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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升的城堡、未抓住的手、坠落而消失的塞尔达。
闭上眼，记忆伴着瘴气的腥臭，一遍遍重演在眼前。盖侬苏醒，塞尔达坠落。一次次竭力伸出手，却始终无法触碰到塞尔达的指尖，只能无力地任由身影从眼前坠落。
无数个夜晚，他都被同一个梦魇缠绕。
“化身为龙之人的心将永不复还……”梦境中，米涅鲁发出的声音清晰得如同利刃般刺痛全身，却又模糊得仿佛来自塞尔达本人。
“！”林克猛地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早已浸透了额头与后背。
“只是梦……”，他喃喃。于是狠狠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紊乱的思绪。用力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掌跟传来一阵痛楚。似乎只有通过这样才能让自己感受到这是现实。
闭上眼时，其它感官似乎变得更加灵敏。窗外的微风裹挟着远处孩童的玩闹声吹入屋内，在哈特诺村清晨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明显。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落在床铺上，带来些许暖意。
天气真好。林克睁开眼，嘴角轻轻上扬。扭头向身旁望去，却猛然发觉床铺另一侧空无一人。
心头一紧，几乎条件反射般从床上跳起、冲出卧室，他四处寻找着她的踪迹。梦中的恐惧再一次涌上心头。
“塞尔达——”心中呼喊着塞尔达的名字，他寻找着她的身影。
厨房里似乎传来细微的声响？细细聆听，好像夹杂着轻快的哼唱。
“咪嗖唻——咪嗖唻——”哦，那是他无比熟悉的旋律。
林克屏住呼吸，循声而去。
推开厨房的门，她正站在炉灶前，娴熟而优雅地翻动着锅里的食材，金黄色的短发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林克放缓脚步上前，轻轻从背后环上她的腰。仿佛在确认，塞尔达真的在这里。
他把头埋进她的肩膀里，默默流着眼泪。“化身为龙之人的心将永不复还？”林克心想，“塞尔达她，不便是打破这个传说的最好证明吗？”
林克的到来使她微微一愣，但她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微笑着：“怎么啦，林克？是我吵醒你了吗？”
“不，”林克轻轻摇摇头，偷偷把眼泪蹭在她的衣服上，“没有。”
她没有转身，只是继续翻动着锅里的食材：“早餐马上就好了。”
林克缓缓松开手，乖乖坐在餐桌前，望着她。
她的声音，她的背影，仿佛海拉鲁广袤大陆上的一座驿站，为他带来片刻的喘息。
——
盖侬倒下后，血月不再升起。海拉鲁大陆渐渐恢复了平静。居民们安居乐业，正如大灾厄还未发生时的那样。远方的瞭望台静静耸立。昔日战火的痕迹也已渐渐被自然所掩盖。林克二人重新住回了哈特诺村的小屋，过起了平静而温馨的生活。
唯有落下的城堡旧址沉默着，提醒人们灾厄时的故事。
今天的早餐是黏糊糊起司面包，和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她坐在对面，双手托腮，望向林克。
一切都那么幸福。
“今天还要去巡逻吗？”“嗯。”林克咬了一口面包，味道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要小心哦，林克。”她笑起来的眉眼是那么可爱。
吃完早餐，林克拿起大师之剑，正准备出门。“哦！等一下！”快步走来，一个便当盒被塞进他手里，“给，午餐。”她抬眼看他，弯了弯眼角。
林克接过便当盒，指尖触碰到她的手。
既柔软又温暖的手。
“谢谢。”他说。
紧握着大师之剑，走出门，林克深吸了一口气。哈特诺村的风带着青草的气息。
他抬起头，向天空中望去。
蓝天白云。
——
林克独自一人穿行在海拉鲁大陆、天空与地底。
他无数次站在这片土地上。这里有他和她和他们的故事。
不由自主来到马秋兹半岛，静谧公主依旧盛开。蹲下身，林克轻轻抚摸着龙之泪的痕迹。
准备起身时，林克忽然感到背后似乎有什么正在注视着自己。警觉地站起身举起盾拔出剑，环顾着四周。
什么也没有。耳边似乎响起了一声悠远的龙吟。
抬头望去，却只看到几只惊起的飞鸟。
刚才的是错觉吗？
