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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不饶恕

Summary:

IF 在埃欧尔追击阿瑞蒂尔的路上,库茹芬意外杀死了他。

Work Text:

  “停下——”
声音追在利箭的后面,库茹芬拉满的弓没有更多说话的余地。离弦之箭落子无悔,射箭者的眼神中充满警惕。
来者并没有带着善意,那么他只能保证第一支箭不会没入人与马的身躯之中。
箭头钉在马蹄前方,受惊的马尖叫着抬起前腿,骑马者没有抓紧缰绳,直直地向后倒去,摔在了地上。

但是再也没有爬起来。

库茹芬带着骑兵们来到箭前,当他从马上跳下查看情况的时候,他发现这是一个精灵。
面色苍白得像阴天,从脑袋后面流淌出来长长的血迹,眼睛闭着,不知是摔昏了还是死了。
他们的马蹄一路都踩着柔软翠绿的草地,但是这个坠落的精灵并没有被草地接住,在他倒下的地方有一块尖锐的石头,而鲜血以石头为中心蔓延。

这让库茹芬感受到一种诡异的恶心,他像是听见内心深处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叹息怎么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我又杀人了。”库茹芬站到凯勒巩面前,把马背上的尸体解下来,摊开在他的面前。
他一直没有停下,解绳子,搬运,掀开盖布,动作熟练又毛燥,像那种被迫做家务的不听话的小孩。凯勒巩注意到他一直在用右手把没有编入发辫中的一小撮碎发挂到耳朵上。
“我说这是无心之失你信吗?”库茹芬最后和尸体一起停止了,他站在尸体的旁边,双手背后,站没站相,在白花花到接近要扭曲视线的阳光之下,接受凯勒巩视线的审判。
凯勒巩一阵沉默。
“其实很多时候我还是想挽救你的良知。”他最终叹息一声。
“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库茹芬显然被这一句话点着了,他像一个鼓起来的壁炉风箱,仰起头来,想要显示自己行之有理。但是很快他又没有办法保持站立了,双腿一软蹲了下来,身体一弹一弹的,双手拔着地上的草。
“站起来。”凯勒巩走过来摸着他的头发,然后抓着他的发尾,把他从地上拔了起来。
“我不想……我真不是故意的……他自己摔倒的……”库茹芬看起来像一根被拔起来的萝卜一样小,他现在没有办法接受凯勒巩的审视了,他转过头去,手不断地从脸上抹下。
“你在哭吗?”凯勒巩的手掌拍在他的脸上,让他把转过去的脸转回来,面对着自己。
库茹芬只是脸颊绯红,眼睛睁得大大的,玻璃珠一样的眼睛显得很空洞茫然。

凯勒巩轻轻拍了他的脸几下,发现他没有什么反应,于是他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子,把他揽到怀里,用一种几乎是掐的力气,逼他转过身,看着地上的尸体。

“好了,比起否定事实,你更需要想的是如何向我们的堂妹交代,虽然我觉得她最终会原谅你。”
凯勒巩的声音充满着幸灾乐祸,他把自己的头放在弟弟的脖颈边上,一只手掌掐着他的下巴,让库茹芬没有办法将视线转向别处,而他自己的眼睛同样穿过发隙凝视着尸体。

他对这个死去的灰精灵心中只有漠然,实际上他完全相信库茹芬的陈情,他甚至还隐约期待这是一场有计划的谋杀,不过库茹芬显然并没有这个胆子。

这么近的距离他能感受到库茹芬跳动的颈动脉,他的弟弟在细细地颤抖着,这让他觉得更加好笑,胆小怕事的阿塔林凯,这些词组在每次他每次发现库茹芬和父亲性格上的巨大差异时就会让他发出笑声。

库茹芬很多时候都很像还没长大的小孩子,外人看来面若冰霜狠戾暴躁的希姆拉德领主其实随随便便一点挫折就能让他焦虑地缠着亲人求助,不只是他,库茹芬会写信给所有人,直到确认自己得到足够让他鼓起勇气的支持,他才愿意去面对那个困难。
凯勒巩想这下他应该没有胆子写信给梅斯罗斯了,连他都不想再面对发火的大哥,何况这个已经吓破胆的库茹芬。
凯勒巩慢慢减缓了力气,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库茹芬的头发,想让他平静一点。
这个故事但凡再经历一层转述就会变得更加难以共情和理解,即使他的兄弟们会尽可能站在他们的角度抛开结果理解过程,但是他们并没有一起聆听过阿瑞蒂尔的讲述,因此想要理解这个结果就需要更多的善良。

“我有很多办法能够让这具尸体消失,如果你担心来自西南方的报复的话。”凯勒巩的声音游刃有余,他也确实并不慌张,“只要没有尸体,就没有谋杀,这是我的经验。”

“啊!”库茹芬尖叫着从他怀里挣扎出来,抱着脸又蹲在地上,“你怎么还有心思玩笑!他死了!”

