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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10-07
Words:
1,460
Chapters:
1/1
Kudos:
13
Bookmarks:
3
Hits:
277

神谕

Summary:

孩提时代的寿幸渴望得到女神的祝福。

Work Text:

藤鸟寿幸是戎之丘最不招人喜欢的孩子,准确地说,是最不招孩子们喜欢的孩子。八九岁的孩童大多数热衷于在公园里玩躲猫猫或扮家家酒,而他很不巧地属于那被划为异类的极少数——没有孩子愿意邀请一个总念叨着晦涩诗歌的同伴加入游戏,就像大人们总看不起那些天天念叨工作的同僚,比如初来乍到的藤鸟幸枝。八九年的时间并不短,但对那些在戎之丘出生、成人,又成家的人们而言,一个带着孩子忽然出现在镇子里的独身母亲,哪怕再住上二十年,也不可能被正眼看待。

藤鸟寿幸不常出门,一尘不染的跑鞋和窗棂是严格管教的最佳证明。母亲的要求向来只是任务,一项又一项写在待办清单上的任务,仅此而已,直到他梦见了一束白百合,它纯洁而神圣,一尘不染,就像他从未穿上的旧跑鞋。他告诉母亲,自己想学习油画——那是他第一次主动提出希望学习某项技能,藤鸟幸枝几乎乐开了花。

“很高兴看到你有了自己的爱好。”她弯下腰,欣慰地揉了揉儿子的脑袋,“但不能让它影响文化课和礼仪课,也许你一时还不能理解我的用意,但请你相信母亲,这是必要的牺牲。”藤鸟寿幸不假思索地点了头,坚定地望着自己的母亲。

曾经,藤鸟寿幸读到过这样一则神话:一名雕刻家梦到了一位女子,并用自己高超的雕刻技艺记录下了这名梦中情人,他向女神祈祷,希望自己无望的爱人以血肉之躯来到他的身边,女神以跳动三下的火焰作为愿望完满的回应。于是博学的男孩决定做上一场无知的白日梦:他将一次又一次地画下梦中的白百合,直到她踏入现实、以血肉之躯来到他的身边。

仅仅一年时间,藤鸟寿幸的美术老师就再也无法教导他任何技巧了,他的绘画技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他是一名天才,无论是绘画还是礼仪。”他曾听见自己的老师这么对母亲说,“很遗憾您决定带着他离开戎之丘,我相信他能成为一名出色的画家。”

“常喜寿幸不会成为一名画家。”母亲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冷酷。常喜寿幸的手里攥着一张精致的白百合素描稿,他远远望了一眼微风携去的一只游云,默默将自己的唯一一支炭笔藏进了书包最不起眼的隔层里。

云只有一朵,炭笔只有一支,他只剩一个人。

女神还没听见他狂热的心,他必须更加努力地学习,更加努力地完成梦中的画作。

常喜寿幸并不对自己的新家感到新鲜,这只不过是另一个可供他追逐那场白日梦的地方。这儿的人们都喜欢穿洁白无瑕的白色衣袍,但它们与白百合的洁白不同,白百合的纯粹来自五光十色的包容,而它们的洁净来自无趣的洗刷。什么也没剩下,一切可供绘画的色彩都被白色的衣袍洗刷殆尽,最终留下单调的白,如同屋檐上迟早迎来融化的积雪。

但自那时起,常喜寿幸的日程表里就多出了一门艺术课,骤增的练习时间使他的画作终于迎来了阶段性的突破。日复一日,白百合像的线稿阶段终于完成,只剩下最后的上色了,可这最后一关却叫他犯了难:该如何用色彩绘制一支唯独出现在梦里的、纯洁无色的白百合呢?

课本里的知识为他指了条明路——白色是众多色光的集合。他恍然大悟,决定为她献上自己的一切色彩。热情的红色,深沉的蓝色,明媚的黄色,鲜活的绿色……除了纯粹的空白和沉闷的漆黑,常喜寿幸为他的白百合献上了力所能及的一切色彩,直到红与蓝混作紫,像记忆中被母亲打得乌紫的伤痕;直到乌紫凝固,凝结成一双黑色的眼睛。

常喜寿幸近乎呆愣地望着那双眼睛,那是一只乌鸦,一只新生的乌鸦。她从画中逃逸,扑进他的怀里,又向着窗棂飞去。常喜寿幸惊恐地望着她,不可置信地注视着摇摇欲坠的信仰,沉默寡言的他终于慌乱地开口:“这是女神为我降下的诅咒吗?是我误解了什么?是我做错了什么?抑或是那位女神从未存在过?永不复还!永不复还!难道这是最后的神谕?”

乌鸦扬起的翅膀顿了一瞬,她回过头来,黑色眼睛里映着信徒的泪。她衔起一支白百合,轻轻搁进了常喜寿幸的手心:
“不要怀疑自己,不要质疑自己,找到你自己。寿幸,寿幸,寿幸。”

寿幸笨拙地抬起头,直视乌鸦透亮的眼睛。他忽然想起,在很久很久以前,一场白日梦里站着一位捧着一束白百合的姑娘。她也有一双这样漂亮的黑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