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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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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4-22
Words:
18,429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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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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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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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皇骨】清算明细

Summary:

萨卡兹具有截然不同的两面性,可憎的,可爱的,取决于你被哪一边欺骗。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清算明细

※特雷西斯x特蕾西娅。但是也没啥恋爱描写!
※或许会出现很多令读者不适的人物理解,如感到无法接受,请关闭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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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母亲的印象如今已经非常淡漠,美吗,说不清了,只记得极其的白和瘦削,手总是冰凉,与我不多的那些共处时间大多消磨在书房,像是和我说话,又像自言自语,这女人最爱谈论的话题是她的胞兄也就是我的舅舅。聪明,勇敢,有教养,趣味高雅,唉,菲利普,我多么希望你像他。我外祖父的家族在整个克莱布拉松地区以历史最悠久的旧贵族自居,但换句话表达,亦可说是陈旧,愚钝,傲慢得没能跟上变化莫测的时局捞到多少钱。我舅舅在唯一的妹妹去世后便得到了这个大空壳子的全部遗产,而在我父亲死后,他更进一步成了我的监护人,但眼前这个人和我母亲过去常念叨的那个幻影有什么相似之处呢?如今的沃特雷子爵怯懦而迂腐,极重虚名,且看我的样子总好像是我家曾欠过他一万镑。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回去了,舅舅。我低着头,手背在身后,局促地捏着刚刚收到的二十一岁生日礼物。果不其然,沃特雷子爵坐在书桌后面立刻对我皱起了眉头,他问我,你不拆开看看吗?我实在讨厌每次接受馈赠都要装作很喜欢的样子,但现在他把话说破,我也无法不从,于是只能挪回到桌边打开那沉甸甸的盒子。
想必又是一本破破烂烂的外语旧书,我心想,四皇会战的结果竟丝毫不减这些贵族对高卢文学的热情,真是可笑。
可包装盒拆开,我这次竟得到了一把火器。我将那不大不小的枪拿起来仔细端详,是旧货,手柄处的浮雕已然有些模糊,枪管也伤痕累累,但,毕竟是枪!欣喜表现在我脸上了,我舅舅再开口语气也变得比较温和,他说这是源石击发枪,你已经成年了菲利普,有把这个防身可以应急,但平时不要总带在身边……这似乎又是在暗讽我甚至是我父亲始终没有掌握任何源石技艺,无妨,我把玩着手中的礼物,一瞬间想象了好几种用这枪洞穿某个血肉之躯的感觉,过了许久,才抬眼对馈赠者说了句谢谢。
喜欢就好,他微笑了一下。但就在我几乎感觉到一点亲人之间的关心与爱时,他紧接着又加上一句:你早点回去吧,下午还有课。
我的心迅速坠入谷底。那门课……我支支吾吾地说,我以为既然您送了我这把枪,我就不必再学那些,何况,请一位萨卡兹作老师……我的争辩一如既往地被每一位监护人当做耳边风,我舅舅开始重申他花费了何等资源才请到那个世界上最可恨的萨卡兹来教我所谓的武艺,至于那些歧视萨卡兹的话语,他勒令我不准再提了,你的老师有他的过人之处,你应当尊重他,好好学。
尊重?我深知他对那个种族可毫无半点尊重,这般惺惺作态只是为了在同样虚伪的贵族之间博得一个好名声,可受人推崇的是沃特雷子爵,实际倒霉的却是我!手枪在我掌中隐隐发热,我立刻抬手便将我世上最后一位长辈亲戚解决在这陈腐的书房中然后用我父亲留下的大笔金钱从此度过无忧无虑再也不用看人脸色的一生……不,这当然是幻想。实际上的我只能低头嗫嚅几句,接受了几句训诫与批评,接着夹尾巴回自己家去了。威尔伯家到我这一代已无勋衔,管家之职暂缺,园丁的勤勉不足以理清到处冒头的杂草,剩下的几个女佣见到我,也早已习惯了只是一点头作为招呼,我边脱外套边问,有午饭吗?她们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
你们以为我在沃特雷家吃过了是吗?我没好气道,他们没给我准备饭——
