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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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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3-10
Words:
15,188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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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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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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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1

九色鹿

Summary:

“你不会成为被任人摆布的鹿,你会平安地长大,不再活在控制之下……”
贾环养大红露的故事,他们背负了太多,如果能够互相成为慰藉,那么就不用再承担那么多痛苦了。
璐环,露是对哥撒娇卖痴冠军
同担我来了,你们一直点赞倒春寒让我爬起来连夜把这篇写完,😭跑路之后才想起来还有饿着的同担。

Notes:

环cuntboy预警
有我的捏造
个人是贾环等于贾珠论,但是探春论也很火,所以贾环改名之前用神秘的□□代替了

Work Text:

□□拎着那柄细剑赶到时,天光大亮,太阳照例高高升起,孔家昔日繁华的研究所附近却早已一片狼藉,断垣残桓、火光冲天,一股呛鼻的浓烟之中夹杂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息。
他越过那些不可名状的黑色尸首,一步一步朝着废墟中心走去,身旁仅有的活物,只是几只在各处活动警戒的属于史觅音的黑兽——实现她野心的工具罢了。□□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跨过大半个鸿园来到这里,为的当然不是阻止老太太的野心,无论他对于长辈究竟如何漠视,姓氏总归还是贾,即将登顶H巢的贾家。所以那些黑衣野兽只是远远看他几眼,各自执行任务去也,没有一个会多注意他,一如既往。
就像贾家众多的子嗣里,唯有一人年纪轻轻就被写成民谣传唱一样,所有人的目光只在一块玉身上,没有人会在乎□□的行踪。
他自嘲似的冷笑一声,眉头依然紧锁,他已经走进原属发布会会址的地界了,仍然寻找不见那个穿着蓝色衣衫的小小身影。
这才是他的目标。
小环。
找到小环。
□□虽然不太愿意如何听命于长者勤学苦读,但自诩从小的家教之下还算冷静,但是愈发急躁的心绪和紧咬出血的嘴唇无一不在昭示,他已经想到了最可能也是最坏的结果:小环已经……
不,不可能。
有那样明亮笑眼的孩子是不会轻易夭折的。
他攥着剑柄的手越来越紧,脚下的步伐也愈发加快,从天亮到垂暮,他甚至无意间被绊得踉跄几步,依旧没——
角落里背对着他蜷缩着一个披着深蓝外衣的孩子!
□□的眉心几乎立刻松开了些许,他撑着翻过几块巨石,一路奔去,却被一只兔子拦住去路,那黑毛之兽冷冷地说:“带走少爷是我等今日需执行的命令,还请不要上前。”
如果□□会答应的话,他大概是在哪里磕到脑子了。细剑几乎立刻朝着那只黑兽的心口捅去,在被阔剑抵挡住之前,□□已经收去攻势手腕一转闪身退开,踏着一旁堆积的碎石一路登顶,在兔子腾跳而来之时同样跃起,几乎用脖颈迎着阔剑而去,在即将要相碰时猛地一低头,高高扬起的马尾被削去大半,红色发绳也随之断落,但卯的下腹几乎被细剑从头到尾划开,跌落在地后流出满地内脏。
□□顾不得管自己身上沾着的血液,拖着凌乱披散的长发紧步跑过去,单膝跪在那孩子背后,轻轻地抱着他,把自己的下巴放在孩子头顶,等了一会也没听见喊他哥哥的声音,只是感受到怀里的人向后靠了靠,于是又放轻力气拍了拍他的小臂,去牵那只……黏湿的手?
□□收回自己的手,怔怔看着布满他掌纹的鲜血……鲜血?
奔涌而来的兔群把这片区域团团包围,其中几只拉着□□把他架走,他睁着那双鲜红色的眼睛远远望去,从黑黄色的衣摆里看见那个孩子终于转过身来——
贾宝玉。
他披着那条蓝色的外套,齐上歪歪扭扭的结□□再熟悉不过,那是他教给贾环的绳结——不,这都不是现在最大的问题——
他那张万人称颂的漂亮的脸上满是鲜红,血从脸颊流下,落在胸口,沾满双手。
贾宝玉挖出了自己那只青色眼睛捧在一只掌心里,脸上的微笑正在随着空洞眼眶里的血泪颤抖,他透过密密麻麻的黑兽看着他,喃喃了一声,似乎在喊他:
哥哥。
哥哥,哥哥……
他好像一遍一遍地喊着,嗓音逐渐染上许久未见的哭腔,从喃喃细语一点一点变成撕心裂肺的求救,流出来的血泪越来越多,几乎要淹没整个梦境……梦……
□□是从生命保险旗下的卧房里醒来的,这个床帐由他亲手挑选,VIP室,绝不会出错 。他少有的慢慢坐了起来,单手揉着紧皱的眉心,按照复活这么多次的经验来看,还是第一次这么鲜明地记住死前的场景……被黑兽淹没之前,贾宝玉浑身是血的场景。
他转过身坐在床沿,迟迟不去穿衣起身,只是握着枕边的细剑又松开,去看他的忠仆写来的信函,一字一句精简干练,把史觅音的整个计划都探查了八九分。
□□只阅览了一半就再无心思去看那个老家伙的壮志,只是翻到最后一页,去看那页密密麻麻的死者名单。
孔家的人,孔家的……史觅音的心腹研究员……贾丘……
贾环。
□□的名字列在最后又划去,象征可以被生命保险复活,他的指甲深深嵌入纸张,想要去划掉贾环的名字,试图让他也起死回生,终究是连代表那孩子的一笔一划也不舍得动,连抚摸都屏气凝神、小心翼翼。
那段记忆和哭喊又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分不清从哪一声哥哥开始是他虚构出的梦境,只是真真切切地又看见一遍贾宝玉的血泪。他深吸了一口气起身,把那叠信函折在一起放在烛火上引燃,□□低垂下视线,看着那团火一点一点侵吞纸张,直到指尖感到灼热才把它随手扔下,剩余的那点尚未触地便重新扬起,只剩飞灰。
当务之急……没什么可急的,他不过回天乏术的凡人而已,能做的只是活动活动刚刚接回来的脑袋,一步一怒地赶去幼弟故居,替那孩子收一个衣冠冢。
属于贾环的房间这么多年还是一样朴素,不被重视的幼子只在他感兴趣的地方下功夫,对自己的起居毫不在意,从吃食到裁衣,大部分都是□□替他一手安排。如果不是这样的话,还不知道小环要被那群势利眼的家仆欺辱成什么样。
□□想起他刚刚与小环亲密的那段时间,大少爷游历归来,许久不见的弟弟刚刚结束牙牙学语的阶段,就被养的面黄肌瘦,他的剑第一个祭的就是中饱私囊的下人。□□的孩提时代过得还不错,虽然和所有鸿园后代一样有严苛的训练,但是还不至于饭也吃不上热的。他把怀里干瘦的孩子抱好,刚准备去质问家仆,就听见远处传来乐声。不是什么节日也没有喜事,照例是不会这样锣鼓喧天的,清亮亮的嗓音穿透贾环爬满藤蔓的院墙,一句一句的唱词都在歌颂,歌颂大观园独一无二的美玉。
原来是所有势利的家伙都去谄媚那块稀世的玉了,衬托得除他以外的孩子都黯淡无光。□□不在鸿园的日子里,那个见过一面的婴儿长大成漂亮的孩子,一只眼睛也变成了世间难寻的玉色。

