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all簇】他骂了声草

Summary:

all簇汤底的all簇,从纯恨到纯恨他为什么不爱自己,所有人和黎簇争锋相对到所有人对黎簇强取豪夺,黎簇回归正常生活纯普通人设定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Chapter Text

黎簇是一个普通人。

和天底下所有最普通的大学生一样,普通地上学、普通地社交、普通地打工。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末,他刚下了午班,正和便利店店长因为一个临期的三明治吵得不可开交,忽然接到了室友打来的电话。

他的手机好早了,不太灵光,电话响了三四声他才勉强接起来。还没问怎么了,室友就一阵哭嚎,黎簇只来得及听到两句话。

第一句是,杨哥被绑架了。

第二句是,绑匪点名要见你。

杨哥不是杨好,是黎簇大学寝室的室友,和黎簇一样是本地人,也是寝室的室长兼大哥。他平时很照顾寝室里的每个人,当然,也包括黎簇。

但他没懂这和绑匪要见他有什么关系。

“确定吗?我?”黎簇对着手机屏幕指指自己,“没搞错?”

“没搞错。”室友异常笃定,“他们说了,只要见到你,他们就会把杨哥还回来。但是……”

黎簇让他有屁快放,室友哼哼了半天,说:“那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办?看样子对方的来头好像很大,要不我们还是报警吧……”

“不用了,”黎簇打断他,“把地址给我吧。”

绑架犯怪仁义的,只给了地点但没限制时间。黎簇倒了两班地铁骑了四十五分钟共享单车,总计花费七块五毛钱巨款才找到这个深藏在北京大街小巷中的、最不起眼的一家破烂店,敲门,走进去。

“您好。”黎簇尽量礼貌,“听说您想见我?”

店很黑,没开灯,中间坐着个中年男人,旁边一左一右站着俩小弟。黎簇确信,他从没在任何地方见过这三张脸。但现在,这三张脸都注视着他。

黎簇自从十七岁后就再没有这种待遇了,他不太习惯这种注视,但又很习惯这种打量。几个人看了他一会儿,交换了一个眼神,对彼此点点头,又收回去,装作无事发生。

“不是我,是有人要见你。”中年男人也没有不耐烦,他在黑暗中点了支烟,说话时带着明显的杭州口音,“小子,你知道自己得罪了谁吗?”

天地良心,黎簇都想问了,他能得罪谁?

他每天勤勤恳恳地上学、兢兢业业地打工,忙得连呼吸都得抽空。除了十七岁那年的事外,他自问应该没什么能值得被这样报复的仇家。

如果非要说一个的话……那该不会是他店长吧?

这家伙也真是的,早说自己有这么大背景,他中午就不因为想拿一个临期的三明治跟他吵架了。

不过店长跟他吵了架居然不来找他,反而绑架他室友,也怪没品的。

“不管是谁,我想我都不会和您去见他。”黎簇站起来,往出走了两步,又走回来,“对了,把我室友还回来。”

“这可不行,”中年男人没拦他的意思,反倒抖了抖烟灰,“小兄弟,你不跟我去见他,那总得拿出点儿东西来交换吧?”

懂,懂。黎簇掏开裤兜,从里头拿出一叠皱皱巴巴的人民币,在桌上一张一张摊开。两张一百,一张五十,三张十块,六张五块,还有五张一块钱。

绑架的人没动,黎簇也觉得这样不太好看。又掏开上衣兜,叮呤咣啷一阵,拿出一把硬币,一枚枚分开。八个一块,两个五毛,还有七个一毛钱。

绑架的人还是没动。黎簇挠挠头,从屁股兜里掏出手机,放在桌上。

手机是旧型号,早烂了,屏幕中间有条手指长的裂缝,好在只是不太美观,但不影响使用。黎簇有点心痛地最后摸了摸,把它推到绑架的人面前。

“这就是我能拿出来的所有东西了。”他说,“这个月打工的钱还没发。”

绑架的人沉默了,黎簇见状,又说:“……要不,我把衣服留这儿?我穿个背心裤衩回去就行。”

