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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遇见斯坦利之前,周末与假期对杰诺而言,不过都是日历上的方格。代表着客观的日期,却没有什么主观上的意义。对于10岁时刚进入大学的自己来说,他才刚触摸到科学这个庞大至近乎无限的世界的冰川一角。等着他去验证的科学谜题堆积如山,休息日也好工作日也罢,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非要区分的话,区别也仅在于平日可以借用大学里那些高精度的设备和没有限制的资料库,休日里比起在互联网上找论文倒不如出门去实际检验一下那些自己亲手再现出来的科学。仅此而已。
而认识了斯坦利之后,杰诺所知道的“周末”与“假期”才终于有了具体的概念。那是和自己同龄,还要被小学的课程给束缚的人可以陪自己埋头实验一整天的日子。
这个概念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清晰,并带上了计划性。杰诺将需要泡在大学研究室的日子固定在平日。而在斯坦利的学校假期开始前,他会尽可能完成那些不得不钉在电脑前的论文。这样他们便能拥有整个周末,在远离城市的僻静的露营地里试验杰诺最新改良的电磁枪,或是裹着睡袋,在荒野里夹着风沙的干燥空气中,数着数,等待着一场可以预测到的流星雨。
这样的假期在斯坦利进入军队后变得尤为珍贵。即便是这个相对和平的时代,特殊部队队长这个身份,也注定了他与安稳无缘——整整数月杳无音信,然后在某个寻常的午后,杰诺的手机会收到来自斯坦利发来的消息。一个航班号,和一句“我明天回美国”的说明。而第二天杰诺赶到乔治布什机场,在熙熙攘攘的接机人潮中,忐忑不安地来回看着电子屏上的航班信息和到达口。
运气好的时候等到的是一脸疲惫的斯坦利,而从到达口走出来一个浑身缠满纱布的木乃伊,只能靠着露出来的那点金发才认出那是自己的发小,这样的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所以当那条发送人来自斯坦利,写着”我下周有一整周假期”的消息在杰诺的手机里弹出来的时候,他盯着那行字,一瞬间还以为是自己连日熬夜之后做的清醒梦,又或是什么高明到离谱的诈骗消息。
震惊尚未消化,来电铃声就急促地响起。杰诺按下接听键,在发小熟悉的声音之前,电话那头嘈杂的欢声和杯盏碰撞的响声就先砸向了耳膜。
——队长!怎么不喝了啊!
——喂,别打扰队长跟他的小女友打电话啊!
——闭嘴喝你们的酒去。
斯坦利难得带了感情的呵斥声从稍远处传来,一阵有些急促的脚步声之后,对方的声音才清晰地贴着听筒响起:“喂?”
“……女朋友?” 杰诺的声音掺杂了一丝揶揄的笑意。
电话那头罕见地沉默了一瞬,才传来斯坦利有些吞吐的回答:“啊……军队里的家伙都这德性,别在意。”他迅速切换了话题,“总之,一周后有空吗?”
“当然。”杰诺回答地不假思索。他随手关掉屏幕上那份只读了一半,却已经味同嚼蜡的论文,目光飞快在日历上锁定了斯坦利提到的日期。“如果NASA连这点带薪假期的权利都要剥夺,我干脆也去军队应聘算了。”
“看来这三个月又攒了不少苦水啊。”斯坦利的轻笑声通过电波传来。
“准确来说,”杰诺纠正道,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上次听到你的声音是117天前,将近四个月。”
“战场上毕竟没有时间看日历啊,说教和抱怨还是留给下周的我听吧。”
他们又闲聊了几句,斯坦利那头再次被队友们起哄的喧嚣淹没。发小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捂住听筒朝那边吼了句什么。
“哈……这群家伙真是没完没了了。那我先挂了,下周见。”
“下周见。”
听筒里只剩下单调的忙音。杰诺放下手机,笼罩在自己头上数周的阴霾仿佛被骤然点亮。那篇写得糟糕透顶毫无阅读价值的论文给他带来的烦躁也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杰诺打开了NASA职员才能访问的天文观测数据站,指尖在键盘上飞舞,认真评估起策划一场观星旅行的可行性。不过为了慰劳一下大概刚从战地的泥泞里回来的发小,或许文明社会的旅行才更合适?考虑到军队可能会发生的紧急召集,不能去太远的地方也是个遗憾……至于他自己的假期?NASA那个毫无科研价值,纯粹为讨好那个蠢货总统的项目,谁爱接手谁去干吧!
于是构想着短途旅行的蓝图,Dr.杰诺难得地度过了一个心情愉悦的工作周。甚至在茶水间泡咖啡,和那个蠢货项目的总负责人迎头遇上的时候,他破天荒地报以和善的微笑并点了点头,让对方惊得差点打翻手中的热咖啡。
日历很快翻到了周五。距离斯坦利许诺的假期的开始只剩一天,杰诺才意识到对方难得地没有事先给自己发航班号,他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心里盘算着就算是军队这个点应该也是午休时间吧,就立刻拨通了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这次对面倒是没有那些嘈杂的背景音。杰诺直奔主题就问:“斯坦,你明天几点的航班?”
“啊……明天上午10点整到乔治布什机场。”斯坦利说话向来干脆利落,但今天却难得地迟疑,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出他的后半句,“不用来接我了。”
“为什么?”
“有点,呃……私事要处理。”斯坦利顿了顿,每个单词听起来都像是被生硬地挤出来的,“我办完事晚上会直接去你家的。”
如果是十几岁的时候,杰诺大概会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一句:不行。然后开始细数自己自作主张安排好的行程:周六要去市中心新开的那家上个月新开的以稀少咖啡豆为噱头的咖啡店。晚上去两个月前他公寓附近刚开始营业不久但Uber上评价不错的墨西哥餐厅。周日去采购必需品,正好在周一避开人潮去恩坎托州立公园,赶上春季大三角的最佳观测时间。
但有什么东西阻止了杰诺,让他把那完美的假期计划吞回了喉咙里。被自己的话语堵塞的感觉近似于窒息。他也一时判断不出到底是什么阻止了自己,是这些年被迫学会的一些察言观色?还是只是突然有一个名为常识的声音劝阻他,就算对方是斯坦利,他唯一的发小,挚友,最信任的存在……也不代表对方的假期的每一秒都理所当然地归属于自己?