往后的事情可想而知,他只是专心去培养这个拥有无限潜力、活力和爱好的孩子,小环的脸颊一点一点长出肉来,眼睛也永远都是晶亮的。他听过□□讲述那段已经记忆模糊的日子,孩子的心性单纯,脾气又好,只是仰着脑袋左思右想,最后摇摇头说:“宝玉哥哥不是坏人,也没有抢走我的东西,还经常给我玩具……哥哥经常看上去不开心,就像大哥一样,哥哥也过得很不好,我要多陪宝玉哥哥和哥哥一起玩。”
□□当时只说小环心善,没想过一语成谶。
他随便靠着院内的石桌边坐下,只有半壶凉透的茶水相伴,□□只捧起了几件小环旧衣就打消了替他收殓的想法,鸿园处处都令人作呕的,连一捧干净的泥土都难以找寻。
他只喝了一口冷冰冰的茶,就连同杯子一起随手丢开,这样浑浑噩噩的日子已经过去七天,小环的魂灵也不会按照长者所言飘回来,大概是不同于所有人那样浑浑噩噩,把自己的外衣临别时为谁披上,而后挥挥手去哪里开始他自己的研究了吧。
那个歪歪扭扭的结……
他把它给贾宝玉的时候,自己也很害怕吧。
贾宝玉。
□□和以前一样,每一天都在听见和他相关的只言片语。但是现在所听见的再也不是溢美之词,人人面带惊惧地小声议论,说少爷疯魔了。
自从孔家覆灭之后就疯魔了。
贾母宴请四方得掌大权之日,那孩子本来应该乖巧地站在那里,展露鸿园珍宝一如既往的微笑去迎接宾客,但是他回答的支支吾吾,声音也越来越小。在不知道谁家的新锐说你要恭贺奶奶的喜事时,他居然流了两滴眼泪出来,几乎是惊恐地颤声回答:
“恭……祝,恭祝奶奶万寿无疆……福寿绵长……”
据说当他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身体已经颤抖得几乎站不住,王夫人在他话音落地之前冲上前去,把他抱在怀里连连告罪,从风寒到发热,叽里咕噜把什么病都念了一遍。贾宝玉只是怯懦地往母亲怀里靠了靠,又立刻被放了下来,在各方尊长的手里来回辗转,他们挨个摸了摸他的脑袋或脸,七嘴八舌地表达惋惜。
啊呀,估摸是被什么吓得不轻呢,下人们这样议论着,又说他不懂事,这样岂不是拂了老太太的脸面。
另外一个端着水盆的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去,说不止呢,听说宝玉少爷不知是伤了哪,院子里三天两头看的见袭人端一盆血水出来。
他又挖出来那只玉眼了。
□□下意识地想,而后说服自己暂且不要去想贾宝玉的血泪,他需要保持头脑清醒,冷静思……
平心而论,他从来不是多么沉得住气的老好人,自从发现鸿园令人作呕的种种之后,他已经一忍再忍到眉心有抚不平的褶皱了。