现在的北京是冬天,十一月。黎簇穿件卫衣牛仔裤,脖子脸蛋冻得通红,脚腕没别人胳膊粗。绑架的人忽然移开目光,扭过头,骂了声草。

草什么,黎簇不清楚。他只看见这位大哥手伸进自己兜里,拿出来的时候手心攥了一沓红的。

怪多,他只在验钞机里见过这些钱。大哥一张张把它们摊在桌上,黎簇数了一遍,居然有十一张。

这可是他大半个月的工资。

黎簇羡慕不已,朝大哥投去敬佩的目光,却只看到大哥直接大手一挥,把桌上所有的钱全卷到一起,塞进了他手里。

还有他那部旧得能进博物馆的手机。

“送你了,小兄弟。”大哥眼含热泪,拍了拍他的肩,“去换个新手机吧,钱我出。”

黎簇怀里捧着那堆钱,被大哥的两个手下簇拥着往外走,说是要带他去换手机。黎簇不放心,扭头问大哥:“那我的室友?还有那些要见我的人怎么办?”

“你别管了,”大哥在阴影里点了根烟,“我自有办法。”

黎簇不知道大哥有什么办法,总之当他晚上打完工准备下班的时候,已经接到了宿舍里报平安的消息。

新手机就是好用,接打电话特别方便。黎簇跟电话里的人说了几句话,坠了一天的心总算放下来。

今天的好事还不少,他室友没事,他还平白得了个新手机和一千一百块钱,怎么看都是赚了。他欢欢喜喜拎着刚抢到的临期食品走出店门,却在转角的树荫底下看到一个人。

吴邪。

他们有很多年没见,但黎簇竟然意料之外能认得出那是吴邪。他惊讶了一下,心说吴老板年过四十还是风华正茂。然后调过头,朝地铁口走去。

“黎簇。”

有人在叫他,是吴邪。但黎簇没停,一直朝前走。后面那个声音不像刚开始那么平静,逐渐变得焦灼,慢慢地向他移动。最后,一只手拉住了他的手腕,迫使他回过头,看吴邪愤怒的眼睛。

“为什么不理我?”

“因为你出现的时间不凑巧,”黎簇晃了晃新买的手机,让他看上面的时间,“再晚点地铁就停运了,从这里到我学校打车要五十块。”

吴邪卡了一下:“那地铁多少?”

黎簇说:“三块。”

吴邪大怒:“我补给你!”

没想到黎簇还是摇头:“不行。”

“?怎么又不行了?”

吴邪没懂,见黎簇神秘莫测地摇摇手指:“晚回寝会被登记,超过一定次数会失去当年评奖学金的资格。”

“……这个我也补给你,双倍。”吴邪有气无力,“但我没有你联系方式,你全给我拉黑了。”

“没关系,”黎簇点开收款码,“扫这儿就行。”

“……”

吴邪沉着脸扫了码。

“滴。”

到账提示音响起,黎簇看到账户里多出来的一万六千零五十块,心情大好:“行了,你有什么事,说吧。”

吴邪还是沉着脸,这小子拿钱之前跟拿钱之后完全是两副面孔,也不怪他的手下那么轻易就放走了他。吴邪盯着黎簇的新手机,忽然低下头,又转过去一万六千零五十。

黎簇大惊:“这钱有来头吗?”

“有怎么样,没有怎么样?”

黎簇义正言辞:“没来头的钱我可不能要。”

“是吗,”吴邪笑笑,却不见有多高兴,“那怎么手机和一千一百块钱就敢要?”

“这不一样,大哥给钱是看我可怜。”

吴邪就问:“那我呢?”

“你给钱是要我办事,”黎簇说,“也有可能是买我命。”

好吧,这就是另一个话题了,吴邪没法否认。他挠了挠头,问:“黎簇,这些年你过得不好吗?”

