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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顺着之前踩点过的道路,最原终一来到了自己挑好的钓点边,这是一条大河,他随意地在深坑旁的岸边找了一块平坦的位置,放下了自己的装备。对,最原终一是一名钓鱼佬,钓鱼是他少有的乐趣之一。他是一个被公认很无趣的人,在派对上坐在角落静静地喝酒,在工作上一丝不苟而又和所有人保持一定的社交距离,无人知道他拒绝团建后的周末,是用来坐在偏远的水库上游大河边,钓一天的鱼。
架好装备,搓好饵,打好窝,接下来就是抛竿,轻轻的入水声,昭示着漫长的等待开始了,最原坐在折叠椅上,随意地放出自己的精神体,随它自己逛去。作为一名向导,平时他是不爱放出精神体的,精神体总是会反映出主人自己的精神状态,这对最原来说跟裸奔没什么区别,他并不是一个喜欢表露自己想法的人。另一方面,这也很安全——单位里就有哨兵把自己的精神体外放,结果那头狼因为见到领导呲牙被警告了。也不是以前战时时期了,成熟一点,小组长听闻这事以此为理由批了一顿那名哨兵。
最原静静地看着浮标,今天的天气正好,有些风,也有点云,正好挡住了阳光,他拿出了一本书,顺着之前的页数读了起来。
身后的窸窣声让向导的视线从书页和鱼竿转移过去,那是一名紫发矮个子,脖子上挂着的摄像机,手托着长长的镜头都昭示着对方的目标。噢,观鸟佬。对方露出灿烂的微笑,打了个招呼,最原腼腆地点了点头。
正所谓,如果要抛尸,最好问问你的钓鱼佬和观鸟佬朋友……开玩笑的。王马小吉观察着瘦削的身影转回去面对河面的浮标,他看起来并不强壮,也不像平常看到满身风尘的钓鱼佬,比起坐在这野草间钓鱼,他更像是该呆在办公室的白领。他甚至在看书,王马是第一次看到有看书的钓鱼佬。他扶了扶自己的防晒帽,耸了耸肩,往树林那边走去。
水边的树林总是容易有鸟,也容易看到鸟。王马根据自己的经验,开始侧耳倾听,并观察四周的树丛。哨兵的五感是会强大一些,他能看到有黑白的鹊鸲飞过,王马小吉移开了视线,他自认是有追求的观鸟佬,才不在意这些普通卡。他伸了个懒腰,放出自己的精神体。他并不指望自己的精神体能有什么用,鸟总是多变的,特别是莺类,王马更加相信自己的第一反应。
熟悉的尖叫,那是噪鹃在两棵树上对唱,白头鹎侧着头,看着树底下缓缓行动的紫发哨兵。王马随意地拍了几张,继续行进着,他在本地群里看过有大拟啄木鸟和角鸮的目击消息,前者甚至有照片,王马对后者是否在这附近有种群持怀疑态度,但大拟啄木鸟他势在必得。
一阵响亮而婉转的叫声,有点像画眉,后半段又不太像,哨兵猛然抬头,却不见一个鸟影,紫色的眸子眯着,如猎人快速地扫过周围。王马如同雕塑般直直地定在原地,不发出声响,但叫声再也没有传来了。
王马长长的吁了一口气。他直起身子,撇了撇嘴。迟早抓到你,观鸟佬心里轻蔑一笑,豪言壮语。
2
又是一个周末。今天晴空万里,最原终一做好防晒措施才敢在自己熟悉的钓点安顿下。打窝的时候,岸边清澈的水里一闪而过的紫色吸引了他的目光。他迷惑地眨眨眼,没什么鱼是紫色的,这引发了他的一丝兴趣。今天的阳光十分猛烈,最原无书可读,便进入了发呆状态。
那一点紫色再次从深绿色河水的底部浮上来,这次更接近水面了,向导眯起了眼,亮紫色的鳞片反射着阳光,它并不大,约摸就巴掌大小,钓到都要放生,但它的颜色太不寻常了。最原身子微微伸出去,终于看出了对方的真面目——一条斗鱼。
一条斗鱼?