□□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呼出一口浊气,从捂不热的石头凳上站了起来,把小环缠最珍爱丹药瓶的半截丝带绕在手腕,一步一步向以史觅音为首的长者居所而去。
等待仆人传唤,一步一步走过金碧辉煌的大厅,他只是象征性地行礼之后开门见山地表达自己的叛逆,在长辈的怒喝之中晃晃被削短一半的长发,从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和名姓表字皆是恩赐之间,选择了披散着头发告诉他们,他的名字要自己来决定。
不过好在他从来也并不是最受器重那一个珍宝,最后在种种条件之下,□□躬身行礼出门,如愿以偿地将自己的名字变成一座属于幼弟的墓碑。
贾环没有回去好好休息的打算,也不打算躺在床上迎接不知何处听见风声的人送来的黑兽,他敲开了怡红院隐蔽的后门,迎着袭人毫无生气的眼神里走了进去。
她福了福身:“宝玉少爷身体抱恙,暂且不方便见环少爷。”
他挑挑眉毛不做回应,只是径直朝着主屋而去。袭人紧走几步,抿了抿嘴拦在他面前,深深低下头又重复了一遍。贾环只是稍微顿了顿,对着她端着的那盆热水眯起眼笑了笑,而后绕过她去推开那扇门。
血腥味。
他总不会糊涂到分辨不出来这个的。
贾环朝着血腥味的源头走去,停在那扇屏风面前,烛火照的通亮,贾宝玉的影子连一丝颤抖也藏不住。窸窸窣窣,昂贵的衣料被毫不怜惜地揉皱摩擦,稚嫩的身影痛苦地缩成一团,他过了很久才熬过这阵疼痛,梦呓似的喊了一声袭人。
袭人端着那盆放凉些许的水走进去,滴答滴答,毛巾拧落水滴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夹杂着一点几不可闻的喘息。等她再端着出来时,水已经被染成了红色。
贾环向前走了一步,袭人抬起毫无生气的眼神看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抿紧嘴唇低了下去,没有阻拦。
他拨开几层珠帘,没有刻意掩盖自己的脚步声。贾宝玉躲在床榻上鼓起的被子里,动了动,似乎下意识觉得是哪位尊长前来,闷闷地说:“对不起,还不能去向您请安……”
贾环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不该去掀开被子,只是沉默地坐在床沿,靠在价值连城的床榻上抱着手看着那团被子。
鼓起来的被子包左右晃晃,似乎是在确认有人坐在身边,贾宝玉不停地想会是谁,只是悄悄掀开一条缝偷眼看过去。
就对上了一双鲜红色的眼睛。
“哥……哥?”
贾环把视线挪开,像看不见他又流了满脸的鲜血一样,随手取来床边那册书籍翻阅几下,又把它放在贾宝玉面前指了指:“这里的批注,一句话里有三个错字,去改掉。”
那孩子吸了吸鼻涕,掀开厚重的被子,向来整齐的头发被揉乱成一团乱,他胡乱用手抹了几把脸就要去拿书……下一秒就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
贾环没回应他的诸如去哪干什么的问题,只是嘟囔了一句脏小孩,带着他往外走的时候一路畅通无阻,红色的眼睛眯了眯,敏锐地看向某个角落里安静的袭人,向她点了点头,带着毫无防备的贾宝玉回了自己的住处。
他被放在地上时还睁着那双异色的眼睛,似乎来不及思考自己还在流血的玉眼,左右打量着从未见过的兄长居所,这边看完看那边,试探着走了一步,又抬起头来看着贾环征求许可。
“别把东西碰坏。”贾环只是丢下这么一句话,就脱了外袍挽起袖子走进隔间去了。
贾宝玉歪歪脑袋看着他,对着那个背影嗫嚅了一句好的哥哥,然后慢吞吞地在屋内移动,最后站在桌前伸出手轻轻去戳贾环傍身的那柄细剑的剑穗——
“喂。”
他触电似的收回手背在身后,转过身去看这个几乎不曾见面的哥哥,刚要说对不起就被捞了起来放在肩膀上,还没等贾宝玉问出声就又被放下,被暖乎乎的湿毛巾糊了一脸。
贾环仔细地替他擦干净了那张脸,包括其上的血液,流出来一点就擦一点,毛巾一条一条的换。他不爱使唤下人,于是自己端着盆出去又进来,进进出出,水也一盆一盆换。等到第三盆时才想起来他无聊到几近昏睡,出去的时间多了几分钟,回来时拎了袋甜枣子塞进他手里。
于是贾宝玉就坐在床边一颗一颗嚼枣子,一开始宁愿包在嘴里也不肯吐在贾环手心,贾环也不说什么,只是继续擦。后来他两腮鼓得宛如仓鼠一只,支支吾吾含不住枣核,接住兄长适时递来的手帕吐上去,看着他那张总是阴雨的脸毫无表情地接住它们捧出门去丢,又折回来熟练地丢进盆里,变戏法似的掏出新的塞进他手里。
两个人都没什么话可讲,血倒是终于要止住了,贾宝玉的脸色随着失血变得苍白。贾环只能又去翻药柜,他最终从那堆小山一样的瓶瓶罐罐里翻出一个,春带彩的玉瓶,仔仔细细的封好,贴在其上写着的小字却歪歪扭扭,涂涂改改的,最后还是有错字:
“哥哥一直建康”
这是小环做的最好的一瓶丸药,补血益气,当时捧去府中老师傅那也得到了夸赞,于是用最珍爱的小瓶子全装了塞进他怀里。
他从来没有吃这种东西的打算,大部分情况下总是毫不费力地解决掉敌人,剩下的情况就直接等待生命保险生效。他也不太愿意消耗掉幼弟的心血。贾环捧着它看了一会,倒出一颗在手心,转身回去塞进贾宝玉嘴里。
后者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发现非但不似寻常那样发苦,反而是掺了蜜的甜,于是用舌头一点一点舔化,丸药在嘴里咕噜咕噜的转来转去,糖球一样。贾环抖开被子,贾宝玉就乖乖地往里面钻了躺好,咕咚一声咽下嘴里的药,张开嘴啊了一声让哥哥看自己乖乖吃完,然后揉揉眼睛睡下。
贾环似乎想说什么,漱口之类的,侧目却看见已经发白的天边,于是又把话憋回去,只是给他掖了掖被子,转身提起剑带着它走出门坐在门槛上。
他换了三四个姿势,怎么坐都觉得不自在,最后烦躁地起身斜靠在门框上,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眯起眼去打量远处花园里开始上下翻飞的鸟。
真是疯了……居然脑袋一热就把这家伙拎了回来……不出意料的话用不了多久,黑兽就该里三层外三层把这里围住了,能不能被允许用生命保险都悬……真是疯了啊……
果不其然,门口藤蔓丛生的墙边转出人来,走在前的袭人低垂着脑袋,身后紧紧跟着个衣着光鲜的美人,是鸳鸯。
袭人对他行礼,鸳鸯只是福了福身,说来替老太太传话。
贾环只是四下看了一圈,似乎太阳升起前的阴影里四处都有杀气,大有他不听劝就得交待在这的阵仗,只能抓两把自己披在肩上的短发,随手把剑归回腰间鞘内,微微点了点头算作对鸳鸯的回礼,而后转身向自己屋内深深躬下腰去:“谨听老太太教诲。”
不知何时坐在他房间主位上的史觅音抬了抬手,示意他起身,也示意身旁的辰龙收起武器。贾母还是一副仁善慈祥的长辈做派,让他进屋内坐下。
贾环没有走向他应该去的位置,只是从捧着茶盏进屋的鸳鸯手里接过托盘,一步一步朝着主位而去。
贾母侧目瞥了一眼屋内,又看着他笑笑,最终还是没赏光去接那杯茶水:“贾环。”
“是。”
他应了一声,只是微微低下头侍立在一旁,于是空气了沉默了一阵,直到茶汤凉透,鸿园的新主才不紧不慢地捧起杯盏。
“宝玉在这呆的好么?”
“不曾带过弟弟几天,昨夜实在想念才出此下策,只是摸点院里新下的枣子给他吃着玩玩解闷而已。”
贾母靠在椅背上笑:“宝玉确实没吃过多少不经炮制的次果子,小孩子贪贪嘴是常有的事情,只是下一次贪玩的时候,你这个做哥哥的别带他跑到别的巢里去就好,躲得天边远的话,我们这些念叨你们小孩子的老家伙要如何是好呀?”
贾环又去接鸳鸯换上来的新茶,连着点心放在桌上,自己则是自然而然地挤开她背后的辰龙,多么尊重长辈似的为贾母捏起肩膀。贾母半合上眼由着他去,时不时指点两句提醒他换个地方或者改改力道,于是时间在这种微妙的平衡里一点一点流逝,直到天光大亮,远处的钟都敲了几回。贾环要改去锤背,被长者抬起的手制止,回应了一声便转回去坐下。
接下来的话题可想而知,长辈的“敲打”永远不会只是随口一提,无论是眯着眼看他的短发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还是话里话外提及他出门游历多年不归,总成一句就是,如果他敢带大观园的宝玉离开,或者想说不该说的话的话,恐怕转眼就会被碎成不知道多少块丢去喂鱼。
贾环的背后围满黑兽,他只能装作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自己一样,挨个去客套地回应这位从不在乎他死活今日却无比热切的祖母。
直到一只手轻轻拨开了纱帘,所有视线和杀气全都消失不见。
贾宝玉揉着惺忪的睡眼一步一步走出来,愣愣看着坐在首位的贾母,飞快地说了一句奶奶好,转头就往贾环怀里扑了过去。贾环顺手接住他抱在膝上,替他压了压翘起来的头发,背后一阵几不可闻的声音,黑兽齐齐往后推了几步。
贾母的表情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一瞬,转眼又恢复了那副和煦的笑容:“你们兄弟感情好就是好事,让袭人留在环儿这里服侍吧,你是不爱使唤下人,可是宝玉是她照顾惯了的?”
袭人立刻上前两步低下头,已经由不得贾环说什么了。
浩浩荡荡的人终于离开这方小院落,袭人说着去弄点吃食就先行离开,只留下贾环和怀里抱着的小孩面面相觑。
贾宝玉想下去,但是被腰间的手抓住了。贾环抱着他回房间去穿鞋袜,结束之后想要抬头,却发现自己被他紧紧抱住,啪嗒啪嗒,温热的眼泪打在贾环脑袋上。
小孩子就算再怎么样,也是会害怕的,会往给他安全感的人怀里跑,然后抱着他掉眼泪。
贾宝玉越哭越凶,像终于敢对着这个凶巴巴的哥哥表露自己压抑许久的情绪一样,估计眼睛隔天都得肿得不成样子。贾环也不去催他说什么,有一搭没一搭地给他拍几下背,又把人拎小鸡一样抓去吃东西,看着他怯怯看着面无表情的袭人吸吸鼻子埋进碗里,心里大概明了了八九分,直到天色暗沉入夜黑定之后才绕出屋外:
“他和你说过吗?”
袭人垂下眼睛,无声地默认了。
这就是他们把她变得不再像“她”的原因,贾环猜,也不好再继续去追问,只是很轻地说了一句。
我不能再让大观园毁掉另一个弟弟。
声音轻得仿佛刚出口就被夜风吹散了一般,袭人抬起头去看他,他已经转身进门。

