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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图伟业的话题总算告一段落。
塔夫在谈话结束后沉默了一会儿,像是还在消化什么,又像是在考虑一件和刚才话题毫不相关的事情。然后他转过头,以一种相当务实的口吻说:
上次我们在星界棱镜里时,你知道的,那次……我觉得我们可以再做一次。当然,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这句话本身没有任何问题,即使提问者的语气更是随意地像在询问大家明天吃什么。但是就在刚刚,他们还在讨论如何终结主脑,阻止伟大蓝图。从工作话题跳跃到性爱邀请,就算是自己也会慎重地先说几句场面话呢。可是对于这位盟友而言,似乎两件事之间不需要任何过渡,好像塔夫脑子里有一张清单,谈完上面一项,就自然翻到了下面一项。 面对唐突的邀请,君主不由得悄悄评估了一下局势。
祂当然不介意。这对同盟关系有益, 对大业有益,对。他没有继续往下想,因为没有必要。总之,只有傻瓜才会在此时说不。祂以一贯的从容姿态抬起手,华丽的外衣无声褪去,淡紫色的皮肤裸露出来,附着着某种显而易见的潮湿。塔夫知道那是夺心魔物种会自然产生的某种粘液。
君主的触须向塔夫的双手伸去,动作轻柔,几乎漫不经心。祂做过很多次这个动作,对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场合,效果在大多数情况下向来很好。祂很擅长这个,营造出密切的氛围,给人某种亲昵的错觉。
塔夫说,停。
触须停住了。
夺心魔的动作居然真的停滞了一刻。祂开始评估到底是对方在开玩笑(塔夫惊人地擅长开那种不好笑的玩笑)还是自己是否会错了意,可明明上一次在接触中,塔夫对祂的邀约欣然接受,一切都称得上完美,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异常,祂不认为自己有产生纰漏之处。
塔夫说,不好意思。请先别动,麻烦让我研究一下你的构造。
塔夫说,如果能躺下来,方便我细致地接触,那就更好了。
君主少见地没有立刻回应。
塔夫问,怎么不说话。毕竟这种无话对于这位夺心魔来说已经相当不寻常。
君主以一种祂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的心情重新审视了眼前的局面。纵然平时对待盟友再怎么宽宏大量,面对此措辞直白之语任何人都不免心生不快。事实上,这短短一句话仍然是祂几百年来听过的最冒犯最没技术含量的邀约。君主表面上仍维持着应有的从容,但只是出于,姑且称之为,审慎的外交本能,祂的内心已经开始用特殊手段重新评估这位盟友的人品。脑中意识开始向对方的脑海潜入,悄悄捕捉到了那丝相当冒犯人,或者说冒犯夺心魔的思绪。祂倒要看看,眼前这个人到底想做什么。
祂得到的答案令祂庆幸还好夺心魔的面部表情算不上丰富,否则被对方注意到自己的异样恐怕在所难免。
塔夫居然真的只是想研究夺心魔的构造,研,究,构,造。出于学术上的那种。完全出于学术上的那种。
君主想,好吧。
在旅途中的战役太多,差点让自己把塔夫的学者身份遗忘了——当然,这是个夸张的说法,祂有自信自己不会遗漏或者忘记任何有效的信息。虽说求知若渴到这种程度也实在罕见。但是,没关系,君主想,这能解释的通,大概是考虑到灵吸怪群体在各种记录中的神秘形象与为数不多的可靠性存疑的记载资料,对一个专攻生物学的学者而言,眼前的机会的确称得上千载难逢。换成任何一个有求知欲的人,都很难拒绝。对方实在难以抗拒这种诱惑也是情理之中。
也许是塔夫感到了从头骨传来的某种异样,他皱了眉头,直率地表达出了自己的不满:你刚刚是不是又读我的想法了?之前可是你说,我们之间要相互信任的啊。
君主说,我们的确相互信任。这并不矛盾。
