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闹钟未响,玄弥便从床上坐起,发现有灯光从门下透过。这是间八叠大的卧室,对一个高中生来说略显奢侈,基本的床桌之外还能立起书柜和衣橱。他绕过椅子,朝门外走去。
餐厅的灯亮着,全包围的厨房中传来阵阵声响,玄弥看看挂钟,早晨六点多一点,一定是哥回来了。他穿过客厅,拧开厨房的门,果然发现哥的身影。
“哥,你回来了。”
实弥站在料理台前,翻动平底锅上的鱼块,一旁煮着热气腾腾的鲜汤。
“嗯,吵醒你了吗?”实弥觉得他醒得太早了点,住在这个地段,就是想方便他上学前多睡一会的。
玄弥摇摇头,看起来很高兴,解释说:“感觉出来才醒的。”
实弥觉得好笑,让他既然醒了就去洗漱准备吃饭。临离开玄弥又回头问:“明天休息吗?”
“嗯。”
得到回答的玄弥痛快地走了,休息的前一天哥就比较空闲,虽然偶尔会回去工作,但晚上就会在电车站等他下社团一起回家。路上能喝喝咖啡聊聊天或者吃晚饭,玄弥一直很期待。实弥在类似安全局的地方工作,经常加班,早出晚归到玄弥都不知道他回没回来过,只有休假才能见面讲话。
玄弥洗漱后换上校服,出来时实弥已经摆好餐桌等他上座,两人面对面坐着,一起举起筷子。
“我开动了。”
实弥的厨艺很好,做的菜比餐馆里都好吃得多,玄弥一大早就很有食欲,先啄了好几口煎鱼。
“你昨天好像很晚回来。”
实弥喝着汤,慢慢讲出开场白。这是玄弥最不想听到的,他有不好的预感。
“嗯,下社团之后和同学去咖啡厅学习了。”玄弥轻描淡写地回答。
“学到那么晚吗?”实弥平淡地问。
“因为有考试,我觉得还有不懂的地方。”
是门禁的通知,实弥不在家的时候,要知道玄弥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家,电车的记录一段时间也会检查。
“哦,”实弥的语气依然没有什么波澜,但事实一定不是这样的,“那是和哪位同学呢?”
来了,这才是关键的地方。玄弥抓紧筷子,故作轻松地夹酱汁中的豆腐。
“炭治郎。”
豆腐被他夹破了。实弥从鼻腔发出来一声哼笑,好像在嘲笑他,然后伸手给他一个新的汤匙。
“我说过了吧,不要和他来往。”
玄弥沉默不语,安静地往嘴里送米饭,很慢很慢地咀嚼。
“玄弥。”
听到呼唤声玄弥才抬起头,看向早已注视着他的大哥,表情和刚才的声音一样威严,而且不悦。
“我发现你最近脾气见长,哥说的话都不听了是吧。”
“为什么?!”玄弥大声地打断,只是很快就偃旗息鼓地缩小声音,他不想一见面就吵架,“为什么不可以。”
实弥冷酷地回答:“因为那家伙很奇怪。”
“我也很奇怪,他却愿意和我来往。”
“啧。”实弥不耐烦地咋舌,“你哪里奇怪?再说少他一个又能怎样?”
“我本来就没什么朋友啊!”字里行间的对自己朋友的意见让玄弥感到难受,更难受的是自己的处境确实比较糟糕。他是半路来的转校生,本来就不容易插入原来的氛围,“同学都觉得我很可怕见面就开始防备,只有炭治郎愿意和我说话……他人真的挺好的。”
实弥狐疑地皱起眉,说道:“那又怎么样,那些浅薄的家伙不交往也无所谓吧,主动和你讲话的人就一定安了好心吗,就听这一次有那么困难吗?”
玄弥不想忤逆他,但也不希望失去好不容易得到的朋友,为难地停下筷子,绞尽脑汁地思索折中的办法。能让哥松口吗?
