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半夜12点,猫疯了。
猫站在床边,作势跳楼,60厘米垂直落地!非常危险,非常紧急,上尉高度关注!price伸手按住你,防止你做出傻事,比方说爪子落到地上踩脏了,可能吧。总之,你一点都不开心,踩着他的肚子,在他腹肌上留下一个个梅花似的印记。
“怎么了?”price说。
“喵。”你气得喵喵叫。
“变回人再说话。”price又说。
price听不懂猫话,每次都让你变成人再和他交流,你大度地原谅了他。你变回人的样子,没穿衣服,这你倒不在意,你缩进price怀里。
“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严肃地说。
price嗯了一声,手不老实地放在你胸口,他给你了一个眼神,示意你继续说。
“我最近都没回自己房间,天天晚上睡在要么你,要么ghost的房间,”你一副很忧虑的表情,在这个晚上忽然变得有道德了起来,你道貌岸然地说,“这是不对的。”
price的表情居然没有变化,好可恶。
“kitten,你不可以因为我今天晚上没有让你抽烟就要分手。”price这么说。
他最近在控制你吸烟的数量,因此你气得在变成猫的时候把他的雪茄咬坏了好几只。
你抱怨:“你不是也抽烟?”
“我当然抽烟,”他的语气带着一些无奈的责备,像父亲面对青春期的女儿,“但你抽的太多了。”
你:“…………”
你受够了。
接下来整整十分钟,你都在闹分手。直到price说好吧,那你在我和ghost之间选一个吧。你立刻老实了,因为你一个都不敢选,也一个都不敢不选。他这句话一说,你是真没有办法了,你只能靠在price的怀里睡觉。
price身上有股雪茄的味道,今晚也算是抽烟了吧。你想。
02
你是猫基因的hybrid。
科技飞速发展的时代,人类的在科学实验上更加大胆,科学家用精密的手段将动物与人的基因混合,创造出所谓“混血种”。很明显,这项实验违背了一些道德人伦,甚至基本的人权共识,不过这是在战争时期,一切都不算数了。
希特勒当年为了保持军队的高效性而给士兵大量配置冰毒,提高他们的专注度,维持他们对意识形态的狂热,这种惯性一直延续到普通民众,你可以轻易在便利店的货架上买到添加了过量兴奋剂的巧克力。在战火中,道德是一张可以随时撕裂的纸。
在这种环境下,你的出现不足为奇。
你诞生于某个不具名的实验室,和你的其他同类一样,在编号、记录、注射、观察的过程中成长,随后被统一投入军事学院接受系统化训练。从言语、战术、理论到对人类行为的模仿。先进的催化技术让你在极短的时间完成常人十数年的成长历程,短短几年后,你便以一个成年女性的形象被投入战场。成为战争时代畸形、又不可替代的又一个副产品。
hybrid的数量很少,目前的技术很难实现稳定的量产。在某些程度上,你们幸运地免于被当作耗材的命运。军方对外向媒体维持一套周密的说辞,表示这一切“合法合规”,没有任何道德问题。
“它们接受了良好的教育与专业训练。”发言人的语气得体,“军队也会为它们提供完善的管理机制与人道保障。”
你看到这段发布会的时候正坐在price房间的沙发上,怀里抱着抱枕,尾巴从毯子里伸出来,轻轻拍着沙发边缘,盘着腿,背微微弓着,电视的冷光照亮你半张脸。
“price,”你说,“你听到了吗?”