如鲠在喉的话语最终化作了干涩的声音。他说:“我知道了。”
电话对面的斯坦利似乎松了口气,没多说几句就挂了电话。明明和一周前的电话里是同样单调的,以一定频率循环的忙音,此刻却显得格外刺耳。
杰诺放下手机,在一周里都维持在一个较高水平的血清素好像突然断闸。他去茶水间续咖啡的时候,那个蠢货项目的负责人不识趣地带着几分讨好凑过来打招呼,理所当然地只收获了Dr.杰诺一个冰冷的白眼。
周六变成了一个糟糕透顶的周六。杰诺醒来之后考虑了一会儿要不要干脆去NASA自主加个班。但想到那个他毫无兴趣的项目又觉得还是不要给自己可怜的前额叶雪上加霜。他决定还是在家里泡杯咖啡,找点有趣的论文读一下。
但一上午过去,屏幕上的那些公式和图表都好像还是无意义排列在一起的符号。显然这篇论文的质量并不足以完全吸引杰诺的注意力,让他的思绪无法控制地飘向自己的发小。
斯坦说的私事是什么?回老家?和军队的同僚喝酒?又或是高中的同学会?除去第一项之外他都不觉得对方会多有兴致赴约。最不可解的还是斯坦在电话里的语气——很显然,他在逃避这个话题。
无论是物理上的惯性还是人类的习惯都蕴含着观测值以上的能量。所以当杰诺习惯了自己的发小在假期的安排上永远都把最高优先级留给自己之后,他发现自己无法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
斯坦利的最高优先级似乎永远都是自己,反而杰诺在进入了NASA之后时不时会因为学术会议和实验的安排而不得不取消原本的假期计划。即便如此,对方也只会窝在他公寓的沙发上,给他的房间制造一些毒气。
习惯的能量重塑了认知的边界,让杰诺很难想起来,自己与斯坦利的关系从客观上来说只是发小。他们也到了一个从社会统计学上来说和异性结婚生子也毫不奇怪的年纪。斯坦利没有任何义务,也不应该为杰诺献上他那些难得的假期。
他的理智确实是这么想的。但理智却无法抑制皮质醇的分泌与蔓延。也无法说服自己把注意力重新移回眼前的论文上。在徒劳无功地耗过一整个周六后,杰诺甚至开始认真构思起制造一个能瞒过职业军人敏锐感官的微型GPS以及窃听器的可行性。
在这个糟糕的计划被画成一幅蓝图之前,门铃声恰到好处地响起。这个时间会来访的当然只有一个人。
杰诺刚走到玄关,门外的人就用备用钥匙自己开了门。站在门口的斯坦利难得地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墨蓝色的西装。杰诺有些讶异地睁大了眼睛,在他的记忆里,自己上次看见对方穿这种正装,已经是斯坦利高中的毕业典礼。这些年偶尔也会看他穿军装的礼服装,也总像是一只被迫梳妆打扮的大型猫科动物,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自在。但那贴身的剪裁的勾勒出来的挺拔的轮廓和那张漂亮的脸上有些不耐烦的表情,反而更让人移不开视线。
就算是看了这张脸十几年的人也有点愣神,直到斯坦利走过来拥抱了他一下。对方每次从战场回来之后的一种仪式——杰诺也下意识地伸手回抱,却在身体接触的瞬间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对各类化学物质气味都可以分辨的嗅觉,立刻为大脑分析出了状况:向来不喜欢喷香水的斯坦利身上残留着很淡的古龙水香味。而被遮盖在那柑橘香下头的尼古丁与焦油味非常明显地变淡了。
突然变得陌生的味道让杰诺像是警惕的猫,他挣脱了对方的拥抱,后退了半步。审视着对方:“斯坦利,你今天去做什么了?”
被问到的人的表情明显一僵,手指下意识地挠了挠脸颊,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脑海中急速搜索着措辞。数秒的沉默之后,斯坦利好像放弃了找一个可以糊弄自己的理由。“去和空军的上将……和他的孙女吃了顿晚饭。”
“……相亲?”
“没这回事。”斯坦利立刻否认,语气里带着疲惫,“那位大小姐非要见我一面而已。”
“所以你就去了?在一般人的定义里这样的行为就被称为相亲,斯坦。”
“……那我也没有理由拒绝吧。”
斯坦利的眼神里写满了不耐和烦躁,他习惯性地朝着口袋里伸手,却什么都没有掏出来。杰诺看着对方的动作,心想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个烟鬼掏不出烟盒。
“真不愧是斯奈德中尉啊,”杰诺觉得自己的嘴角像是被一条看不见的线扯着,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的上提,尖锐的话语不受控制地冲口而出,“就算不靠军功也能靠着裙带关系晋升了?”
话音刚落,连他自己都被这刻薄带刺的语气吓了一跳。毫无理由的怒意如同泄露的强酸,灼烧着他的喉咙。他觉得自己在NASA面对那些愚不可及的自称研究员辩论的时候,说话都没这么夹枪带炮。
就算是自己的发小也鲜少经历过这种炮火轰炸。金色的眼眸倏地睁大,困惑地眨了两下,还是选择了解释。
“……不会有下次了。”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而且哪有将军会舍得把宝贝孙女嫁给一个明天就可能登上战场讣告的军人。”
“那你的这身打扮可还是挺用心的啊,”杰诺刻意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那身昂贵的西装,“还为了那位大小姐戒烟了吗?”
“哈?戒烟?只是这两天没抽而已。”
“哦哦,斯坦。能让你这种一天至少抽掉一包烟的重度尼古丁依存症患者整整两天不碰香烟!甚至直接没带烟盒,这已经是你开始吸引毒瓦斯以来离戒烟这个行为最近的一次了吧?”