“但是……不想一个人吃饭,每天都是……”
如果只是一起吃饭的理由的话可以吗?他用筷子戳着碗中的米饭,米煮得很好,软硬适中。
实弥停顿了一下,眉头短暂地展开,随即更深地拧在一起,他感到好笑:“就因为这种事,因为我没陪你吃饭,就要找一个天天吃饭的烦人家伙来,天天赶都不愿意离开……你是想故意气我吗?”
根本不是这样!玄弥在心里大喊,他真的不想吵架,两人一起吃饭是很奢侈的事情,为什么非要争辩呢?
“不是的……”他小声说。
“那就断开联系啊,你们不是不在一个班吗?”
玄弥感觉有点吃不下了,生气、委屈和疑惑纷纷堆积在他的喉咙,使他难以下咽。实弥看着他不吭声的模样,厉声道:“喂,回答啊,一定要我没耐心才行吗?”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我们不能好好吃一次饭吗?就是因为你不明白我的感受,才总会这样不以为然!”
说着说着,称呼被略掉了,语气也逐渐生硬。实弥的脸色越来越阴沉,死死地注视着面前的胞弟——越来越不听话的胞弟。
“你还是小孩子要天天陪着才行吗!?”
玄弥霍地站起,转身抓起客厅里的书包就朝门口走去。实弥对着他的后背喝道:“你不想吃了是吗?!喂!”
玄弥仓皇地把脚踩进鞋里,哥的目光好像要把他的后背扎出几个洞,他无法忍耐地打开安全链,竭尽全力发出正常的声音。
“早知道是这样的话,我就不该一直期待着你回来!”
他夺门而出,拖着没提起的鞋跑到电梯口边穿好边焦急等待,而且频频用余光看来时的拐角。哥是不会来的。他知道两人生气之后都有什么反应,却依然对哥能追出来抱有期待。电梯到了的时候,期待就落空了。
和他空落落的胃一样。
玄弥艰难地度过了上午,早晨吵架之后胃口全无,所以便利店也没去,早到学校了之后也是无所事事地待着,其他人零星地围坐在一起,讲着一些他没过耳朵的东西。
他和往常一样期待午饭时间,这样就能和炭治郎一起离开教室,去天台或者便利店附近,找个地方吃饭聊天,很放松很快乐,这样的期盼让他熬过上午的课间。
但与对哥的期盼不一样,无论是争吵还是平静,他其实一直都希望和哥见面。想知道哥最近工作累不累,身体还健康吗?能聊聊遇到什么有趣的事就更好了,不管听不听得懂他都会笑出来的。能陪伴自己是最末的需求,一直如此,这是两人相依为命之后他就明白的道理,没有哥辛苦工作,他们无法拥有现在水准的生活。为什么哥不明白,他只是想要有能相处的时间就行了。但为什么这一次如此不寻常,是自己真的有更多的要求了吗?
“今天又和哥哥吵架了?为什么?”
红发少年一向很能察觉人的情绪,而且准的吓人,玄弥觉得自己无所遁形,但转念之后,反而觉得不需要伪装了,对于炭治郎的话,他可以安心地袒露。这次的情况却不一样,吵架的原因是自己的好朋友这件事玄弥完全说不出口,他烦恼地摇摇头。
“没关系的,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情,事实也好,秘密也罢。”炭治郎很自然地说,不让他感到愧疚。
“喏,是我家做的新品哦,来尝尝吧。”炭治郎把手中的袋子分给他一个,里面是澄黄喷香的注心面包。玄弥咬了一口,惊喜得他睁大眼睛:“好好吃,好厉害啊。”
“嘿嘿。”炭治郎朝他一笑,也大口咬起自己的那份,发出一阵欢快的感叹。
有秘密,自己的确有秘密。
玄弥看着炭治郎的笑脸,在心里对他说:
我和我哥上床了。
这才是我的秘密。
他接着咬了一口,夹心很浓厚地涌进嘴里。
因为工作,哥错过了自己的十六岁生日。生日不是非过不可的日子,只是实弥突然消失,没有一丝讯息,几天之后才回来,这彻底惹毛了玄弥。
他害怕极了,声泪俱下地朝实弥大吼,然后在哥的怀抱中痛哭,一开始只敢说做了噩梦,却不敢讲述做梦的内容。实弥轻声安慰他,非常温柔,让他怀念小时候,然后像小时候一样躺在一起睡觉。实弥的手轻轻搂着他,两个人亲昵地贴在一起,盖着同一张被子。
与小时候不同的是,玄弥长大了,变得比哥哥还高了那么一点,肩膀拉宽了许多,身体也更加成熟了。早晨实弥醒了之后,不动声色地远离这具热腾腾的,年轻又紧致的身体。玄弥却还追寻着热源,挤到他的怀中,匀称瘦长的腿缠着他的,膝盖贴着膝盖,脚踝蹭着脚踝。然后他就被叫醒了,迷茫地睁开一只眼睛抬头望向他哥,那张沉静的面容特别漂亮,让他迟钝了几秒才不明所以地问:“哥,起这么早干嘛?”