price坐在你旁边,“嗯”了一声,他的手放在你的大腿上,他的手很大又温暖,你忍不住往他身上靠。
“听到了吗,“良好的教育”,我学历比你高。”你不知道从哪里得来这个结论,得意洋洋地宣布,尾巴悄悄缠住他的手腕,软绵绵的绕了一圈。
price偏头看了你一眼,握住了你尾巴尖。
“那你报告自己写。”他说。
你尾巴上的毛立刻炸了,毛蓬蓬地竖起来,看起来毛茸茸的。
“这个不行。”你紧张地说。
03
或许因为是hybrid,你的跑步速度,视力,听觉和柔韧性比特遣队其他人好很多,加上你身材相比起其他人更加轻盈小巧,格外适合暗杀和潜伏工作。平时的训练,尤其是体能测试中的长跑项目,你几乎每次都是第一个冲过终点的人。
今天也不例外。
你脚步轻盈地跑在最前方,尾巴有节奏地摆动,你回头一瞥,ghost落在你五米开外,以正常的标准来说,他跑得一点都不慢,甚至呼吸平稳,节奏稳定。可以在任何特遣队的体力测试里拿到优秀。但归根到底,他只是人类而已,没什么办法了。
你放慢了脚步。
“ghost,要不要我等你。”你好心地说,得到了ghost一个冷淡的白眼。
人类真是一个没什么用,还非常不识好歹的物种。你想。
04
ghost和price不同的地方在于,你和他睡觉的时候,他不喜欢你变成猫的形态。
你很生气。
“为什么不行?”你说。
“我怕我翻身压死你。”ghost语气非常实际,没有半点犹豫。
“………都怪你太重。”你说。
“ghost就是猪。”你又说。
这句话把ghost冤了个底朝天,他的身材一向保持得很好,甚至可以说好得有点过分,肌肉分布均匀,力量惊人,做任务时也能做到动作利落。ghost对你的恶意评价没当回事,他嗤笑一声,手臂环住你的腰。
你没有挣扎。
这不是你的本意。
ghost该死的118厘米的胸围在这件事上确实帮了他一把,况且他不仅胸大,屁股还很翘。你靠在他身上,不争气地把脸埋在他胸口,ghost摸了摸你毛茸茸的耳朵,就像在安抚一只真正的猫。
你不情不愿地睡着了。
04
第二天,你神神秘秘地给ghost送了一个盒子。
“人,这是猫给你买的身体乳。”你说。你一不高兴或者一想捉弄人的时候就不会喊他们的名字,就称呼人。
ghost低头拆开包装。
发现了。
一瓶料酒。
05
你朋友们的狗牌,这些年有几块陆陆续续交到你手上:他们都去世了。鉴于你们都在这个世界举目无亲,你们当时约定,由你承担收集狗牌的任务。你把它们一个个挂在玄关上方的木头收纳架上——那东西原本是用来挂钥匙的,现在被你挂的像颗银色的圣诞树一样。
你用手指摩挲着其中一枚狗牌,感受冰冷的金属在掌心慢慢变得温热。这块狗牌来自你其中一个好朋友,她是德国黑背犬的hybrid,喜欢吃苹果,睡醒的时候毛乱得像草堆,看上去很凶,了解她的人则知道她笨笨的。
你们在军事学院一起度过短暂的和平时光,休息和娱乐的时候缩在被子里看动物纪录片。迁徙的季节,动物们奔跑着从镜头前掠过,旁白解说道这里人烟稀少,一切尚未被开发,这是人类没有踏足的净土。你的狗狗朋友忽然兴奋地叫起来,坐直了身子,像是被点燃了什么。
“这么说来,坦桑尼亚是一个很好的地方,”一个狗说,“我得去坦桑尼亚。”
她终究没有来得及去那里,加入军队不到半年,她就死了。这是一次失败的任务,她的队友和负责指挥任务的上尉当然也死了,尸体残破不堪,连带回祖国也成了负担,最后交到你手上的只有一块狗牌。反倒是你,在几年后机缘巧合被派去坦桑尼亚执行任务,你怀着期待的心情到达目的地,结果却大失所望—— 一个个尘土飞扬的小村庄,炎热和尘土堆积起来的贫瘠现实,奇怪的是几公里外就是世界顶级酒店,一晚上能花去几千英镑。众多偷猎者结队而行,把大象的脸挖掉半边取出完整的象牙。
你们来的时间不好,你甚至没有看到动物迁徙。
你开始怀疑:那些纪录片本身是不是就是一个骗局?