平淡的日子过了大约三五天,在更多长者陆续踏入门槛之前,贾环又抱起他送回了怡红院,不过破天荒地坐在他床边,居然是要哄他睡觉,捧着几本故事书随手一翻。
九色鹿。
九色鹿天生就善良,且漂亮,因此不希望被人们看见,因为人的贪欲是无限的,看见了它就想要据为己有,要它顺从地露出脖颈赴死、把皮肉灵魂和一切都双手奉上。
贾环看着他那双异色的眼睛,大而圆,眼角微微下垂。
和故事里的鹿没什么两样。
无论受苦的是普通的梅花鹿,怀揣梦想的小白鹿还是九色鹿,只有一点是不变的。
该死的是那群拥有无止境贪欲的人类。
贾宝玉沉默着,只是从那床昂贵的丝绸被里钻了出来,用稚嫩的手去牵他的衣角,然后紧紧握住。
只用了大概十几分钟的时间,鸿园漆黑的夜晚就灯火通明开始喧闹了。因为贾环带着鸿园的宝玉逃走了。
四处冒出来的下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打着灯笼嚼起舌根,据说他杀了几个黑兽,更多时间是抱着宝玉少爷四处逃窜,被某一只赶来的斗鸡卸了胳膊,哎呀,还好斗鸡的武器,你知道的,烫的很呐,要不是刚好把环少爷的伤口烫上了,恐怕他早把血流干了。
这样违逆鸿园长辈的事只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黑兽里里外外围住了一座假山,隐约能听见贾环因为重伤而呼吸粗重的声音,最后从里面走出来直面贾母的,却是身上不曾伤过一点的贾宝玉。
年幼的孩子像以往一样靠近他的祖母,向鸳鸯讨要一瓶K公司的安瓿,在得到首肯的时候带着它折返回去,最后自己堵住那一个比他高不了多少的入口。
是我想和哥哥走的,他说,奶奶不要怪哥哥。
贾母一步一步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把还没长出反抗能力的孩子抱进怀里,头也不回地离开。
这一次贾环在变成尸体之前,又一次从密密麻麻的武器间隙里看见贾宝玉的哭喊。
吵死了,他想。
他又要一直哭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了。
这一次说不定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说真的,他不得不承认虽然自己几天前就动过带着贾宝玉跑掉的心思,但最后跑出去的原因还是头脑一热。直到他三日之后从铁栏寺走出来,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尚未变成亡魂。

贾宝玉一个人站在桥上等他,抿着嘴,煞有其事地背着一个小包袱。
没有人想到的这个听话的小少爷用自己的性命和眼睛作威胁,要长辈放他的兄长和自己自由。
贾环上一秒还在思考那群长得令人作呕的仙人说的话,下一秒就看见他哒哒哒跑过来,左右看了看,神秘地压低声音告诉他,说哥哥我找鸳鸯弄了好多好多那个安拨瓶来,我们两个出去摆摊卖吧,一定不会让你住大街吃垃圾的。
不知道那群仙人现在通过他的眼睛听见这句话会作何感想。
他觉得自己的脑袋突然开始变得更疼了,想要拎着衣服给这小东西像小猫小狗一样提起来带走,对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又没辙了,由着他牵住自己的衣摆一点一点慢吞吞走回去。
怡红院的人上上下下收拾三五天的包袱,最后被贾环以自己并非骡子的理由驳回,所有大动干戈最后都变成了朴实无华的把钱带上,人也带上。
鸿园的长辈们似乎是很赞同贾宝玉出门游历的,因此慷慨地吐出了很多眼,足够他们毫无担忧地走过每一个巢,当然,要是能给他们弄回来什么机密或者刺激的话,想必以后的待遇还会好的多。
贾环每次想到这里都会一阵作呕。
他把相对安全的K巢作为了两个人的活动中心,用层层叠叠的都市科技掩盖好居住地,开始了常年三天只有一天出现在贾宝玉眼前的生活,一开始只是生疏的交流和替他补充生活必需品,后面渐渐变成了带回来各种各样不一样的东西。
今天是从大湖捎回来的冰淇淋,明天是哪个后巷的零食,或者杂七杂八的新奇玩具。有时候也干脆把他拎出去逛几圈,这种时候往往伴随着高强度的实战训练,很显然,贾环可以把识字看书大道理这种东西交给他自学,但是不想看见他随便死在都市哪个角落。
大部分情况是贾环去雇佣收尾人和他陪练,从八九阶的零散事务所开始,最后变成把他丢进五协会或四协会。
等到贾宝玉十五岁的时候,他第一次一个人在23巷呆了整整一个月,等他的哥哥从哪回来的时候,发现他的生命保险生效过一次,于是转头就走,说再来一个月。
贾宝玉从来不排斥这种严苛的训练,自己也会一板一眼地完成这种任务,不过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他最擅长的比起听话还是撒娇。
哥哥是冷面热心,他早就知道了,只需要按时完成任务,好好听他的话,然后等他回来的时候带着脏兮兮的血凑过去,他一定会皱着眉毛骂自己臭或者脏,这个时候要把控好表情,看上去既要可怜又要无辜,脑袋就会被敷衍地摸一把,可以趁此机会抓住空隙扑进他怀里。

