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本应该下雨的。这是第一件事。
倒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末日暴雨,只是苏格兰常见的毛毛细雨,让扫帚柄变得湿滑,头发贴在头上。但整整一个上午,天空都阴云密布,厚重的乌云低垂在城堡上空,像是在闹别扭。等到他们一群人前往球场训练时,空气已变得沉闷潮湿,还带着令人恼火的寒意。
这大概就是德拉科·马尔福懒得抹发胶的原因。
哈利之所以注意到——嗯,其实起初他并未察觉。他被其他事情分心了。比如罗恩显然没把扫帚修好,此刻飞行时发出令人不安的咔嗒声;又比如金妮正像率军出征般对队伍发号施令,全然不似在进行一场友谊训练赛——更何况还是临时起意。斯莱特林队带着惯有的优雅傲慢现身,领头正是马尔福本人——斗篷随风飘扬,满脸自得神情,活像在低成本莎士比亚戏剧里当主角。
他们本就不该共同训练。可麦格娃和斯内普显然认为鼓励学院间合作是好主意,这让哈利怀疑这两人中至少有一位撞了脑袋。
不过,能飞就够了。要是还能在全校师生面前飞得比马尔福更好,那就更妙了。
训练早已进入白热化阶段,两队在球场上空疾驰,本该是模拟比赛却迅速沦为混乱的闹剧。这时哈利瞥见马尔福在球场对角线方向盘旋。
两人都在懒洋洋地盘旋,还没发现金色飞贼。马尔福飘近了些——进入喊话范围,这向来是个错误。“今天有点慢啊,波特,”马尔福迎风喊道,眼睛发亮,“手感生疏了?”
哈利挑了挑眉毛。“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有意思,你那队全学期一场都赢不了。”
“那都是因为队友废物,”马尔福轻描淡写地扭了扭手腕,扫帚便飘然转向,身后传来抗议声。“要知道,我们可是肩负着整个学院的份量,真是悲壮的负担啊。”
“嗯,听着真辛苦,”哈利回应道,“或许你应该休息下?明年再打,或者就别打了。”
马尔福噙着冷笑,懒洋洋地绕着他划出一个大弧线。“不想让你太难堪,波特。尤其在你那群脑残小粉丝面前。”
哈利正嗤笑着,正要回敬“至少我还有粉丝团”时,意外发生了。
风突然刮了起来——不是狂风,只是突如其来的阵风掠过球场,卷起斗篷,让看台悬挂的旗帜泛起涟漪。但它也卷起了马尔福。准确地说,是卷起了他的头发。
就在那一刻,哈利才真正注意到。
往日那头光滑的、抹着发胶、精心打理的模范级长发型不见了。如今他的头发比哈利记忆中更长,甚至比上周还要长。发梢卷曲,垂落在颈后,每当风来,便有几缕柔软而凌乱的发丝飘起,拂过他的脸庞。
透过那抹被风吹乱的金发,哈利看见了他的眼睛。明亮、苍白、令人恼火地专注。嘴角勾起的冷笑几近野性,仿佛他们之间的魁地奇较量真让他乐在其中。
不知为何,这景象让哈利心神荡漾,突然间除了马尔福,他什么都注意不到,连金妮在看台下方呼喊他的声音都被忽略了。他只是……呆呆地盯着,脑中嗡嗡作响。这副,马尔福现在竟是这副模样?什么时候发生的?为什么没人提醒他?
就在此时,马尔福的目光掠过——并非看着哈利,不尽然,而是掠过了他。紧接着他身体微妙而目标明确地调整姿态,将扫帚猛然俯冲,目光锁定在哈利尚未察觉的某处。
金色飞贼。
哈利暗自咒骂,刚回过神就听见罗恩吼道:“你在干什么?他拿到球了——快去!”