你想到弗朗西斯·福山曾在书里花了很多篇幅,具体阐述“如何到达丹麦”这个问题,这是一种对理想社会的隐喻。你看的云里雾里,其实没读懂,只明白“丹麦”这个词。因为种种原因,你还没有去过丹麦,就如同你的朋友从来没去过坦桑尼亚,但你发誓,你肯定会去的。
可按照你现在的经验:还是不要去丹麦比较好,因为去了也会感觉失望。难道应许之地总在没有到达前才美丽?你心有戚戚,盘算了半天,回去的路上,你终于对ghost说:
“ 我们还是不要去丹麦了。”
你们执行完任务,沿着一条公路返回,坦桑尼亚的风很热,无尽的干裂平原在你们身后逐渐消失。ghost偏头看了你一眼,他早已经习惯了你嘴里会蹦出来莫名其妙的话题。
“之前不是说休假要去旅游吗?”他平静地反问。ghost并不认识你朋友,也不了解你们之间的小插曲。
“不去了,不去了,”你的手搭在车窗沿上,看起来煞有其事,“我们换一个地方。”
“不去丹麦,丹麦就永远是丹麦。”你说。
06
hybrid在军队待遇和其他士兵没什么区别,因为特殊的生理构造,你们甚至有自己单独的医生,大多数情况下人们对你们友好或者平淡,用略带怜悯与好奇的目光打量你,时代的灰落到你头上,变成厚重的山,你自己却对此丝毫不知情。
但偶尔也会有例外,总会有人恨你,多多少少,你的身份在这个世界总是有些特殊。
今天你在基地的内网就收到了匿名的邮件。
From:Anonymous
To:Y/N
Date:Jun 6,20xx at 20:41
滚回你的实验室去,怪胎。
你不会真觉得穿着军装,就能掩盖你身上怪物基因吧?其他人靠汗水、血和伤疤换来的军衔,你靠什么?人兽杂交的畸形身体,还是基因工程创造的优势?笑死人了,如果不是战场需要你这种怪物,你甚至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等哪天你情绪失控咬死队友,看看军方会怎么对你。
不如猜一猜,等战争结束,荣誉勋章和安乐死哪个先来?
07
你认认真真读完了邮件里所有的话。
人类总是对异类抱有恶意。就像当年卢旺达大屠杀的时候,困难之处不是向身边最亲近的人举起屠刀——无数人都在这么做,对昔日的邻居、同事、甚至于爱人刀剑相向。恰恰相反,困难的地方在于放下它。选择成为人群中的异类,这简直比杀人还让人难以忍受。
你没有找到并殴打这个人,军方内网能查到发送者的IP和账号,以你的军衔和权限完全可以做得到,对方也清楚这一点,但他还是发了。
他有恃无恐,你也确实可以做而未做,这一切并不是因为你善良,而是因为一个简单的道理:
你不能成为一个失控的hybrid,无论过错方是不是你。
无数媒体和科学家怀疑“hybrid计划”的可控性,相比起对错,人们害怕事情失去掌控,你一早就知道。所以这时候,你应该以平静又专业的语言回复,附上军队里的hybrid行为规范,解释自己存在的合理性。
但你没有。
你把电脑关上了。
08
关掉电脑,你的心情还是糟糟的,你没有告诉ghost这件事,而是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怀着糟糕心情去洗澡。
结果更糟糕的事情出现:花洒坏掉了。你心情坏透了,又有点委屈。出于奇怪的原因,你并不想喊ghost帮忙,或者出去拿维修工具,你不想让他看到你狼狈的样子,一点也不想。所以你做的所有事情就站在到处喷水的花洒下,笨手笨脚地企图修了十几分钟,并没有任何修好的迹象。你其实知道自己修不好,但你就是不想停下来。
浴室的门被猛地拉开。
ghost的声音低沉又讽刺:“你死里面了?”
你抬头看他,身上裹着浴袍,头发湿漉漉地贴着脸。猫耳软塌塌地垂着,泡沫沾在毛尖上,看上去有些可怜,ghost没有再说刻薄的话。相反,他走近你,检查你有没有受凉。
你小声说。
“人,猫的世界在下雨,猫处理不好。”
你往前走了一步,把脸埋进ghost怀里蹭他,水顺着你的发丝往下淌,浸湿了他干燥的衣服。ghost没动,手掌贴上你的腰,自然而熟练地将你搂住。他叹了口气,他的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拂开你额前湿重的碎发,露出一张柔软的,仿佛永远没有烦恼的脸。
“只是浴室花洒坏了,别这么夸张,kitten。”他低声说,语气没有责备的意思。
你没有说话,偷偷把眼泪擦在ghost的胸口,花洒还没变好,淋湿了你和他,你的眼泪混着水流入下水道。
你不清楚ghost有没有发现你哭了。
09
第二天,常规对抗演练,ghost进行近身搏斗教学的时候把一个士兵揍进医务室了。
本来他会受到处分,不过因为这是对抗演练,ghost坚称他只是“在教学过程中示范正确的动作”,一切都是失手。
整件事就不了了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