有是有的,少爷——是老爷,我纠正——不过那位已经吃过了,现在也快一点半……领班女佣脸上显出胆怯,而我已知道这胆怯不是给我的,好啊,他倒是吃过了!我一甩手,也不顾午饭的事,怒气冲冲地回房间去了。换下去舅舅家拜访的衣服,我找出一根头层驮兽皮带,刚收到的源石击发枪被我稳稳拴到后腰,那把现代工艺造就的凶器不沉也不硌,安全感让镜中的我显露出严肃而成熟的样子,不错,有什么好怕的呢?这课我也不是第一天上了不是。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我小跑到庭院时,远远就看到我的萨卡兹老师已经在等我。他穿着便装,唯一的护具只有单边臂铠,手中握着的也是把孩子间玩闹用的木剑,但他站在空地上一动不动的样子像一座沉默的铁塔,走过去的几步路途中,我后腰那把枪带来的勇气已差不多消散殆尽,到我站到庭院边沿的廊檐下,我的声音已经变得很轻很小,我听到自己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来:下午好,特雷西斯老师。
特雷西斯没有回头,他站在雨里只说了四个字:你迟到了。

接受特雷西斯的教导或者说训练是一场漫无止境的折磨,我无法理解为何克莱布拉松的贵族圈会冒出这种将萨卡兹奉为上宾的古怪时尚,他们说着尊重萨卡兹是文明的象征,却枉顾某些萨卡兹本身完全是野蛮人的事实。这天下午的课程比以往更惨,我承认我向特雷西斯求饶了,那把木剑,那把打磨得圆钝钝,轻得风都能吹动的银杏木做的剑,好几次差点将我钉死在空荡荡的庭院里,而他冷若冰霜地说,他没想过我还能退步。
我解释道,最近身体不适,心脏的老毛病偶有复发,且中午也没有吃饭……
他眯起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吃饭?特雷西斯俯视着我说道,在行军演练中,能按时吃饭本就是一种指望不上的奢侈。
如果我当时能想起自己后腰还有一把枪,肯定会跳起来用枪指着他破口大骂我又不是在行军,而且女仆说你自己不也吃了午饭?装出那副吃过很多苦的样子来给谁看啊?但当时的我性命垂危,只能低头忍受我俩之间那沉默的空气,待我有力气用自己的剑当拐杖站起来以后他只说:再来。接下去就是无穷无尽的格挡,摔倒,再来,预定的课程是每三天训练三小时,我唯一的希望就是特雷西斯一分钟也不会多耽搁,时间一到就立刻会宣布下课,也绝不会在结束后给我硬性规定什么多余的练习。这个萨卡兹经由我舅舅的介绍和安排暂住在我家库房旁边的一栋临时建筑里,当他收起木剑走回那个小房子,一路上连乌鸦也不敢多叫几声。
我自顾自回主宅洗了澡,女佣懒懒散散地来报告说晚餐已经准备就绪,我瞪那小女孩一眼,这姑娘是继承她老妈的衣钵来威尔伯家做事,曾因在走廊转角撞到一下特雷西斯就吓得嚎啕大哭,但如今,在我的逼视之下,她却半点没有害怕的样子,只是絮絮叨叨继续把晚餐的菜色一条条罗列出来。厨房的采购大约换过人,没一样我爱吃的,我怒道,不吃了!女佣住了嘴,她说,啊……接着她说,您不吃那我们等特雷西斯先生吃完就收起来。
这回答更令我火冒三丈,我说收起来干嘛,收起来的剩菜给谁吃?
她露出点莫名其妙的神色说,他明天会接着吃呀?特雷西斯先生不准我们随便浪费食物的。
我跺脚喊道,拿去倒掉!厨房的事什么时候也要萨卡兹来管了!女佣嘴里不干不净地说了几句萨卡兹和我们是平等的之类的话走开了,而我怒气冲冲,换了衣服后摔门而出。雨停了不久,地面湿漉漉的反着光,从我家到贫民区约有十几分钟路程,越是接近我的目的地,人声便越发热闹嘈杂起来,这里似乎没有宵禁的概念,穿着朴素的小老百姓们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甚至还有几个路边叫卖的摊位,但我来这里并不是要买什么东西,我穿过几条走熟了的小巷进入一家酒馆,有几个人听到门铃声后回头张望了一眼,但他们对我的注意力也就仅限于此了,我靠近吧台敲敲桌面,总是戴着兜帽的瓦伊凡女侍应生没什么好脸色地看向我。
她在。阿斯卡纶冷冷地说,甚至懒得再问我喝什么,我对她微笑一下,然后错身进到酒馆后厨旁边的一个小房间去了,门虚掩着,门缝中透出暖黄色的光来。我在走廊里整理了一下衣装后敲门走进去,长发垂腰的萨卡兹少女应声回过头来。菲利普!她说话声音很小,因为她身边有两个趴在床沿的孩子都握着笔睡着了,我也把脚步放轻,带上门,压低了声音说,晚上好,娅娅。
这房间还没有我的一个书柜大,容纳两个孩子和两个成年人之后,挤得转身都觉局促,我很高兴她一看我来就把两个孩子摇醒了让他们回家去,我得以坐到她身后的床上,娅娅又出去招呼了些什么,回来以后她腼腆地说帮我点了一份土豆泥配肉饼,希望我还吃得下……她把盘子端过来,又扯了一块带补丁的棉布让我做餐巾用,这些平民穷酸的器皿和食物非但没有让我不适,反而比那个空而大的家更令我找到了当主人的感觉。我边吃边问她今天也给周围的萨卡兹孩子们上课了吗?她笑了笑,说其实也算不上上课,只是陪他们说说话,顺便认些维多利亚单词罢了。我点头,心跳微微有些加快了,她明亮而纯净的玫色眼睛直盯着我看,我清清嗓子说,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娅娅说,是什么?这点上她也和其他人不一样,她直白而欣喜地表现出期待,远好过贵族社交圈里那些装模作样说着不必了的女人。我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一张纸来,我说,这是一首送你的诗……
我的高卢语并不好,但某几个生僻的词我早已事先翻过字典,因而不至于在朗诵的时候露怯。娅娅出神地听着我念诵,到念完了之后我转过头去,只看到一颗大大的泪珠从她眼角边滑落。真美啊,她接过这张纸小声评价道,世上仍有写给萨卡兹的诗,谢谢你菲利普,我要抄下来。
我想她多半是因为被我看到哭而害羞了,娅娅转过身去忙东忙西张罗纸笔的时候,我看到她偷偷地抹眼泪。她既然不问,我当然也不必主动说这诗并不是我写的而是我在舅舅送我的一本书里抄来的,我很高兴得到她这样真情流露的回复,因为我知道给她我所拥有最多的东西——钱——她反而不会要。我走到娅娅身后看她蘸了墨却久久没有落笔,我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她吸了吸鼻子,用同时带着哭腔和笑意的声音说,我只是在想这样珍贵的一首诗,该用什么字体誊下来呢?思索片刻后,她的笔尖开始游动了,我惊讶地看到她所写下来的字迹和我的几乎一模一样。或许,用那些花哨的字体也不错,她小声嘀咕,但这是菲利普送我的,所以就用菲利普的字记下来吧。