“这不是玩笑。”凯勒巩再次把他拔起来,“我在为你想办法。”
“怎样做才能不被找到?”库茹芬迷茫地问他,他像是大脑终于开始运转,而他最想做的就是逃避这个责任。
凯勒巩欣慰于他开始加入自己的思考,他摆出年长者的架子,让自己显得靠谱:“交给我吧,等一会你跟着我走,现在,把这个尸体包起来,我受够了他的味道。”

库茹芬依从他的指令动作,将地上的精灵尸体重新包裹起来,放在了马背上,凯勒巩站在一旁,他很享受这种指挥的感觉。

一切收拾完毕,库茹芬再次站到他面前,他沉默了一会,像是终于被悔恨压垮了,痛苦地皱紧双眉,然后将头靠在凯勒巩的肩膀上。
他伸出手紧紧抱住哥哥,仿佛溺水之人的求助:“我杀死了伊瑞皙的丈夫。”
“别这样,难道你真的很在乎他的死活吗?”凯勒巩开始觉得库茹芬的反应过于夸张了。
“我怕伊瑞皙恨我。他们结婚了,还有一个孩子。”库茹芬的声音像是花了很大的力气挤出来的,气音很重,充满恐惧,他紧紧揪着凯勒巩的衣服,把眼睛按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死亡只是一种结果,真正的原因我都不忍直视。”凯勒巩冷漠地说,手按在库茹芬被阳光照射得发烫的黑色头发上,他们的马在不远处甩着尾巴,皮肤相贴带来燥热的感觉,让他陷入了回忆之中。

 

“你想不想报仇?”
他还记得自己这么问过那个眉眼中沾染上疲惫的堂妹,容貌与记忆中没有没有分别,但是精神上的光彩黯淡了许多,像是过多的磋磨让她耗尽了心力。
他只想尽可能为她做点什么,以弥补自己的错过。
但是阿瑞蒂尔只是牵起那个随她一起前来的小男孩的手,把他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双手中。
从不遗忘的大脑让他清晰地对应上了这个熟悉的表情,多年以前年幼的他在漫长的等待之后终于被允许进入房间,温暖的床上虚弱的母亲抱着他刚出生的弟弟,母亲脸上憔悴又充满希望,和此时的阿瑞蒂尔如此相似。
“并不是只有坏事发生,我现在只想回家。”阿瑞蒂尔这么说到,她如同苍穹一般灰蓝的眸子温柔地望着他们所有人。
她的停留非常短暂,拥抱告别之后她立即翻身上马,而他和库茹芬在原地目送着他们远去。

之后库茹芬骑马南下,凯勒巩留在阿格隆隘口中,直到现在库茹芬带着这具尸体寻求他的帮助。

 

“我需要去一趟,刚多林。”凯勒巩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把手里的铁锹擦干净。
“你疯了?”库茹芬在石头下面,用脚把土踩实,闻言惊恐地抬头看他。
“我要告诉伊瑞皙这件事。”凯勒巩从石头上跳下来,让库茹芬帮忙把这块巨石盖在他们刚刚填平的土坑之上。
这里距离阿洛斯渡口不远,远处两条大河缓缓流过,即将交汇成滂沱的阿洛西阿赫,而他们站在怪石嶙峋的滩涂里。
巨石倒下发出沉重的声音,掀开的湿沙上爬过一些虾蟹,凯勒巩把铲子丢给库茹芬,拍了拍手,恢复成一副整齐高贵的样子。
“为什么?”库茹芬握着两把铁锹,他看起来有些纠结,他本来把铁锹绑好了背在身后,动了两下又开始解下来,闷着头细细碎碎地处理着什么。
“如果她恨他,这是一件好事,她知道会开心,如果她不恨他,那么她就有权力知道。日后我们还在一起游玩,我不希望她是一无所知的状态。”凯勒巩说,他受够了库茹芬磨磨蹭蹭的动作,又把他正在打结固定的铁锹从他手里拿了过来,抗在肩上,往远处栓马的高大石头走去。

