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从对街看,东方风情的酒店直耸入望不到穹顶的天空,越往上楼体越呈炭灰,裹挟在沼泽般的浓雾里,每一扇窗透出奶油晕开的灯光。地面潮湿,积水,倒映着花花绿绿的色彩。街上行人不多,但都带雨具,习惯了科洛桑常年阴雨,钢铁和水泥墙湿透以后像鳞片通体光滑透亮。在这一块区域,臭气是闻不到的,又闷又挤的下等酒馆集中在至少两个街区外的胡同。
安纳金停泊下车后,先呼吸了口空气。
根据情报,Umbrella高层今晚将在酒店交易一款新型药。这是安纳金在此出现的理由。他对酒店的娱乐节目没兴趣,也本想采取更直接的方式。但是BSAA已经接到了多起投诉,阿索卡要处理的事故赔偿报告垒得比总统山高。偶尔低调要不了命,只添点麻烦,安纳金愿意让步。否则事情就会变成阿索卡冲他威胁那样,得再找一个和脾胃的后勤支援,这更划不来。
他走正门,拂开迎上前的艺妓模样仿生人,径直去通达顶层的电梯。他脸长得俊美,用美来形容男人并没有夸大,一头深褐色的卷发,深蓝的眼睛,身材修长健硕,年轻得像个大学生,没表情时甚至略显女气。现在他做了有钱人打扮,装出玩世不恭的轻笑,刚擦过安检就触发了警报。
“抱歉,我忘了!不过这东西靠不住了,你们不如亲自来搜。”他笑意更深,举起双手摘掉右边的护套露出机械骨骼。持枪的保镖相互对视,派一个人搜身。
安纳金站着不动,一进电梯笑脸立马消失。他不喜欢和陌生人肢体接触,不喜欢麻烦,不喜欢这家酒店,不喜欢的事还有很多。
他重新戴好手套,打开左耳钉的通讯。
“我进来了,”他说,“目标在哪?”
“出电梯左拐,直走,再往左,有4个人在门口把守,”安纳金还没接话,阿索卡提醒,“还不能行动,药没拿出来,都在等你。”
“你是说等那个被我扒光了抛进水沟里的少爷。”
“跟你有区别吗,少校?”
“区别大了。”安纳金微笑,和阿索卡斗嘴是为数不多他喜欢做的事情之一,让他没那么无聊。
他按照指示走向这次行动的目的地,顺顺当当地使用篡改好的电子证件,这点黑客技术对BSAA的后勤不在话下。
他进门,一屋子享乐的人看向他,除了一个人。
为他留的位置恰巧在那人对面。
这么说也许不准确,在那人侍奉的买家对面。没有好奇心瞧他的男人是个仿生人,和其他仿生人一样,身着艺妓的和服。
安纳金脱掉风衣,落座低矮的长桌,想问阿索卡CyberLife什么时候推出了长胡子的男妓?但只能先忍耐,交易会开始了。
无聊。
安纳金烦躁,注意力集中在用筷子夹生鱼片。他几乎四五天没正经吃过东西,因为日夜颠倒,有更有效的方式进食,补给餐难吃但不会在关键时刻闹肚子,自从当了少校他差点遗忘了食物的味道。
他身边也有仿生人,已经不说话了,也不再挽着他的胳膊拼命往身边靠,怪他表现得实在明显,看上去是交易会上唯一想在高等酒店蹭饭的人。
“别一个劲儿吃,”阿索卡耳语,“你简直像头有钱人养的猪。”
安纳金停住咀嚼,皱眉:这他妈的是怀石料理,他才吃了两道?
然而,他放下筷子,饮了口仿生人倒满半天的酒。酒杯搁下时瞥见来自对面轻轻转移的视线。
他望过去,又是那个人。
男妓,并且不年轻,眼角都生了皱纹,白皮肤裹在浅色的和服里像月亮,头始终低垂,发丝又金又红盖到了脖子,即使有胡须遮挡下巴也看得出尖削。他被造得优雅,还算有美感,只是心不在焉,好像跟他一样有种逢场作戏的走神,在仿生人里绝对罕见。搂着他的富商不时要他端到嘴边喂酒,还想把他抱上腿,像其他急色发情的宾客。他仿佛眼里没这人,静静端坐着,露出袖袍的手指捏着酒杯顾自地沉思。
忽然他腰间的手滑向了大腿,安纳金眼中闪过深恶痛绝。
“不如我们交换。”他说。满屋的嬉闹静止,安纳金直盯对面确保大家明白他在跟谁说话。
“交换?”