确实是美丽的斗鱼,身子是亮紫色的,有着深紫色的纹路,尾巴有一圈亮蓝色的花纹,他对观赏鱼研究不多,但他有个同事是爱好者,对方所说的赛级斗鱼,估摸也该是这样。念头冒出来就挥之不去,为什么这里有斗鱼?最原深知这样的鱼类不可能是野生的,那就是放生的。一想到如此美丽的生物要因为无知的人群放生而死去,最原皱了皱眉。
在他拿起抄网的时候,细微的水声响起,最原回过头,只有一圈涟漪。
一次又一次提竿,放生了几条小鱼后,天色渐暗,最原终一叹了口气,看向水箱里那么一条半大的非洲鲫,罢了,他连水带鱼倒到河里。收拾好装备,他往外走去。这种地方并没有水泥路,只有无数人走出来的土路,有的是本地人,有的是和他一样的钓鱼人,还有的——是和眼前忽然从路边窜出的哨兵一样的人,观鸟人。对方一手扶着镜头,如猫般灵敏地从一旁的坡上跳了出来,稳当地落到土路上。
两人就这样愣住了几秒。王马小吉眨了眨眼,看着对方两手提着的装备。仅仅只有装备。
“空军了?”
“嗯,”最原看着对方在夕阳下,微微发光的紫发,回想到自己看到的斗鱼,“也不完全是。”
“哦?钓鱼佬永不空军?”
最原脸一红,像鱼缸里的金鱼,张嘴闭嘴,就差冒泡泡了。王马哈哈大笑了起来。
“……那你呢?拍到了想看的鸟了吗?”
笑声止住了,观鸟佬做了个吃了酸橘子的鬼脸。
钓鱼佬耸了耸肩。
3
一来二去的,两人也熟稔了起来。比起一直在几个固定钓点活动的最原,王马的活动范围可大了。他甚至有可能经过两次最原的钓点,也偶尔回来最原的小营地休息。
“小最原,你想钓怎样的鱼呢?”王马小吉坐在离钓鱼佬不远的树荫下,掏出了个垫子,席地而坐。他把背包放到一边,拿出了大容量运动水壶。
最原终一盯着水面,涟漪反射出的光让他金色的眼眸里似是有闪着亮光的河流,王马有些晃神。
“我其实没想好。”最原视线没有转开,“太小的,我是不会留的,大概至少也要有矿泉水瓶大的吧。”
“所以是因为你太挑剔才空军的啦。”王马努努嘴。
“那你呢?”钓鱼佬侧过头。
“我告诉你哦,其实我是秘密结社的社员。”观鸟佬压低声音,“其实啊,我们是顶着普通观鸟社团的皮,私底下是来调查灵异事件的。”
“在这个水潭,是可以拍出灵异照片的哦?就在你所在的地方。”王马装模作样地端起相机,镜头对着最原的方向对焦。自然是对不上的,打鸟的长焦对离的太近的物体没有反应。王马把单反放下,不满地看着走到跟前挡住镜头的男人。
“你不守着你的竿了吗?”
“来得及。”最原扶了扶自己的帽檐,“我可以看看你今天拍的照片吗?”
“很不巧,今天没有拍到灵异照片哦!”王马嘴上这样说着,还是亮起了屏幕,“很可惜,你只能看到鸟了。”
“那太好了,我想我更想看这个。”最原微笑着坐到矮个子的身边。
虽然拍到的都是普通到王马觉得腻的鸟类——只是为了精益求精,有更好的出片,才不是什么为了不空军,他心里想着,而且,小最原也有很多第一次看到的鸟类呀。如此这般,王马把单反屏幕对着最原,拨动着按键,一张一张地翻页,得意地解说着平时他已经看习惯的鸟类。
“为什么……有几张没看到鸟呢?”
“哦?你不觉得这几段树枝很艺术吗?”