斯坦利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被杰诺打断了——更准确地说,是被杰诺自己的理智强行勒令了终止。可怜的理智似乎也受够了自己这副歇斯底里、吹毛求疵的模样,命令他必须立刻停止。
“虽然你大概已经享用过高级晚宴了,”杰诺动作僵硬地转过身,指了指厨房的方向,“我给你点了外卖,最近刚开的那家墨西哥餐厅的套餐,微波炉热一下就行。客房也收拾好了。”
他语速飞快,像在背诵清单,最后丢下一句“晚安”,就逃跑似地快步走向自己的卧室,甚至反手“咔哒”一声锁上了门,在自己的家里。
房间里,电脑屏幕还散发着幽蓝的光。杰诺一整天没出门,就放任还穿着家居服的自己直接倒在了没收拾的床上,将有些发烫的脸深深埋进枕头里,用力地深呼吸一口,却也没有任何的好转。
虽然是个被用滥的比喻,但杰诺此刻真切地感到自己脑袋两侧仿佛同时悬浮着天使与恶魔。代表理智的天使苦口婆心:斯坦利不是你的私有财产。他是你的发小,你唯一的朋友。他就算明天就要结婚,只要对方是个好人,那你也应该祝福。空军上将的孙女,能稳固他在军队的地位,又能让他远离那些要命的危险任务。天哪,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啊。
而代表情绪的恶魔则在另一边破口大骂,吐出各种严谨理性的科学家字典里绝不该收录的污言秽语。只可惜杰诺平时对俚语储备实在有些贫乏,连想象那些脏话的具体形态都感到困难,最终只在脑海里化作一片尖锐刺耳的忙音。
隔音效果欠佳的木门外,传来斯坦利在厨房的动静。冰箱门被打开的闷响,微波炉“叮”的响声。好吧,看来那所谓的相亲晚宴确实令人食不知味。杰诺对此感同身受,毕竟他也被迫参加过很多打着学术交流的幌子的晚宴。在他看来还不如小时候和斯坦利在车库改造的实验室里买的油炸食品美味。
杰诺抱着枕头翻了个身,对着天花板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很少体会到这种面对复杂问题却找不到清晰答案的无力感。科学上的未解之谜,往往只是欠缺求证的过程的手段,至少总有路径可循。但此刻盘踞在胸口的这种乱麻一样的情绪,却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去拆解的线头。
斯坦利从小到大就深受各种异性以及不少同性的青睐。如果为那些暗恋过斯坦利,或向他表白被拒的人成立一个俱乐部,规模恐怕足以打进职业棒球联盟。如今联盟的赞助商名单上多一位空军上将的孙女,又有什么稀奇的呢?
他也当然没真的怀疑斯坦利会想去攀附什么政治婚姻。杰诺比谁都清楚对方去军队的初衷。那他还有什么理由在这里发火?难道仅仅因为自己的发小第一次为了别的事情而降低了自己的优先级?仅仅因为他宝贵的假期,有一天没有完全属于自己?哪怕只有一天?
太不可理喻了。杰诺在黑暗中对自己做出了客观评价。
你应该去道歉——脑海里的天使又冒了出来。但立刻被恶魔粗暴地捂住了嘴,继续在他耳边发出他无法清晰想象的、充满愤懑的嘶鸣。
这场没有结果也没有目的的实验在寂静中持续进行着,直到意识终于抵挡不住疲惫,沉入了混沌的睡梦之中。
自从通过邮件收了一位日本人的学生后,杰诺也顺带接触了些日语和日本文化。于是他的梦境也不合时宜地染上了异国的色彩:他去参加了斯坦利的婚礼。自己那完美的发小身着纯白的新郎礼服,在璀璨的阳光下耀眼得令人目眩。作为新郎的挚友,他站在礼台上发表祝词,然后收到了包装精美的年轮蛋糕。
在日本的文化中,年轮蛋糕因其层层环绕的形态,常被用作婚礼的馈赠,象征着对新人婚姻如树木年轮般稳固的祝福——那位面容模糊的新娘微笑着解释道。
那可真是一场噩梦。于是杰诺惊醒时,窗外才刚晨光熹微。以一个别扭姿势入睡的后果是让本就僵硬的颈部肌肉雪上加霜,让他一瞬间自己怀疑是不是落枕。
他躺在床上,用自己的知识分析起那个噩梦的成因。REM睡眠的阶段里大脑的活跃度接近清醒,但身体的肌肉处于无法动弹的状态。大脑在这个时候整合日间的情绪垃圾,而负责情绪调节的杏仁核过度活跃的同时前额叶又无法调控,睡前得到的那些刺激便以荒诞,没有逻辑,却显得真实的噩梦的形式呈现。
杰诺一边揉着酸痛的脖子一边想,其实根本不需要这个噩梦来提醒自己,他也能意识到自己的反常。
他打开了自己卧室门上的锁,就闻到厨房飘来的咖啡香气。墙上的时钟指着的时间只有军人和老年人才会早起。而斯坦利已经站在厨房,沐浴在清晨柔和的光线中。
对方的样子变回了杰诺最熟悉的模样。夹克衫配上有些磨旧的牛仔裤,一只手拿着咖啡壶,另一只手上夹着烟雾袅袅升腾的香烟。
那包烟大概是四个月前对方丢在自己家里的。杰诺心想,早知道应该给他丢了。
但又不得不承认还是这样的斯坦利才让他觉得安心。除了那漂亮的像是阳光融化在上头的金发和那雕塑般完美的脸,对方浑身上下都好像散发着与上流社会的大小姐格格不入的气息。好像不仅昨晚那场荒诞的梦,连昨天整个周六都是一场噩梦。
“早上好,斯坦。”心情变好了不少的人连语气都轻快了不少,目光落到了餐桌上。
斯坦利走过来,将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轻轻放到了自己平常坐的椅子前。
“杰诺,”他抬眼,金色的眼眸带着一丝试探,语气放得比平时更轻缓,“心情好点了?”
桌上摆着简单的煎蛋和形状完美的松饼,显然是对方的手笔。咖啡的香气浓郁纯粹,飘散在晨光里,像一种无声的讨好。
杰诺觉得有点好笑,想着要不是自己今天醒那么早这早餐也不知道要给谁吃。但他也没说出口,也没回答心情的问题。只是客观地评价了一句:“你的厨艺看起来比之前进步了不少啊,军队里还有炊事班的训练吗?”