“他看上去不想服务,我这位备受冷落,换一下各得其所。”
商人愣了,接着哈哈大笑。
“仿生人不想服务?你小子脑子没毛病吧!”他靠近男妓耳边,“你告诉他想不想。”
男妓扬脸,注视安纳金,第一次笑了。
“我不换。”
安纳金面无表情,但是机械手暗自在桌下握拳,左耳传来阿索卡看戏的口哨。
他喝起闷酒,好心被当成驴肝肺,出来卖就是卖,他就不该多事。
他喝到药拿了出来,装模做样地跟着竞标,对面的富商出价最高。他眼皮一跳,心情稍稍转好,看来等会儿能下重手了。
交易既成,所有买家都携着仿生人离去,包括对面那个黏住臀部不舍得放的商人。安纳金不急着动,视线跟随,看见两人并肩到门口时,那个男妓回头瞥了他一眼。
安纳金再度皱眉。
他走出自己的房间,往别的客房走,仿生人被他堵住嘴锁在床上。地毯是高级货,墙砖隔音也好,听不见任何粗鄙的动静。安纳金到了目标所在的位置,忽生迟疑,低头看腕表。
然后他一脚踹开了门,时间肯定够了,那个混蛋坚持不了这么久。
他猜对了。
但令他失望的是,那家伙躺在床上,似乎已经沉睡,身上什么也没穿。安纳金手痒难耐,正犹豫要不要出口气,浴室门拉开男妓走了出来。
“我听见……”他说,看见安纳金后闭上了嘴。
他们面面相觑,男妓也光着,头发滴水,赤足渐渐洇湿地毯。
然后他弯腰捡地上的宽大和服,背对着安纳金整理,安纳金看见他右侧大腿内有道浅浅的疤,后背也有瘀伤。
安纳金的眉头要解不开了。
“他对你动粗?”
男妓收拾好面对他时,答非所问。
“你总是多管闲事?”
“BSAA,”安纳金亮证件,“我可以把他关进大牢,要是你想。”
男妓盯他的证件,盯了很久。
“条子,”他念叨,“BSAA这么缺人,连刚毕业的狗崽都封少校。”
他在嘲讽?胆子这么肥,一个男妓?
“我也能把你送进牢里。”安纳金冷冷说。
“以什么罪名?我是合法卖淫。”他撩头发,侧过脸给安纳金看后颈的纹身:OB-1
安纳金收紧后槽牙,他不该在这儿耗下去。
“箱子在哪。”他问,男妓指了指床底。
安纳金蹲下,取出,打开看到针剂还在。床上的人居然还没醒,安纳金不想久留,立刻提上箱子往外走。
男妓叫住他。
“下雨了,”穿着和服走得很慢,安纳金忍耐,等来了一把伞,“你会全身湿透。”
安纳金垂眼看伞,而不是和服半盖的脚趾。
“用不着。”他胳膊上搭的风衣转瞬变透明,成了一件雨衣。男妓把伞收回,眼底隐约又掠过一抹笑意。
“脾气倒不小。”
安纳金没吭声,杵在门边,最后还是问。
“你叫什么,不是型号。”
“我不觉得告诉你是好主意,也许我会有麻烦,麻烦总爱上门找我。”男妓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那我就真的把你送进牢里,以知情不报罪,看,证物就在这我手里,非法交易。”
他晃了晃箱子。被恐吓的人眉梢吊得意味深长。
“的确在你手里,欧比旺克诺比。”
“待着,欧比旺,”安纳金嘱咐,“把门关好,听到枪声也不要出来,等下会有人来做笔录。”
“你不亲自审问?”
“我是少校。”
这次欧比旺笑得和服里的细肩都在微微抖。
“明白了,少校。”
安纳金扭脸不再看。他们不过萍水相逢。
二十分钟后当他发现箱子里全是假药,被带走的仿生人只缺席那么一位的时候,他徒手捏碎了一管针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