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看着寂静一片的邮件箱,神崎直无声地叹了口气。身旁的友人们知道她是个把心思挂在脸上的人,便讶异道:“小直,你怎么点开邮箱了?我们明天就要出发去北海道了,不是应该看看滑雪场的官网吗?”
直一个激灵: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分心了,明明眼下应该和朋友们一起预订滑雪场来着。她一边赔笑一边默默地关掉了邮箱的页面:“抱歉,我们就选这个时间点吧,时间也充裕,而且游客也不多......”
说罢,她把笔记本电脑往旁边挪了挪,好让其他朋友一起看。
“没问题!”确认了一遍所有人的意见后,大家相视一笑,纷纷点头。
午间的快餐店人来人往。点单台的屏幕处开始播报取餐号。直顺着声音来源遥遥望去,发现快要轮到自己这边的号码了便主动提出去取餐区等候。虽然口上说着帮忙,但其实也是找了个由头躲到一个不被熟人包围的地方去。方才的恍神并非莫名,如果点开那个令她神往的邮件箱,就会发现她发给某人的邮件一直都是石沉大海。
凡事应该讲求循序渐进,或许她不该那么莽撞。对于没有多少交心朋友的直来说,本以为LiarGame结束以后她和秋山深一能够成为很好的朋友,哪怕在游戏结束以后两个人在线上的交流也几乎没有间断过,应该是仅次于她与福永雄治的交流量(不过福永确实很健谈就是了)。某天,直试着邀请他在某个休息日出来一起吃饭,但这个邀约......直到现在对方还没有回复。
直不好意思再三番两次地发邮件去询问,更不好意思直接打电话去确认,所以与秋山的邮件记录一直停留在那里。直知道,秋山也许在忙着求职的事情,抽不出空来看消息也在常理之中。秋山的遭遇太过坎坷,哪怕本身他已经足够优秀,但也难以抵抗社会的成见。一想到这里,直便更不敢出言打扰了。
希望他能够一切顺利——直衷心地为他默默祈祷。叫餐提示再次响起,还差两个号。她将收据单拿出来再次确认自己的点餐内容,“两份A套餐,一份B套餐,还有各一份单点的汉堡和薯条......一个人似乎拿不动呢,不过努努力应该也可以一次性搬过去。”
然而,直似乎低估了餐量,四份拳头大的汉堡已经占据了半个餐盘的分量,若干的小食则是占据了半壁江山,还有三杯摇摇欲坠的饮料.....直一面看着它们一面不安地环视四周:午间的快餐店站满了人,端着这么多东西穿梭在人群里风险实在是太大;再加上室内人声鼎沸,自己也没法呼喊同伴来搭手帮忙。
结果是:直咬咬牙、硬着头皮上了。她把包装得比较严实的小食揣着怀里,被搁置在餐盘上的饮料和汉堡被她小心翼翼地端在手中。她颤巍巍地转过身去、又小心地躲避来往取餐候餐的人,谨慎地绕过一旁奔跑吵闹的孩童,然后就......一不小心踩中被某位餐客不慎掉落的番茄酱包,在一个趔趄后,餐盘里的食物便跟着身体重心一同飞了出去,饮料——准确来讲是可乐,分毫不差地泼在了眼前那人的背上,洁白的汗衫上绽出好几块褐色的斑点。
直的脸色霎时惨白,连地上的汉堡都来不及捡便拿出自己的手帕帮那人擦拭,嘴上更是止不住地道歉。
可意料之外的是,对方并没有盛怒而暴起,而是缓缓地转过身来,用低沉稳重的嗓音淡淡地回了句“没关系”。这熟悉的嗓音让直的手为之一滞。她以秒速抬起脸,难以置信的瞳孔里映出了熟悉的身影。
“秋山先生?”
“......是你啊。”
直听到他似乎微微地叹了口气,然后自觉地帮忙捡起地上的食物。
见此,直顿感心脏砰砰直跳,但也不忘跟着他一起收拾起地上的残局:毕竟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秋山了。虽然她很想追问那个未完成的邀约,但口中仅仅还是吐出那句保守的问候:
“秋山先生,怎么会在这里?”
男子顿了一下,回答道:“我在附近上班,午休时间出来吃饭。”
“诶?”直惊喜道,“那,在那里高就呢?”