“……啰嗦。赶紧洗漱完来吃吧。”
早餐的餐桌上流动的空气似乎被什么刻意引导着,小心翼翼地绕过了昨夜凝结的冰层,尝试着回归他们相处时最熟悉的那个频道。于是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他们的工作。斯坦利难得地朝自己抱怨了几句。他描述着昨晚见到的那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大小姐有多天真又任性,才见了一面就信誓旦旦地想要嫁给自己,也不管她爷爷的脸都快黑了。
对方的语气起伏间带着一种刻意到略显夸张的生动,仿佛在努力驱散餐桌上的最后一点阴霾。
杰诺难得担任听众,小口啜饮着杯中温度适口的咖啡,安静地听着。斯坦利做的手冲咖啡几乎过滤了全部油脂,入口是清苦的果酸,随后是柔和的回甘,完美契合自己的喜好。杰诺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要知道他那个从小就爱咬棒棒糖的发小连喝个拿铁都喜欢倒半杯糖浆,却能记住自己喝对黑咖啡的喜好。
像是精密器械一样的大脑运作了一晚,天才科学家其实已经得出了相应的结论。并基于那个结论,在思维的图纸上勾勒出了一份创新的,并且逻辑严密的解决方案的蓝图。
这次的那位将军孙女显然不是斯坦利的菜。但谁能保证不会有下一个上校的女儿,又或是军队里哪个仰慕他的下属?去揣测下一个可能会占据自己发小宝贵的假日时间的行为显然毫无建设性且效率低下。
那么杰诺应该采取的行动就显而易见了:由自己来成为唯一一个,可以理所当然地占据斯坦利所有的假期的人不就是最直接的方法吗?
用更简单的,连小学生都能听懂的程度来描述杰诺的计划的话——他和斯坦利的关系是发小,是挚友。所以自己其实没有资格对对方的私人时间指手画脚,不能因为对方两天没抽烟就生气,也不应该考虑给斯坦利身上装小型GPS与窃听器,那么如果在这个关系上再增加一层呢?
比如说,恋人,婚约者,伴侣?
多么合理又简单的方式啊。杰诺心想着,端起杯子喝完了最后一口咖啡。然后给了斯坦利昨天的遭遇一个总结性的评价:“真是场灾难啊。”
平淡的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同情与理解,就好像他已经没有再在意昨晚的事情。对,杰诺确实已经不在意了——只是他精心设计的实验,已经在他的脑中进入了操作阶段。至于具体的步骤和细节?唯独这一次,还暂时不需要让对方知晓。
*
在时隔近半年,难得悠闲的假期的最后一晚,斯坦利久违地做了一场春梦。
具体有多久违呢?他得费力地回忆到加入军队之前的日子。或许是因为高强度的训练与让人不得不随时绷紧神经的任务,榨干了多余的心神,让人无暇分心于生理需求。又或许只是理智知道,在集体宿舍这种毫无隐私可言的环境里就算做什么春梦也只是自讨苦吃。
总之,他能清晰追溯到的上一次类似体验,已经是高中毕业的前夕。具体的内容早就模糊不清。但春梦的主角总归是杰诺。毕竟荷尔蒙最汹涌的思春期,仅仅靠着张偷拍来的发小睡着时的照片,就给他当了三年的自慰素材。
在军队待久了,他发现那些好像八辈子没碰过女人的士兵检修个兵器的间隙都能聊起黄段子。斯坦利向来懒得阻止,但那些比机油味扩散地还快的荤话让他只想翻白眼。他甚至偶尔担心起自己这个年纪还是处男就算了,真要是什么性功能障碍也有点太可怜了。
所幸这个梦倒好像成了一纸健康证明。虽然理智里偶尔也会有个声音跳出来批判他,擅自把自己的发小亲友当成自慰的素材本来就是一件值得被钉上道德耻辱柱的事,但唯独这次的梦,他决定归罪于对方。
这个假期的杰诺实在太过反常了。他声称现在负责的这个项目没自己就转不了,没办法把那些攒得要溢出来的年假留给自己。斯坦利倒是不介意,每天目送杰诺去上班之后,就在对方除了仓库都很整齐的公寓里兼职起一个闲职的保姆。杰诺每天回来的倒是挺早,但好像已经浸到对方骨髓深处的那种疲惫感和对职场体制的怨气,在这一周的工作日里好像都消失无踪。
杰诺看起来心情不错,却也不会在餐桌上分享原因,当然没有对NASA那些冥顽不灵的蠢货高层的讽刺,也没有对某个水平糟糕的研究员的冷笑。他只是安静地吃完斯坦利准备的晚餐,说了句有点累了就把自己关回房间。
而最让斯坦利警觉的是,当杰诺和自己擦身而过的时候,敏锐的嗅觉立刻就捕捉到一丝若有似无的,与实验室的消毒水或打印纸油墨截然不同的气息。某种带着体温的,慵懒的,似乎不应该缠绕在杰诺身上的暖香,悄然拂过他的鼻尖。
他就算是个木头人也能猜到这一切异常的根源还是周六那场计划外的相亲。可每当他试图再提起那个话题,都能被杰诺并不怎么巧妙地避开。眼看着自己的假期飞速流逝,他才下定决定。明天哪怕是把对方的房门给撬了,他也要和杰诺好好谈谈。
而在这之前他就先做了一场春梦。杰诺老师曾经给他讲解过梦境的原理。说白了也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而那场久违的春梦里他的发小跪在自己的双腿间给他口交。杰诺的嘴巴很小,平时吃个尺寸大点的汉堡都要用刀叉切开,在梦里却费劲地张大,试图把自己的阴茎整根含进去。
这样不自量力的尝试当然失败了。才吞了前端的部分杰诺就涨红了脸,鼻子里发出难受的呜咽声。
于是对方很快就换了一个策略。他放开了斯坦利已经被刺激地半硬的性器,伸出艳红的小舌,从涨红的龟头舔到柱身上因为兴奋而勃起的脉络。比小猫喝牛奶的样子都要小心翼翼。才舔两下就要抬起头,像是要确认自己的反应。
斯坦利能有什么反应?杰诺的技术差劲透了,可光是眼前的视觉效果就能让他很不争气地硬起来。
但这好像给了梦里的杰诺一些莫名的自信,那双平时只会因为什么科学的新构想闪闪发亮的眼睛不合时宜地亮着,薄薄的嘴唇亲吻过龟头下面的里筋,发出啵的一声,像是特意为了给自己口交才刻意去学了男人的性器哪里更敏感这种知识。
那不得要领的,又像是隔靴搔痒的快感实在是太过生动了。让斯坦利一瞬间有些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做梦。但四肢像是被什么束缚住了一样地无法动弹——否则他可能已经忍不住去抓住那只会恶作剧的猫的后颈,按着杰诺的脑袋,把自己已经兴奋地开始流水的阴茎整根都狠狠地塞进那张平日里喋喋不休的嘴里,大概能直接捅到喉咙深处。
