人,他什么都会,自然对这种朦胧的概念手到擒来。而且,她也想知道更多关于明浦路司的事。
“司老师的初恋是什么时候?”结束祈咬着蛋糕叉子,高扬的兴致让她的双眼亮晶晶。
明浦路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现在还穿着长袖衬衫和西裤,就这个打扮和女高中生谈这个就足够诡异了。他喝了一口柠檬苏打水,才缓缓地回答对方的话题,带着一种被迫倾诉的无奈,但也不会因为谈话对象的年龄而随意敷衍。他细声地回复道:“初恋是指第一次的恋爱吧,我在这方面并没有留下特别深刻的印象。如果非要讨论这个,我只能跟你谈谈我第一次被人打动的场景。那是我单方面地从中感受到力量,受到鼓动,但我也会因此嫉妒,毕竟我也想成为那样的人。对于年龄还很小的我而言,那种强烈的冲击至今还留有余波。之所以提起这个,是因为有人说这就是初恋,但我觉得不是,那个人是一种概念,我觉得没有人的初恋是一种概念吧。”
他永远都不可能把夜鹰纯初次出现在他生命里的一瞬间给忘了,那是暴力的冲击,将明浦路司未曾设想过的活法强硬地塞进他的血肉,融进他的生命里。
这件事对他而言,就像宇宙大爆炸和地球的关系性,那是重新创造的瞬间,他今后的人生都因此被锁定了,再也无法将视线从银盘上移开。
“我不知道应该称之为什么,只能说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拥有的一份特别的感情。我就只能跟你分享这个了,抱歉呢,完全就是答非所问。”明浦路司说完这些就开始延迟地感到不好意思了,毕竟他在结束祈面前是一个大人,哪有大人和小孩谈这些的。
结束祈没再搭理眼前的蛋糕,她端坐在座位上,静静地听完明浦路司的剖白。
“也可能是因为司老师的这次经历,才导致之后你认定的初恋变得不值得一提吧。”结束祈说完这些,才接着吃面前的奶油蛋糕。热量很高,但这是她严格训练一个月的久违奖励,只有这时候她才能吃这种对于运动员而言很不好的甜品。
“也可能是我找到了比恋爱还要重要的东西吧。”明浦路司笑着答道,“所以我现在才没有谈恋爱的想法,因为滑冰比这些还要有趣。”
结束祈很想说些什么,她感觉哪里不对劲,但她也没谈过恋爱所以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只能咬着叉子盯着明浦路司,试图从这位大人身上寻找点破绽去攻破。
对于明浦路司来说,结束祈这个摸不着头脑的反应就是最好的反应。如果结束祈在这个时候大谈恋爱的美好,那他作为结束祈的教练只会觉得大事不妙。
“如果你想找灵感,就不该找我,去找瞳老师不是更好吗?”明浦路司笑着给出建议。
“问了,瞳老师说她的初恋和现在的老公不是同一个人,她说初恋都是无疾而终的。”结束祈因为接触到太过真实的大人爱情故事而双目失神,“司老师,我们一起重看这部电影吧,说不定能一起讨论出新的东西。”
“最近你家里没有大人吧,我不能在这种情况下来你家。”
“那……”
“更不能来我家,你不可以单独和成年男性呆在同一个空间,知道吗。”
“但我们以前不是一块在外面留宿,在车子里一起睡吗?”
“那时候你还小,而且按理来说,当时我也不该这样。”
随着结束祈逐渐拔高个子,明浦路司和结束祈之间就没再像以前那样亲密了。女孩长大之后会对异性产生天然的排斥,而明浦路司自己也在疏离,毕竟成年男性和未成年女性也不该在私底下过于亲密。但他是一路看着结束祈长大,让他果断地拒绝对方友好的靠近也是一件颇为困难的事情。
“啊,如果司老师已婚的话,那就不用这样顾忌吧。”结束祈觉得自己想到了妙招。
“就算我结婚了也得这样。”明浦路司感觉脑袋都开始生疼。
“只要司老师结婚了,那就可以带上师娘,我们三个人可以一起到处玩,我也能来你家了!依瑠花上个月和教练还有师娘一起去旅游了!”
“你说的这个……”
“司老师,你能不能快点结婚!”