实弥好像临时想出了主意,他说出去玩吧,我们去爬山。
玄弥难以理解,但还是坐起来,领子歪歪斜斜的,裤子也因为睡相不老实卷得露出大腿,皮肤是让他哥养得娇气的白。
最终没有去爬山,他们被冬天凌晨五点多的风吹回了家里,只带回来一些食材。
好像为了补偿他,实弥在家整整待了两天,正好赶上寒假的尾巴,他们窝在家里聊天打游戏。玄弥枕在他哥盘起来的大腿上,攀着膝盖,看着实弥认真操作,过了自己卡关的部分。实弥得意地低头朝他笑,品尝到了游戏的乐趣,当然还有胞弟崇拜的目光。
玄弥捞起地毯上的新手机,是哥带给他的生日礼物,配置非常好,他仰躺着,双指放大屏幕然后按拍摄键。
“拍什么呢?”实弥盯着游戏问。
“不告诉。”玄弥翻了个身枕在他的腿根,额头顶着他的胯骨。没一会儿,实弥就抬抬膝盖,说腿好麻,你下来。玄弥乖乖地慢慢滑下,抬眼看他哥,发现对着自己的下颌紧绷着,然后就变得遥远,他哥去上厕所了。
不久后的一天晚上,玄弥从浴室里出来,被下班回来站在门口的实弥吓了一跳。除了浴室和小夜灯其他地方都黑着,因为这样就可以不拉上窗帘,玄弥喜欢看着夜景睡觉。浴室微光的照射下,他哥通红的眼睛朝他望来,接着人也过来了,带来一阵酒气,张开手沉甸甸地挂在他身上。玄弥哪接得住酒鬼的重量,踉跄地靠上墙被他哥压住。头发挠着他的脖子,尖挺的鼻尖蹭着他的锁骨。玄弥痒得直笑,哥好久没这么耍赖撒娇了。
随后锁骨上传来湿润的凉丝丝的触感,玄弥低下头,发现哥的鼻子顶在自己的颈窝,嘴唇轻轻翻开,柔软的内里粘住他的皮肤,坚硬的牙齿之间,一种异常柔软湿滑的触感在其中扫动。随后牙齿深陷,叼起他的一块皮肉,两片嘴唇也慢慢收紧,吮吸出清晰的水响。
“啊……”玄弥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感到愉悦和满足。他哥仍在他身上矮矮地挂着,下移了几寸,轮廓清晰的脸扎在他的胸前,大手从他的手肘向上推,扳住他的肩膀,指头掐在骨头上,膨胀的胯部挤着他的大腿。
即使没有经历过,玄弥仍然依靠本能和未施展过的经验醒悟到:哥想要我……也许对象有些存疑,但哥想要,玄弥探进他的裤子里。
其他人勃起的阴茎是从来没有接触过的,玄弥紧张地在内裤上摸索那根硕大的肉棒,随着他的抚摸变得更硬,实弥在他的胸前发出喘息声,令玄弥两耳发热。
隔靴搔痒般的探索没让实弥满意,他拨开皮带,更紧切地将玄弥压在墙上。用带子系着的浴袍一拽就散,实弥的手伸下去一剥,就让两人赤裸的下身立刻贴在一起。
“啊!哥……”
玄弥惊喘着,一股巨大的快感迅速卷席而来,他哥手中的茧子包在他的龟头上,摩擦了几下就让他双腿打摆,眼睛倏然湿润发红。潮湿的吻不断落在他的耳朵上,呼吸的空气愈发灼热,玄弥被紧紧压着,下身和另一根坚挺的阴茎相互磨蹭,让一只大手攥到一起,情色地挑逗撸动着。他浅声呜咽,有点喘不上气,但同时感到巨大的安全感。
哥的怀抱好温暖,好舒服。他抬起手抓紧覆盖着风衣的肩膀,肩线宽阔挺拔,非常正经,下身却光裸着一片狼藉。玄弥更是不堪入目,他哥的头颅所及的半边身体全部袒露在外,留下无数水亮的吻痕,酥麻得让他失掉半边身体的感知能力。
两人的喘息声交错奏响,逐渐加快,玄弥不知所措地放在他哥摆动的手腕上,一阵阵的刺激让他无所适从,他哪里这么富有技巧地玩弄过自己的阴茎。快感直线上升,他咬住嘴唇,急促地发出哼声,像阵阵响鼻,他哥就给他奖励,手上飞快地抖动,让他迅速叫着射出来,浇下去,掉在自己光着的大腿上。
