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你是被拖进来的。
空气又潮又冷,仓库废墟里残留的泥水味、铁锈味混着火药味,在鼻尖盘旋不散。
你的脚踝已经被塑料扎带勒红了皮,嘴角也破了,泥土和血混在你的脖颈上,已经干涸了。
中俄联军的残兵刚刚被歼灭,一场交火把营地西侧的厂房炸成一片焦黑废墟。
你是唯一的女性战俘——一个看上去几乎不堪一击的亚洲女孩,身上穿着被战火撕破的翻译员制服,蜷缩在墙角。
你太瘦了。太小了。
甚至让人质疑你是怎么活着被拖来的。
“Get her up.”
(“把她弄起来。”)
一个粗哑的嗓音命令。
两个高大的士兵上前,一左一右拉起你的胳膊,将你推倒在那间废弃工厂中央的铁制椅上。
你的手腕再度被捆紧,头发散乱地贴在脸颊。你一言不发,嘴唇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耳边传来铁门被推开的声音——
——然后,你看见了他。
那是一具不该存在于现实中的身躯。
他太高了,太宽了,几乎填满整个门框。一身重型战术装配,肩甲带着干涸血迹,胸膛鼓胀,仿佛随时能炸开。整个人像是某种野兽化的人形兵器。
他的战术靴踩在地板上,头盔下的面罩遮住了全部的脸,你看不见他的表情。
——但你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不是人类该有的体积和气息,而是某种大型掠食者的威压。
他站在你面前,低头俯视你,就像野兽在看一只小兔子。
你的心瞬间沉到了冰点。
——是他。 König 。
是刚才那场屠杀中最可怕的身影。
没有人能忘记他——那个一人拖着整条重机枪穿越巷战的男人,那个徒手折断敌人脖子、踩碎敌人胸骨,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巨兽。
现在,他在盯着你。
“Is this the last one?”
(“这是最后一个吗?”)
他用德式口音的英语开口。
“Yes, sir. She’s just a translator. Civilian. No confirmed intel value.” 士兵回答。
(“是的,长官。她只是个翻译。平民。没有已确认的情报价值。”)
他没动,低头盯了你整整五秒,仿佛在确认你到底是个人,还是什么垃圾。
你不敢说话。
他终于开口,嗓音低哑而不耐:
“Then why the fuck is she still here?”
(“那她他妈的怎么还在这里?”)
“Sir?”
(“长官?”)
“Why is she wasting our time?”
(“她为什么还在这浪费我们的时间?”)
你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看你,就像在看一个让他皱眉的死老鼠。
“Sir, command wanted to double-check—”
(“长官,指挥官想再次确认 ——”)
“I don’t care what command wants. She’s useless.” 他说这句话时毫不掩饰厌恶。
(“我不在乎指挥部想要什么。她毫无用处。”)
他转身就走。
你下意识喊了一声:“Wait—!”
König停住,侧头。
那一刻,你第一次看清他。
他转身的动作依旧带着不耐,面罩下露出一双浅得几乎透明的冰蓝眼睛。眼窝深邃,脸上汗水和灰尘交错,像刚从尸堆里爬出来。
他冷冷地看着你。
“Please… I— I don’t want to die here…” 你声音颤抖,几乎听不见。
(“求你了……我,我不想死在这……”)
他走回来,慢慢弯下腰。你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火药,汗水,还有血。
“I don't give a fuck.”
(“我他妈不在乎。”)
他咬字缓慢,语气像是在说“闭嘴”。
然后起身,看也不再看你一眼,对身后的士兵道:
“Put her somewhere I won't see.”
(“把她扔到我看不见的地方。”)
“Roger.”
(“收到。”)
他那天晚上没有再来看你,他甚至都忘了有这么个人。
直到第二天早晨——
他拐过走廊,看见你正缩着肩膀,双手捧着一小块发霉的面包,像个刚被驱赶过的野猫。
你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讨好般地朝他点了点头。
他停住脚,眉头微皱,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开。
他不知道的是,这已经是你能做到的极限了。
你在赌——也许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人,也是你最后的活路。
你已经两天没喝水了。
你被拷在那张铁制审讯椅上,后背僵直,嘴唇干裂,手腕因为长时间被绑起而浮肿麻木,血液都快流不过去了。
昏黄灯泡的晃在头顶,空气中布满了厚重的尘土和湿气,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你不会死在这里吧……你绝望地想着,一边低头喘息,胸口微微起伏。
门响了。
是重靴踩在水泥地板上的声响,一声比一声重。
紧接着——
“Clank——” 门被一脚踢开。
你本能地抬起头,眼前却突然黑了,仿佛被某个巨物的身影笼罩。
那人太高了,太大了,整个门框都被他宽阔的身形挡住。
König。
他穿着半解开的战术背心,头盔没摘,带着面罩,但那双冰蓝的眼睛从夜视仪后面透出来,像什么高倍镜头下的猎鹰视角,直接锁定你。
你打了个寒颤。
他朝你走过来,带着一身刺鼻的火药味。你的椅子在他靠近的那一瞬微微晃了一下。
你抬起脸,声音细得快听不见:
“…Water… please…”
(“请给我……水……”)
König站在你面前没有动,低头看着你干裂的嘴唇,手腕上的勒痕,胸前起伏得几乎要喘不过气的样子。
他没有说话,只是不耐烦地往后一转身,走到墙角的简易桌边,从士兵留下的备用水箱中拎起一瓶水。
他转回来,再次站在你面前,一动不动。
你屏住呼吸。
他忽然伸手,捏住你的下巴。
那只手太大了。粗糙、坚硬、布满薄茧的手掌一下将你的下颚整个托住,粗暴地将你的脸抬起,像随便抓起一只布娃娃一样。
你惊恐地睁大眼睛。
“Open your mouth.” 他咬着字,一字一顿。
(“张嘴。”)
你喉咙发紧,然而饥渴已经胜过了一切恐惧,你强忍着害怕,张开嘴唇。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拧开瓶盖,直接将瓶口按在你嘴边,瓶身一仰——
水咕咚咕咚地倒出来,直直灌进你喉咙。
“Ugh—!”你呛了一口,整个人猛地咳嗽起来。
水从你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流到脖颈,打湿了你破旧的制服衣领。
你想扭头,却被他捏住下巴强硬固定住。
“Stop moving. You asked for this.”
(“别动。这是你自己要求的。”)
你被呛出了眼泪,此刻正泪眼模糊地看着他,身体被冷水与羞耻感一同包围。
König低头盯着你狼狈的模样,眼神没什么波动,只是在你终于喝下几口后,不耐烦地甩开瓶子。
水瓶砸在地上,滚出一段距离。
他站起身。
“Done.” (“好了。”)
就像完成一项麻烦的工作。
他没有再看你,转身,朝门口走去。
可他刚要踏出门槛时——
身后传来一声微弱的:
“…Thank you.”
(“谢谢你。”)
那声音轻得像风,几乎要淹没在远处传来的枪声和广播中。
König脚步一顿,但是没有回头。
他继续走出门。
门关上后,审讯室里重新陷入黑暗与死寂。
你的下巴还隐隐作痛,嘴角濡湿,制服贴在脖子上冷冷的。
你缓慢地闭上眼。
你不该谢他,他根本不是出于善意,他只是烦。
可你还是想说谢谢。因为你知道——你差点死在干渴里了。
是他救了你,是那个可怕到几乎非人的身影,带着粗暴与恶意,却让你活下来。
你缩紧身子,把脸埋在自己膝盖上。
可是在这个地方——你也没有别人可以依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