“谈不上吧,”黎簇耸肩,“身体还算健康,经济还算独立,学业还算可以,朋友也还算多,挺好的。”

“怎么会还算?”吴邪皱眉,“那时候不是给过你一张卡……”

“啊,那个,”黎簇云淡风轻,“我用来交房租物业和水电了。”

大概是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吴邪的脸上竟然写满了震惊。黎簇看他这样,笑了笑:“不会吧,你不会以为北京房租很便宜吧?”

“可你不是学生……住大学宿舍吗?”

“但我有家啊,”黎簇笑笑,“我原来的家是租的,得交钱。”

吴邪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如果要问为什么黎簇明明不在那里住,却还要租那个家,吴邪自己都能给出答案——因为那是他和他家人唯一的、仅剩的联结。

哪怕他的父亲已经不知所踪,哪怕他的母亲已经另嫁他人。可只要在那个房子里,黎簇就能想起曾经,就能守着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幻想着安慰自己并不是一无所有。

所以黎簇不管花多少钱、吃多少苦,都一定会想办法留住那间屋子。可北京的房租又很贵,他一个没工作还上学的小孩怎么负担得起呢?

可这个问题他也不能问,因为害得这个小孩没了大人可依靠、可承担“付房租”这份责任的人,是他。

所以黎簇为了负担房租、学费和生活费,才会不得不四处打工。

所以黎簇才会为了一个临期的三明治,和人吵得面红耳赤。

所以黎簇才会掏遍浑身上下,却只能凑出二百多块和一个卖二手都没人要的手机。

都是他。

都怪他。

可他张张嘴,却也只能说出——

“对不起。”

“为哪件事?”黎簇的反应比他预料中的要小得多,“好吧,不管哪件,没关系。”

吴邪睁大眼睛:“你知道?”

“我不像个傻子吧?”黎簇笑,“不然你不会选中我。”

黎簇这辈子认识的所有的人里会绑架别人的就只有吴邪他们和汪家人。现在汪家人已经没了,只剩下吴邪他们。恰巧,那个绑架犯一口的杭州话。

他几乎没动脑子就猜出那是吴邪的人,不然也不敢直接说要走。大概他还是在赌吴邪那一点微末的良心,好在从结果上来看,他算是赚了。

北京的秋风很冷,夜风很冷,秋天的夜风就更冷,冷得没穿几件衣服的黎簇一直在原地蹦蹦跳跳,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吴邪把自己的羊绒大衣脱下来给他,半天,还是说:“对不起。”

“我不是要让他去抓你室友威胁你,”他说,“我就是跟他吩咐要见你,结果……他自己理解成那样了。”

“嗯,”黎簇没跟他客气,“我知道,那太蠢了,不像你的作风。”

“……我也真的没有想到你会这么……”

“嗯,不奇怪,你只要知道我住哪儿,也没必要知道房子是租的还是买的,”吴邪的话还没说完,黎簇帮他接上,“而且你是少爷嘛。”

“黎簇。”少爷被这一声少爷叫得低下头去,黎簇错开眼,等了半天,等到他被夜风送来的、被路灯照耀的声音,“你会原谅我吗?”

“啊呀,”黎簇挑眉,“所以你说要见我,也是为了和我说这些话吗?”

吴邪下意识摇晃脑袋,最终点了点头。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吴邪必须要承认,他始终没有从当年的噩梦里醒来。

哪怕张起灵早已经被接了回来,哪怕桎梏着九门的阴影已经消散,哪怕他再没有失去任何一个重要的人。可每次午夜梦回,他都能看到当年那个绝望的自己,在一道道往自己的手臂上划着疤痕。

他知道,他在害怕,或者说,他在恐惧。

他只能盯紧那十七道疤痕——十七道?

于是他来到北京。

“嗯……我猜猜,是不是我原谅你,你的道德感和良心就能稍微好过一点?”

吴邪不说话,黎簇就知道,他猜中了。

这人其实不会说谎,黎簇也比他预料之中的更懂吴邪。过了一会儿,他说:“真抱歉,那我绝对不能让你如愿。”

吴邪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黎簇却忽然笑起来:“我不会原谅你。”

“永远、永远、永远也不会。”

“吴邪,”他笑着,在月光底下,和十七岁那年没什么分别,“我要你和我一起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