明明是想让哥舒服的,居然自己射了出来。高潮的余韵中,玄弥迷迷糊糊地发现哥没有射,嘴唇像品尝果冻一样还在自己的脖子上吸着,另一手握着他的后脖颈。
他低下头,避开面前茂密的白发,看着手里粗壮的物件,费尽心力地环握它,不得要领地摩擦。这要怎么办?只是握着抚慰就花光他所有的经验了,根本不知道怎么让这根阴茎高潮,这条阴茎催促着顶他的掌心,他急得鼻尖开始冒汗。
后脖颈握着的手环得更紧了些,长而有力的手指顶起他的下颌,一股成熟的男性气息移到玄弥面前。玄弥看着那扇翻飞的睫毛,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的嘴唇正在被蹂躏,他也更清楚地知道,在自己身上播撒欲望的舌头在口中是怎样的触感。
啊……好柔软……他闭上眼睛,忘情地用自己的对上这条舌头,如此湿滑灵活,好舒服。和哥接吻,好舒服。他在哥哥的湿吻中轻轻哼吟,很快,自己的膝盖被提起,夹在身前的腰上,仅仅一个重心的转换,他就反过来挂在他哥身上。
他们移动到客厅,玄弥陷在沙发里,张着双腿放任他哥的入侵。更昏暗的环境剥夺视野,朦朦胧胧地看见他哥甩掉衣服的影子,露出性感的肩膀轮廓,然后欺身压来,饱满的肌肉用汗水和自己粘在一起。记忆开始混乱,他听到凝胶挤压的声响,自己的哭泣声,哥哥低沉的喘息。
玄弥的声音被撞碎了,断断续续地叫喊:“呃嗯……哥呃、哥……”
无比潮热而窒息的空间中,他捕捉到实弥的声音在喊自己的名字。
“玄弥,玄弥……”
他啜泣起来,然后得到一个深长而温柔的吻。
身边一有动静,玄弥就醒了,仍然依偎着的皮肤感觉到哥浑身在收紧。缠在身上的毯子被轻轻掀动,然后无力地落下。他听到手掌和皮肤、头发揉搓的声音,他转过头,在一头乱发和扶额的臂弯中看见他哥失魂落魄的表情,然后对上绝望的目光。
他心口一紧,什么东西刺痛了一下。哥好像难以接受。在两人沉默而复杂的对视中,玄弥蹙起眉,开口道:“哥……我好饿……”
这好像给他哥找回了一点秩序感,实弥如梦初醒地站到地上,慌乱地回应说:“哥哥去给你做饭……”
玄弥望着他光裸的身影,一路捡起地上的衣服,然后逃进走廊。
这不是他们最后一次上床。
因为第二次玄弥把放学买来的润滑剂丢在他哥腿上。两人开始吵架,结果是玄弥被按在地上一边挨操一边挨骂。
第三次他哥拿了更好的套子和润滑。
和哥上床很爽。
这种话讲出来会很奇怪吧。
但只要他不讲,谁会知晓,谁又有资格来评价。
玄弥呷了一口手里的果汁,注意力收回到电视上,里面在播报11区的喰种袭击事件,之后是娱乐访谈,颇有话题的主持人向大家绘声绘色地描述喰种的特征。
“真的存在吗,这种东西,是他们处理不了的袭击才这么说吧。”
身旁的顾客讨论起来。
“啊,可怕。”炭治郎扭头看着,也感慨起来。
“和人类无异的话,那我们岂不是分辨不出来了?”玄弥思索着问。
炭治郎发出“嗯……”的声音也开始思考。
“是呢,但是好像袭击的时候外貌会有变化的,据说是多了一种器官呢。”
“是这样吗?”玄弥有了些兴致。每次和哥看电视的时候,玄弥想和他讨论,都会得到敷衍和不要瞎想的叮嘱。
“其他就不清楚了,毕竟直接遭遇很少见的,报道也不是很详细。”
今天放学后没有社团,两个人到学校附近的小店闲逛,随后去咖啡店写作业。哥还不知道自己社团放假,趁这个时间和炭治郎相处吧。很快这个烦恼被抛到脑后,因为更要命的数学作业等待他解决。好难!