但为时已晚。马尔福猛地从俯冲中抽身而起,高高扬起手臂——金色飞贼正被他死死攥在掌心。那个洋洋得意的笑容,简直让人怒火中烧。
哈利悬停在空中,心里怦怦直跳——倒不是因为输了,或者说不尽然。更多是因为他根本没尝试过。他只是傻傻地坐在那里,像个白痴似的盯着马尔福,就因为对方现在有头发了。会动的头发。会做……各种事的头发。对哈利而言,尤其如此。
“干得漂亮,波特,”马尔福朝他喊道,语气得意得要命。嘲讽的话从他口中不断涌出。“找球手本能真是了不起啊。说真的,我还以为你在这方面很在行呢。”
哈利竖起了中指。或者——他这么想过。实际上,他只是茫然地点了点头,随后慢吞吞地、羞愧地绕了个圈飞回格兰芬多队里——队友们都用他在空中被昏迷咒击中似的眼神盯着他。
“你还好吗?”金妮见他落地便问道。
“还好,”哈利僵硬地回答,避开罗恩的目光,“我只是……错过了。”
罗恩哼了一声。“就在眼前啊兄弟。”
“谢了,罗恩。”
后来回到宿舍,哈利扑通倒在床上,双手捂住脸。
不过是头发罢了。不过是那头愚蠢的、比平常稍长些、被风吹乱的马尔福式头发。没什么大不了的。都不值得想。一丁点都不有趣。
可是。
他发现自己在不断回放那个时刻——马尔福的脸庞,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容,金色发丝被风吹得凌乱。阳光照在上面,在灰蒙蒙的天空映衬下泛着苍白的银光。他当时的神情……竟是如此不同。
哈利呻吟着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快疯了。就是这样。别无解释。
不过是头发罢了。
完全不必担心。
十月中旬,哈利基本从魁地奇事件中恢复过来。他把那段记忆塞进脑海深处,埋在其他极其不幸的人生事件后面——比如去上厕所撞见小天狼星在里面的窘境,或是二年级复方汤剂事件。埋得足够深,足以假装它从未发生过,或者至少假装它没影响到自己。
这样很好。一切都好。生活回归正轨。马尔福仍然是那个自以为是的混蛋,他的优越感大得像霍格莫德村一样,而哈利依然恨透了他,这还用说吗?
所以当斯拉格霍恩染上流感,斯内普接手连续两节的魔药课时,哈利经历了糟糕透顶的一天。
他们在熬制福灵剂,当然是这东西了。好像这魔药本身还不够难搞、不够折腾人似的,现在又多了斯内普像只蝙蝠一样在周围飘来荡去,从身后探头窥视每个人的操作,还不断发出不满的鼻息。
哈利坐在赫敏对面,眼看她不知怎么的,在他还没找到一把干净的小刀之前,就已经称重、压碎并完美地切好了三种材料。他没问是怎么做到的,很久以前他就不再问了。他只是随便抓起她没在用的东西,开始模仿她的手法,同时努力不弄伤手指。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哼——尖锐而略带恼怒的鼻息——而哈利立刻认出了这个声音。所有人都认得这个声音,那是德拉科·马尔福不遂心意时的标志性声响。
如果在平时,哈利一定会置之不理。但马尔福在魔药课上恼怒,如同赫敏宣称厌恶阅读般不同寻常。马尔福热爱魔药课。马尔福——哈利就算被灌下吐真剂也绝不会承认——精通魔药学,甚至可能比赫敏更胜一筹。
于是他转过身去,只是出于本能,只是想看看出了什么差错。
瞬间,他便后悔莫及。
马尔福正弯腰伏在桌前,凶狠地瞪着那根尚未削皮的根茎,几缕浅金色发丝如柔软的波浪般垂落脸颊。或许是光线使然,或许是某种更糟糕、更深层的存在主义问题——他的头发似乎又长长了不少。
为什么。
马尔福叹了口气——仿佛眼前的状况令他深受其害——随即仰起头,双眸在夸张的痛苦中颤动着闭合,头发如拉开的帷幕般从脸庞垂落。
哈利的大脑瞬间短路。
接着马尔福抬起手——天啊,那双修长的、苍白的、优雅得离谱的手——拨开额前的发丝,手指穿梭其中宛如洗发水广告。几缕顽固的发丝再度垂落,马尔福低声嘟囔着什么,又以一种彻头彻尾的、令人恼火的随意姿态将长发别在耳后。
哈利目不转睛地盯着。
他无法移开视线。那感觉就像在目睹某人缓慢拆解开自己的灵魂。
接着马尔福抬眼望来,直直地盯着他。被发现的瞬间,哈利感觉自己的整个灵魂都缩成一团。
“看什么,波特?”马尔福干巴巴地问道,“你的魔药学差到需要逐步指导?指令就在你面前。”
哈利眨了眨眼,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随即抓起桌边碗里的无花果,直接朝马尔福脑袋扔去。