从小时候一直扑到他的身高日渐长了起来,一开始脸会被腰封硌到,慢慢的变成埋进腰腹,靠在胸口,最后贾宝玉终于比哥哥还要高了,他可以在拥抱的时候低下脑袋埋在他肩膀上,去闻和他一模一样的香味。从洗发水到衣服,所有全部的地方,他们都是一模一样的气味。
贾宝玉自顾自靠着这点侵占洋洋得意,今天是又编了剑穗,明天又裁了一模一样的新腰带,变着花样地送各种东西,直到贾环里里外外都是和他一模一样的吃穿用度还是不停手,每一天都哼着歌等他回来,然后送上自己苦学的饭菜。
不知道那群仙人看见这个会作何感想,贾环一边嫌弃地想要挑出烧焦的菜丝,看见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又闭上眼咽了下去。
他们远离H巢就这样过了很多年,几乎没有消息会传来,除了仙人们逢年过节送来的金银珠宝和各种东西,看样子是很喜欢这样平淡、周游都市并且充斥打斗的节目。
和家主选拔正在筹备中一起传到贾环耳里的,是贾宝玉的二十岁生日。他及冠了。

贾宝玉端端正正地坐在床边,被大红色的绸带蒙住了双眼——他挑的,这是贾环眼睛的颜色——心情很好,非常好。
在他生日的时候总会被蒙住眼睛,贾环什么话也不讲,只是先让他去摸自己的礼物,暂时让那群藏在眼睛里的牛鬼蛇神滚开一段时间,先让他亲自一个人拆开惊喜。
门被打开又关上,属于贾环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他面前。
既然是冠礼的话,是发簪还是玉冠呢……或许哥哥会亲自给他戴上?
他摸到的确实是冰凉的东西,但是显然没有那么小,它是精致的,也是锋利的。
一把由工坊打造出的关刀。
贾宝玉收回被割出一道口子的手指含在嘴里,仰起脸对着他笑,这是哥哥给他的期望,一忍再忍和一逃再逃毫无意义,他要他带着它回到那个远离多年的鸿园,给九色鹿一把锋利的武器,而非继续远居深山。
“好呀,哥哥。”
脑后的结被打开,但是只露出了那只黑色的眼睛,他笑眯眯地看着皱紧眉毛的兄长正在烧红一把小刀,主动伸手去接它——
那只玉眼被他亲自剜了出来。血尚未流出多少,已经被贾环按上药棉开始处理,依旧和小时候一样,血从眼眶里源源不断地流出来。贾环换了一次又一次的包扎,尝试了这些年找来的各种药剂也没有办法,他的眉毛越皱越紧,被微微发凉的指尖轻轻戳了两下。
明明失去一只眼睛的是自己,贾宝玉像感觉不到疼痛和失血一样,随便扯来刚刚蒙住眼睛的红绸为自己简单裹上,强行把贾环拉到床边坐下,说,哥哥,我还没有取表字呢。
贾环斜他一眼,转身又站起来去收拾那摊狼藉的血迹,想了想,说,他们之前为你准备的好像是鸿璐,鸿园和美玉?
我不想要他们给我起的,哥哥给我起一个,然后我自己想一个,合在一起吧?
他看着贾环收拾东西的手只是停顿了一下,然后回头看了过来,对着那被洇湿的绸缎端详了片刻,说,红?
贾宝玉忽而一笑,摸出自己藏在枕头下的一张纸条,献宝似的捧着递过去,折痕很仔细,用端端正正的笔触写着“红露”二字。
“哥哥随口一说就和我想的一模一样呢——”
“贾……红露。”贾环把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念了几遍,眉头松了松,“你喜欢就……”
“没有贾哦~?”
贾环这才彻底转过身来面对他。
“失去了这个姓氏,你会失去这么多年……你人生前几年那种养尊处优的生活?”
红露几乎没有犹豫地轻轻点了点头,对着他笑,眼睛一如既往地微微眯起:“给我想要的生活的人是哥哥,和其他任何人都无关。”
贾环却突然觉得他没那么了解这个朝夕相处的弟弟了,但是要事要紧,他只有几秒钟的时间可以停顿,又匆匆地走了。