玄弥再次翻起手机,没有哥的消息。
“没有消息?”炭治郎问。
“嗯……”玄弥滑动了几下,网络没有卡顿,他失落地放下,靠回椅背。
“不要着急和他好好聊聊嘛,毕竟你哥哥真的很宠你啊。”炭治郎宽慰他说,作为家中的长子,好像格外会分析这种问题。
的确不管是最近两人老是吵架的原因还是为了能和炭治郎继续相处,应该好好和哥说一说才行。给哥再买点礼物吧,隔一条街的位置就有甜品店呢。玄弥对他笑了,说自己会努力的。
远处的天空已经沉淀成脏橘色,没有灯光的地方有种昏暗的颗粒感。玄弥看看时间,把装了甜食的书包小心地甩到背后,一只手拽着小跑起来。如果哥来电车站等他的话,应该也到时间了,不能太迟才行。但要是没来怎么办?他按下这种想法,怀抱着哥会在的希望加快脚步。
经过一条夹在两栋楼的之间的小路,玄弥急停下向里面望去,路的尽头有一群学生提着运动鞋有说有笑地走过。从这条路走的话会快很多,他脚下一拧拐了进去。
路上没有灯,只有两端的主道上的灯光渗进来,是条很憋仄的小路。玄弥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面对屏幕时还是点进联络人。
要不给哥打个电话?还是发个短信?对哥服个软的话,一般就不会为难自己了,这一策略最近他用了很多次,并且百试百灵。
电话没有接。玄弥狐疑地点着屏幕,又发了条消息,这个时候没有回复的话,在等自己的可能性就小了很多啊。他啃着下唇,减慢了迈步的频率。
哥还在生气吗?但是实在是不想和炭治郎分开啊,难道要他们也见一面会更好吗?他烦恼地想,毫无防备地迈出下一步。
脚背突然受力,让他重心骤变,向前猛冲两步,手机也脱手而出摔在地上。
“啊!”他惊呼一声稳住身形,捞起地上的手机回头照去,寻找绊倒自己的物品。手电一扫到身后的范围他就瞪大了眼睛。
居然有个人靠墙坐在路边!
喝多了吗?睡着了吗?
玄弥看着他低垂的头,发现他还在呼吸,松了一口气问道:“喂,你没事吧?需要报警吗?”
那人挪动了一下,上半身朝他转动,衣服上的大片血迹顿时暴露出来,玄弥不自觉后退了一步,是歹徒吗?还是斗殴的黑道?
一双在灯光直射下盈盈发光的红瞳黑眼回答了他的问题。
一瞬间,玄弥的脚仿佛沉进地里,让他找不到重心,脑海好像失去信号的电视机,嗡得变成毫无内容的雪花。
这是……什么?