塔夫看了祂一眼,显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辩论,因为显然他还有更重要的打算要实施。
塔夫从小到大读过许多书,从奇想漫谈到学术著作不一而足。小时候看《博德之门物种百科》,长大就自然变成了学者,专攻生物学的那种。然后在学院两耳不闻窗外事了几年,就被至上真神以及闯入费伦的鹦鹉螺号给毁了。幸而也算因祸得福(存疑),让他能够得到夺心魔的第一手资料,相当第一手的那种。塔夫在游说这件事上,并不算擅长,他为了推进效率,便实话实说。
我认为,我们上次只能称得上是一次仓促的尝试。
君主回答,我记得那次相当顺利。
可是,塔夫继续用那种诚恳的语气说,事先没有预警的突然一夜情可不是我真正想要的。
瓦罗谭普·哲达出版过一本《水妖精习性全指南》,但塔夫对里面的内容真实性保持怀疑,毕竟瓦罗总有些言过其实,夸大其词的毛病。但是,面对瓦罗给予他的“要身体力行去实践”的告诫,塔夫倒是接纳于心了。此时,面对一个主动投怀送抱的夺心魔盟友,这是多好的机会啊。显然,对于探究精神的热情已经彻底超过了他情欲上的冲动。
他继续说,我读过一些研究,关于夺心魔的。里面有些内容很难判断真假,我对模糊不清的概念实在是难以忍受。而且,不只是我想研究你。你也能从中得到一些东西。
洋基人的报告里写过。塔夫解释,所以我知道,在我们想要的东西完全可以进行双方置换满足的情况下,这种建立的联系是对彼此都有益处的。
君主说,那么,在这场研究中,我能得到什么呢。
塔夫说,你能得到盟友的信任,我的信任。还有,他顿了顿,脑子里过了几个措辞,最后选了个他觉得比较有说服力的。他用某种庄重地语气继续道,还可以坚固我们之间的情感联系,这对大业绝对大有裨益。
在自己吐出“大业”这个词时,塔夫想,不知是不是和这位变节的夺心魔相处多了,自己的遣词造句似乎与对方越来越像,现在居然也开始用这种冠冕堂皇的话来说服他人。也许大脑的确由于联结而改变了某个神经组成部分吧。同时,他暗暗希望君主并没有在此刻潜入他的意识,了解到这个小花招。
即使也许君主为场面的控制权似乎掌握在塔夫手中而感到不满,祂仍然很好地掩盖了这一点。虽然面对着缺乏礼节的请求,可祂仍然体面地默许了对方。祂的触须自然地垂落在两侧,继续向塔夫靠近。这个动作里没有任何勉强的痕迹,毕竟祂向来擅长让顺从的表现看起来像是有主动权的选择。
触须快要环绕上脖领,塔夫又闻到那种熟悉的气味,它让塔夫想起自己将脸庞埋在小动物的绒毛里时所体验到的感受。他感受到饱满而富有弹性的触须正环绕着自己,以一种相当平衡的力道拉近两人的距离。他伸出手,抚摸夺心魔的触须。
塔夫说,我想,出于人道主义,我要先让你处于一种舒适的状态。君主假装没听见那个疑似物化自己的用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是这一切都在祂的掌控之内。塔夫继续思考着从唯一一次与夺心魔亲密接触的经历,试图去为对方再次重现那种感觉。对于上次的经历而言,由于情绪太过于鲜明,导致自己有很多细节没来得及记住。现在他想从头来过,认真一点。他的手以一种试探性的轻触,先碰了碰触须的侧面,触须的质地比他记忆中更细腻,由于持续分泌的缘故,表面有一层很薄的湿润。他用指腹向上缓慢摩挲,经过触须中段,再到尖部。
塔夫的手攀上又摩挲着触须的尖端,它们很快呈现出比平日更要鲜艳的粉色。君主的触须轻微地收缩了一下,塔夫能感受到从触须传来的痉挛。在缓慢向上揉搓的同时,另一只手轻柔滑向夺心魔的口器,触碰到坚硬的尖齿。夺心魔的齿是向内生长的,尖端略微弯曲,他的指尖碰到其中一颗的边缘,质地坚硬,比他想象的更光滑。他没有急着向里面探索,只是停在齿列的外缘,用指腹感受它的弧度。他把手指向内推进了一点。显然,黏膜的触感比齿要柔软得多,温热,湿润。塔夫并没有停留太久,“嗯”了一声,缓慢将手指抽出,少部分分泌的液体被沾带出来。
君主问,有什么发现吗?
