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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章】新世界之势

Summary:

夏天结束了,于是夏天再也不会结束了。

Notes:

按照我的设想这个小片段是一个(非典型)哨向AU下的All梅长故事中的一部分。但是如果按照顺序写,据我的写作水平推测,我这辈子也发不出这一章。

大致设定如下:从某一天开始一种奇异的污染源陆续出现在世界各处,会感染人类和动植物,人类被污染则会受到身体和精神的痛苦,严重时致死。动植物受到感染有几率变异,目前没有人类变异的案例。污染物极大地影响开放环境下的电磁传播,有线传输则变得很不稳定,多种通讯手段都受到影响,精密电子设备在污染区极易出故障。在很长时间内人类不得不回到更加原始的通讯方法,信件、小范围封闭区域内的有限局域网、以及少部分曾经建立的还能使用的有线电报系统。几个世界各地的研究所正在研究是否能将污染作为一种新能源使用,但是在这个故事发生的时候,还没有什么好成果。

原本仅有各国政府军承担当地对抗污染物的责任,随着时间的推移,产生了所谓“无国界援助组织”的新体系,原则上由雇佣士兵组成、无视国界进行人道主义援助。巴塞罗那就是这样一个组织。

剩下的压力给到读者,前后剧情和设定请读者自行猜测。

原则上只适合不需要预警的读者阅读,但其实我觉得这一部分也没什么需要预警的。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Chapter 1: 无尽的夏天

Chapter Text

梅西是在一个初夏突然从诺坎普消失的。

有一天清晨他没出现在训练场上,当天上午就成了小新闻,然后一直到傍晚也没人见到他。然后是第二天、第三天,基地各处的议论声越来越大。直到第四天,有人断言梅西已经离开诺坎普,背叛了巴塞罗那。尽管当下就有几个人反驳他,这话显然已经在很多人心中留下不安的种子。讨论声在一天之内迅速安静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诺坎普各处漂浮的不安。巴塞罗那的管理层在多次催促之下在一星期后贴出梅西离开的告示,显然更加深了这种恐慌。

尽管很多人不相信,佩德里和其他人一样对这事毫不知情,尽管他是第一批知道它的人之一——皮克那天从训练场回来破天荒地邀请佩德里吃早餐,路上漫不经心地提起没在训练场上见到里奥。但与大部分人不同,以佩德里对里奥的了解,他认为这事儿实在没有担忧的必要,所以对他们的情绪化嗤之以鼻。他第一时间看了宣传板上的告示,拉波尔塔说离开诺坎普是里奥的选择,并代表全体管理层感谢里奥的贡献,说彼此是互相成就。这张告示一点也没改变佩德里的看法,它的信服力还不如旁边的派对邀请——下周六在隔一条街的5507号,欢迎诺坎普的任何人,啤酒和披萨管够——拉波尔塔说谎的时候大于诚实的时候,无视是执行他指令的最优解,至少佩德里是这样认为的。

“只有傻瓜才会相信里奥再也不会回来了,也只有傻瓜会为这事难过。真正的聪明人只会思考如何利用这宝贵的自由。” 他对拉菲尼亚评价道,后者用不安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或许害怕也被佩德里归入傻瓜一类。

从佩德里第一次真正上战场起,里奥总是在他身边,他是佩德里认识的所有人中最可靠的。有他在佩德里不用担心资源短缺、不用担心风险,只要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尽情战斗。从前他没想过这个问题,但现在里奥消失了,尽管可以预见到暂时性的艰难,佩德里倒觉得也算是一种桎梏的解脱。比如说佩德里现在可以没有挂念地出远门。他可以去英格兰、阿根廷,看那里的风景文化,和当地的援助组织交流学习。再比如说,里奥的位置空下来,巴萨正缺人手,如果他抓住这个机会,一定能掌握到更多的资源。他发觉自己总无意识地绕到训练场去,于是顺势增大了训练强度,很快成了清晨训练场的新标志。

 

佩德里在回宿舍的路上被德容从背后叫住。那是一条长长的林荫道,他和梅西一起并排走过无数次。佩德里很喜欢它夏天的样子,他总是兴致勃勃地观赏斑驳的树影落在梅西身上,随着他的走动而变化。