所以如果眼前的一切只是自己的春梦的话,那也实在太不自由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斯坦利忽地睁大了眼睛。原先仿佛蒙着一层玻璃纱的梦境,倏地一下变得清晰无比。现实里的杰诺双手捧着他已经完全勃起的性器,手心揉着两颗快涨满的囊袋,被蹭得有些红肿的嘴唇还含着阴茎的前端。对方很快就发现自己醒了,但那双眼睛里好像没有丝毫胆怯也没有心虚,杰诺只是从自己的腿间抬起头,唇角牵连出一段黏腻的银丝,语气平静地像是要给他讲解一篇SCI杂志上刚刊登的论文。
“早上好,斯坦。”杰诺这么说着坐起了身,他身上只穿了件扣子解了一大半的白衬衫,下半身一丝不挂,就这么理所当然似地跨到了自己身上。
“虽然按我的计算你应该还要15分钟才会醒,看来你的代谢水平还是超过了我的预期呢。不过还好你也比我预计中勃起地要快……”
杰诺一只手撑在斯坦利的小腹上,稍稍撑起身体,另一只手在身后摸索了一会儿,伴随着咕啾的一声,一根湿漉漉的像是塞子一样的东西出现了杰诺的手上。他把那看起来像是成人玩具的东西往床边一扔,就扶着斯坦利的性器往上头坐。性器敏感的顶端被迫闯进某个柔软又黏湿的地方,让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才从安眠药的效果里被解放出来的大脑终于开始试图消化眼前的情况。他的发小,在冷落了自己整整一周后,给他喂了安眠药,跑来夜袭自己?
那个从小似乎就和性这个词无缘的杰诺,拿这种成人玩具给自己扩张,然后拿屁股来强奸他?
斯坦利宁愿相信自己是在做春梦了。可是所有的感官带来的反馈都太过真实了。紧紧地包裹住性器顶端滚烫的触感,他的发小双手撑在自己小腹上颤抖的幅度,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闷哼,因为上升的体温而一片片泛红的赤裸的皮肤,空气中弥漫着的咸湿的气味。五感好像都在和自己强调,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哈、嗯、好大……♡”
刚刚还用肛塞堵着的肉穴里浸满了润滑液。但那小玩具的质量和斯坦利的尺寸完全不能相比,杰诺刚用后穴吞下去一半还不到就没了力气。只能勉强靠手臂撑在那里,动弹不得。
这终于给了斯坦利一点反应的时间,他伸出手就抓住了杰诺纤细的手腕。指节不自觉地用了力,眉间拧作一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咬紧的齿缝里蹦出来的。如果不这样的话,他觉得自己的理智也马上就要被性欲支配。
“杰诺,你在发什么疯?”
被点名的人抬起头,噙满水汽的眼眸有些不满地瞥了自己一眼。好像斯坦利说错了什么一样。
“发疯?我只是贴心地想替在军队憋坏了的发小纾缓一下而已。”
“哈?你在说什么?”
被莫名其妙骂了的人回想了一下,立刻就联想到了那条导火索,于是攒了整整快一个星期的无名火像是被一下子点燃了。
“你不会真的觉得我是要跟那个……妈的。我都忘了那女的名字了。你觉得我要和她结婚?还是我饥不择食到要对个还没成年的女的出手?”
军队里那些人再怎么揶揄他要靠着脸吃软饭他都能当耳边风,但偏偏杰诺也不相信自己。怒意让他握着杰诺的手指节用力到有些泛白,却让对方顺势坐地更深了一点。杰诺仰起白皙的脖颈,喉结上下滑动着,鼻子里又发出一声闷哼。
“嗯……呜、等一下、哈……”
斯坦利眯着眼睛,看着对方狼狈的模样。差点就夺走了理智的掌控权的性欲倒好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他冷笑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的每个字都好像淬了毒。
他像是挑衅一样,一只手在对方理所当然地平坦又贫瘠的胸口比划了一下:“你觉得自己能代替女人的话未免太有自信了吧?”
这句话当然是假的。毕竟现在还实诚地硬着的阴茎已经出卖了他。但斯坦利现在也没有什么余裕去深究这些。毕竟如果能冷静下来思考一下的话,他的发小这么献身地想要代替女人来满足自己?这个事实对他来说就等于在做梦吧。
但源自人类本能的性欲好像总是会侵蚀正常的思考。就连杰诺也无法例外——因为斯坦利刚说完那毫无根据的赌气话,就对上对方突然变得湿润的视线。深黑色的眼睛眨了两下,眼眶里兜不住的泪水就顺着有些涨红的脸颊向下滑落。
杰诺咬着嘴唇,像是决堤了一样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对方抬起手慌乱地要去擦,却怎么也止不住,反而越抹越多。
斯坦利意识到他上次看到杰诺哭,可能还是刚认识不久的时候。他们因为某个已经记不清起因的理由吵了一架,还没学会控制情绪的少年了撂下狠话就跑,却又在夜里辗转反侧担心起杰诺一个人会不会被他那些危险实验给炸死。于是第二天放学后还是忍不住跑到了对方家里。被改造成实验室的车库门从里头被锁了起来,斯坦利就爬上了窗户,然后从窗户外头看到昨天还跟自己针锋相对的杰诺,抱着膝盖缩在沙发里啜泣。
而那之后他好像就再也没见杰诺哭过。即使是对方在NASA最郁郁不得志的那段时间也只是酒精的消费量直线增长。于是斯坦利被那罕见的眼泪弄得不知所措了,他有些慌乱地想去替杰诺擦眼泪,却被对方一把拍开,落了空的手僵在了空中。
对方哭得更厉害了,瘦弱的肩膀上下抖动着。擦眼泪的手掌挡住了脸,像是不想被斯坦利看到表情。只有抽泣声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被挤出来,伴随着呼吸时颤抖的尾音。
但哪怕这样了杰诺好像也没打算从他身上下来。过了不知道多久,那带着哭腔的的声音终于挤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所以………哈、呜……斯坦。对你来说,我不能、哈……作为女性的代替品吗?”