“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一致这件事情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了。”库茹芬跟上他的步伐,他连铁锹都抗不好,铁锹从肩膀上滑下去,磕在石头上叮叮地响。
“我只是说我们可以抵赖,并不是说不会有人来找我们算账。死者身份那么尊贵,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他在希姆拉德失踪了。”凯勒巩停下来,库茹芬因为没有抬头,直接撞在了他的背上。
凯勒巩现在觉得库茹芬因为担心被伊瑞皙怪罪已到脑子坏了的地步。

“那更没有必要去专门告诉伊瑞皙了,我们就不能装作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吗?”库茹芬说。
“你希望她这么瞒着你吗?朋友不会做这种事情。”凯勒巩低低地笑了一声。
库茹芬看起来还想要挣扎,但是他依然不愿意抬起头和凯勒巩对视:“但是我们很久都不会再见面了。你真的觉得伊瑞皙将来还能再次离开刚多林吗?我是说,她不一定会有第二次机会,就让这件事随着时间过去吧。”
凯勒巩看着弟弟皱着眉毛的脸,他心想他真是一个胆子小小的精灵:心思缜密,从理智出发,采取对自己对有利的方式,但同样也是畏首畏尾,遮遮掩掩,逃避责任。
“总有一天我们会赢的,世界上将不再有城墙,之后我们还会再见面。那时候你总要再面对,你自己也有体会吧,感情从来不会随时间淡忘。”凯勒巩说。
他感受着河边的大风从眼睛前略过,一片灰白之中他感受到一种久违的畅快,这件事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点让他感受到压力,相反他自从看见埃欧尔的尸体之后就感到身心愉悦,有些人就是需要死了才能让另一些人感受到彻底地松了一口气。

刚多林自从封闭之后就再也没有和他们交流过,不过即使在那之前他们的交流也不多,凯勒巩完全没有自己和图尔巩单独相处过的记忆,他不记得那就是没有,这个认识其实让他小小震惊了一下。
他总有一种他和阿瑞蒂尔的兄弟们很熟悉的错觉,也许是因为阿瑞蒂尔过去经常给他和库茹芬讲述他们的故事,讲她最喜欢图尔巩这个哥哥,因为他愿意把他的头发给自己编来玩。
凯勒巩这么多年来一直觉得其实只要自己把阿瑞蒂尔的消息带给图尔巩刚多林就会敞开大门欢迎他,但他既没有阿瑞蒂尔的消息,也没有尝试去寻找过刚多林。
他只是怀着乐观的心情期待某一天阿瑞蒂尔会再次前来拜访,很诡异的乐观,但是他一直觉得阿瑞蒂尔离开了他们只会过得更加幸福。
这些年来在他的想象中阿瑞蒂尔过着她梦想中的生活,直到身心俱疲的阿瑞蒂尔带着可怕的痛苦再次出现,他才知道这么多年她一直在很近的地方受苦。

“如果你执意要去的话。”库茹芬最终接受了他的要求,“告诉她我很抱歉,她想要任何赔偿都可以,包括我的生命。”
“这就是你一直一副决定要英勇就义的鬼样子的原因吗?”凯勒巩把行衣的扣子扣好,从窗外往远处望去。
他们回到了城中,阿格隆隘口的城墙映在他的眼睛里,挡住了远方辽阔的一片平原,天气依然不算好,潮湿的空气带来土地的味道。
“其实你有可能追不上,如果他们已经进入了刚多林,那就什么办法都没有了。”库茹芬帮他把武器拴在腰带上,毛茸茸的头发扫在他的脸上。

 

“为什么是单数,我有说我是一个人去吗?”凯勒巩挑了挑眉。
库茹芬抖了一下,抬起头来:“我可不去。”
“你必须去。”凯勒巩两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让他抬头看他,“我们三个不可以有迈不过去的隔阂。”
“不是的,你根本就不明白。”库茹芬从他的桎梏里挣脱出来,挣扎过程中头发变得凌乱,就像他此时混乱的眼睛,仓皇失措,仿佛雨中没有庇身之所的柔弱的树苗,“即使伊瑞皙恨他,可是他们有一个孩子,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凯勒巩盯着他。
库茹芬长长叹息一声:“一个有自己的思考的孩子,在他的眼里我只会是杀父仇人,即使他们感情再淡薄,他也不可能像无事发生那样看待我,而这也会影响着伊瑞皙,这会让她纠结,继而让她痛苦,我不想再给她带来痛苦。所以你去吧,你没有参与,你还可以和她做朋友。”
“如果那真的是她的孩子,他就应该和我们一样讨厌他那个父亲。”凯勒巩嗤之以鼻。
库茹芬看起来还想再说什么,但是凯勒巩打断了他。
“我还是不知道你在担忧什么。关上你的思绪,什么都不要想,听我的,跟我走。”凯勒巩不再给库茹芬说话的机会,作为一个兄长给弟弟下达了命令。