“我看到了,是没对上焦吧,那个模糊得像咖啡奶油的是什么鸟?”最原敏锐地指出。
“是枯树叶哦,没有什么鸟!”王马随意地拨动了下一张。
这张倒是清晰的枝丫交错,逆光下的树叶显得近似于黑色,最原眨了眨眼,没发现奶油般化开的鸟。
“没看懂?”
最原终一犹豫地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王马小吉吹了个口哨,“艺术。”
钓鱼佬似乎忍住了翻白眼的欲望,回到了他忠诚的钓位上,他顿了顿,一收杆,鱼钩上空空如也。在熟悉的嘲笑声中,最原叹了口气,熟练地重新上饵。
4
熟悉的独特叫声,仍旧没有捕捉到。哨兵精神集中到瞳孔甚至要缩成竖线,王马小吉很少把自己逼到这种地步,但几次拍到只有树枝的场景,激发了哨兵的胜负欲。不由自主地,他的呼吸减缓,身子伏低,存在感也逐渐降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异常响亮的翅膀扇动声倏然在林间振动,抬手,就那么一瞬间,好几声快门声响起,王马的眼角隐约能看到一个黑影,捉到你了。哨兵露出了捕猎者得逞的邪笑,迫不及待按亮了屏幕。
虽然有些模糊,也足够了。拍到的得意感被熟悉的身影冲浅,早该想到的,乌鸫——一种会学舌的鸟类,甚至不会完全学舌,它会有自己的变调。于是,迷惑观鸟人的“独特叫声”就形成了。看过不知道多少次的黄色眼眶和嘴巴,纯黑色的身子,搞半天,追逐了那么久的鸟,竟是普通得不能在普通的“小鸫西”。
但如果只有乌鸫的话,振翅声理应不会那么响亮。王马按了几下放大,嘴角露出玩味的笑容:乌鸫身后还有只鸟,确定了,但被挡了个正着。
很好。哨兵眯起竖瞳,新的目标出现。
一如既往的钓位,一样的装备,和如约而至的紫色斗鱼。最原终一是发现了,每次打窝后,紫色斗鱼都会靠近岸边,就这样简单地浮在水面,最原已然把它当做一种陪伴。
虽然有时候它消失了一会又回到原来的地方后,自己的鱼饵总是会消失掉……等等,不会是自己想的这样吧?最原摇了摇头,再怎么样,巴掌大小的斗鱼,能吃掉那么多吗?
打窝的也不够吃吗?最原并不在意自己的打窝料很有可能被斗鱼吃一些,毕竟说到底,斗鱼本身没错,是放生的人的问题,而且仅仅一只也不会形成规模,那它在吃了些打窝料后,还会吃掉自己的饵料?最原陷入头脑风暴,不过,在回来的王马眼里,他现在就和平日水鸟发呆沉思状完全一致。观鸟佬歪头观察了一下钓鱼佬雕塑,摊了摊手,坐到了熟悉的树荫下。
直到本能地提竿重新上饵时,最原才察觉:“王马?”
后者哼了一声,眼睛还是盯着单反的屏幕。
“你今天心情好像不错?”
“嗯哼?”观鸟佬挑了挑眉,“算是吧!我一直心情都不错,你知道的,在这里拍到的大脚野人群一直令人愉悦。”
“……那看来我得努力一点。”钓鱼佬搓了搓发尾,“比如钓个水怪。”
王马顿了顿,说道:“小最原,比起水怪厚切烧烤,我更喜欢喝鱼汤。”他用食指点了点脸颊:“油炸小鱼也可以,再来个炭烤鱼,糖醋鲤鱼……”
“那可以油炸水怪,炭烤水怪,糖醋水怪。”
“天啊。”王马赞叹,“你已经开始用虚构的生物来掩盖你的空军了吗?”