果仁打中了他的肩膀。“喂!”马尔福尖叫。
哈利一言不发地回身,将刀刃刺进树根,赫敏对着他宠溺又无奈地叹息一声。身后传来马尔福的声音,他嘟囔着什么幼稚的格兰芬多和水果袭击,哈利假装在专心切材料,极力拒绝审视自己的任何念头。
赫敏从坩埚前抬起头,神情异常随意。“话说,”她边小心把几片缩皱无花果放进药剂边说,“我注意到马尔福最近留长了头发。”
哈利用力过猛地戳了下树根。“哦?是吗?”他竭力装出漠不关心的语气,“我倒没留意。”
赫敏嗤笑一声。药剂冒出淡白色蒸汽时她搅了搅,随即轻咳着挥手驱散烟雾。哈利暗自祈祷这蒸汽本该如此——否则两人眉毛怕是要烧焦了。
“拜托,哈利,”她恢复后说道,“你可比大象还笨拙。”
这话让他火冒三丈——因为只要他想,他完全可以很隐秘。他可是见习傲罗。好吧,严格来说,还没正式入职,但这不重要。他眯起眼睛:“我很狡猾。”
赫敏挑起眉毛,几乎毫不掩饰地从他身旁偷看,发出轻微的赞叹声。“这样显得他没那么傻气,”她轻快地说,“我懂你,哈利。没必要把无花果扔到房间另一头。”
哈利又拈起一颗无花果,举在半空。“你要再这么暗示,我就扔你了。”
“我才没暗示什么,”赫敏说,她的语气分明在暗示着什么,"只是说马尔福的头发长长了。大家都注意到了。这发型挺帅的,对吧?欣赏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但问题就在这里,不是吗?哈利欣赏马尔福新发型的方式,绝非像欣赏绝美日落或精制糖浆蛋挞那般单纯。
他着魔了。
他总是在想,想了很多很多次:发梢微微卷翘的弧度;他用那双笨拙又优雅的手拨开头发的方式;总有几缕发丝逃脱束缚垂落额前的模样——活像在拍什么滑稽广告。
而最糟糕的部分——真正令人毛骨悚然的、最糟糕的部分——在于哈利渴望触碰它。
想用手指穿过发丝,想亲手将它拨开。或许还能看着马尔福的眼睛,只是想看看他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这就是问题所在。因为如今哈利发现自己盯着马尔福的次数比从前多了。不带有愤怒的情绪,也没在计划怎么让他出丑。
只是盯着看。
他真是完蛋了,彻底完蛋了。
哈利不再假装自己没在盯着马尔福看。
他甚至不再掩饰。发现自己盯着对方时,他索性坦然接受——没错,是啊,就是这样,我正在看他拧开墨水瓶盖,那又怎样?要么这样,要么他就把自己从天文塔扔下去。
所幸马尔福依然浑然不觉。这简直是个奇迹,因为哈利十分确信,每当看到马尔福开口说话,或者伸个懒腰,甚至仅仅是察觉到他的存在时,自己的表情都会变得相当诡异。他最不想做的,就是解释为何自己总难以自抑地盯着那个蠢货——他那头华丽的秀发、那对迷人的眼睛,还有那双简直不公平的手。
于是宇宙自然回应了哈利的克制与自持——在防御课上硬是让他和马尔福搭档模拟决斗。
该死的当然会这样。
哈利向诸神发致以模糊的歉意,努力不与他们任何人对视。他只想施展个像样的缴械咒,别再幻想马尔福被自己抵在某面墙上的场景。
他端正站姿,握住魔杖,咬紧牙关,强忍着不分给垫子对面一丝眼神。这对他健康有害。
专注。咒他。你以前很擅长这个。
他终于抬眼,只想尽快结束——却瞬间忘光所有咒语,因为马尔福正在整理他那该死的头发。
双臂高举,肘部悬空,臀部微翘,活脱脱像个杂志封面模特。他的手指穿梭于那头浅浅的、闪亮的长发间——如今发丝已足够长,能折射出波光粼粼的光线——正将头发随意捋成一个松散的发髻。发圈被咬在齿间。
而哈利——哈利不得不重新校准整个大脑,因为这他妈太离谱了。
他用力眨了眨眼,却毫无作用,因为马尔福依然站在那里,依然以那种猫科动物般的流畅姿态伸展双臂,让毛衣微微上卷,露出腰带上方一抹苍白的肌肤。他用手指——那双简直令人分神的、钢琴家般修长的手指——从齿间拿走发圈,熟练地绕过头发凌乱的小卷绑好。这动作仿佛每日都在重复,而哈利绝对不该去揣测这种事。
事实上,他心神恍惚到完全没注意到马尔福已完成动作,直到对方直直地看着他,双眉紧蹙。
“梅林的蛋蛋啊,波特,”马尔福皱着鼻子说,“我还没对你施咒呢,你就快要病恹恹的了。”
哈利瞪着他,随即猛地移开视线,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他干咳着调整魔杖握姿,仿佛这动作能帮他挽回一丝尊严。
“我只是……有点热,”他声音沙哑地说。
“你要死了吗?你活像个熟透的番茄。”
“我说我只是热!”