结束祈越说越激动,她觉得自己找到了突破口。看到徒弟双眼发光,明浦路司心里既无奈又觉得好笑,毕竟这几年来问他怎么还没结婚的人并不少,但结束祈这个催婚理由还真是第一次听。
明浦路司往身后的椅背靠过去,无奈地看向这位兴致勃勃的徒弟,“我们要说什么来着,怎么会跳到这个话题?”
结束祈咬着叉子没作回复,但话题再怎么跳跃,明浦路司还是能明白对方在说什么。不过是希望自己的教练能多陪陪她,就算不讨论花滑也能约一块玩。
“去找狼崎选手吧。”明浦路司说道。
“昨天问了,她说最近要加强训练,实在抽不出时间。”结束祈用叉子捣烂蛋糕,“长大之后,身边的人都会各忙各的呢……”
明浦路司明白结束祈为什么会不开心,但他也不知道能说什么,他把菜单推到结束祈面前,试图用甜品去缓解对方的不乐意,“今天可以破例多吃点哦。”明浦路司说道。
“如果司老师能给我找到师娘就更好了。”结束祈这话听着也只是一种轻飘飘的抱怨,也不是认真的催促。她拿起菜单,认真地挑起了甜品,刚才那些对话就这样翻篇了。
明浦路司明白结束祈的逻辑,有了师娘之后她就可以自由地到明浦路司家里玩,所以他也没有觉得被冒犯,还会觉得有点对不起结束祈。
和结束祈谈完这些,他突然意识到这一切就正如结束祈所说的那样,夜鹰纯的花滑表演给他带来的冲击已经巨大到他把青春期该有的初恋体验都给吞没了,从此之后他的人生所有的注意力都停留在冰面上。即使他已经离开银盘,他的一生也会被冰牵引着,然后作为结束祈的教练来引导孩子夺得金牌。
什么初恋啊,这种事情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明浦路司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抬起头,对着不远处的服务员挥了挥手。
-
加护羊升上初中之后,明浦路司就自己一个人在外面租了房子,毕竟暂住的理由是照顾小孩,而初中的小孩都可以独立上学了。他租的公寓离加护家不远,有时候他会买菜过去给父女两人做饭,所以加护一家对明浦路司独立门户这件事也没有过多的不满。
毕竟明浦路司也到了该结婚的年龄,继续住在加护家也不好约女朋友上门。加护一家完全可以理解。
但多年过去,明浦路司也没有女朋友。与其说是找不到,不如说是根本没找,平日全部精力都投放在花滑这项运动上,脑子里早就没有多余的空间想自己的事情。
今天晚上也和平常一样,在家简单地吃了顿晚饭,就坐在地板上看其他选手的比赛录像。他要把这些看透,去了解结束祈的每一个对手。奥运年快到了,他不能在结束祈面前表现出紧张,但等他单独一个人在家,紧张总是无法避免。
不过,这个寻常的独处之夜,被手机铃声打破了。
“司!夜鹰纯来冰场找你了!”那是高峰瞳的声音。
明浦路司愣了一下,他在思考这段信息到底是什么意思,直到高峰瞳连着喂了好几声才意识到就是字面意思——夜鹰纯在找他,甚至还到了明浦路司上班的地方找他。
“夜鹰纯?”明浦路司即使听得很清楚,但还是没忍住反问过去,因为这件事听着就很扯。
“对,就是夜鹰纯。你非常迷恋的夜鹰纯。”
明浦路司完全不理解现状,脑子都跟着宕机了,都忘了要去反驳高峰瞳这句话。
他已经一年没见过夜鹰纯了,他上一次见夜鹰纯还是在比赛会场,恰巧碰见就点了点头互相打了个照面,连话都没说过。毕竟该说的都说完了,他也没必要和夜鹰纯再说些什么,毕竟大家谁也说服不了谁。“他为什么要找我?”明浦路司再次反问回去。
他和夜鹰纯虽然可以用“对手”来形容两人的关系,但他们完全不像结束祈和狼崎光那样关系亲密,完全没有参与对方在花滑之外的人生。
简单来说,就是完全不熟。
“我也不知道,他让我喊你过来。其实他想知道你的住址,但我也不能随便把你的住址告诉他吧,我怕他找你寻仇。”听高峰瞳的声音就知道她也很迷茫。
“你乱说什么呢。”明浦路司被高峰瞳的反应给逗笑了,“你把电话给他,有什么事可以电话说。”
“他不愿意!他就是不愿意!他就是要当面和你说话!你快点过来把他请走吧,我怕他吓到小孩。”
“干嘛呢!好吓人!行了行了,我这就过去,先挂了。”明浦路司心里再怎么疑惑,但还是抄起车钥匙出门了。