当然不可以。斯坦利在心里下意识地回答道。但那句话被咽了回去。他睁大眼睛,好像杰诺昨天混在外卖里头的安眠药终于完全没了效果,他的思考终于回到了正常人的水平。于是斯坦利终于意识到,对方不是在发疯也不是把他当成什么烂裤裆的花花公子,如果要用什么通俗的词语去形容的话……
他在嫉妒。斯坦利想,杰诺这一个星期的所有反常行为都只是不满自己把宝贵的假期里的一天留给了一场相亲的饭局,穿了西装喷了香水去见一个已经记不得名字长相的千金小姐。
他觉得自己胸腔里的心脏突然像是失去了抑制。跳动的频率急速地上升,像是有一头小型的野兽在胸口里作恶。斯坦利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忍不住地轻笑出了声。
他的笑声好像得到了什么误解。还没止住眼泪的发小用那双锐利却没有任何攻击性的眼睛狠狠瞪了自己一眼。杰诺好像终于想起来自己的阴茎还埋在他身体里,皱着眉头就用手撑在自己身上,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结束这场荒唐的闹剧。
而这个举动没有得逞。斯坦利双手箍住了对方有些凹进去的腰侧。稍稍用力都能摸到骨头的形状。手感告诉自己,杰诺大概这几个月又没好吃饭。宽大的手掌按在那里,好像再用力一点都能把骨头折断。但斯坦利当然舍不得,所以他只是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道,让自己的性器不会因为对方的动作滑出去。
“斯坦利!你做什么……”
杰诺声音里带了点嗔怒,但夹杂着黏腻的哭腔,听起来好像只是在撒娇。
“都做到这一步了还半途而废,不是很浪费你的努力吗?”
“不是你说没办法代替……啊、呜♡、等一下、”
对方斥责的声音就这么被吞没在空气里,尾音全变成了甜腻的呻吟。斯坦利握着对方的腰,逼迫着他往自己那根比刚才还硬了一些的阴茎上坐。粗硬的性器强行撑开那快穴肉,里头过量的润滑液在摩擦的作用下发出咕啾咕啾的水声,和杰诺的声音混在一起,充满了整个房间。
那声音听得杰诺忍不住想捂自己耳朵。可很快他也没有心思去想这些了。他借着去上班的借口,每天自己跑到酒店去开房,照着医学书和网络上那些奇怪的经验谈给自己做准备。满心以为自己努力做的那些扩张足够让斯坦利觉得“和男人做爱也可以”。但既然自己最擅长的科学都需要那么多次的试错,何况是毫无任何经验的性爱呢?
虽然多亏了那一整瓶润滑液和自己这一个星期来的屡战屡败,即使是那么大一根东西挤进本来就不该用来被性交的地方,也没有带来太多的疼痛。但比起异物感和身体被撑开时的不适感,在自己的试错中从未体会到过的,完全陌生的酥麻反而让杰诺觉得不知所措。
预备的知识告诉自己,那是前列腺被刺激到时的感觉。他在准备的时候也试图去寻找过,但没有得到任何成果。于是他对网上能搜到的那些经验谈里天花乱坠的描述嗤之以鼻——什么比用阴茎自慰还舒服,体会过一次就再也回不去。他那时候可是除了觉得被压迫到想吐以外什么都没有得到。
但斯坦利的那根东西光是抵在那里就让杰诺觉得要发疯。比起他鼓起勇气买的成人玩具要烫也要硬的阴茎突突地弹跳着。光是上头脉络的搏动好像就会狠狠压迫到前列腺的位置。酥酥麻麻的快感从尾椎骨一路爬行至全身,让他觉得后脑勺都在发麻。
陌生到令人恐惧的感觉让杰诺失去了思考对策的能力,让他只能求助于身下夺走了主动权的人。
“…♡啊、斯坦、♡拜托,不要动了、好奇怪…哈…”
“还没有完全进去呢,杰诺。这就要放弃了?”