马尔福挑起眉毛翻了个白眼。“好。行吧。别在我赢之前晕过去。”
哈利没有回应。他正忙着做好心理建设,以便与这个让他恨不得亲到下周的人决斗。
这次根本不是他们的错。
咒语几乎擦身而过——倒也不是哈利竭力如此的——一切原本还算顺利,直到某人的排斥咒失控,在半空中与他们的咒语相撞。
随之而来的爆炸相当壮观。
哈利被甩飞到房间另一头,脑袋重重撞上某物,导致剧烈头痛,一条腿也像是彻底罢工了。但可怜的德拉科更惨——一头撞上了高大的金属柜,柜子当即倾倒敞开,让一只巨大古老的坩埚直接砸在了他手上。
因此,此刻两人躺在空荡荡的医务室两端的病床上,月光洒满房间,空气中弥漫着未消的怨气。
呃,倒也不算怨气。至少哈利这边没有。
庞弗雷夫人给两人服了药剂缓解重伤。他的腿勉强能活动了,但手部伤势显然还需要数小时才能恢复。什么掌骨粉碎性骨折,什么药剂激活周期。哈利听到“复合性骨折”时就没再听下去了。
夜已深。窗帘紧闭,火把早就熄灭了,只剩下德拉科在床上翻来覆去发出的吱呀声,仿佛对存在本身深恶痛绝。
哈利一动不动,努力不去察觉这些声响。他刻意保持呼吸平稳,佯装成熟睡的正常人——绝非在偷听马尔福每次拍打枕头时那夸张的叹息声。
终于,床单停止了沙沙作响。
一阵漫长的沉默。
接着,寂静中传来德拉科的声音。“波特,”他说道,“我知道你没睡着。起来。”
哈利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他睁开一只眼,考虑过要不要装死。“……我睡着了,”他撒谎道,“你说什么呢?”
德拉科懒得回他,只是猛地呼出一口气,说:“过来。”
哈利眨眨眼:“什么?”
“过来我这边,波特,”德拉科气呼呼地说,“我头发散开了,总往脸上掉,我发誓我睡着时它会把我勒死了。再这样下去我就要勒死别人了——所以为了保护公众安全,救世主大人,快来帮我整理头发。”
哈利盯着天花板,仿佛那里藏着答案。
并没有。
但德拉科·马尔福刚刚要求他——他——过去碰碰他的头发,显然自然法则已经开始崩溃。“……行吧。”哈利嘟囔着掀开被单,双腿垂落床沿。他有点微微发晕,就像是起身太快,或者意识到自己即将经历青春期情绪最崩溃的时刻时那样。走过去的途中他还踉跄了一下,仍然有些发晕,半跌半坐地靠在德拉科床沿才稳住身子。
德拉科僵住了,显然被吓了一跳。
他微微向后靠,在银色月辉下双颊泛起可疑的红晕。头发散开,有些凌乱,耳际、下颌和肩头都卷着些许毛躁的发丝,哈利觉得他神似森林精灵。
他在月光下美得不像话,精致脆弱,神色自得,周身带着几分飘渺的气质。哈利忽然有种把头埋进枕头里尖叫的冲动。
相反,他清了清嗓子。
德拉科抬眼瞥了他一眼,微微歪头,目光移向滑落至颈后稍低处的发圈,接着下巴朝哈利一扬——无声而傲慢。
仿佛在问:怎么?