这种用心深深地击中了我,白天在我舅舅面前,在下着雨的庭院中受到的一切不快和折辱都在眼前这个暖融融的狭小房间里消散。我又坐回床上,叹了口气说我今天可累坏了,娅娅关切地问我,今天又上那操练武艺的课了吗?我说是啊,那见了鬼的特雷西斯。她背对着我仍在认真誊抄那首高卢诗,边写边说,老师的名字是叫做特雷西斯吗?我说我不知道怎么拼,反正来的时候是这样说,怪里怪气的。
娅娅笑了一下说,想必为他起名的人对他期待很高吧,特雷西斯这个名字,属于历史中的萨卡兹六英雄之一啊。
倘若萨卡兹六英雄这个词语是出于特雷西斯之口,我必然会嗤之以鼻,就仿佛听到一只长臂猿自我介绍说隶属于猴子长老院,但娅娅告诉我此事,我却真心诚意地附和着说原来是有来头的名字。说起萨卡兹的历史,这位向来文静的女孩兴致也高了些,伴随着沙沙的书写声,我听到娅娅颇有些得意地补充:确切说,特雷西斯是六人中最年轻也最英俊的一位男性,文武双全,享有很高的威望……
这种语气不知怎么令我不快起来,尽管我知道娅娅说的是那个早就死了的几百年前的特雷西斯而不是住在我家里鸠占鹊巢的那个施虐狂,但我还是站起身来漫无目的地扫视一圈,然后随手拿起了一本她桌上的书,我打断她的话头问:这书讲什么的?她似乎察觉到我的冷淡,顿了一下,说,我还没看完呢。我翻开内页,顶多从字母来判断大约是乌萨斯语写的,一个字也看不懂,真没意思,但拿都拿了,我用手哗啦哗啦地翻动书页发出声音,娅娅说这是乌萨斯学者对四皇战争的一些分析,主要是说高卢的崛起和覆灭。我心说覆灭不就因为科西嘉家族都是些眼高于顶的大傻瓜吗,但这话题毕竟比讨论特雷西斯有意思,于是我顺着倒出来些自己知道的事。
高卢人发家起于搅动玻利瓦尔大量的内战,我很严肃地说。娅娅叹了口气回过头,满是伤感地看着我,说另外还有,从玻利瓦尔和萨尔贡大量贩卖人口到世界各地,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萨卡兹……泪水又从她的眼角边落下来了,这次我选择伸手帮她拭去。娅娅躲了一下,她自己掏出一块手帕再次侧过了脸。
我只希望,她哽咽道,只希望萨卡兹能在这片大地上被当做平等的人,而非奴隶或是消耗品。
她抽泣的模样令我心痛不已,我立刻表示:我完全同意你的看法,像你这样的萨卡兹和其他种族应当是完全平等的!娅娅抬起脸来,她真是非常美丽,这张脸上全然没有菲林常见的那种狡诈神态,也没有黎博利女人惯有的自矜自骄,萨卡兹少女浅粉色的美丽长发落在肩膀上,露出半截白嫩纤细,惹人怜爱的侧颈,我的心猛然在胸膛中跳起来,是啊,我是个孤儿,我对女伴的选择不必让任何人指手画脚,现在是个多么浪漫的时刻,正适合我将她拥入怀中——
可突然传来的敲门声把一切都打断了,小姐,阿斯卡纶的声音闷闷地问娅娅,喝不喝酒馆卖剩下的果汁?娅娅吸了吸鼻子说她马上就来,那层羞涩组成的阻隔一旦形成就很难再像刚才一样消散了,她推推我,小声说,时间不早了菲利普,这里治安也不好,你快回家吧。我点头称是,颇有些依依不舍地站起身来,为了下次还有正当理由来,我问她借走了那本我一个字也看不懂的乌萨斯书,娅娅欣然允诺,而当我开门后,阿斯卡纶面无表情地目送我离开贫民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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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rss:
展信佳。依旧是我们说过的那个人,在数次交谈中他已表现出了对我主张的认同,他心中向往和平博爱之念尚存,只需引导者更有力地推他一把,假以时日,我想他会有可能为我们正在努力的事付出实际的行动或是我们最需要的东西,钱,但我认同你上次说的,尚未深交,观望时要小心为妙。你那边的工作进行得如何呢?如有可能,我希望你多和我聊一聊,不要执着于仅通过暴力解决问题,这会伤害很多人,当然也会伤害你,这是我最不愿看到的。
附诗一首,很美,想必你也知道出处是哪里。
盼你回复。爱与吻,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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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未觉得表弟能算作我的朋友,朋友应该是与我有话可说的人,而他在我的人生中似乎只负责冷嘲热讽,幼时取笑我的心脏病,青春期时又讥讽我的身高,更可恨的是,我时常觉得他的每一句话都出自我舅舅的授意,因为此刻他向我炫耀自己一家都受邀参加某位新贵族的奢华宴会,而对方邀请的只会是他父亲而不会是他这个孩子。
我说,我无所谓参不参加宴会。这是真的,我父亲在世时就常因为在聚会上受气而回家大发雷霆,因此自幼年起,宴会在我心中等同于一连串的麻烦。表弟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说那位新贵族认识伦蒂尼姆的某某又认识哥伦比亚的某某,我实在厌烦,便翻起手里那本娅娅借给我的书。他果然停住话头说,啊哟,哥,你又在附庸风雅。我皱眉说我只是在普通地看书不是吗?我有底气这么说是因为我知道对方也绝不认识一个乌萨斯单字,果然他不跟我聊这自讨没趣的话题,转而说起另一件更讨厌的事。这小子兴致勃勃地说诶我爸给你请那萨卡兹教练,怎么样啊?