秋山咂了咂嘴,给了她一个迟了半拍的回答:“在附近的建筑工地上。”
直愣了愣,眼神不自觉地滑到他身着那件的有些泛黄的汗衫上,以及干燥健硕的臂膀——上面还有一些淤青和瘢痕。她从这样的秋山身上看不到优等生的气质,更看不到在LiarGame里他曾作为“欺诈师”而活跃的影子。这么一看,直忽然觉得他的身影高大了许多——因为帮忙擦拭污渍的关系,她和秋山的距离被贴得无限近;头顶的射灯垂下光线,自己的大半个身子被包裹在他的阴影里。白色的光线带着些许热量,再加上莫名上涌的肾上腺素,她觉得全身的气血都在往上涌,双颊烫得应该能煎熟一块汉堡肉。
“那么你呢,又怎么在这里?”秋山颔首,继续淡然地拾起地上的食物。直的眼神顺着他的动作继续下滑,注意力被他腕上那只反光的手表所吸引,那块表的玻璃表面上面有不少斑驳的划痕,表带上也有许多灰尘污渍,皮革腕带与其他部件的连接处已经发白、绽露出纤维,质地已然十分古老。这有些反常,毕竟直以前没见过他戴手表,而这块手表又远非新物。
直嗫嚅着嘴唇本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压下了那些话语。
在犹豫与踌躇中,拿着清洁工具的店员和满含歉意的朋友们及时赶到。
“两位,地板上的污渍请交给我们来处理吧。”
“小直你没事吧?抱歉,早知道我们该和你一起过来取餐。”
“我没事的。”直端着整理完毕的餐盘慢慢站起来,而伙伴们也主动帮忙从盘内取走几只汉堡和小食为他分走一些负担。秋山倒是如常般沉默地站在一旁,被催促着赶紧走的直只好潦草地朝他点点头,旋即跟上友人们的脚步。
随行的朋友们似乎并没有看出来直和秋山的关系。这次短暂又隐秘的会面就这么匆匆结束。午餐席间,友人们兴致盎然地讨论着接下来的北海道之旅,直有时会随口附和几句,有时心思也会飘走,悄悄地用眼神搜索着秋山的身影。可是,他似乎快速地吃完了汉堡,然后拿着可乐独自离开快餐店。
看着他的背影直至消失在视野尽头,直微微蹙眉。她觉得:秋山好像变了,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片刻后,快餐店的广播忽然响起;音响里播放了一则失物招领:打扫卫生的店员拾到一只老旧手表,希望失主尽快到点餐台来领取。
“我去点餐台看看。”直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预感。
“失物招领上的手表是你的吗?你什么时候戴了手表?”友人们惊讶地看着她。
“这个嘛,姑且去看看。”直只好尴尬地笑了笑。
“小直真奇怪。”一阵唏嘘后,大家又把注意力逐渐放回了明天的旅游上。
如果放在从前,直大概会被这句无心之言所刺伤。但现在的她已经不复以往了:不仅是内心上的成熟强大,更因为那一瞬间细致的观察。
直将店员递来的手表与记忆中的印象反复比对——不出所料腕带与表块连接处发生了断裂,可以确认这就是秋山之前手上戴的那一块。她向店员大概解释了一下情况,后者看在物品价值不高的份儿上还是将手表交换给了她。直用染了些许可乐的手帕小心地包好,放进了自己的手提包里。她回到了坐席,在手机地图上找到了这附近唯一一座建筑工地后,便和友人们道别前往彼处。
现在正值午间休息,工地门口的值守人员似乎忙着吃饭去了。直在门口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一个工作人员出现,只好无奈地溜了进去。
四下无人的工地里,施工的噪音在四面八方此起彼伏。塔吊的影子从她的头顶拂过,钢筋和混凝土的味道充斥的着她的鼻腔。潜在的危险让她的心跳声愈加急促。
“施工重地闲人免入”——这道理谁都知道,所以直不自觉地加快了步伐,然而对路况一无所知的她却也只能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连个打听的人都找不到。有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自己实在是太笨了,明明打电话就能解决的事非要亲自来一趟这样危险的地方。于是,在漫无目的地闲逛了几分钟后,她决定先打道回府。
正当直转身意欲原路返回时,她忽然听见某人在不远处叫住了自己。转身一看,果然是秋山发现了她。
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来回应他,却见秋山的脸色骤变:头顶上天空传来骚动的声音,与此同时一块从天而降的阴影变得越来越大几近立马将她包围,抬眼望去只见到一阵模糊的灰暗阴影因为下一秒——她被疾驰而来的秋山扑倒。伴着一声轰隆巨响,秋山——以及他怀里的直,靠着千钧一发的预判,勉强躲开了这场浩劫。他的手臂、手肘处传来摩擦的声音,应当是在地上翻滚时自己的皮肤不小心碾到的砂石碎渣所致。
四周模模糊糊地传来议论声和叫喊声,似乎因为刚刚这场意外,附近的机器也立刻停工了。
饶是冷静的秋山也不免被方才的惊险搞得惊魂不定,一直在喘着大气,低头一看,稳靠在自己胸膛处的直却一动不动。秋山努力把自己的理性拉回来,一边回忆一边思考道:方才自己有意用身体盖住了女孩,所以落下来的钢材应当没有砸到她,也许是因为刚刚在地上的翻滚造成了她轻微的脑震荡,所以这才一点反应都没有,兴许稍过一会儿她就会醒来。但愿如此......