的确有。塔夫说,我发现,在夺心魔的触须末端受刺激后,颜色会在几十秒内产生变化,而粉色范围则会向根部方向加深。夺心魔想,这听起来真是相当严谨务实地报告,如果能忽略在自己身上摸索的手就更好了。重力使塔夫能够更容易地摆弄对方,他微微发力,使夺心魔向后躺去。两人侧卧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
他的手继续沿着君主的侧腹向下移动,动作很慢,像是在做触诊一般。淡紫色的皮肤在指腹下从冰凉变得温热。塔夫在小腹向下的一段距离停住了,他手指停留在某个位置。不仔细找很难发现,它几乎与周围的皮肤融为一体,只有极细的一道轮廓。塔夫用指尖轻轻沿着缝的边缘描了一遍。
塔夫说,我看过一些生物解剖图,它们在受到刺激之前,构造上也是……他说到一半,意识到对方大概不需要听他做物种横向比较,比起理论,他现在应该选择贯彻瓦罗的实践理念,塔夫马上停住,闭上嘴端详起来。
它看起来很像蛇的结构。包裹在鳞片,不,夺心魔没有这个,不如说,是闭合的组织结构之下。两片组织对合得很严密,边缘几乎看不出接缝。当有需要的时候,才会像蚌壳一样打开,露出隐藏的生殖腔。经过塔夫手指的抚摸后,闭合的缝隙开始有了一点松动,最终缓慢的展开。开口狭窄。有某种退化的痕迹,除了薄薄的两片唇状组织围绕着窄缝外,似乎并无承担刺激功能之用的载体。
塔夫尝试把手指插入,便有某种柔软的黏膜触感吸附上来,有一种持续而细微的收缩感,像是在感知他手指的存在。唇状组织的颜色加深了,从淡紫变成接近品红的深色。
塔夫说,我需要你放松一下。
君主说,我很放松。
塔夫抬头看了祂一眼。触须的粉色已经在继续蔓延,祂的呼吸比平时深了一点,但祂的表情和语气,仍然维持着某种令人叹为观止的镇定。
塔夫说,好的。他最终决定相信这句话。
他的手指在生殖腔深处施加了一点压力。腔壁似乎是感受到异物的存在,开始渗出液体,沿着手指向外流,在入口处聚集成一道细细的透明痕迹。塔夫开始有节律地抽动指腹,搭在他身上触须全部微微颤动着。那道生殖腔的开口已经比最初张开了许多,边缘饱满,湿润,似乎等待着某种更明确的回应。但也许,这只是人类一厢情愿的想法。毕竟夺心魔作为无性繁殖的物种,除了排出卵囊外,并不需要承担纳入的职责。
塔夫问,你已经体验过一次繁殖了,是么?
考虑到君主手中所持有的蝌蚪,这貌似是个明知故问的问题。君主说,当然。
塔夫说,不得不承认,这种生殖方式方式要比人类优越得多。
的确如此。夺心魔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谈论一件众所周知的事实,祂随即补充,所以,你可以再考虑一下我的提议。成为我们的一员。你会发现,这比单纯的研究要有趣得多。
塔夫没接话,手指继续摸索着。塔夫的拇指向内压了一下,伸入的另外两根手指向上撑开,腔口顺势展开了一大截,边缘组织被撑得几乎完全舒开来,露出内腔深处的构造。比入口更深的地方颜色更深,隐约有皱褶分布在肉壁上,水分从内壁各处渗出,在腔底积聚成一层透明粘稠的液体。虽然并不明晰,但是可塔夫还是观察到在最深处有某个如宫颈口模样的器官,但比起哺乳动物的器官似乎又有所不同。
他的手指继续深入,卵室口在接触到异物的瞬间收缩了一下,然后慢慢舒开来。那种温热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腔壁贴合得很紧,塔夫相信对方一定能深刻感受到自己向内的推进。
君主的触须把他缠得很紧,但没到无法呼吸的地步,说明这些感官上的刺激仍然是对方能够承受的。
塔夫用手指按压着卵室口的四周,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开始自言自语。嗯,这样的场面我的确如此幻想过……他喃喃道,同时不由自主地开始思考黏黏糊糊的卵囊是如何从这位夺心魔的内腔里排出的。他一走神,对方便顺利潜入了他的思绪,他的大脑又感到了轻微的刺痛。君主虽然没有对他的行为嗤之以鼻,但塔夫终于在此时感到了些许难为情,毕竟被读取性幻想并不算光彩的事。