“这是不对的。”最原直述,“说实话,大脚野人也不存在。”
“我亲爱的,你真的太没有幽默细胞了。”王马咯咯笑着,他走过来,眼神飘忽到微风拂过的湖面。许久,他伸手,轻而易举地提竿。
“王马——”钓鱼佬余音未落,空荡荡的鱼钩闪着亮光。最原机械地补上了鱼饵,再次甩杆,一回头,观鸟佬又消失在树林之中。
5
又是一张,又是一张被乌鸫挡住的照片,奇了怪了,哨兵挠着本来就凌乱的头发,一开始想解开独特叫声之谜的时候,它就不出来,现在却莫名其妙地挡在了镜头的各处。有时候是给其他鸟挡个正中,有的时候又是在角落露出身体的一部分,又要后期裁剪了!王马小吉咧咧嘴。
其实在这附近的鸟,他已经基本认清了,但现在他的主要目标已然不是这个。这是王马来得最多的观鸟点了,而最原终一身后的树荫,是这阵子他来得最多的地方。
那又能说明什么呢?王马有点烦躁地扶起镜头,把遮光镜摘下,拿出除尘器吹着镜头上的灰尘。
“怎么了?”他头也不抬。
“今天我没有空军。”最原终一停在他身前,笑意有些炽热,“今晚一起吃饭吗?”
王马瞪大了眼睛,他走到水箱前,发出了释然的笑声:“你说你至少要钓矿泉水瓶大小的鱼,怎么真的只有矿泉水瓶大小的鱼!”
“小最原,这个端出去委托店家做汤,他说不定还会看你可怜赏多一条给你。”
“我,这,”最原涨红了脸,他无法否认这罗非鱼确实不大,“我不会拿出去加工的,我自己就会做。”
“而且这有两条了,两个人吃差不多了。”
“那算是约会吗?”
“什么?”
最原的视线猛地撞进了对方紫色的眸子里,他等着王马戏谑的“骗你的”响起,但没有,只有在树影下晃动的光影,让对方的眼睛里似是有涟漪泛起。
“如果你想的话?”最原小心翼翼地说。
“天呐!”王马夸张地大笑起来,脸颊通红,就当他是激动的吧,他完全不愿意细想:“怎么会有人把两条鱼的鱼汤作为烛光晚餐的主菜啊!”
“不对!”最原下意识反驳,却发现槽点好像有点多,他一时半会转不过弯。
“提竿吧,大侦探!”矮个子凑过来,轻弹一下黑色的杆体,“离傍晚还有两个多小时,今晚加不加餐看你了。”
钓鱼佬提起轻飘飘的鱼竿,银色的钩子飘荡着,空无一物,最原终一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我会努力的。”
6
这一次不一样,非常不一样,最原终一带了一个花鸟市场常用的鱼盒过来,他打算把一直暗中观察陪伴着自己的紫色斗鱼带回家。不仅是因为觉得这种人工培育的品种被愚昧的人放生实属可怜,更是因为他要换钓点了——王马小吉说这里玩腻了,他要换地方,最原下意识跟票,换来了对方意味深长的一瞥。
他摇摇头,把王马那个眼神甩出脑海,时间也差不多了,该回去了。最原和王马约好在老地方土路的拐角汇合,这样想着,他拿出抄网,蹑手蹑脚地接近紫色斗鱼,努力不惊动它。它似乎知道最原的想法,却也是一动不动,任由他用抄网捞了起来,顺利得可怕,最原看着亚克力盒子里飘荡的鱼尾,真的很好看,如果死去了,也很可惜。他庆幸着。
如此,今天也不算空军。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想法,最原并未感到丝毫空军的悲伤,他的心里有着不同寻常的欢快。他收拾好装备,轻快地往回走,在约定好的位置,王马从坡上跳下来,今天他把单反放回包里了,但手里却捧着一个纸箱。他一手按在纸箱上,另一手兜着底,笑眯眯得像得逞了的猫。
“小最原,我有东西给你看看!这可是困扰了我出片好久的罪魁祸首,FBI都抓不住它哦!只能委托我来把它转移到另一个山头的邪恶罪犯!”