后者在聒噪的蝉鸣中递给他一封信。佩德里低头瞄了一眼,写信人是里奥,收件人是佩德里,但信封上没有邮票,也没有发件地址。他问德容:“这是什么意思。”

“里奥留给我的,叫我转交你。”德容没看他,只是看着信封,佩德里隐约感觉他的声音里缺少了一些生机,但他现在不想去探究。

“什么意思?为什么他不自己给我。”

德容深深地吸入一口气:“他离开了。”

“我不明白。”佩德里不明白为什么德容也被蒙骗了,他是自己以外最应该看清事实的那个。

但后者没有解释,好像有什么情绪让德容无法忍受站在这里,继续跟佩德里说话。他不耐烦地指指信封,快步朝着阳光下走去。

佩德里原本打算永远不要打开这封信。因为如果真有重要的事,里奥应该回来面对面对他说。然而事实是他越走越快,一到宿舍还来不及关上门,就已经先拆开一目十行地读完了。里奥在里面说自己匆忙决定离开巴塞罗那,遗憾不能与佩德里当面告别。感谢和佩德里在一起的时光,鼓励他继续成长,祝他拥有光明的未来。

都是一些废话。屋里闷的像口锅,佩德里把窗户打开,热风顺着白色的窗框灌进来。

然后他从头开始,一字一句地又读了一遍,旋转信纸,将单词打碎再重组,猜测里面是否有梅西只给他留下的暗号。

还没得出结论,佩德里突然觉得这封信一定有问题,不然他为什么会感到这片纸散发着一股难以忍受的邪恶。他发觉自己似乎一直在无意识地忍受这种力量的侵蚀,早在他还没有拿到这封信以前,早从梅西消失的那一天开始。现在佩德里意识到它,便一秒也忍受不了了。他找出打火机,站在窗口把信连同信封一起烧干净,盯着灰烬融入窗外的热浪直到飞去他看不到的地方。

这是假的。佩德里看着远处的球场坚定地想。因为如果里奥真要走,自己不可能从来没察觉到。

因为就在他消失的几天以前,佩德里还告诉他自己在申请单人间,以后里奥可以来他这里过夜,里奥开玩笑问他需不需要直接帮他解决。申请前天通过了,新房间的窗户在宿舍楼大门的正上方。他原本打算把书桌放在窗户下,这样下一次里奥来这里,他能第一时间发现他。

因为巴塞罗那是里奥的家,佩德里是里奥最爱的人,而一个人不会同时离开他的家和他最爱的人。

所以这肯定是假的,里奥还会回来的。佩德里想。也许不是现在,也许他正被什么东西困住,但他总会回来的。他转身去把门关上。

 

从此佩德里开始了漫长的等待。既然里奥在努力寻找回来的办法,那么他也不能落后。他的训练没有白费,诺坎普也确实立刻陷入了人员危机。加上德容在内的几个人状态诡异的低迷,佩德里很乐意成为第一个顶上去的人。梅西的部分文书工作由他和几个人分摊了,这种东西对佩德里来说是全新的。有些事务他仅听里奥提起过,而有些他连听都没听说过。佩德里总忍不住想,里奥从前也像佩德里一样对重复的工作感到烦躁吗?他遇到棘手的问题都怎么解决?现在佩德里坐在里奥曾经的办公室里,拿着里奥曾经的笔,晒着同一片阳光,处理同样的工作。光是想象曾经的里奥,他就感到甜蜜被阳光化开静静地温暖他全身。

等到夜晚,一切都慢下来了。佩德里躺在床上透过半开的窗户看月亮,想像里奥回来的那一天。他会是什么样的神情?自己又要如何应对?