我闷闷地回答:挺好的。
大家可都是因此对威尔伯家赞不绝口,他事不关己地说道,这下以后也不说你家是贩奴起家的暴发户啦。
我对他怒目而视,这家伙嬉皮笑脸地举起双手,说行行,我知道,那都是姑父干的,死者为大,我不说了,行吧?话风一转,表弟又开始展望下个月将要参加的那场宴会了,而我想到在那个场合不知又会有多少人在背后评论我家财富的来源,不由得憋了口闷气一直到下午的课上。特雷西斯从不关心我的情绪,我很怀疑哪怕哪天我少了一条腿去上课他也不会多问一句,这样凶蛮的种族真的会乖乖被当做奴隶贩卖吗?我很怀疑,他们是否是把自己粉饰成了受害者,以便在当代贪得无厌地向类似克莱布拉松这样地方的蠢人索取?越想越气,但我的气愤却并未让我在他一次次单调的劈砍和停滞中讨到什么好,而特雷西斯只是一遍遍说,再来。
我真的生气了。我感觉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听不懂人话的怪物,他对文明,历史,情感,全都一窍不通,只知无穷的伤害与破坏。在第七次气喘吁吁地起身后我问他,你知道你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特雷西斯?他一瞬间露出了稍显困惑的表情,我突然发现他或许比我大不了几岁,特雷西斯看上去着实年轻,甚至在男人当中也算清秀的,此人只是因为从我舅舅那里得了一个老师的头衔才这样对我耀武扬威,无法无天。这家伙果然什么都不知道,我在内心嗤之以鼻道,给你起名的人惦记着什么萨卡兹的六英雄,可这野蛮人却只懂挥剑!我站起来乘胜追击又问他,你识字吗?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特雷西斯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他避重就轻,说沃特雷子爵让我来时并未让我教你文学,就算我不会,也不影响我教你剑术。我内心几乎要哈哈大笑了,原来这萨卡兹真是个文盲!我一瞬间觉得自己高大了不少,继而连珠炮似的问,你懂高卢语吗?会用高卢语写作吗?这步步紧逼显然惹恼了他,方才还只是略显困惑的特雷西斯眼中突然燃起了怒火,他反手抽出挂在后腰的木剑向我无声无息地靠近过来,厉声问我,这是谁跟你说的?
这需要谁跟我说?!我吓得趔趄后退,但我仍有一张底牌,在这使用木剑的野蛮人碰到我之前我就摸到了我后腰的那把源石击发枪并顺利把他抽了出来对准特雷西斯,尽管我的手不太稳,但这么近的距离,只要开枪他也逃不了。我声嘶力竭地说现在谁还没完没了地练你那些剑术和格挡啊,现在有枪,枪啊!枪你认的吧?这比什么都——
我看到他盯着我的枪口,特雷西斯不动了,他背光,我仅看见两只红眼睛闪着光,仇恨得像要把我刺穿。我第一次感觉到掌握了主动权的快感,这萨卡兹毕竟没有蠢到家,还知道害怕现代工业的利器!我心想你也不必怕成那样,我也不会真的开枪,大家各退一步,别把对方逼太紧也就罢了。但这对峙尚在僵持时,我突然听到庭院那头传来一声呵斥,菲利普,你在做什么!
只见我的亲人,我的亲舅舅快步闯了进来,他立刻就帮那个外人解了围。沃特雷子爵殷切地解释说我绝没有真正伤害他的意思,希望特雷西斯能够谅解,而那萨卡兹面无表情地又把木剑收回身后,用他知道我伤不到他之类的强词夺理掩饰自己的窘迫。我伤不到他?方才有些冷静下来的情绪再次燃烧起来,我猛然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跑回了房间,任凭我舅舅怎么叫都没用。心脏咚咚地像军鼓一般跳动着,我迅速换好衣服,然后从小门跑出去离开了家。原先要踱步十来分钟的路程我似乎五分钟就到了,酒馆老板还在打盹,一个菲林小孩正抱着猫在柜台边喝花草茶,而阿斯卡纶看到我只是挑了挑眉毛。我无视她直接闯进了娅娅的房间,她正伏在桌上写什么东西,一抬头看到是我,满脸都写着惊讶。
怎么了菲利普?她关切地问,而我走过去重重地抓住她的肩膀颤抖着说,到我家里来住吧!
这里原本应该让我顺势吻下去,可阿斯卡纶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她开门发出了很大的声音,木板门在我身后哐当哐当地响。娅娅满脸惶惑,说,怎么,突然?我歇斯底里地说不是突然,我早就想让你住到我那里去了,以前我都没说,其实我家是很有钱的……她笑了一笑,露出全然不在意我家境的天真神色说,原来你家是很有钱的呀,但我怎么能因为朋友有钱就贸然住到人家家里去呢?我像抓了根救命稻草,反复摇晃她确认道,我们是朋友,是不是?我们认识的这段时间,谈过那些文明的东西,灵魂的东西,我们是朋友!