“王马,我也有东西想给你看。我觉得这是一个很神奇的事情,我想告诉你。”听着王马得意的语调,最原的心似是飘了起来,他不由地笑了。
两人视线一接触,同时僵住了。
紫色的斗鱼在盒子里,与纸箱里冒出头的乌鸫眼睛对上了。两边都是滴溜溜的黑色瞳孔,互相就这样愣愣地盯着,这时若来个路人,都要说一句物似主人型。
“你,你……”王马小吉率先发出嚎哭,斗鱼开始在水里瞎扑腾,“你要对人家的精神体做什么?!小最原居然有这种癖好!!”
“我,我,”最原终一手忙脚乱,乌鸫也发出尖锐爆鸣,“我不知道这是……不对,我的精神体为什么在你的纸箱里?!”
“你!就是你!是你一直指使你的精神体一直干扰我的镜头!”王马嗷嗷叫,“你才是最邪恶的大罪犯!最大的黑幕!”
“我没有!”最原反击,“是你指使你的精神体一直在吃我的鱼饵!你一直在看着我空军……看我笑话……”
“我才没有!”
两人面面相觑,随后低头看向手里的精神体。
“你可别把私捕野鸟的罪名扣在我头上。”王马努努嘴,“我只是想把它放到别的地方。我就说,它为什么在我接近的时候也不跑。”
“我也只是觉得斗鱼不能在那个河里存活——你,你做什么?”最原的声音陡然提高,哨兵似乎笃定了乌鸫不会飞走,轻易地把黑色的鸟从纸箱里兜了出来,毫无芥蒂地开始上下其手,仔细端详,那实在是一只很标志而又精神的中型鸟。王马拨弄着乌鸫胸前蓬松开的羽毛,由下往上,暗黑的羽毛翘起,露出了细细的绒毛,又顺滑地盖了回去。他坏笑着,指尖一路往上,刮到了乌鸫的下巴,挠了挠硬壳触感的喙。小鸫西呆愣着,只有微微蓬松开的毛昭示它的反应,一如它的主人,近距离感受到精神体带来的反馈,敏感的向导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从未有过的感觉,只能半捂住通红的脸。
“王马,你别这样。”
“为什么不?”王马甚至要哼小曲儿了,“我一直很想知道鸟的触感,你知道的,我们有道德的观鸟佬,对于野鸟可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得意的哨兵语句在精神体传来无法形容的触动时戛然而止,他猛转头,只见向导已然把装备放在一边,后者微微蹙眉,抿着嘴,用手作勺状,从水里把斗鱼捞了出来。精神体自然是不需要水的,斗鱼一摆尾,纱状的尾鳍与背鳍散开飘荡,在黑发向导指尖流窜。细腻的鳞片似是有流转的光,斗鱼扭动着纤细的身躯,穿梭在向导的苍白细长的手指间。最原缓缓抬手,那斗鱼游动着紧随,没出息,王马试图用吐槽自己精神体的方式掩盖心里异样的感觉。
而王马加速的心跳在对方俯首,往紫罗兰色的斗鱼头顶落下一吻时,几近停止。金色的眸子抬起,在斗鱼要不知廉耻地往对方脸上凑的之前,王马紧急召回了自己的精神体。乌鸫也趁着这个空隙,俯身展翅,扑棱着回到了主人的肩膀上。
“王马,”最原打破了沉默,“我并不是——”
“你不是故意的,对,你是有意的。”王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翻了个白眼。最原讪讪地倒空了盒子的水,而王马普通地把纸箱拆成纸板。拆纸板可比倒水难多了,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刀,蹲下来开始割透明胶。
“你知道吗?”王马皱着鼻子,“你这样做我是可以告你猥亵精神体的哦!”
