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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日的运动量总是很大,大到高嘉辉晚上躺在床上,肚子能唱一出空城计。但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因为饿。
是因为旁边那个人。
郝熠然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呼吸很轻,像是睡着了。但高嘉辉知道他没有,每次高嘉辉翻身,他的身体就会微微绷紧。
高嘉辉拍他后腰。
没反应。
“我知道你没睡。”
郝熠然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干嘛?”
“你晚饭是不是又没吃?”
“吃了。”
“吃了什么?”
沉默了几秒,“沙拉。”
高嘉辉深吸一口气。沙拉,又是沙拉。阿姨下午炖了莲藕排骨汤,蒸了鲈鱼,炒了青菜,郝熠然连筷子都没动。他说不饿,端着那碗草叶子坐在沙发上,一片一片地嚼,嚼得高嘉辉心里发毛。
“你起来。”高嘉辉坐起来,伸手去拉他,“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不去。”
“郝熠然。”
“我说了不去。”郝熠然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拒绝沟通的猫。
高嘉辉盯着那团被子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躺回去。他知道硬来没用,这个人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天晚上高嘉辉没睡好,半夜他伸手摸了摸旁边的人,腰侧的骨头硌着他的掌心,一节一节的,就只剩下一层皮了。他把手收回来,盯着天花板,严肃思考。
这样下去不行。
高嘉辉隔天盘算了一整天。郝熠然早餐喝了一杯黑咖啡,午餐吃了一盘沙拉,下午训练的时候差点又低血糖。他往郝熠然嘴里塞了一颗糖,郝熠然的脸色才慢慢缓过来。
“你今天又不吃饭?”高嘉辉问。
“没事的。”
“你低血糖都快成常态了,还没事?”
郝熠然没说话,把糖纸叠成一个很小的方块,捏在手心里。
晚上上完课,又是九点了。阿姨做的饭菜还放在桌上,用保鲜膜封着,封着的是郝熠然没吃的那份。
高嘉辉坐在郝熠然旁边,拿起手机刷了会儿外卖软件,炸鸡、麻辣烫、炒河粉,一家一家地翻。郝熠然瞥了一眼他的屏幕,没说话。
“我饿了。”高嘉辉说,“出去吃个夜宵。”
“嗯。”
“你一起去?”
“不去。”郝熠然语气平平,看手机的头都没抬。
“你今天一共才吃了一盘沙拉,阿姨做的饭你一口没动。”
“不饿。”
“减肥不是这么减的。”
高嘉辉等了半天,郝熠然终于抬起头,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你别管我了。”
高嘉辉沉默了片刻,然后起来,穿衣服的动作都带着一股风。拉链拉到头,钥匙揣进兜里,走到门口的时候,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我真走了。”
“嗯。”
门砰地砸上了。
郝熠然缩在毯子里,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客厅的灯还亮着,他睁着眼睛,盯着那条光,心里忽然有点难受。
不委屈,他知道自己说话太冲了。高嘉辉是为了他好,他都知道。只是……他看着手机镜子里的自己,总觉得哪里都不对。脸圆了,下巴不够锋利,上镜的时候显胖,他不想在屏幕上看到那样的自己。
但高嘉辉摔门的时候,他还是吓了一跳。
他坐起来,把毯子拢了拢。客厅里安安静静的,star趴在狗窝里,豆芽蜷在沙发上。手机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没有新消息。
他把脸埋进抱枕里。
高嘉辉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烧烤的味道先人一步钻进屋里,郝熠然抬起头,看着高嘉辉换鞋,把袋子放在茶几上,全程没看他。
“你回来了。”郝熠然说。
“嗯。”
“我……我不吃,我在这儿陪你。”
高嘉辉瞟了他一眼,明显气还没消。他没说话,拆开塑料袋,把盒子一个个打开。烤串码在锡纸盒里,冒着热气。羊肉串、牛肉串、鸡翅、玉米粒,辣椒都不多——高嘉辉不太能吃辣,郝熠然知道。
角落里还有两串牛皮豆干,一串苕皮。
高嘉辉拿起苕皮,咬了一口。
然后他发出了今晚最大的声音。
“操!”
郝熠然吓了一跳,“怎么了?”
高嘉辉把苕皮举到眼前,瞪着里面的馅料,表情像是被背叛了,“泡椒。折耳根。这里面全是泡椒和折耳根。”
他嘴里还嚼着半口,脸皱皱巴巴的,“我说了不要放折耳根,不要放折耳根,老板耳朵聋吗。”
郝熠然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高嘉辉把那串苕皮放到郝熠然面前,又拿起牛皮豆干,试探性地咬了一小口。这次没叫,但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个也是,泡椒。”
他把豆干也推过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这可怎么办”的无奈。
“我吃不了,你给吃了吧,买都买了,浪费了多可惜。”
郝熠然低头看着那两串东西。苕皮边上有点焦,豆干上的辣椒油亮晶晶的,折耳根从切口里探出头来。
他犹豫了一下,拿起来,咬了一口。
泡椒的辣味先在舌尖炸开,然后是折耳根那种独特的、霸道的清香,混着豆干的韧劲和油润。
好吃。他咽下去的时候,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又咬了一口。
高嘉辉在旁边吃着别的串,没看他。但郝熠然注意到他的表情松弛了很多,吃饭速度都不气冲冲的了。
“好吃吗?”高嘉辉问。
“还行。”
“还行就是好吃。”
郝熠然没反驳,他慢慢把那两串吃完了。高嘉辉又递过来一串牛肉,他没接。
“吃饱了。”
“你这就叫吃饱了?”高嘉辉看着他,眉头又皱起来。
“真的够了。”
高嘉辉没勉强,自己把剩下的吃了。收拾完垃圾,两个人回房间。郝熠然走在前面,高嘉辉跟在后面,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
进了屋,郝熠然坐在床边,没躺下。
“怎么了?”高嘉辉问。
“晚上吃得太油太咸了。”郝熠然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明天肯定又要肿了。”
高嘉辉站在那儿,郝熠然低着头,手指捏着自己的下巴,好像在量那里的肉又多出来了几微米。
他的火又上来了,想说点什么,比如你已经很瘦了,比如你饿晕了怎么办,比如你能不能别老跟自己过不去。这些话他憋了好几天了,每一句都在嗓子眼里打转。
还没开口,郝熠然先说话了。
“阿姨明天做什么好吃的?”
高嘉辉愣了一下。
“我就是问问。”郝熠然抬起头眨眼睛,还是像一只猫,在试探主人会不会摸摸他的头。
“想吃阿姨的饭了。”
高嘉辉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走过去,把郝熠然从床边拉起来,拉到怀里。骨头还是硌手,但热乎乎的,心跳隔着薄薄的皮肤传过来,一下一下的。
“糖醋排骨。”高嘉辉说。
“真的?”
“我明天让阿姨做。”
郝熠然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嗯了一声。
高嘉辉抱着他,下巴搁在他头顶,心想这人怎么连服软都服得这么别扭。
但没关系。
他抱着自己的排骨架子,觉得这一晚上摔的门、绕的弯、演的戏,都值了。
“明天,阿姨做糖醋排骨。你得多吃两块。”
“看情况。”
“不是看情况,是必须。”
郝熠然没接话,他的手指在高嘉辉的衣摆上,轻轻攥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