林克垂下眼，任凭风吹乱额前的发。片刻后，他重新抬起头来，望向天空。
天空广阔无垠。
林克摘下发夹，攥在手中。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这样生活多久。也许只是还没准备好失去。
但或许，只是一种逃避。
——
忽然远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伴着熟悉的声音：“林克——”
是普尔亚。
她急匆匆从马上跳下，紧盯着林克。
“怎么了？”林克被看得有些发虚。
“有关塞尔达。”她落下几个字便飞身上马，“你跟我来。”
林克的心揪了起来，塞尔达怎么了？
来到监视堡垒。
推开门，普尔亚拿着几张纸站在桌子对面。
“林克，”她抬头看向他，“你知道我最近听到了什么传言吗？”
“哈特诺村的村民都在说，塞尔达回来了。”普尔亚一字一句地质问道，“塞尔达回来了？我怎么不知道？林克，你告诉我，她怎么回来的。”
林克沉默不语。
“我知道你不会告诉我。”她低头看着手上的纸，“所以我趁你出门去敲了门。没有人开门。”
“但是，我通过检测器发现了能量波动——是左纳乌科技。”普尔亚推出打印好的文件，用指甲敲了敲数据。“咚咚”的声音仿佛落在林克心上。
“林克。”普尔亚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用了左纳乌科技？”
林克垂下眼，避开她的视线。
“林克！看着我林克！”
林克用力抿起了嘴：“我……我无法接受失去她。”
“所以你制造了一个假的塞尔达？”震惊和愤怒夹杂在普尔亚的声音中，“林克，真正的塞尔达还在天上！”她用力拍了一下桌子，“而你？而你却制造了一个假的她？塞尔达在吞下石头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一辈子为龙的准备了！而你这是对她的侮辱！”
“我知道！”林克提高声音，“我当然知道。但是……”他的声音又低了下来，“但是至少这样，我还能看到她，还能听到她的声音，还能吃到她炒的饭菜……”
普尔亚叹了口气，一巴掌扇到林克脸上：“清醒一点！林克！她不是真正的塞尔达！她不会生气，不会难过，不会像真正的塞尔达那样思考，更不会为了打败盖侬、为了保护海拉鲁大陆选择吞下石头，化身为龙。她只是一个机器人，只是一个你亲手制造出来的幻象！”
只是他创造出来的“她”。
林克捂着脸，埋下了头。
“真正的塞尔达，选择了牺牲自己。而你，身为她的骑士，应该尊重她的选择。”普尔亚伸手，紧紧拥抱住了林克。
是啊，“化身为龙之人的心将永不复还”，塞尔达又怎会重新化人？
林克强撑着的情绪终于有所松动。他抬起头，仿佛这样泪水就不会滴落。
“……我知道了。”林克摸着右手，那是劳鲁安在他身上的左纳乌装置。
——
回到哈特诺时，夕阳已经将天空染成血红色。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朝林克露出熟悉的笑：“今天回来得有点晚呢。”
林克走上前，静静看着她。空洞的绿色眼瞳里没有传达出任何情绪。他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晚饭已经做好了。”她伸出手，放在林克的手上。
林克感受着那只手。
还是那双柔软又温暖的手。
林克紧紧将她拥入怀里：“对不起。”
她偏头：“林克？”
他闭上眼，下定决心，关闭了她的控制终端。
下一秒，怀里的温度一点一点消失。
松开手，看着“她”的身体出现不自然的动作，他咬紧牙关，偏过头去。
“她”的身体逐渐扭曲，化为魔像，零件发出冰冷的碰撞声。散落一地。
整个世界似乎安静了下来。
又只剩下林克一个人。小屋变得空空荡荡的，林克的心也是。
整理好散落的零件，林克缓缓坐在桌前，打开早已凉透的午餐盒。他拿起筷子，机械地一口一口吃起来。
好咸。
为什么这么咸。
原来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
午后的哈特诺村，阳光轻轻洒下。微风拂过，带起几家门口晾着的衣服轻轻摆动。几个村民靠在井边聊着天。
“林克今天又没回来？”有人先开口。
“是啊，好几天了。”“塞尔达好像也不在了。”“也不知道他们去哪了。”
沉默了几秒，另一个人便接上了话头：“诶，你家那块田今年种什么？”
“还是南瓜吧，去年卖得不错。”
他们笑起来，顺着农活聊得热热闹闹。
只是没人再提起他们。
——
林克背着剑与盾，只身一人。没有目的地。
而白龙，仍在天空中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