他利索地拆着纸板,留着向导在一旁无措地绞着手指。
最原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努力掩盖着声音里的颤抖。
“王马,我喜欢你。”
话音刚落,斗鱼已然以哨兵该有的速度游向了对方,似是巡视自己领地那样绕了一圈,细腻的尾部划过向导的脖颈,后者不由自主地发出了轻笑。
被自己精神体轻易地背叛的哨兵欲言又止,张嘴闭嘴的模样几乎要与斗鱼如出一辙,王马理应用谎言再说几句的,他挣扎了一小会,看着乌鸫飞到地上,一耸一耸小心翼翼地靠近,终是放弃了。
“我也喜欢你。”说着,王马往亮黄色的喙尖轻轻一点,“只是精神体而已哦,观鸟佬喜欢鸟天经地义。”
“嗯。”最原微笑着,指尖掠过细小的紫色腹鳍,“那我作为钓鱼佬,不喜欢鱼可不行了。”
7
风和日丽,又是一个野外的下午,这是一个水库深潭,近似于暗绿色的湖水里隐藏着无数可能。最原终一这次带的是路亚,这和他的闲情野钓初心违背,然而,王马小吉却坚持要带这套。在最原示意了几次后,王马毫不犹豫地把单反往对方怀里一塞,至此,最原恍然大悟。
“你确定……?”最原小心翼翼地一手拿着单反,一手托着镜头,他倒也知晓一点基本操作,王马之前教过他。斗鱼自豪地绕着长枪短炮转圈,尾巴抖抖。
“当然。”王马随意地侧过头,把半边脸靠在肩膀上的乌鸫蓬松的毛里蹭了蹭,“去吧去吧,光圈和ISO已经调好了,你敢摔了我就把你的路亚折成四段支帐篷,再把你的线拿去放风筝,最后诅咒你一辈子空军。”
“我知道了。”最原习以为常,他细细叮嘱,“记得不要收线太快,慢点来,要有停顿。”他又看了一眼营地,说道:“钓不上来也不要紧,今天带了一些鸡和丝瓜,中午我回来做饭。”
“我都还没开始钓,你就开始祝我空军了?!”紫发哨兵哇哇大哭,轻车熟路地涌出了鳄鱼的眼泪。
“我没有。”最原习以为常地叹了口气。
“诶——小最原的反应好无聊。”王马收放自如,他低下头,惊呼:“线怎么缠一起了?”
“什么?”
“这里。”王马指着手里的纺车轮,最原的角度看不见,他走到对方身旁,伸头看去,还未看到问题所在,他的注意力马上被脸颊上一触即离的柔软触感吸引去。
“王,王马?!”
回答他的是哨兵狡黠地笑容,向导眨了眨眼,俯下身,把自己的唇轻柔地附在对方的唇上。这尝起来有些许葡萄的甜味,王马又在车上偷偷喝芬达了。最原伸手,单反挂在自己脖子上,他扶住对方的脸颊,大拇指轻轻捻过,足以让向导继续加深这个吻。哨兵伸出空闲的手,轻轻攀在对方肩膀上,任由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最原轻咬着对方柔软的下唇,在王马稀碎的轻哼声里正准备更进一步,斗鱼忽然强行从两人身体之间的缝隙钻过,很轻柔,但打断了两人的动作。
两人从善如流地分离开来,额头相抵,平复着呼吸,最原从对方百看不腻的紫色眼眸中看到了同款疑惑。乌鸫发出的轻叫声让最原不得不直起身子,看向自己的精神体。
“噢。”似是因为刚才两人沉浸在彼此的世界里,他们的动作并未在意别的,乌鸫不满地用喙点了点河边的枯枝丛,路亚的线穿梭着,就这样消失在里面。
王马心虚地清了清嗓子,把路亚竿递给最原:“我来解。”
还好并不深,还不需要剪线。哨兵一手牵着线,一手灵巧地挑开碍事的树枝,很快就把带着假饵的钩子和线解救出来。而后,王马接过路亚竿,重新回到钓点上,最原揉了揉刚刚一直被单反拽着有些酸软的后颈,对着自己精神体尴尬地笑了笑。
“好啦,再不去,鸟都要睡午觉了。”王马侧过头,用唇点了点对方下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永不空军。”
“中午的菜谱就看你的了。”最原的话语带着笑意,他低下头,唇轻轻地印在对方的发顶:“永不空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