哈利咽了口唾沫,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滑下发圈。从指间滑落的发丝十分柔软。他紧攥着发圈,仿佛它亲自侮辱了自己。
发圈很小。黑色,光滑,足够无辜。可它竟要,缠绕在那里,在德拉科·马尔福的发间,仿佛理应属于那里。
绝对不可接受。
“为什么,”德拉科直接问道,“你瞪着我的发圈,好像它偷了你的遗产似的?”
哈利眨眨眼。“什么?哦,抱歉,没什么。大概是头还有点疼。”
德拉科斜眼瞥了他一下,没追究。“行。那动手吧。”
“动手做什么?”
“整理头发啊,还用问?你来这儿还能干什么?给我打气吗?”
哈利清了清嗓子,突然意识到两人坐得实在太近。“你想要我怎么弄……?”他含糊地朝德拉科的头发挥了挥手。
“哦,拜托。你哪会多种发型,波特。”德拉科嗤笑道,“我看过你所谓的头发,活像被电击过似的。”
“好吧,刻薄鬼。”哈利嘟囔着,却连反击的力气都没了——他正盯着德拉科肩头垂落的发丝,凌乱的银发仿佛在挑衅般地摇曳。
他小心翼翼地往床边挪了挪,移到德拉科身后。双腿笨拙地蜷缩着,两人就这么坐了一会儿——德拉科静静等待着,哈利则盯着他后颈的线条,仿佛那是部圣典。
接着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开始梳理那团发丝。
此刻,心绪翻涌实难抑制。
他的手被一个结绊住,德拉科猛地一缩,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喘息。“你可能得先梳开它,”他嘟囔道,“被扔过整个房间显然对保持头发顺滑没什么好处。”
“对,没错。”哈利皱起眉,“西莫的排斥咒……简直糟糕透顶。”
“他所有咒语都很糟糕。”
哈利张嘴想为他辩护,转念又作罢。“这话倒也不假。”
他微微调整姿势,屈膝支撑身体保持平衡,开始用指尖缓缓梳理德拉科的头发,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易碎品。发丝如水般滑过他的指节,冰凉而柔软,顺滑得令人嫉妒。这太不公平了——德拉科·马尔福是个混蛋,头发却像该死的魅娃。
哈利在德拉科颈后发现另一处发结,正要轻柔梳理时,指甲划过头皮,德拉科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抱歉,”哈利低声说,声音轻得仿佛他们身处图书馆,或是梦境,“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德拉科急忙回应,嗓音略带沙哑,“只是不习惯——别介意。真的没事。”
哈利喉结猛地一滑。“好。”
房间陷入寂静,唯有指尖梳理发丝时轻柔的沙沙声,偶尔伴着床单的窸窣。哈利感觉自己快要自燃了。他一边梳理,一边心脏狂跳,完全沉醉于德拉科头发的质感、温度,以及不可思议的柔软触感。
弄好后,他尽可能地将头发慢慢扎成马尾,用发圈缠绕时笨拙得像是从未系过比自己运动鞋带更复杂的东西。效果……还行。有点歪。但能用。
他本可以就此停手。
本该如此,大概。
可他的手却停不下来。继续移动。沿着马尾辫往下滑了一次,又一次,再向上抚过德拉科的头顶,梳理着发丝。他的手指来回顺着德拉科的头发抚摸,仿佛无法停止,无法松开。
德拉科微微侧过头,挑起一侧眉毛。“波特,如果你摸够我的头发了,我今晚还想睡会儿。”
哈利吓得猛地向后仰倒,从床沿摔了下去。闷响过后传来一声呻吟,他猛地坐起,脸颊绯红,头发比平时更乱糟糟地竖着。
两人互相凝视着彼此。
接着德拉科突然放声大笑。
那种发自肺腑的畅快笑声,哈利很少听见——声音浑厚而毫无拘束。笑得他双肩颤抖,头向后仰,几缕发丝从马尾辫中挣脱,垂落脸颊,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他看起来是如此柔软,柔软到让人难以置信,在月光照耀下泛着银光,因笑哈利而有点气喘吁吁,仿佛他们本就不该互相憎恨,仿佛此刻的欢笑是理所当然。
哈利眨眨眼,也跟着大笑出声。因为他怎么能不笑呢?
他们一起畅快地笑着,在这寂静的医疗翼里,在夜半时分,仿佛世间某事悄然颠倒。
或许,确实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