他本打算好一定要向里奥大倒苦水,抱怨繁琐的文书工作,控诉他给毫无准备的自己留下这样的难题。”里奥,他们简直把我当驴用“,然后佩德里就能借着他的心疼为所欲为。他又觉得自己应该假装生气了——每当他生气的时候里奥总是惊人的好说话——得让里奥明白不声不响地消失掉的严重性。不、不,他还是应该酷酷地说“这些都不算什么,我全都能解决“,这样里奥就会放心他。也许他以前一直想错了,或许这就是里奥离开的原因:巴塞罗那的所有人都指望着他、拉波尔塔肯定也总是为难他。也许他一直在忍受,所以才离开的?他回来以前会不会给佩德里发一封信来?不、他离开时就没写过、里奥肯定……他肯定担心佩德里会举办一个巨大的回归派对,他最受不了派对了。那他会不会和什么人一起来?他在旅途中一定会认识很多新朋友,那些佩德里不认识甚至没听说过的人。里奥会不会发现世界上有比佩德里更好的人,选择他们而不是佩德里?可里奥是一定要回到巴萨、回到佩德里身边的,而那些人终归不属于巴萨不是吗——属于里奥和佩德里的巴萨,佩德里和里奥属于的巴萨……

但佩德里冥冥之中总觉得里奥会没有预兆地在夏日的午后一个人安静地出现,就像他离开时那样。也许他会穿着佩德里没见过的衣服,但没关系,里奥会拥抱佩德里,然后佩德里会将它染上自己的气味……夏夜的月光照在他身上,他想象这是里奥温柔的怀抱,然后他滑入他的怀抱中安眠。

佩德里很快就去了里奥的单人宿舍。他原本应该叫德容一起去,因为他们说是德容锁了里奥的房间,那他也应该能打开它。但佩德里不愿意,他始终对于德容带给他那封信耿耿于怀。而且,他害怕德容会用他身上那种悲伤的漩涡感染自己,把自己也拉进那个失去了里奥的深渊里——因为这不是真的,他们没有失去他。

好在佩德里有自己的办法进入梅西上锁的房间。他在一个圆月夜轻松撬开窗户锁,未经允许地踏入梅西的领地。佩德里谨慎地环顾了一周,从桌子上跳下来,来到房间的四处又仔细观察一番,重重地松了一口气。他突然发觉自己的心脏一直在剧烈的跳动,现在才逐渐平静下来。

你看吧,他的东西一样都没少。佩德里为自己的正确有些洋洋得意:我就说他肯定很快就会回来的。

 

在一次任务中,佩德里被战场上乱飞的流弹碎片击中上臂,他在疼痛中听到医生的安慰,她大声地安慰他不用担心,会没事的。他张开嘴说抱歉,会受伤都是自己的错,他在战场上走神了,按照里奥的标准这是不专业的表现。手术很成功,但没过几天佩德里出现了严重的感染,他很快卧床不起,一天比一天虚弱。他感到自己昏睡的时间比醒着的长。他听着医生来来回回,抬起他的四肢,刺破他的皮肤,最后对担忧的队友说自己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剩下的只能靠佩德里自己挺过去。

佩德里昏睡得不安稳,每醒来一次都靠坐在床边的探视者判断时间过去了多久。这天半夜,他又模模糊糊地醒过来,床头是空的。他的大脑昏昏沉沉的,脑子深处却刺痛着,背上的骨头好像被紧紧的攥起来,全身的肌肉都酸疼得厉害。佩德里感觉自己真要难受死了。

可是里奥为什么不在这里?里奥应该在这儿的,不论发生什么,当他需要里奥的时候,他总会在他身边。里奥在哪儿呢?佩德里迷茫地问。他已经病的这么重了,他快要死掉了,里奥为什么还不愿意回来看他?

病痛的折磨让佩德里失去了对思想的控制,他莫名的想到,里奥也许不会回来了。

这真是个可怕的念头,他挣扎着在头痛中清醒过来、想要忘掉它,这句话却像是在佩德里的脑子里扎了根、怎么也忘不掉。佩德里努力尝试睡觉,但每次都被它的恐吓惊醒。最后他张开眼睛盯着白色的天花板和床边的吊瓶。

我要休息,要好起来,不能就这样死了。朋友们还在等着我。巴萨需要我,世界和平需要我。

可是如果好起来,里奥却看不到,有什么意义呢?如果好起来却看不到里奥,又有什么意义呢?

