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尼克·瑞斯在布莱恩得到工作一周后走进酒吧。
那时是下午四点半，酒吧还没开门，女侍应们都还没来，除了道格和布莱恩，只有两个亚裔服务员在店里一张张地擦桌子。尼克身上的西装和傻傻的笑容和一周前的布莱恩如出一辙，道格很好笑地看了布莱恩一眼，然后两个人一起看向尼克。
我看到门外挂着招聘的牌子，尼克说。
哦，那个。道格伸手挠挠鼻子。我忘记摘下来了。你来得不巧，小伙子，一周前我才招了这个小白脸，同时教两个学徒我可能有点吃不消。
您大概误会了，我不是应聘酒保的。尼克彬彬有礼地点点头。我是想问，您这里还缺驻唱歌手吗？
布莱恩在尼克走进店里那刻起就用充满危机意识的目光审视他，听到“驻唱歌手”这四个字才放下心来。我们店里像是有驻唱歌手吗？
不像，所以我来应聘了。
布莱恩笑了，看来不怎么聪明的实习生不止他一个。我们像是有地方安置驻唱歌手吗？他还没说完，道格啪地一巴掌打在他后脑勺上，让他闭嘴。别那么护食，费立根小子，让他先试一个晚上。
尼克·瑞斯咧嘴笑了，但是是对着揉着脑袋愤愤不平的布莱恩。
那个晚上之后尼克留了下来，原因无他，他是一个很好的歌手，或许太好了。同为第一天上班，尼克得到的小费比他多两倍，而且尼克没有被收银柜砸到脑袋，也没有被顾客和女侍应们在脸上喷唾沫。他们都爱死他了。在调酒的间隙，布莱恩不止一次看到顾客在尼克跳上桌面时伸手去扯他的裤脚。即使坐在吧台前等饮料的客户也都扭头去看尼克，布莱恩只好对着一排齐刷刷的后脑勺抛酒瓶。仿佛察觉到了他的怨气，尼克突然看了过来，发现布莱恩正愤愤地摇着雪克杯，于是长腿一跨就从某个客人的餐桌跳到了吧台上。布莱恩瞪大了眼睛，刚想抄起手边的酒瓶把人像赶猫一样赶下去，尼克就迈着灵巧的舞步跳了过来。尼克在吧台上跳舞的招式和布莱恩调酒一样令人眼花缭乱，尖头的黑色皮鞋没有打翻任何一杯酒。客人们尖叫得更大声了。
布莱恩目瞪口呆，抬头呆呆地看着尼克，换来对方暧昧的挤眼一笑。尼克几步来到布莱恩面前，右脚跟抵在吧台上，左手背在身后，又是俏皮又是风度翩翩地向布莱恩弯腰行礼。道格抛了半瓶酒给他，尼克赶在布莱恩之前轻巧地伸手接住，一翻身跳下吧台，回到沸腾的人群中去。被尼克的表演把脑袋嗨到九霄云外的客户们来到吧台反复冲动消费，摸着今晚格外慷慨的小费，布莱恩默默咽下对尼克的所有怨言。
不用计算营业额也知道尼克的留下已成定局。店里只剩他们两个的时候，道格给自己做了一杯红眼，一手熟练地往酒杯里打鸡蛋，一手揽过布莱恩。店长粗糙的大手在布莱恩肩头上下揉搓，道格很是体贴地安慰他，放心，我不会喜新厌旧的，你和他不一样。布莱恩翻个好大的白眼，把肩膀上的手拍开。
除了晚上的上班时间，布莱恩还会在下午的时候来店里，在角落的桌子坐下研究他的课程作业。他并不是每天都来，但尼克每次都在。布莱恩一来，尼克就从店里的某个角落里钻出来，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
在意识到尼克对自己的工作并无竞争关系反而颇有助益后，布莱恩放下了那一点警惕。他问尼克，你没有别的事可干吗？尼克摇摇头说没有。或许因为他们是同龄人，布莱恩对尼克有着超出一般同事情谊的天然亲近感，于是他没有赶尼克走。尼克是个很好的伙伴，他从不打扰布莱恩，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看他堆在桌子上的任何东西，布莱恩一伸手，就把书翻回到原本摊开的那页递给他。
布莱恩十分钟内第三次咬着铅笔头写不出一个字时，尼克说了第一句话。你在写什么？
创业基础。布莱恩说。
哦。尼克很捧场地点头。你想做什么？
布莱恩眯起眼睛，他想要做什么？他不知道，至少他现在还不知道。他想要有自己的一份事业，飞黄腾达、名利双收。但是具体要做什么，他还不知道。
我第一次看到你调酒的时候，还以为你的志向是成为纽约最好的酒保，尼克说。
布莱恩笑了，好像听到什么很好笑的话。酒保？不，不不。这只是权宜之计，我要建立自己的事业，远比酒保拿得出手的事业，一番大事业。
尼克把手肘支在桌子上托腮看他，那你写的课程作业是什么？
布莱恩低头，纸上潦草地写着他要开一间上城区最好的酒吧。
他心虚般地把那页纸扯下来揉成一团，十米远的地方道格在和女侍应进行尺度极大但又不会有下文的调情，没人注意到他们的谈话内容。那你呢？你有什么远大理想？布莱恩想到尼克的好歌喉和对于酒吧歌手过于浮夸的舞蹈。歌手？音乐剧演员？电影明星？
尼克还是侧坐着，眉眼笑得弯弯。不。他说。我已经有了我想要的一切。
布莱恩不明白尼克在说什么，只是突然觉得心里很堵。
尼克很快也和酒吧里的其他员工打成一片，大家都喜欢这个给店里带来更大名气的好脾气年轻人。道格在某天打烊后给尼克和布莱恩开小灶，你知道我为什么留下尼克吗？
布莱恩把酒杯递到嘴边，笑着说他不知道。
和我留下你的原因一样，孩子。道格喉头一动，红色液体中那颗金灿灿的蛋黄滑进嘴里，布莱恩还是没办法理解他的口味，仰头喝干了自己手中的酒。尼克坐在他身边，很乖巧地用吸管吸着柠檬水，歌手的职业修养。
你看到他长什么样子了吗？道格一手拍上尼克肩头。你看到你长什么样子了吗？另一只手拍上布莱恩肩头，他们的肩膀在道格的手臂间撞在一起。只要一个年轻男孩就可以把女人们迷得神魂颠倒，可是我这里有两个，而且是不同类型的两个！你们会让我发财的，小伙子们。
我不知道你还兼管拉皮条的生意呢，布莱恩打趣他。
这种职业我们一般称之为经纪人，尼克接话。
道格看着布莱恩的眼神充满了惋惜。我知道你有野心，费立根，可是你那些生意经不会告诉你本金从哪里来。你要是想出人头地，最好的办法就是牵住某人的心。
布莱恩和尼克对视一眼，发现对方都在咯咯地傻笑。道格叹气，两个不成器的家伙。我倒是想把自己推销出去。
尼克笑得更开心了，布莱恩从紧贴的右臂处感知到他胸腔里逸出的阵阵笑声，这才发现他们刚刚贴在一起的肩膀再也没有分开过。布莱恩再次举起酒杯递到嘴边。再说吧，道格。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