工人们朝着他们的方向缓缓聚拢。各种各样的声音如杂草般蔓延滋长开来。
有人担忧:“有没有受伤?要不要拨急救车?”
有人怒斥:“楼上的人到底在干什么?工材怎么会掉下来?”
有人质疑:“怎么会有普通市民进入工地?安保处的人呢?”
......
秋山狼狈地起身坐在地上,他换了个姿势好让直能够以一种比较舒适的状态横躺在自己的怀里。男人凝视着女孩,严重的担忧满溢。而直仍旧没有苏醒的迹象:她仰着脸,双颊苍白得没有血色,眉心紧作一团。尽管在理性上他深知直应该是并无大碍,但直当下的状态实在是让人难以乐观。
没办法,他只好立刻差人拨打医院的电话。话音刚落,怀里便传来一阵嘤咛声。
“醒了?她好像醒了?”有人在旁边欣喜道。
“神崎?”秋山赶紧激动地低头确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直的嘴唇嗫嚅着,“头,好痛......”
闻言,秋山将手掌轻轻地往她的后脑勺挪了挪,让她的头能够暂时躺在自己柔软的掌心里。
“其他呢?身体其他的地方,有没有哪里痛?”
“好像,摔了一跤,腿上火辣辣的......”
秋山侧头,发现她的小腿处确实有伤口,还在流着血。伤因应该和自己差不多。
“......秋山、先生吗?”直缓缓地撑开眼皮,涣散的瞳孔倒映出秋山焦急的脸庞。
“是我。刚刚发生了事故,你差点就被落下来的钢材给砸中了。还好我......”
直没等他把话说完,继续道:“对不起,是我不好。明明有更稳妥的办法......”
秋山一愣,没有明白她在说什么。
“我身上,有没有掉出来什么、用手帕包住的东西......”
“手帕?”秋山环视四周,问了一圈周围的工友,大家说没有看见。
“......好,那应该在我的手提包里。”话毕,直的嘴角似乎有一点点上扬的弧度,但句尾又带着些令人不安的倦意,仿佛她醒来只是为了确认这件事。
秋山实在搞不懂她突然在对话中途的自言自语,只好按她所说的那样,狐疑地翻开了她的手提包。很快,手指便够到被丝巾包裹的冰凉硬物,打开一看,居然正是不久前还戴在自己手腕上的旧手表。他的心脏有一刻的暂停,全身的血液也为之冻结了一瞬。
——自己之所以折返回来、之所以在路上碰见神崎直正是因为这块不慎在快餐店遗失的手表。可,她又如何知道这块表......不对,眼下不是在意这件事的时候。
急救车的鸣笛由远及近地传来。秋山顾不得太多,只能配合着医务人员的工作,助力她尽快脱离危险。
在仔细翻看了一遍直的检查报告后,医生平静道:“患者只是轻微的脑震荡,并无大碍。身上的伤口我们也已处理好。等会她应该就能醒来。对了,先生您要不要也跟着检查一下?”
“没关系。事发时我戴着安全帽,所以头部没有明显不适。至于手上的伤口,麻烦你们送些药过来我自己处理就好。”
“您还是和护士一起去吧。”
“我不放心把她一个人留在这儿。”
“那倒也是。这样吧,等会我会让护士过来给您做一个简单的伤口处理。不过,这位小姐虽然已经脱离了危险,但最好还是通知家属来一趟。”
秋山犯起了难:“她的母亲早逝,父亲也一直在住院,实在没有可以过来的亲属。”
“那您是......”