他虽然有车但平日不会经常开,但他租的公寓离自己上班的冰场并不远,平时都是走路过去,这部二手车主要是为了接送学员。现在明浦路司已经是主教练了,很多时候都需要开车去各种机构和俱乐部走动。而现在属于紧急情况,就算是去离家不远的地方,也得开车。
就算再怎么不情愿,他都得赶紧去到现场。
明浦路司下车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穿着很旧的白T恤和运动长裤,而且还穿着拖鞋,如果只是去便利店买东西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但他现在可是去会见自己的偶像。他也没时间去难堪了,一边整理头发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整洁一些,一边快步走进冰场去寻找定时炸弹。
他以为夜鹰纯会在休息区那边坐着,所以他进场就先去休息区那边找人,但找了半天也没见着,之后才留意到场边的黑色身影。一如既往的黑色风衣,这个男人的时间似乎是永远停止了。
那位好久没见的夜鹰纯正隔着护栏看向正在练习的小学员,明浦路司还以为作为金牌得主的夜鹰纯只会将目光投向更出色的花滑运动员身上,这些会摔倒的小学员,按理来说也进不了夜鹰纯的法眼,但这个男人却是很认真地观看孩子们的训练。
明浦路司做了一下深呼吸,接着才急匆匆地绕过各种障碍物往夜鹰纯的方向前进,步履轻盈,带着风来到夜鹰纯的身侧。像现在这样,平静地并肩站着,也算是稀奇事,这让明浦路司尝到一些难以言喻的喜悦。
“夜鹰先生,好久不见。”明浦路司实在拿捏不了语气,便用着平日和家长说话的口吻跟夜鹰纯寒暄。他不想表现出任何端倪,他只想在夜鹰纯面前好好表现出他作为结束祈教练的底气。
“好慢。”夜鹰纯甚至都没正眼看向明浦路司,更没有打招呼,一上来就是揶揄。
我开车才花了五分钟,哪里慢了!明浦路司皮下肉不笑地说了句抱歉。
“这个教学效率好低。”夜鹰出指了指场上的学员。
明浦路司就知道夜鹰纯这张嘴根本吐不出好话,所以也没有表现出恼怒,毕竟他该习惯这些。“是你的学生的学习速度太过高效了。”明浦路司恭恭敬敬地回复道。他说完这些,还握着小臂来回摩擦,即便体温比常人要高一些,但穿着短袖来到冰场还是会觉得凉飕飕。
夜鹰纯抬起眼看向站在身旁的明浦路司。时隔一年,这双眼睛依旧是清澈纯净的金色。“你在夸你自己吗?”这人就算反问也是听着冷冰冰。
“什么?”明浦路司没反应过来。
“我搬来名古屋了。”夜鹰纯没有理会明浦路司的愕然,自顾自地换了一个话题。
“恭喜你。”明浦路司感觉自己已经掌握了和夜鹰纯的说话节奏,那就是对方说什么,他来回复一句不咸不淡的话,看似在交流,但实际上就是古怪的一问一答,就好像回合制游戏。
“慎一郎说我可以找你帮个忙。”夜鹰纯转过身,认真地看向大晚上的穿着居家服来到平日上班地点的明浦路司,“陪我买家具。”
这根本谈不上是一个请求,完全就是一个命令。似乎在夜鹰纯眼里,他们两人的关系已经好到可以这样来说话。明浦路司脾气再好也不喜欢被人这样命令,该生气的时候也是会生气。
但这可是夜鹰纯。
明浦路司只是惊讶地瞪大了双眼,他理不清混乱的思绪,只能在本能中找到点可以依托的行动逻辑,他像是回到了14岁的那个夜晚,他看着夜鹰纯对着镜头伸出的手,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可以握住这个人的手。
“可以,可以的,这个可以。”明浦路司意识到自己回答得很白痴,但话已经说出口了,他只能涨红着脸紧闭双唇用力地点头,避免自己再说什么蠢话。
就算这不是关于花滑的邀约,只是一个有一点点莫名其妙的陪购命令,明浦路司问都没问清楚就答应了。
当夜鹰纯确切地把目光停留在他身上,他就没办法忽视这些,随之而来的便是满溢而出的欢欣。他想更靠近这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