贾环坐在自己旧居的窗边支着脑袋发呆,他回到k巢的时候只收到贾……红露留下的一封书信,他说自己会在家主选拔之前回来,但是现在距离它开始只剩了不到半天时间,手下那么多人和一整支黑兽,居然硬是没找到他在哪。
先不提这小死玩意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贾环现在只是单纯希望他全须全尾滚回来,也没顾及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担心里里外外有十几次生命保险合约的人。
夜里风凉,他正准备站起来关窗时,一个笑眯眯的脑袋冷不丁从一边冒了出来。
红露不知道从哪弄了身红衣服回来,和他穿了二十年的青色风格大相径庭,倒是和贾环惯常穿的颜色差不多。他没觉得自己走窗户不走门有什么问题,手脚麻利地翻了进来,直扑进兄长怀里,蹭了又蹭,好半天才咕咕哝哝地问:“哥哥想我了吗?”
贾环先往他的脑门上敲了一下,再四下看了一圈:“没有人陪同你,也没把刀拿上,是想让我看见你这颗脑袋在地上打滚吗?”
红露飞快抬起脑袋冲他笑:“现在有哥哥保护我了,环哥哪里舍得不理我呢。”
贾环被这句甜腻的语气激得鸡皮疙瘩一地,嫌弃地想要把人抓出来却发现拗不过他的力气,只好拍了拍他的背示意撒开。
红露向来都很听他的话,乖巧地跑去坐在床边,顶着乱蓬蓬的头发仰起脑袋盯着他。作为兄长当然没办法忍受,贾环还是那副嫌恶的样子,但是习以为常地走了过去,拿起梳子命令他侧过身,捧起和自己散发一样香味的发尾梳了起来。
“~♪”红露乖巧地等到自己头发上每一个结都被打开编好,转过头想要接过发带为哥哥帮忙,却看见他已经叼住那条红绸,干脆利落地绑了一个低马尾。
既然两个人都梳好了最不容易弄乱的头发,就意味着这是弟弟的绝佳机会,撒娇,脱掉外衣,一边说好冷一边说外面好黑,迅速地在哥哥反应过来之前躺进他的被窝里,最后眼巴巴地咕哝说许久未见环哥,想念想念呀。
不出意外,他又成功了。
贾环的眉毛中间完全能夹死苍蝇了,却还是抱了另外一床被子来,和他并肩躺在一起,不住地应付两句叽叽喳喳的卖惨经历,最后伸出手摸摸他的脑袋作罢。
蜡烛早就被吹灭大半,只在远处桌上还燃着半根,让一切都只能看清模糊的轮廓。
安静。
贾环这段时间为了家主战争四处奔波,早就昏昏欲睡,但是另外一个被窝里的人时不时地动一动,再动一动,把自己缩成一团。
他才想起来好久没逼着他吃补血的丸药了,红露的眼眶里每时每刻都在流那么多血,刚才光顾着应付他撒娇耍混……贾环下意识把手伸进旁边的被子里探了探,不仅没有他想的那么冰凉还烫的很,哪有当年还小的时候白着嘴唇在他怀里发抖的样子。
他正准备放下心把手收回来,冷不丁被拽住了手腕,红露立刻转过来面对着他,把手往自己脸上一个劲蹭:“哥哥手冰吗?我帮你暖一下吧。”
“明明是你身上烫得慌。”贾环尝试了几下挣开,发现弟弟的手劲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大到这种地步,只能由着他又蹭了一会才收回来,指尖碰到过七八次他蒙眼的红布也不见沾上一点污血,想必是仔细打理过才来扒他窗户的,既然有这么多余力,这几天应该没吃多少苦,管他个屁……不是,他凭什么费劲巴拉想这么周全,这么关心他干嘛?
……
靠。
心脏又跳这么快干嘛?
他们只不过是兄弟而已,对,他身为兄长不可能放任仅存的幼弟受苦,对,他背着包袱自己跟上来的,也没错,他只不过是根据自己的经验总结了一份教育方针实施而已,不错,那些礼物只是他作为哥哥应该给弟弟的情绪价值,完全正确。
贾环心安理得地带着这份想通的逻辑重新闭上眼,还是觉得哪里不舒服,干脆侧过去背对着他躺下。
窸窸窣窣。
红露凑过来挨着他,近到呼吸都能喷在贾环肩膀上,贾环懒得理他,带着满身疲惫自顾自调整呼吸准备入睡。
啾。
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他裸露的后颈,在贾环开始思考之前立刻分开,换成伸出被子拦腰抱上来的一只手。
贾环那双鲜红色的眼睛睁开了,他当然意识得到这是代表僭越兄弟关系的暧昧,他也明白从红露还是贾宝玉的时候开始,他和自己的距离近得过分了。很显然他回避了很多年,不差今天这么一下,他伸出手把那只胳膊赶下去塞回被子里,自己再不开口,闷声躺在被子里只当立刻睡着了。
开玩笑,他哪有可能睡得着,红露一直盯着他,视线都快凝成实体了,呼吸更是不加掩饰的沉重。但两个人就这样相顾无言熬到天亮,各自坐起来继续假装兄友弟恭。

这一次红露抢先一步下床,替刚刚坐起身的哥哥细细梳起一个高马尾。贾环假装睡眼惺忪晃了晃,不甚在意。
他们出了门就各自分开,贾环径直带着一支黑兽向第一轮家主评审的场地而去。
四大家族各自的掌权人几乎无一到场,包括站在鸿园顶端的贾母。鸳鸯代替她站在家族继任者身边,对着满堂宾客福了福身,带着她素来得体的微笑宣布评审开始。
第一轮是这样,第二轮也是。
贾环皱了皱眉毛,嗅到了一丝端倪,却也没办法说什么,只是在带着人进入场地之前狠狠打了个喷嚏。
他走了不知道多久,也没有看见一个人影,包括那些四散而开又回来的黑兽,也只是沉默地跪在他身边,摇了摇头。
他两步跨上废墟,弯下腰让高束的长发避开天花板,眯起眼睛用剑鞘敲了几下那个广播喇叭,它半天没动静,于是又敲了几下。
播报员干笑了两声,停顿一会之后夹起激动的声音磕磕绊绊地恭喜他运气超群不战而胜。
“红露。”贾环一剑劈烂了聒噪的喇叭,从断裂的墙体上一跃而下,微微抬起下巴四下环视一圈,“我不知道你在玩什么把戏,但是想要不为人知的话,最好把你腰带上那几块玉佩摘下来。”
红露的笑声从四周其余的音源里传了过来:“我就说,什么事都永远瞒不住环哥。”
与此同时,贾环本该持有辔头的黑兽却围了上来,其中一个举起武器对着他的脖子。
噗。
下一秒他的脑袋就掉在了地上,血液喷涌而出。
大约是魁首的白发卯兔向他点了点头,背着两柄沉重的阔剑带着他向暗道走去。其余曾经属于贾环的黑兽只是沉默顺从地跟在其后,看样子是早就把辔头交给了别人。
拐过不知道多少个弯,浮士德停在了桥上退至侧边:“浮士德收到的护送任务已经完成,目的地即在前方。”顺便还伸手要走了他的细剑。
贾环看着敞开大门的铁栏寺,朝着散发浓烈血腥味的地方一步步靠近。
红露一个人站在碎肉烂骨中间,看样子是尽力把自己的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最后只能选择故作乖巧地背在身后,眯起眼睛对他笑:“本来是想请大家好好演一出,让哥哥当家主的,思来想去,又怕环哥杀他们脏手,唔……当家主也累呀,哥哥养我这么大早就费心劳神,所以我想让我来做这个脏活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贾环不作声响,垂着眼略略扫视了一圈,抬起鞋尖踩在曾是仙人之眼的一块烂肉上,发力把它碾了个稀碎。
“少和我做戏了,扒窗户那天晚上他们就都死了吧?”
红露又笑,背着的手却不安地搅在了一起,看样子环哥并不在乎他变成这幅坏样子……可是他确实按捺不住,隐忍蛰伏多年,骗过仙人意味着他也必须瞒住至亲兄长……
贾环等半天也没听见他说什么,慢吞吞绕着室内走了几步,挑起眉毛抱着手盯着他:“红露,你见众生苦难不得解脱,在至高之位上,你要为鸿园做什么?”
红露乖乖地收起了散漫笑意垂手而立:“承蒙哥哥多年教诲,私以为鸿园百废待兴,需得百废后方得再兴,眼下虫豸已斩除十之八九,以血铺就之路方起,仍需一人决断万事,难免武断,却不会旁生侧枝。”
“哦?你要当皇帝?”
“是。”
“哦。”
“……哥哥?”
“嗯?”
“哥哥……不说什么吗?”
“当呗,我还能说什么。”
“……”
红露似乎没想到贾环会是这样的反应,愣愣看着他走出门外,被四面涌来的黑兽团团围住,他的哥哥只是微微侧过身睨回来一眼,他就下意识摆了摆手示意兽群四散。
这片地下空间一片死寂,只能看见贾环高高束起的马尾正在晃荡,他惯常穿着的靴子跟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哒,哒,真就是毫不在乎一样地走远了。
正当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时候,远远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贾环跑得衣袂翻飞,束发的丝带高高扬起一路……然后从卯兔魁首那里拿回了自己的细剑,低声咕哝一句再不快点擦干净就要生锈了,转身快步离开。
轮到红露不知道说什么了,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沉默半天。一旁的黑兽群也只能低垂着脑袋去数仙人的尸块,等了不知道多久才听见鸿园的新主人长叹一声,微笑着摆摆手,让他们去把该死的那些人从牢里带来,就押在桃花林里等待行刑。
“……说不定染一片通红的桃花林,哥哥就能明白我的心意了。”