杰诺有些不可置信地低下头,被眼泪模糊的了视线里看到自己的发小那根凶器一样的东西的根部还露在外头。
他现在后悔了,他居然在十几分钟前还因为觉得斯坦利说自己代替不了女人而不甘心?他现在恨不得立刻有什么办法能把对方那根玩意儿弄小一点。
可是被搅成一团浆糊的脑子里找不出一个恶毒的化学式,只有陌生的快感在里头横冲直撞。他试图让自己平复呼吸,可光是小腹的起伏带动着后穴的收缩,都好像是快感的帮凶。他试图用抵在斯坦利腹肌上的手作为支撑,让自己逃离那会砸碎理智的快乐,但没拿过比电磁枪的某个零件还重的东西的人的力气哪抵得过职业军人?他的反抗当然是徒劳无功,反而让肉穴把那根阴茎吃得更深了一点。
斯坦利也觉得要被这不上不下的感觉弄疯了。又紧又热的肉穴包裹着阴茎的柱身,骑在自己身上的杰诺现在看起来和雅致这个词相去甚远。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银发现在散了下来,几缕柔软的发丝被汗水黏在额前。眼眶和鼻尖都哭得泛红,平时没有血色的嘴唇也被咬得发肿。消瘦又苍白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甜腻的呻吟像是在灼烧着自己的耳朵。从自己醒来之后,所有的东西好像都在试图挑战自己的忍耐力。
他觉得自己确实是天生的狙击手,就这样还忍住没有直接按着杰诺的腰让自己的性器在那柔软的后穴里横冲直撞。他向来舍不得让对方疼,可又觉得这样下去自己那根东西大概是真的要忍出什么后遗症了。斯坦利抬起眼眸,有些试探性地看向那完全体现了自作自受这个词的人。
“……杰诺。”
低得有些发哑的声音喊了对方的名字。但杰诺早就没了一开始来夜袭时的游刃有余。只是抽着鼻子哼哼。像是被什么肉食野兽叼住了脖颈的兔子,可怜地不行。
那副模样激起了一些他的罪恶感。斯坦利下意识地想要放开对方,可手指刚刚松开一些就被杰诺握住了手腕。满是水汽的眸子低垂着看着自己,像是一种无声的允诺。
斯坦利愣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抓着杰诺纤细的腰侧,就把那自己送上门来的猎物往下按。
在那变了调的,几乎有些像是尖叫的呻吟里,那又热又紧的地方完全包裹住了自己的性器。被刺激到的肠壁剧烈地收缩着,斯坦利狠狠咬着嘴唇才让自己没就这么射出来。杰诺撑在自己下腹的手完全没了力气,他坐在自己身上。从屁股到大腿都在打着颤。
斯坦利睁开眼,就看到对方那根颤颤巍巍抬着头的性器顶端淅淅沥沥地溢出了白色的黏液。
光是插入就到了高潮的人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杰诺坐在自己身上,小口小口地喘着气,黑色的眸子失去了焦点,空洞地望着。像一个被自己用坏了的性爱娃娃。
“杰诺?”
斯坦利有些焦急地伸手想去摸对方的脸侧,然后杰诺就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直接倒在了自己身上。交合的地方收缩得更加厉害,好像要把自己也给绞到射精。
他闷哼了一声,双手抱住了瘫倒在自己身上的人。心想也不知道感慨杰诺是太有天赋还是太不自量力。房间里一下子只剩下两个人急促的呼吸声。他缓了好一会儿,然后听到耳边那急促的呼吸声也变得平稳起来。
斯坦利想扶着对方坐起来,然后把自己还硬着的阴茎拔出去。在自己彻底被性欲控制着把对方弄得更惨之前结束这场不合时宜的性爱。可他还没来得及动,就有什么柔软的东西盖在了他的嘴唇上。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是一个吻。
他觉得好笑,天才科学家做什么实验都要从零开始设计蓝图,怎么偏偏到了这种事上顺序就变得乱七八糟。掠过了试探告白接吻所有的步骤,先想着把怎么把自己送上来门来任人享用。
斯坦利伸出舌头探进对方的嘴里,把嘴唇的触碰变成了真正的接吻。厚实的舌头舔过整齐的齿列,又纠缠住那躲起来的小舌狠狠地吮吸。
杰诺被他亲得又射出来一些,黏腻的感觉在两个人紧贴的肌肤之间蔓延。没体验过接吻也没有接受过肺活量训练的人很快就受不了了,一只手无力地拍了几下自己的肩膀,斯坦利终于结束了这个吻。
“……哈。还要继续吗,杰诺?”
对方的眼睛还是有些失焦,但表情变回了平时的样子。杰诺用指腹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语气还是有些不知死活的挑衅:“难道你能现在停下来吗,斯坦?”
“当然能做到。”
斯坦利理所当然地回答。可这个答案却明显地让那任性的公主大人不开心了。杰诺试图坐起身,可刚动一下身子又软了下来。
他忍不住笑出声,有些无奈地牵着杰诺的手腕,用腹部的力量直接坐起了身,保持着交合的姿势,顺势把对方压在了身下。
白皙的两条腿被完全翻折过去,从上往下的体位让阴茎插入得更深了一点。这刺激得杰诺颤抖得更加厉害,唇间溢出一些不成调的呻吟。那根因为射精已经完全软下来的阴茎可怜兮兮地趴在对方柔软的小腹上,马眼里却又流出了一些透明的液体。
斯坦利终于有空审视起杰诺现在的样子。这方面似乎天赋异禀的人第一次就被男人的性器草到了不需要射精的高潮。快要淹没在快感的漩涡里的样子让他忍不住觉得对方有些可怜。但那些同情心在瞥到床边那湿漉漉的肛塞,想象着对方这一个星期瞒着自己的计划的时候,又立刻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伸出手拍了拍杰诺的脸颊。还没从高潮里回过神来的双眼睛用了好久才重新聚焦。杰诺像是失了魂一样瞥了一眼他们连结的下半身,好像天生就比别人少了恐惧心的人的眼睛里,破天荒地里露出了一丝惊恐。
“斯坦……”
还带着哭腔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喊着自己名字,杰诺伸出手,像是讨好似地抚摸着自己的还掐着他大腿的手背。
“拜托…不要动了…真的、要坏掉了…”
在语言方面也是个天才的人此刻好像失去了所有的词汇量,只能说点含糊不清的讨饶。但还颤抖着滴着水的阴茎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斯坦利忍不住想,这家伙从小就是这样。
自己生气的时候就会露出这种表情。好像只要这样就能得到原谅。会继续在下一个周末或者假期陪着对方继续下一个危险的实验。
好吧,那谁让这个人是杰诺呢。这一切确实都是斯坦利自己的选择的后果。但就算他会容许对方的一切,惩罚还是需要的——否则可能就像小时候那样,火箭在眼前爆炸,杰诺的第一反应还是记录数据而不是逃跑。
“不是信誓旦旦地觉得可以满足我吗?”