“我不是她的爱人。”秋山几乎秒答,速度快到连他自己都为此惊讶。
“我明白了。既然患者不会昏迷太久,等她本人醒来再说吧。等她醒来以后请通知周围的护士。”
“好的。辛苦了医生。”
在医生走后,秋山这才长舒一口气。他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疲软地瘫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他努力地回忆着方才和神崎的对话,能够得出的结论是:对方应该特地到工地上来给自己送这块遗失的手表。那么她为什么不直接打自己的电话呢,明明自己早就留了号码给她。
秋山打开手机,开始漫不经心地翻看起积压已久的邮件箱,这才晓得那些一直被自己忽视的、来自神崎直的问候和邀约:最近因为找工作的原因他忙得团团转,白天在工地上干活,晚上又在别的地方做兼职,每天一回家稍微收拾下晚饭和洗漱的事情便倒头就睡;从前自己和神崎讲过求职的事,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从最近开始变得不爱给自己打电话,而是发邮件留言。
想到这里,秋山心里一团乱麻。他有些烦躁地薅了一把自己的额上的刘海,难得的不冷静。对了,那块手表——现在还被自己揣在自己的兜里,秋山把它拿了出来。在直的保护下,自己的旧手表还安全地躺在那张沾了可乐渍的手帕中,也算是完璧归赵。秋山不觉露出微笑,既有欣慰也有些许悲伤。
——这块手表是他前段时间整理母亲的遗物时发现的东西,也是其钟爱之物,所以在她走后,没有戴表习惯的秋山也把它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只不过这块表由于跟随他长期风里来雨里去,也渐渐磨损了不少。本来他打算从明天起暂时不戴这块表,找一个休息的时间里把东西送到钟表匠处修理、再换一根新的腕带,结果没想到今天午休的时候就坏了;彼时的秋山内心正为了别的事情烦恼,再加之周围人声嘈杂,丝毫没有察觉到手表掉落之事。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都已经回到工地了。趁着午休时间还没有结束他本想立刻返回到快餐店再找找的,结果路上就遇到闯进工地的神崎直。
护士过来帮忙为他处理伤口。期间秋山也不忘观察着直的情况:她的脸色要比之前好了许多,应该暂且从受惊的状态恢复过来了。与此同时,方才医生说的话忽然浮现在他的脑海:目前,神崎直在这世上仅存的亲人只有那个身负晚期癌症的父亲,在不久后的将来她在这世上就是孑然一身;幸亏是今日有自己在场(不过这件事的根源其实在自己身上),但换做其他情况,在这样危险的时刻还有谁能够陪在她的身边?
神崎直热情率直,是个非常好的朋友。不仅在日常中如此,在一起经历过的LiarGame里,她的人性也在闪闪发光。就像她自己说过“这件事明明有更稳妥的方案”,但不知为何,她却偏偏要亲自找上门来,来到自己所在的工地——刚刚和工地那边的人联系过了,他们说午休时看门的工作人员去取自己的午餐而暂时离开了岗位,而神崎直就在这时抵达,之后便“顺利”溜进来了。但不管如何,她依旧如常般是那个真诚勇敢的“傻忠直”,可有时她的敏锐度又远超秋山的想象——连自己都尚未察觉到她何时注意到那块不曾对他人提及过的手表。虽然她比初见时坚强了许多,但秋山也难免担心她遭遇不测。
神崎直的身边应当有一个能够与她相互扶持的人。但,那个人最好不要是自己。
早在踏上“报仇”这条路之时,秋山就决意抛弃寻常的生活和光明的前路,不惜一切代价向杀害自己唯一至亲的组织复仇。他心甘情愿地咽下未来所有的苦涩。但神崎直不一样,她就是一个始终走在正轨上的人,过上普通人的生活——没必要和自己牵扯过深。可另一方面,过往经历像惯性一样让他无法挪开投向她的目光。
正当秋山还在试图捋顺这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时,病床上的直慢慢苏醒过来。
“这里是......?”她嘟囔着。
“你醒了?”秋山连忙倾身过去。
闻声,直轻轻侧头过来。“秋山先生?”