 

在野外跋涉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风餐露宿,酸痛的肌肉和疲惫的神经会随着每一个脚步摧残行人的意志,阴雨和烈阳一轮一轮地覆盖在身上,美丽的风景随时会变成蚕食生命的障碍。河流意味着湿漉,森林意味着野兽,平原意味着没有食物。
但是这些在凯勒巩和库茹芬面前都不算什么,凯勒巩天生热爱冒险,而库茹芬充满经验,他们一起出发的每一次都不会遇到什么生存上的阻碍。

凯勒巩心中有一种不便言说的快乐,每每向西望去,他都在想,伊瑞皙就在前方,就像过去他们的游戏一般,他很快就能抓住她的衣角。
她在前方体会到的,自己也很快会体会到,他们生活在并不遥远的同一片天空下。

但是库茹芬的精神已经完全被忧虑掌控,他开始不搭理凯勒巩,作为强迫自己跟随出行的回应。
凯勒巩发现这一点之后就开始故意逗弄他,直到每一次把库茹芬说得看起来眼眶通红下一秒就要流泪了才停止。

森林边缘的草原不算平整,小坡和怪石一直一关一关地阻挡着前进。
凯勒巩御马得心应手,他玩心大起的时候想把库茹芬甩远一点,但是库茹芬只是大脑上忧心忡忡,技能上也惶不多让,一直影子一样跟在凯勒巩的身后。

“哥哥,西边,仿佛有人。”库茹芬忽然加快了速度,与凯勒巩并行。
“我也看到了。”凯勒巩缓缓加快了速度,飞奔着往西走去。
库茹芬则停在了原地,警戒地摸上了身后的箭。

“是他们!”凯勒巩骄傲的视力没有辜负他,走进两步之后他立即认出来那是他亲爱的妹妹。
“伊瑞皙,停一下!”他朝西方大喊。

一支利箭破空而来——
停在凯勒巩的马前。
凯勒巩的宝马嘶鸣一声,凯勒巩迅速拉紧缰绳,稳住了它。
梅格林再次挽弓搭箭,目光中充满狠厉。
他的动作极为优雅,教他射箭的老师一定极善此道,他用最省力的方式拉圆了整张弓,长风拉扯着他的头发,但是箭头和眼神不动分毫。
“停下。”他们听见梅格林的命令。

“伊瑞皙!是我!”凯勒巩再次兴奋地大喊,这一次他用了属于他们的语言。
此时阿瑞蒂尔也勒马回身,她惊讶地看着凯勒巩。凯勒巩只觉欢喜,像是自己赢得了什么小游戏,驱着马朝他们走来。
“梅格林,放下你的弓箭,他们是亲人。”凯勒巩听见阿瑞蒂尔这么说。
他跳下马来到阿瑞蒂尔的身前,以浮夸的动作行了一个诺多的礼节。
阿瑞蒂尔失笑道:“你千里迢迢赶来,就是为了在我面前耍宝吗?”
“我们有要事相告,这需要一个安静温暖的场合,我现在能告诉你们的是,已经没有人在追逐你们了。”凯勒巩亲吻了一下阿瑞蒂尔的手背。

“这是什么意思?”梅格林的声音其实还像一个年幼的小精灵,但是他皱紧双眉,想让自己显得严肃。

凯勒巩看了一眼阿瑞蒂尔,又看了一眼他,并没有将他当幼儿看待,而是认真地回答说:“埃欧尔已经离去,你们并不需要赶路了。”
“他愿意放弃,真是超乎我所料。”阿瑞蒂尔说。

“这里很快便要到布砾西阿赫渡口了,那里应该有可以落脚的旅店,我送你们过去吧。然后我再将我带来的消息告诉你们。”凯勒巩再次跳上了马,这一次他行走在了最前方,大风让他的长发在空中翻滚。
“库尔沃为何要与我们相隔那么远?”阿瑞蒂尔好奇地回望。

凯勒巩只是莞尔一笑,并没有说话。

 

“如今你身后已经没有了追兵,你可以在路上停留几日,或者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我可以陪你们一起去。”凯勒巩在酒馆里给阿瑞蒂尔端上了一杯温水。

“倒也不需要用追兵形容他,我只是想要远离他,并没有到那种程度。”阿瑞蒂尔从他的手中接过,冰凉的手指略过他的指尖。

“是吗?”凯勒巩保持着微笑,心中却为库茹芬揪紧了一把。
说来很奇怪,此时他忽然完全理解了库茹芬一直以来在惧怕什么,他忽然意识到这可以是血海深仇,即使不是,那也总有一些事情改变了。
但是阿瑞蒂尔现在还一无所知,所以她看待自己的眼神一如之前一样充满信任,清澈见底。