她露出有些受惊的神色,让我冷静一些,说我们当然是志同道合的朋友。可我冷静不下来,那个孤零零的家里现在挤满了我的敌人,我才是威尔伯家的主人啊!我完全有道理带真正支持我的人回我自己的家!在我混乱的恳求和解释后,娅娅最终答应了搬到我家去,她冰冷但并不太柔软的手戴满了戒指,娅娅握着我的手,一边安抚我一边支开了始终像个衣帽架一般杵在房门口的阿斯卡纶。在那瓦伊凡女人离开的同时我的眼泪就流了下来,心脏的老毛病几乎要爆发了,我呜咽着说,谢谢你,娅娅,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我们是互相支持的,菲利普,她柔声安慰,用拇指抚摸我的手背道,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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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蕾西娅:
最近好吗?你所行之道不易,我也算能理解三分,但此次写信来仍想抱怨我这里经历的种种。青年人犹犹豫豫很常见,曼弗雷德早几年也是这样的,但我所面对那人之怯懦,贪婪,反复无常,无知,傲慢,却让我时常徘徊在无法忍受的边缘。高卢语中有一词很适合形容此人,□□!乌萨斯语则称之为■■,罢了,过于不雅,划去。我仍打算按我们一开始提出的计划进行,我对非萨卡兹族裔的同情心有限,更经不起此人如此消耗。至于你,我相信你自有选择,但一切小心。
又,近来克城多雨,晚间气温尤其低,出门记得多穿点,如有必要,让复仇者的主人跟着你。
你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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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违的大晴天,我心情也比前几日好多了,起床后我匆匆忙忙地洗漱整理,接着便去大宅的另一个角落找娅娅。关于娅娅的住处,我原先在心中为她已经选定了一间,就在我的卧室隔壁,在窗帘后互有暗门,交流起来也会更方便,但娅娅在那儿逛了一圈后似乎被我的财富吓到了,怯生生地说只需要给她安排一间和酒馆后面差不多大的小屋即可。我拗不过她,又担心家里那些没眼力见的女佣吵到她看书,因此把她安置在了大宅靠近库房方向一个采光很好的小客房里。那位置唯一的变数是离特雷西斯的住处有点太近了,但据我所知那家伙每天只去庭院和餐厅,多半不会有什么影响。
我去敲门的时候,娅娅似乎才刚起床,锁舌松动,门打开一道缝,露出头发稍显蓬乱的一颗可爱脑袋。我紧张得一夜没睡好……她打个哈欠,小声对我解释道,稍微等我一会儿好吗。等待自然无妨,但我尚未向前迈出一步,她就把门重新关上了,好吧,在走廊等待是绅士应做的,我也确实尚未向她明确地表白,但她都住进来了,后续自然是船到桥头。我听到模糊的脚步声走来走去,接着是抖动床单的声音,拉窗帘的声音,打开玻璃窗的声音……我心急如焚心想,那些事有佣人做的呀!你只需穿好衣服跟我出来就行了!但冲动只是一瞬,我想娅娅或许还不太能接受我这么有钱的事实,最好还是别过多显露出那副老爷的派头来,于是又安静在外面等了足足五分钟。
五分钟后,娅娅穿着一袭白裙出来了,她露出笑容,又向我道谢。我问她早餐想吃什么?她用小鸟般的嗓音天真地答道,有什么就吃什么。我心想那有的可多了,昨夜回来以后我没有特意吩咐过厨房,但以我家的习惯,惊艳一个住贫民区的萨卡兹少女也绰绰有余了。
女佣们在餐厅门口好奇地打量娅娅,领班问我,少爷,现在吃早饭吗?我恨不得抽她个嘴巴好让她记住我现在是老爷了,何况这是谁的家?在早饭时间我吃早饭有什么问题?但娅娅跟在我身边颇有些不安地绞着双手,因而我也只能装出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说,嗯,就现在吃。领班表情复杂地帮我拉开了餐厅的门,长桌边只有特雷西斯一个人,头发也乱七八糟的,他一手拿着份报纸,一手拿着高卢棍正沾果酱吃。
我立刻感觉到娅娅往我身后缩了一下,保护欲让我比平日多生出一点勇气,何况现在不过是早饭,特雷西斯在课余时间与我相遇,也不曾表现出过什么攻击性。只是我家的厨房什么时候会做高卢棍这种难吃的东西了?我若无其事地带着娅娅往餐桌边走去,接着用最平和的声音介绍说,这位特雷西斯先生,我跟你提过的,他是我的老师。
我是为了给娅娅留些尊重一切萨卡兹的好印象才这样说的,可被介绍的人面无表情地只顾嚼面包,我转身又说这位娅娅小姐是我的朋友。特雷西斯皱起脸来了,我发现他的嘴唇上有一块红红的擦伤,他反问道,娅娅?我心想是的,并非所有萨卡兹都会起一个华而不实的战争英雄的名字,少在这上面做文章。娅娅怯生生地向特雷西斯问好,说,我是菲利普的朋友……
我不知道特雷西斯是脑子哪根筋搭错了,前一秒他还没任何反应,下一秒他就像被人踩了尾巴似的露出恶狠狠的表情,朋友?他极尽讥讽地冷笑道,小姐,我想你需要弄清朋友和被豢养的宠物的区别。
娅娅的脸色刷一下就变白了,她喃喃道,你怎么可以这样说?特雷西斯不为所动,耸了耸肩膀,继续低头面对汤碗和报纸。我怒不可遏,说你他妈又不认字装什么看报纸啊!而娅娅转身就跑出了餐厅,我来回环顾几次,女佣们都像看戏似的一动不动,而我只能跟着追了出去,临行前吩咐厨房送些吃的到我房间来。
我追上了娅娅,拼命道歉,又安抚她说特雷西斯向来就是那种疯子,不必理会。娅娅哭得说不清楚话,她说我以为他不会那样想我的,我们同为……我好声好气地劝她说并非所有萨卡兹都像她这样文明,但她一时似乎听不进去。
娅娅只是抽泣着,伤心欲绝地反复说,他怎会那样想我。
我扶着她回到了我的房间,这里的书有一大半我碰都没碰过,但一整墙壮观的书脊还是让她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娅娅坐下来抽了一本开始读,平静了几分钟后,又为刚才的失态向我道歉。我当然没有计较,女佣此时送来了两碟丰盛的食物,我端到娅娅面前,她终于破涕为笑了。我们在房间里共享了一顿美味的早餐,鲜果,奶油,肉片,配上新鲜烤制的可颂面包,让那野蛮人自己在那没有阳光的餐厅里啃他的高卢棍吧。饭后不久,我提醒她如果不想碰见特雷西斯最好就不要去庭院里走动,娅娅的表情冷了一下,过会儿气呼呼地说,我又不是怕他。
我说,还是理他远点的好。娅娅不理我,自顾自说我只是不爱跟那种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的人说话。我说以你们的文化水平差距确实也无话可说。听了这话,娅娅一下子笑出声来,她沐浴在阳光下,整个人显得娇小柔弱,我突然做出一个决定,转身就从抽屉里掏出了舅舅送我的那把枪说,这个给你!