贾环懒懒打个哈欠,这么多年提心吊胆,难得睡了个整觉,就这么穿着里衣披散着头发去开门。
叫门的是侍女,开门站在那的却只有红露一人,他咳嗽了一声,似乎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得到回应:“环哥……有空陪我去看个东西么?”
“没空。”
“…………哥。”
“现在知道我是你哥了。”他靠着门框没好气地摆着臭脸,“有功夫算计所有人当上一巢之主,没空想想我参加那个假评选四处奔波一整天?”
红露紧紧攥着的手指松开了:“……哥哥怪我的事只有这一件?”
“还有呢,装乖卖痴给旁人演演就算了,把你那点拳脚功夫藏给谁看?是不是不等到家主评选给你好时候动手,你这死蠢还要在历练里死多少次给我开开眼?嗯?生命保险很好玩,还是安瓿瓶扎身上很舒服?”
“环哥我……”
“别支支吾吾的,要给我看什么?”
红露扎进屋子里去取他的发带和外衣,帮着贾环收拾齐整之后乖乖地一侧身给他引路:“哥哥看了就知道了……”
初春还不到桃花盛放的时候,花骨朵倒是也包了不少,不到赏玩时节的林子里却人头攒动,原因无他,鸿园新的主人即将在此斩杀蛀虫六百七十八名。
贾环不乐意上那处看台,自己钻进人群里去也,四下的百姓叽叽喳喳地讨论,却没几个人敢大声些许,他们说鸿园变天了,这个说太过残暴血腥武断,那个摇摇头啐了一口,指着就近被绑着的那个人说他仗势欺人四处劫掠、是逼死过一家老小七口人命的,只饶他一条狗命去还得再欠人家六条性命,有何不可?
人生来皆是赤裸坦荡,活到去死,合该是没什么区差,凭什么叫他们如此欺压平头百姓,不该死吗?
该死!
人群的声音大了些许,嚷嚷着指认每一个曾经趾高气昂的面孔,该杀,该死,去死吧,千刀万剐,这样的声音逐渐变成了叫喊。
而横在他们面前的兽群只是沉默地站立,挡住那些意欲冲上前去的人。
红露等到日上三竿才走上看台坐定,冷漠地扫视了一圈四周,人群几乎立刻安静了下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慢吞吞地抬了抬手。沉闷的金铁声响起,刽子手的刀出鞘,喷上烈酒,高高扬起的时候寒光森森,再落下时并未沾染丝毫鲜血,第一颗人头已经落地。
鲜红色的血浸入桃花林的泥土里,最后甚至都再也渗不进去,几乎要成了一条暗色的河流了。
高束马尾的人皱皱眉避开流到他脚边的血,不知道该作何感想,这样的手段下去,他那个好弟弟不用多言也会上上下下服众,如果他当真如自己所言那样可以整改一切,这种疯狂的行径让贾环来说,他倒觉得不错,够干脆,够痛快,就要这种能够生挖仇人心肝的脾气才能成就大业。
虽然不知道贾宝玉什么时候变成的红露就是了……莫非他真的太忽略教育他……不不,让他手把手教的话也好不到哪去……
只要他不再是那只漂亮的任人宰割的鹿就好了。
他自嘲似的干笑两声,走出吓得噤若寒蝉的人群回自己屋里去,不管怎么样,他也算了却了自己的一桩心事,仅剩的弟弟逃出生天独当一面,他倒是乐得清闲,出去满都市逛逛倒也不失为一种……
一种……
红露为什么在堵他房间门口?
冷静一点贾环,他要是想反扑弑兄的话何必等到现在,啊哈哈,他宁愿这弟弟是来杀他的也不希望是别的什么东西……不好,那只漂亮的眼睛开始氤氲水汽了,这往往代表着……
“哥哥……”红露垂下眼睛看他,满脸委屈,声音放得软而轻,一副泫然欲泣模样,“这么多年都难得和哥哥相聚多少时日,哥哥是生我的气了吗?打也好骂也好,哥哥……环哥,好环哥……别抛下我走那么远呀……”
……
他就知道。
贾环拍了拍他的脑袋叹了口气,看来他的旅行计划得被推后些许时日了,他慢吞吞往房间里去准备换个衣服,也是,乍然坐到这个位置上,换谁都需要好好适应一段时……
红露不声不响转过身,从背后紧紧抱了上来,把他的脑袋埋进贾环的脖子不停地蹭,环上来的手状似无意地在他哥哥的腰带上摩挲。
“哥哥……这辈子都不离开我,好不好?”
不好。
他养大的好像是男同性恋。