她的嗓音虽然微弱,但要比之前有力气得多。察觉到这一点的秋山终于肯稍稍展露出笑颜。“这里是医院。医生说你有一点脑震荡,不过并无大碍。但,我还是想多问两句,你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直感觉自己的额头上应该被绷带一类的东西裹了一层。虽然恢复了意识但脑袋还是一片混沌,她能明显感受到全身像是被抽走力气那样疲惫。但目光所及之处有熟悉的人在,她便能感觉到某种安心。就像海面上的迷雾逐渐散去,灯塔的光愈加清晰明亮。
“脑袋还是有些昏沉,但像这样的对话倒是没问题。”她本想坐起来,但手臂无论怎样都使不出力气。
“那再躺一会儿吧。”秋山又坐回了椅子。
“秋山先生也受伤了吧?”
“皮肉伤罢了。不过,刚刚医生让我通知家属,但我想你的父亲也在病中所以不便.....”
“千万不要告诉他!”直立马打断了他,神色有种无力的激动。
秋山干笑了两声,说:“我知道。我也没有告诉他。”
“癌症晚期的病人最重要的就是保持良好的心态,要是被父亲知道的话说不定病情会恶化。”她轻叹了口气,“我还想多见他几面。”
秋山用沉默表示赞同。
直忽然转换话题:“对了,秋山先生,那块手表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秋山愣了愣,答道:“没有问题。谢谢你啊。”
“那太好了。我当时还在想那到底是不是你的手表,毕竟只有一瞬间的记忆。不过话说回来,秋山先生以前没有戴表的习惯吧。怎么会突然戴上表了呢,似乎还是一件中古物。”
秋山没想到她心细如发至此,欣慰地肯定了她的注意力,并且讲述了这块手表的来历。
“这是我母亲的遗物,好像是父亲生前花了一个月的工资买来送给她的礼物。大抵是因为工作繁忙再加上东西又宝贵,她也没戴过几次——至少我很少见她戴,但她颇爱此物。我前段时间整理她的遗物,才发现这块表还崭新地躺在盒子里。”
“原来如此,幸好没有弄丢。”
“对啊。这么说来,我应该替家母感谢你。”秋山无比自然地说。
“?!”直的脸微微一红。她害羞地别过脸去,一半的脸颊埋在枕头里。
“不客气......”她气若游丝地挤出这样一句话。
秋山没有注意到那微妙的变化,只是自顾自地说:“虽然这次是我的问题,但你以后出门在外要多加小心,毕竟伯父还要仰仗你的照料。”
“嗯。我会的。”直顿了顿。LiarGame早已结束,并且她不也想再麻烦秋山,但——在最艰难的时候,如果能有人并肩于此,那个人是秋山的话就最好不过了。直很难描述这种矛盾的心境,明明从很久以前开始她就决意不要总是依赖着对方,不要成为对方的负担。
“我会的。那个,如果秋山先生需要我的帮忙的话,也不必客气。”
秋山轻轻点头。
“不过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你一定要亲自过来一趟。明明给我打个电话就好了。”
“因为我明天就要和朋友一起出发去北海道,这一去就是五天。这五天里我也不能害你白担心所以就紧赶慢赶地跑来找你。而且,我......不想打扰你的工作。我知道你很忙。”
秋山一时语塞,心下一阵懊恼。眼神无目的地游离了一阵后,他磕磕绊绊地开口了:“我最近确实很忙,但也不至于不接电话。邮箱倒是,没怎么点开看。”
谈到这里,直明显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秋山大概猜到她在想什么,思索一番后,说:
“不好意思,我刚刚才看到你给我发的那些邮件。等你康复后,我们找个休息日,一起出去吃饭如何?”
闻言,直忽地喜笑颜开。“好!”她一脸灿烂地答允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只不过你今天受了伤,不知道头部的伤势是否会影响到明天的旅行......你的航班具体是哪个时间段的,也告诉我一声。登机前和落地后我会给你打个电话、或者发个邮件确认......呃,我尽量打电话吧。”
受宠若惊的直有一瞬的怔忡:秋山的温柔向来内敛,这还是第一次听他一口气说出这么一连串的关心。既然对方都这么主动说了,稍微再依赖他一点点也无妨吧——她不禁如此暗喜道。
“祝你一路顺风,一定要玩得开心。”秋山的话语里满含笑意。
“我会的!”直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到了北海道以后给对方买什么伴手礼了。
“身上好点了吗?没问题的话我就让医生再给你检查一下。”
“啊,应该没问题了,现在我浑身都有劲......”
午后的温暖阳光透过浅色的窗帘直端端地洒在两人身上,彼时的直只觉得第二日一定会是个晴天,而对即将到来的、将她原本波澜不惊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的暗流毫无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