她捧着牛奶杯子,睁着一对大眼睛看向我,我解释道这是源石击发枪,她仍是愣愣地看着我,我回过神来说,抱歉!她这才反应,说,干嘛道歉,只是我猜这个很贵重吧?突然送给我合适吗?我收起了枪说不该拿枪口对着你的,吓到你了是不是,上次我用这枪对准特雷西斯也把他吓得半死,你要是遇见他对你做什么,你就掏出来用枪打他……
娅娅摇头说,我不害怕呀,你也没拉开保险,不会走火的。
我皱眉道,什么?娅娅说上面的击锤……就是那个凸起来的,对,要往后拉才能开枪的。我把玩着手里的枪,把保险回归原位以后我又把那东西塞到了娅娅手里,她也并没有虚伪地推辞,只是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枪管小声说,这就是枪啊,我以前只在书上看过。
我心想然而你知道枪有保险,特雷西斯那大傻瓜却不知道。
萨卡兹都该像你一样,我语重心长地说,多读书,多讲道理,别老想着舞刀弄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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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舅舅开门见山地问,你往家里带了个背景不明的萨卡兹女人是吗?这说法令我不舒服,但我也只能硬着头皮承认。我的监护人不怎么激烈地继续说,哪儿来的送回哪儿去。我恼火而狼狈,觉得他完全不明白我和娅娅真正的关系。她不是以前那种——!我争辩道,何况我也从未把妓女带回过家里来,她是我的朋友,是很有文化——
倘若是妓女还好点,我知道你想干什么菲利普,我舅舅冷冷地说,结交有文化的萨卡兹近几年在克莱布拉松是一种时尚……我恼怒地打断他,大喊因此您就可以自作主张把一个所谓的萨卡兹老师塞进我家里?你都不知道那家伙干了什么吧!我舅舅等了几秒,等我安静下去以后继续说,但风潮总会过去,所以我不希望你越界,做出些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事来。
比如什么?我反唇相讥道,比如你那时候等了几年,没在我妈得矿石病的第一时间就杀了她?
沃特雷子爵丝毫没有像我预想的那样,因为我提起这件不堪的旧事而恼羞成怒,比起已经死去的人,他显然更想经营好沃特雷家的将来,因此最近把所有精力都集中在讨好那个神神秘秘的新贵族身上了,据我所知特雷西斯此人也是出于那位贵族方面的推荐,呸,瞎了的贵族吧!在又不咸不淡地训了我几句以后,我舅舅没留我吃饭,只让表弟送我离开。
那女的漂亮吗?在很久的沉默之后,那小子突然在路上问我。
我没搭理。
好福气呀,表弟又啧啧道,萨卡兹女人,给钱什么花样都干。
我回到自家的房子,穿过死气沉沉的走廊后敲响了书房的房门,她在这里总习惯锁门,我也不怪她,人生地不熟的,她一个小姑娘,没有安全感也很正常。开门后我猛然看见大片的阳光近乎奢侈地洒在她的肩头和我的脸上,她柔声问我,今天过得好吗菲利普?我几乎要流泪了,沉默着握住她的手,内心感到无尽的宽慰,娅娅比我的母亲更像母亲,她从不反驳我,指摘我,教育我,我想起父亲过去教我挑人的时候的原则。
温顺,父亲强调过很多次,温顺的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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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
我固执?你才固执。
不要再生气了。晚上还是开着窗等我。
PS 和那家伙住一栋房子,你要小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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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么,事事通情达理,好像对谁也不会生气的娅娅,在我看见或看不见的场合和特雷西斯爆发了好几场严重的冲突,事关萨卡兹的生存境遇。我此前并未听特雷西斯对我提起过他在这方面的主张,但当然是无条件地站在娅娅这边。反正,和我想的也差不多吧,特雷西斯那种暴力狂,脑子里想不出什么除了打以外的法子。在他们的一次争吵中途,我插进去说萨卡兹唯有像娅娅这样才能赢得其他种族的理解和同情。特雷西斯的表情难以形容,或许算是晴天霹雳吧,他那脑瓜子里可能一辈子没想过这么深奥的事,但和过去几次一样,一旦我试图加入发表观点,他就立刻单方面斩断交流,不再听娅娅这边还想说些什么了。很不幸的是,当天下午有他的课,这个输不起的家伙当然伺机报复,在训练中加倍地苛责我,说到底,特雷西斯到底教了我什么?如何握住我的剑,这是需要萨卡兹特意来教的事吗?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我瞥到一眼大宅,娇小的长发身影在玻璃窗边一闪而过,是娅娅在看我们。我内心生出一种异样的情绪来,既不希望她看见我挨打,又因为她亲眼见证了特雷西斯这样残暴到无可救药的同族的存在而有点洋洋得意。
下课后我约她共进晚餐,她的话很少,脸上忧心忡忡的。
傍晚我们照例在书房看书,开拓时期的哥伦比亚冒险小说现在看有些太荒诞不经了,但也算是这里我比较能看得进去的书,正看到男主人公征服原住民女王的段落,娅娅那边突然叹了口气,我抬头看向她,她也愁容满面地看向我。
我最近时常动摇,菲利普,她一字一句地说着,仿佛在斟酌自己的用词,我对萨卡兹的认知是否过于乐观,对我们未来的构想是否太理想化了?我说是特雷西斯那混账害你难过了,我最近会多跟沃特雷子爵提提辞退他的事,别让他在我家转来转去惹人烦了!娅娅向我点头致意,接着又叹气了,她说我并非一点也不能理解特雷西斯,萨卡兹的生活经历几乎没有一帆风顺的……
我说,但是像他那样野蛮,除了让其他种族敬而远之有什么好处。
娅娅苦笑一下说,被人敬而远之,在菲利普看来算是很差的处境吗?