 

……
红纱帐软,一室生香。
贾环醒过来的时候,眼前一片大红色,他倦怠地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掀开纱帘,看见正在侍弄香炉的红露,他只穿着里衣,挽起自己的袖子点起安神香,又颇为贤惠地去查看蜡烛。
如果忽略掉一房间的大红色的话,倒也算得上兄友弟恭。
贾环刚想坐起身,惊喜地发现自己一只手被拷在了床上,罪魁祸首听见动静朝他走过来,在贾环的大脑恢复思考之前,红露单膝跪在床边吻了上去。
愕然的兄长下意识放松了唇齿上的防御,给他撬开牙关长驱直入的可乘之机,红露珍而重之地托着哥哥的后颈,一点一点慢慢地加深这个吻,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前胸拉开衣襟,轻柔地、同时强硬地邀请他一起纠缠下去。
十几年前他说的要娶环哥为妻,从来不是玩笑话。
一吻结束,红露还要再黏上去,嘴巴被贾环的手死死捂住,后者立马感受到自己的手心一阵湿热,嫌恶万分地收了回来在他身上擦干:“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当然知道,哥哥不是六年前就没收过我的春宫图了吗?”
“……”
贾环终于被结结实实噎住了一回,更可气的是被他抓住那会这死崽子眨眨眼一副无辜的样子,他还真信了那句不小心捡到的的胡话!
红露闷闷笑了起来,自顾自拱开他的衣服叼住锁骨磨牙:“环哥……我喜欢哥哥好多好多年了呀,哥哥能不能也喜欢我呢?”
“如果我说不呢?”
“没有那种选项啦~”
贾环冷哼一声,看上去一副臭脸,但是他红露何许人也?跟哥哥撒娇卖痴的头等状元!状元立刻从哥哥这声鼻音里分辨出他其实压根没有生气,而且这个表情和放松的肌肉就表示,就表示……!
嘶啦。
贾环身上一冷,仅剩的衣服被撕扯开来,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在他反应过来绷紧身体之前已经被扣住膝盖抬起了腿。红露笑眯眯地趴下去蹭他,故意把他弯折出一个极其放荡的姿势,好侧过脑袋去含住哥哥微微发热的耳根:“哥……哥哥……环哥,好环哥……”
他没好气地扬起手作势要打他,这个家伙立刻把自己的脸贴了上去,又是一个劲的蹭。
“红露……!”
啪嗒。
一滴眼泪掉在了贾环脸上,滚烫,烧得他的皮肤都隐隐作痛。
红露那只黑色的眼睛里有一汪荡漾的湖水,他从来只在哥哥面前报喜不报忧,经年累月的压抑,从他还是孩子的时候就开始了,既然有贾环这么一个人娇纵他,他又何必再端一副君主姿态呢。
贾环刚要教训他,就被这滴眼泪砸的不知所措,只好把他抱在怀里哄,就像小时候一样。那个时候瑟瑟发抖的孩子长大了,现在在都市里不用再担惊受怕,他们不用再任人摆布,一切都好起来了,自由了。
红露一声不吭,眼泪只是慢慢打湿他兄长的胸口,啪嗒啪嗒。
“好了好了……”贾环摸摸他的脑袋,等到他不再流泪之后,才无可奈何地去拽被子准备把自己遮起来,“再哭下去明天出门人家看见了,还说我欺压君上呢。”
红露说有道理,然后又说还要哥哥哄,贾环问怎么哄。
他说,哥给我操一下吧。
然后立刻夺过了床边贾环的剑,他睁着自己还泛红的眼睛,大有今日不睡不罢休的意思。
贾环觉得自己整个脑袋都疼,不给他的话他真的能哭到天亮吧。
这个死崽子是他当年自己要领回来的,只能认命了。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不情不愿地把腿环住了红露的腰。
红露一点也不惊讶他哥哥只有女穴的事情,毕竟他早就偷看过好多次了,在对方看出端倪质问他之前,他立刻把硬的发疼的性器直接插进去了个脑袋。
贾环吃痛呻吟了一声,一丝血液从交合处滴落了下来,撕裂的疼痛让他涨的难受,下意识把全身都绷紧。
红露没感觉似的,甩着不存在的尾巴哄他放松,又自己和自己商量,说他太紧了,要好好多做几次才行。
说干就干。
他浅浅撤出一点,立刻又顶进去更多,如此反复几下,适应了的穴道开始分泌出润滑液体,抽查都带上了水声。
贾环原本愤怒的眼睛眯了起来,他不想发出那种臊人的声音,两只手抓着床单死死攥紧,咬着自己的嘴角,但是还是溢出了一两声闷哼。
刚及冠的小子血气方刚,没轻没重的,几下就一口气顶到了子宫,搞得他浑身一抖软了下去,死死咬住的嘴松开些许,吐出来的是变调的几声呻吟,把自己吓了一跳。
红露很受用,笑眯眯地用各种下流的话夸赞他,一会是哥哥真厉害全都吃下去了,一会又说他表情好漂亮,最后浑话甚至都往操得自己亲哥哥怀孕上去了。
贾环没力气揍他,更没力气去搭理他,他眼前一片花,呆滞半天才想起来是自己被顶出来的眼泪,高潮从被顶到子宫开始一刻没有停过,灭顶的快感让他不断颤抖着,脑子早就一片浆糊,下意识嗫嚅几声弟弟。
弟弟,他说,他说哥哥一直在这里,不要害怕。
不要害怕。
红露稍微停了停,俯下身把他抱进自己怀里,他知道贾环经常容易梦魇,他总是这样,把哥哥的担子压在自己身上,害怕再失去一个弟弟,提心吊胆。
他吻他,吻到贾环的眼泪终于也掉下来,顺着脸颊滑落进干燥的嘴唇。
他抱着自己的哥哥,咬着他的耳朵,突然用了狠劲一次一次操进最里面,看着贾环失神地张张嘴呜咽几声,咬着他的耳朵,一边道歉一边顶着子宫射了出来。
对不起。
对不起,哥哥。
让你担心了。
我不会再被人摆布,也不会让你有任何痛苦,我会一直陪着你。
“一直陪着我吧,哥哥。”
贾环疲惫地躺在他的臂弯里,缓了半天才抬起眼睛,揉了揉红露的脑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