好吧,既然如此……君主没有说完整的句子。不知道是否是幻觉,塔夫觉得自己听出来一丝无奈之情。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塔夫感到某段不属于自己的陌生思绪在拨动他的脑海。他专注地接收到了,某段称得上相当私密的景象。
卵囊的边缘抵着腔口,艰难地向外滑动,带出一层半透明的粘液,边缘颤动着,像是某种缓慢的、不可逆的展开。在持续地颤抖后,粘液带着卵囊一起滑出来。
塔夫盯着虚空,发觉自己看得过于沉迷后,轻轻咳了一声。
他说,谢谢,这对我的研究很有帮助。
君主说,不客气。语气平静,像是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但祂没有再开口。
夺心魔的下肢早已被塔夫按压分开,祂再次感觉到从内部传来的,腔壁承受压力时的那种难以用人类的词汇准确描述的感受。塔夫插入卵室口的手指,令祂再次想起卵囊成熟时在腔内移动导致的每寸摩擦,以及抵着腔口从内向外挤出时卵室口与唇状边缘被撑开的那种介于胀和酸之间的漫长。腔口紧缩又被撑开,黏腻的液体顺着向外渗,那道透明的湿润痕迹沿着皮肤流下去,由于不算明显的挣扎,在双腿的淡紫色的侧部表面留下几道细细的水痕。塔夫用另一只手的拇指轻轻抹过那道痕迹,在君主的身体里的手指便再次开始有规律的抽插。夺心魔的躯体收紧了一下。触须的力道猛地加重,也许是考虑到盟友的呼吸需求后又有意识地慢慢松开。祂的呼吸彻底乱了节奏,胸口起伏得很明显。塔夫感受着腔壁把他的手指裹得更深,那种充盈的、温热的收缩感已经没有任何间隔,变成了一浪接一浪的颤动。
触须把塔夫整个人拉近,塔夫紧贴住对方,感受着夺心魔身体上凸起的纹路。夺心魔的腔壁开始剧烈地收缩,塔夫知道触须扣着他的力道已经到了某种极限。随即,对方的整个身体深深地收紧,腔壁从最深处开始,想要把塔夫的手指一阵阵更重地向外推送。他再次重重地向下按压住内壁,竭力去刺激敏感密布的神经。一大股粘液终于从生殖口泄出,彻底打湿了他的手掌。
腔口已经慢慢闭合,只剩下边缘还残留着一点未褪去的颜色。君主让自己恢复如常用比上次了更多的时间。虽然这次的性体验对夺心魔来讲称得上奇异,但是严格而论,他们两人之间并没有发生真正意义上的性关系。君主询问塔夫,为什么不采取更进一步的行动。
显然,你也有了性唤起的表现,祂如此说道。
塔夫终于意外地表现出羞涩(如果他真的有的话),他说,那些不必要的麻烦我可以自己解决。我只是不想破坏这次难得的深入了解的机会。我是指,研究机会。
顺便。塔夫略带思索地说,我觉得我们的合作研究很愉快。而君主并不打算指出在做完爱后用这个措辞到底有多荒唐。祂摆出一副宽容的姿态,正打算说些漂亮的废话。与此同时塔夫抬起头,表情变得更加认真。这种认真除了似乎是在组织措辞外,似乎还带了某些挣扎的成分,也许他在做出某种心理斗争。
只不过,也许我的确产生了轻微地、非学术性质的感受。塔夫如此开口说道,脸上仍然带着那副思考的表情。
也许,你需要更多的研究机会。君主回答。
即使不使用侦测思想,夺心魔能从人类的表情中读出对方听到这个回复后获得的某种喜悦,来自某种更复杂思绪的喜悦。祂还没等塔夫答话,便开口说,但是现在,我想我们都需要充分的休整。很高兴你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不过请不要遗忘摆在我们面前的共同的大计。祂轻轻摆手,在炫目白光后,不同于棱镜内部的星云景象,只有几颗碎星的、费伦的天空又出现在塔夫面前。他拿出遗物,它仍在散发着柔和的亮光,塔夫注视片刻,便沉沉睡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