恐惧疯狂地窜到他的脊背,让他的两颊急速发硬,脑海中爆炸一般叫嚣起危险!玄弥拼尽全力把手中的包向前砸去,终于命令起僵硬的双腿朝出口的方向拔足狂奔——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一阵呼啸声从背后冲来,在他的手臂上飞速略过,狠狠地撞散在墙面上。灼热的刺痛从手臂上蜂拥而至,使他歪斜几步,看清了撞击的物品——居然是自己丢出的背包被更猛烈的力气反击回来,结实无比的纤维布料被拦腰撕开,里面的书本散落一地,纸屑飞扬。
会死的!绝对会死的!
玄弥惊恐至极地向前猛冲,一股难以言喻的激烈剧痛突然从腰间传来,好像一条烫红的钢筋捅进自己的腹腔!疼痛占据了他的全身,呼吸在这一刻戛然而止。鲜血从腹前的伤口涌出,他机械地按在伤口上,自己被贯穿了的认知让恐惧疯狂生长。张开的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徒劳地发出“嗬嗬”的嘶哑抽气。
不能死……我不能死……死了的话,就再也见不到哥哥了啊!
疼痛很快淡却,只有反射性的抽搐不断提醒他被攻击了,玄弥咬紧满是锈味的牙关,挣扎着继续奔跑。一条血红的鞭子从身旁倏然略过,把墙壁挖出一道深陷的沟渠,玄弥慌不择路地左右躲避,却依然会被甩伤后背,痛觉已经不再那么尖锐,但皮肉绽开的感觉仍然万分清晰。出口就在不远处,只要逃到主道上,就有可能……
视线一转,地面离自己很近,下巴、肩膀、膝盖同时灼烧,玄弥晕眩地眨眼,才发觉自己已经摔倒在地。巨大的惊恐笼罩了他,那个身影居然已经站在自己脚边缓缓蹲下。沾满鲜血的手钳住了他的脚腕轻而易举地提起,拽到了一张满是唾液的嘴边,野兽一般的气息激起他更深的恐惧。
要被喰种吃掉了!
“放开!放开我!!”玄弥扭转身体,激烈地用另一只脚踹抓着自己脚踝的手臂,这时他发现面前这个喰种只有一条胳膊,另一边的肩膀空空如也。它受伤了!他更加拼命地蹬踹着,但很快,他绝望地发现,攻击并没有让喰种松开哪怕一根手指!喰种张大嘴巴,一口咬在他的小腿上。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剧痛卷席归来,玄弥全身像弓一样猛烈张开又飞快地拧转蜷缩,被啃食了的事实正狂暴地折磨他的神经。那道鞭子再度出现,比刚才粗壮了许多,直直地朝他袭来,透过肩膀把他钉在地上。半边肩膀几乎失去所有知觉,另一只手无力地抬起,握在那条鞭子上,像一条血淋淋的肌肉。
“救命……救命……”他麻木地攻击这条血肉,用甲盖尽翻的指头,用沁满血液的牙齿。喰种松开了他,仍不满足地握住他的膝盖,向外侧一掰,扯掉校服像揉皱薄纱一样轻松。视线十分模糊,天彻底黑了。
是谁在我的腿间?哥哥?
玄弥涣散望去,看清那个啃食的身影后倏然惊醒。
“救命!救命!”他嘶吼着,用力仰起头朝向小路的出口,墙壁间包夹的视野正中,一盏路灯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没有任何人经过。
这里离车站很近了,哥还在那里等我,哥还在那里等我!
“哥哥——哥哥——!!”
喰种的手顺着腹部的伤口插了进去。
啊……今天没有吃很多东西,因为晚上应该会和哥哥一起吃饭,早上没有好好说的话,应该在晚餐时说才对……如果,没有吵架就好了……如果不讲那样的话就好了……哥,我想见你,一直一直都期待着见你。
“哥——哥——救救我!……咳嗬、哥……哥救……我……”
好像有东西从身体里流出来。玄弥伸出仅能动的那条胳膊,抠着粗糙的,被血液浸湿的路面,爬动了一毫米、一厘米。
哥……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喰种微微站起,骑在他的身上,伸向他的脖子。眼泪被拽动的力道淋出来,打出一簇浪花。他仍仰着头,执着地面朝出口,视野越来越窄,再也没有光透进来。
“哥……哥……”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划破了夜空。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