我说当然啦,唯有讲理,是,就像娅娅你,才能赢得泰拉其他人的好意,科西嘉一世如果没有蠢到主动派使者去挑衅巫王,大家各过各的,高卢又怎么会消失?娅娅紧接着反问:可高卢从未挑衅过维多利亚和乌萨斯,为何高卢和莱塔尼亚之间的事会最终演化为四皇会战?若泰拉其他人迟迟不愿表现出好意,萨卡兹就唯有干等着吗?我第一次看到她变得这样咄咄逼人,一时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娅娅看到我的表情以后很快就向我道歉,她说真对不起,我自己陷入这个死结,却要你这无辜的人来为我立刻指出条明路。
她扶住额头说原本我也想过事情不会那么简单,一个没有家园的种族想要获得一席之地当然需要更多东西,人脉,文化,武力,还有钱……我看到她纤瘦的手臂微微颤抖着,一头柔顺美丽的长发从椅子扶手边滑落,那形态像是舞剧中垂死的天鹅,我清清嗓子道,如果要钱的话,我倒是有一些的。她向我露出脆弱的微笑说,不菲利普,我不能无缘无故要你的资助,你都不明白我在做什么。我说我怎么就不明白呢!从刚认识起我们就达成了共识,我说过我完全认同你说的萨卡兹和其他种族该是平等的,正是因此我们才成为了朋友不是吗!
娅娅笑了一下说,就因为这个观点相同,你就愿意拿出你家祖上累计的家产?
这下轮到我迟疑了,我说如果单单是为了朋友,或许是显得有点草率了,但我对你——我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她腼腆地扭过头去,避开了我过于热情的注视,我进一步凑上前去抓住她的手问她,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她羞涩地推了我一下,就是这一下证明了她其实完全明白,而我也明白。
我想是时候成为这个家真正的主人了,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特雷西斯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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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s:
很遗憾事情终究要走到这一步,我虽然已下定决心,但想到要让你见血,仍使我良心不安。不知还能否及时收到你的回信,你这两天还好吗?曼弗雷德还好吗?
此刻的关心,是否显得我有些惺惺作态呢,我彻夜未眠,也曾想过为了一笔不一定能到手的钱付出这些代价是否值得,但面对你我也不必掩饰,我们确实急需这笔钱打通关隘。本想写下“想必你也能理解”,但回想起来,明明一开始你就说过做好了受伤甚至死去的准备,只是当时那样说的时候,并未想到真有今日。
道歉与吻。晚安。
s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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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
曼弗雷德以后不能藏在别人家的后厨里了。完事他立刻就得减肥。
你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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娅娅问过我是否要征询我舅舅那边的意见,我再次强调了我才是威尔伯家主人的身份,开除一个家中的佣人——不错,严格来说,特雷西斯也不过是佣人罢了——并不需要问其他人。但事实上我是写了一封信给他的,只不过杳无回音,沃特雷子爵忙于在新贵族的圈子里钻营打洞,或许哪天就会宣布买下了克莱布拉松边境那座阴气森森的古堡或是宣布全家都移居到伦蒂尼姆去,谁知道,其实他压根不关心他那矿石病妹妹留下的独生子,而我有的是钱,离了他只有活得更自由。午餐时,我紧张得食不下咽,因此仅吃了半块面包就离开了,时间好不容易捱到了一点半,我慢慢地走到庭院边的廊檐下。
这画面似曾相识,好像曾在哪里发生过似的,濛濛的小雨,阴沉沉的天,站在石砖地上一动不动的特雷西斯,我曾经觉得他的发色在阳光下可笑,可眼下那头发却呈现出冷硬的铁灰色。我走过去开口客气了一句:下午好。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嘶哑古怪,我本不想显得太刻意,这时候却不得不清了好几次嗓子,特雷西斯回头看着我,把一面很轻的圆盾扔过来说今天练习防御,但我没有接,那木板直接掉在我脚边的地上然后咕噜噜地滚走了,我故作轻松地说,我不练了。
特雷西斯皱起眉,说,练习什么取决于老师而不是学生。
你没明白我意思,我尽量大声地说,我是说以后不存在这些老师学生的狗屁了,你被开了,特雷西斯,拿好你东西,明天之前就从我家走人!
我当然事先演练过这番场景,想象过他会拿沃特雷子爵出来压我,或是与我爆发那种没有任何逻辑可言的争吵,但我错了,一个愤怒的野蛮萨卡兹当然会立刻诉诸他最擅长的部分:暴力。我第一次体会到那种被吓得连脚都动不了的感受,恐惧像黄昏的影子一样,在他向我无声无息地走过来的半秒内就爬满了我的全身,我的脚掌隐隐作痛,好像他的目光是两枚血色的钉子,扎穿我,把我固定在了湿漉漉的石砖地上。你要做什么!我声嘶力竭地大喊,但仿佛像在噩梦中似的,发出的声音却不见得多响亮,他仍是不急不缓地向我走来,而我胸口一阵钻心的疼痛,连喊叫都无力继续了。
我倒想问你要做什么?特雷西斯靠近我,沉声问道,赶我走?威尔伯家的人,又自认为是萨卡兹的主人?