佩德里哭起来。从里奥离开到现在,他一次也没有哭过。可他突然发现自己的思念如此大,大到他已经无力去对抗它。他改主意了,他情愿一直被保护,他情愿巴萨一直依赖着里奥。

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上帝。我只想要他回到我身边,不,只要见到他也好,我好想再见到他……

上帝,我向您祈祷——佩德里的胳膊疼得动不了,可他从来没有这样虔诚过——求你把里奥带回到我身边吧。我数20个数,请你让里奥来看我吧,请你让他来到我身边。我保证,只要他回来看我,我就不死掉,我就一定会好起来。我就会努力训练,我再也不会在战场上犯错,我会是您最虔诚的信徒。我数20个数、好吗,从1到20,请一定要让他来……

佩德里在心里语无伦次的念了几遍,想要确保上帝听到了。然后他闭上眼睛从1开始数,不敢数的太快也不敢数得太慢。他一边数一边想象里奥打开门,绕过床帘,站在他床头。还没数到20,好像真的听到走动的声音。等不到结束、他立刻睁开眼睛,虚弱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着空无一人的房间。

上帝没有回应他,也许上帝不存在。又也许里奥真的抛弃了他,也许他今晚就会死去了。

没关系,佩德里想,这也没什么不好。不论里奥现在在哪里,等死后他们全都要去冥界。他就在那里一直等,等里奥也死去,他们总会再见面。到那时他们有无限的时间,所以有无数个问题也不怕。为什么离开的时候不告诉我?我对你无关紧要吗?为什么我快死了,你都不愿意回来见我最后一面?你真的爱过我吗?

然后佩德里睡着了,梦中佩德里看到另一个自己在战场上,看到子弹缓缓朝他飞来。他对他大喊快躲开,大喊他不会来看你。但佩德里抬头看了佩德里一眼,没有躲开,他被子弹击中。然后佩德里缓慢地向后倒去。没有摔倒在地上,地面不知何时消失了,只剩一片深渊。他在深渊中坠落,明白自己即将抵达地狱。因为他为赌一个结果献出双眼中的纯粹,如今他输了,便不再受它保护。可当那个皮肤如龟裂的红岩石一般的撒旦出现时,佩德里想起自己来过这里。他来过这里无数次,每当他醒来时就忘却所有记忆,因为地狱的一切只留在地狱。他现在回到这里,于是他全都想起来了。

撒旦朝他走来,所过之处的地面化为熔岩。佩德里知道撒旦为何来找他,他来带走有关里奥的回忆。佩德里瞪着眼睛与他对峙,就像曾经无数次那样。他不能诉说那些美好的回忆,他要为自己保留下来。可撒旦不断编造他已失所爱的谎言试图挑衅他,最后他念起里奥的信。佩德里受不了了,仇视地盯着他,大脑燃烧起来。他忍不住张开嘴,然后词句违背他的意志如洪水倾泻而出,他看到撒旦轻蔑的笑,发现那些回忆随着说出口的单词一同离开他的大脑,顺着扭曲空间的热浪飞向撒旦。然后他惊恐地意识到这场斗争他只能输一次,因为一旦开口就无法再停下来。佩德里大声尖叫,企图用无意义的句子打断回忆的水流,但这只能减缓它们的流逝,但它们谁也不会留下。最后他停下来了,因为他的回忆枯竭了,他不再痛苦了。

佩德里精疲力竭,于是在完全化为熔岩的地面躺下,不感到烧灼。汗水从额头滑落,他望着头顶巴塞罗那的艳阳。

 

佩德里没有死。第二天早上他还是醒来了,衣服和床都被他的汗水浸湿。医生走进来,说恭喜他退烧了,把窗户打开一条缝透气。

佩德里躺在床上,愣愣地看着窗外,深红色的树叶悠悠地落下来,在他没意识到的时候,巴塞罗那已经走入深秋。

从此他决定恨梅西。

Notes:

第一次写文写了好长时间,不知道写的是不是很矫情。有任何想法不管好的坏的都欢迎评论讨论(不要骂我就好)。写文的过程中有一些“小巧思”,我自己很喜欢的一个部分是,虽然佩德里一直说Leo还会回来,但还是撬锁进了Leo的宿舍。因为他潜意识知道自己是否未经允许进入了Leo的房间他再也不会知道了。

梅西打入900的这天我刚好发布了第一篇同人,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儿~

Edit:Jun 22中修,恭喜亲爱的里奥成为世界杯历史射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