这一切会在很快的将来改变。

“我之前就告诉过你们,若是他想要追过来,你们不必阻拦他,我们与他们的关系本就紧张,没有必要再因为什么事情点燃仇恨。”阿瑞蒂尔一口饮尽杯中的清水,“好了,你们究竟有什么事情想告诉我。”

库茹芬在这时候走来到了他们的桌前,他身上的外套还没有脱下,闻言绷紧了身体,他把腰间的匕首解下来放在桌子上,从身前推了过去,一直到阿瑞蒂尔的胸前。
“埃欧尔死了。”库茹芬的声音格外冷静,平铺直叙,“我射出的箭使他的马匹受惊,他从马上跌落,摔死了。”

酒馆中忽然有人在这时候把窗户打开,一阵冷风席卷过他们的桌面,一些黑色的发丝覆盖在她的额头上,她沉默着,没有用手拨开。

凯勒巩其实很珍惜还认识他的朋友,他愿意委屈自己去讨好他们,他时常感觉自己像是被丢出巢穴的幼鸟,永远在怀念那种窝在一起温暖的感觉,但是现实中他面对的只有浩荡天地中永不停息的狂风。
不要离开我,凯勒巩在心中默念,不要因此恨我们,求你了,原谅他,原谅我,让我们像以前那样好吗?

 

“对不起。”库茹芬像是再也承受不住这种凝滞的空气,他深深地看了阿瑞蒂尔一眼,转过身,穿越人群,走了出去。

阿瑞蒂尔现在有了一些动作,她把手放在了桌面上,手指交叉,紧紧攥着,然后把双手覆盖在了脸上。

凯勒巩不知道等等了多久,直到他再次听见阿瑞蒂尔的声音。

“你们不要要求我现在就做出反应,让我想一想。让库尔沃回来好吗?请不要这样离开。”阿瑞蒂尔的语言有些凌乱,这并不激烈,只是很劳累,凯勒巩想伸手去摸一摸她的肩膀,但是最终放弃了。

梅格林的目光以守卫的姿态隔在她和凯勒巩之间,他一直在注视他,眼睛很黑,凯勒巩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去找他。”凯勒巩说。
他站起身的同时,阿瑞蒂尔从桌子上拿起了库茹芬的那把匕首,跨过他首先往门外走去。

从酒馆里出来之后天地十分开阔,西北方向是延绵不绝的山脉,山河壮丽,人影如此渺小。
库茹芬站在河边,哗哗的流水被他的身影分隔成了两半。
西瑞安河北段的水流十分湍急,阴天下显得发黄,咆哮着向南而去。
“库茹芬威,你转过来。”阿瑞蒂尔用喊的声音。
库茹芬从厚重的斗篷之下转身,他双眼通红,脸上流淌着眼泪,用手不断地擦拭着。
阿瑞蒂尔如同一只白尾鸢一样朝他奔去,库茹芬完全没有抵抗,任由着她将自己扑倒在地。

“等着。”凯勒巩拦住躁动的梅格林。

阿瑞蒂尔骑在库茹芬的身上,把他的头发抓起来割断了,随手丢在一边。
之后两个人散落开来,气喘吁吁,遥望着不远处的河流。

水声,风声,雁鸣声,自然中的声音太响亮,凯勒巩没有办法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凯勒巩终于再次感受到呼吸的感觉,劫后余生之感油然而生。

凯勒巩将视线转向梅格林:
“你呢?”

梅格林站在凯勒巩的身边,他有些紧张地看着远处的母亲,直到二人分散开来,他才稍微安心了一些。
他听见凯勒巩问他,声音有些飘渺。
“你会恨我弟弟吗?”凯勒巩再次抛出了一个问题,这一次他听清楚了。
“我不知道。”梅格林说,他只是遥遥注视着阿瑞蒂尔,“我只希望我妈妈能够爱我。”
凯勒巩闻言显然滞了一下,他打量着梅格林,最终拍了拍他的肩膀。

“伊瑞皙,你真的要回刚多林去吗?”库茹芬坐在沙石之上,感受着潮湿的沙子在手心之下,硌出印子。
“对,我很想念我的哥哥。”
“你知道他不会再让你出来第二次的吧?”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阿瑞蒂尔撑着头。
“我只是想回家,这一次一切都会不一样了。”阿瑞蒂尔苦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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