他这么说着,抓着那颤巍巍的腿轻轻地在对方身体里撞了一下。杰诺好像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狠心,睁大了眼睛,水珠顺着对方脸颊往下落,沾湿了旁边的床单。
斯坦利一只托着对方的腿,另一只手用手背去给他擦掉了眼泪,温情的动作之后就是凶狠的抽插。这样的体位让杰诺整个人都要被翻折过来,浮起上半身几乎要悬空。
“啊、哈、♡斯坦、等一下…好快♡、啊”
连呻吟都被自己的动作撞得破碎。斯坦利满意地看着对方这幅惨兮兮的样子,向来理性的天才在欲望面前好像也只是一只可怜的野兽。脸上哪还有半点平时的余裕。
一次都没被抚慰过却已经射了几次的阴茎软软地趴着,杰诺原本平坦柔软的腹部被自己的性器顶得凸出来一块,看得让人更加血脉喷张。
杰诺还在哭着和自己求饶,说着什么要死了的胡话。但抵在自己腰侧的双腿却不自觉地收紧,好像还在试图把自己的阴茎吞得更深。那模样让斯坦利觉得很受用,奖励似地让下半身抽动的动作更凶狠了一点,又俯下身用舌头擒住了杰诺露在外头的舌头,重重吮吸的同时,空着的一只手又去服务对方那根可怜的性器。
多重的快感让杰诺的喉咙里发出了濒死似的呻吟,斯坦利手心对方的性器跳动了两下,却什么都没有射出来。包裹着自己的肉穴剧烈地收缩,逼得斯坦利也射在了里头。
射精后的恍惚感让斯坦利缓了一会儿才把阴茎拔出来。拔出来的时候还发出了恋恋不舍似的水声。没了东西堵住的肉穴立刻就有粘稠的精液往外流。那香艳的场面看得斯坦利觉得又自己的下半身又有些硬了。他喘着气,低头在杰诺的脸颊上落下了一个吻。
斯坦利在心里盘算着之后该做的事情,带杰诺去洗澡,收拾一下这张一塌糊涂的床。然后再好好和对方享受这假期的最后几个小时。可他还没起身,杰诺就伸出手臂勾住了自己的脖子。
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体力的人喘着气看着自己。被汗水和泪水弄得乱七八糟的脸上还带着点讥诮的表情。
喊得有些哑了的声音低得快要听不清,他说,斯坦,这下觉得我可以代替女人来满足你了吗?
斯坦利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好像在突突地跳。额头上好像浮起了青筋。他冷笑了一声,顺着对方的动作又重新压了回去。
“看来杰诺老师还是要实践才能记住教训啊。”
*
时隔四个月的假期就这么结束在兵荒马乱的做爱里。到最后杰诺也数不清自己到底被按着做了几次,换了多少个体位。等重新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天空已经转暗,他抬起沉重的眼皮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距离斯坦的归队的航班只有几个小时了。
马上就要回军队的人正坐在床边穿衣服。杰诺身下的床单和身体都变得清爽干净。他撑着想要坐起身,可浑身上下使不上半点劲。杰诺心想,看来NASA那边的假期又要延长几天了。不过有什么关系呢。
斯坦利穿好了衣服,然后安抚似地亲了一下他的额头。低沉的有些催眠的声音落在耳边。
“好好休息。等我到基地了再联系你。”
“……嗯。”
杰诺想说点什么,但喊哑了的嗓子让他说不出半句话,只好乖乖地点头。
“虽然还不知道下次假期什么时候……只要有假期我会立刻飞回来的。乖乖等着吧。”
“……嗯。”
疲倦的意识因为安心感而逐渐开始模糊。杰诺闭上眼之前,也不知道是自己的幻觉还是对方真的那么说了,他听到斯坦利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
“不只是假期,我所有的人生都是属于你的,杰诺。”
*
三千数百年后,人类的文明在那未知石化光线中迎来了终末之后又迎来了新生。而重新回到石器时代的世界中第一个独裁王国的法律里,善解人意的独裁者保留了旧文明中的假期制度。
“不管是什么时候,人总是需要适度的休息与娱乐的。”
总统阁下这么说着,沿用了旧时代的周休两日制并导入了适当的长期休假。只是他本人反而回到了青少年时期那种精神状态。不分昼夜地开发新的科学道具,所谓的假期与休息都好像形同虚设。而除了独裁王国的总司令官,也没人能把他拎回床上休息。
但总统阁下本人的献身精神极大加速了独裁王国的科学发展。在性能可以比拟旧时代的枪支被制造出来之后,也正好迎来了茄科烟草成熟的季节。于是在下一个周末,杰诺开始着手制造独裁科学王国里难得的嗜好品。
也正逢轮休的斯坦利坐在旁边,看着他用滚筒刀将发酵好去了梗的叶片切成烟丝,难得安静地从头到尾聆听着杰诺关于制造致癌物质更少的香烟的设想。而关于尼古丁的分子式的解说戛然而止之后,杰诺的语气变了个调。
“斯坦,你还记得以前你为了要去相亲戒烟吗?”
“……哈?相亲?戒烟?”
斯坦利有些莫名其妙地皱起眉头,好不容易才从那被三千多年的石化给稀释的记忆里捞出了一个片段。他早就不记得当初那个上将和他孙女叫什么,语气无奈地说:“我又不是为了那个女的戒烟……我记得应该是那个将军不喜欢烟味所以那时候的长官才一定要让我少抽点。”
“是吗?看来我误解了我的骑士三千多年呢。”
杰诺的语气好像没有半点悔意。斯坦利叹口气,刚想开口,就听到对方有些轻快的声音落在耳边。
“不过没关系,虽然就算是我也不能让你戒烟,但至少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你都只能抽我做的香烟了呢。”
斯坦利眨了眨眼,看着对方用手套上的钩爪捏起一小把烟丝。那久违了数千年的尼古丁就近在眼前,让他忍不住用视线去追逐。
自己的反应似乎让总统阁下非常满意。他把烟丝放在了卷烟纸上,金属的钩爪轻轻敲了几下桌面。
“不过日后若是有人类文明复兴的一天的话,我也可以抢占先机先开个烟草公司呢。只要独占了市场,至少在我们都还活着的时候,你也就只能抽我做的香烟了呢,斯坦。”
斯坦利心想,从旧世界到这个新世界,自己已经把假期和人生都献给了这位贪心的总统阁下,他还想要什么呢?
但他却觉得心跳的速度好像加快了一些,嘴角无法控制地上扬起来。
“那我就期待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