不不,你想留下就留下吧!我的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流了满脸,我痛哭着,攥紧自己胸口的衣服求他停手,我明确感觉到了这疯子很快就会杀了我,而我独力难支,文明在暴力面前总是这样不堪一击的。特雷西斯戴着臂铠的那只手缓慢地举了起来,而我身后迸发出一声尖叫。
娅娅在廊檐下大喊:快放开菲利普!
瘦弱的萨卡兹女孩冲进了我们之间,她无助地推搡着那个眼中燃烧着地狱的施暴者,像一只小鹿想要撞倒一座山,特雷西斯的脸扭曲了,他暂时松开了我,转而轻而易举地把娅娅抓了起来。
你!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愤怒了,我也受够你那些过家家似的玩闹了,被人圈养,永远躲在你的小天地里做着醒不过来的梦——!
我只有哭喊着让特雷西斯赶紧住手,我许诺会给他钱,许诺不把今天的事告诉任何人,但他似乎完全没听见我的声音,特雷西斯今天似乎只想在这里结束两个惹恼他的生命。娅娅悬在空中,双脚不停地踢着,这一切都像一场噩梦,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或许等娅娅的脚不再动的时候就能醒来……我呆呆地跪坐着,直到咔哒一声响,有什么东西从娅娅的裙角落下来掉在了地上。
金属的反光刺痛了我的眼睛,我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夺过了地上那个东西,而等拿到手里好几秒之后才想起那是我当初送给娅娅的那把源石击发枪。我立刻将那火器举起来对准了特雷西斯,他看了我一眼,面容扭曲,薄薄的唇下露出锋利雪白的尖牙,我突然产生一种可笑的想法:就算是枪也杀不了面前这怪物,与其做些徒劳的抵抗,不如赶紧离开,在他撕咬掌中的猎物时逃到他一时追不上的地方去。但特雷西斯先一步对我的枪口做出了反应,娅娅在一边重重地掉到了地上,她扶住自己的喉头干呕,同时匍匐着向我这里爬行,那样子可怕极了,我吓得一动也动不了,直到她冰凉的手摸过来,碰到我哆哆嗦嗦握住的枪。
如果可以,我真想立刻把那把枪扔掉,可娅娅握住了我的手,同时拉开了保险栓。特雷西斯到这时候才察觉到有什么不对,但为时已晚,娅娅把枪口对准他的胸膛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一声巨响伴随着令我头晕目眩的火药味炸裂在细密的小雨中,我没看见子弹一类的东西,但特雷西斯的衣服上确实汩汩地洇开一片血迹,我们三个人都沉默了,我流着眼泪,娅娅喘着气,特雷西斯那永远愤怒的红眼睛又死死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接着他支撑不住,踉跄几步,最终重重向后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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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幼时我似乎有过一段和表弟关系还不错的时期,他总来窗底下叫我出去玩,但未等我答应,我母亲就先一步探出头去驱赶他:菲利普心脏不好,你自己玩去吧。那时候我常觉得自己有心脏病不过是父母为了管束我而编造出来的骗局,但近年的几次检查都让我了解到自己的心脏情况确实不甚乐观,而在杀死了家中的萨卡兹剑术教师这样重大的刺激后,我非常严重地发病了。
我在自己的床上醒来,娅娅坐在床头,一见我睁眼,激动得跳了起来。我半死不活地问她:怎么样了?她说医生已经来看过我,只需静养,不会有大碍。我心想我关心的可不是这个,但此时此刻,特雷西斯的名字如同一个随时会索命的恶鬼亡魂般令我不敢轻易诉之于口,何况娅娅的情况看上去也不算太好。她仍穿着那身湿漉漉的衣服,有几处被扯破了,仔细一看,也不难发现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地颤抖。我想了一会儿后试探道,那人真的死了?
她露出非常难过的神色,缓慢而坚定地说,迟早要有这么一天的,这是在我所选择的路上不可避免的事。我不置可否,她看向我说,我们仍是朋友,是吗菲利普?
我唯有默默点头。在我阅览过的诸多文艺作品中,男女主人公的关系在经历了这样重大的变故后本应产生一些质变,要么决裂,要么终成眷属,但眼下似乎也不是表白的好时机,我只能对“朋友”的身份继续给予认证。娅娅像是从我这里得到了莫大的勇气,她小声告诉我特雷西斯的事不必担心,她已经把尸体藏好了,只要这几天尽快在我家大片闲置的荒地中挖一块合适的地方扔进去便没有人会知道,至于那声枪响,她会写信托她在贫民区的朋友购买一些孩子玩的爆竹送过来,当着女佣们的面点上几次,她们自然而然会认为那天的枪响是源于这种玩具。
她的坚强和周密让我感到一丝愧疚,在发生了这样的事之后,本该是我保护她的,但娅娅说我已经决定为她出钱了,那么做事方面就该由她来出力,何况,她慈爱地抚摸着我的额头说,你的身体不好,需要多休息,再睡一会儿吧菲利普,别太操心了。
我像个孩子似的含糊呓语着在她的注视下睡去,但这一夜,我从未真正安稳地睡着过,种种幻象反复侵袭我的梦境,枪声,雨声,母亲临死前在源石粉尘中哀嚎着捶打门扉的响动,特雷西斯要杀我时发出的怒吼,此般种种,几次令我从睡眠中惊醒,胸口像被人从床上揪起来似的疼。要再入睡就很难了,我直捱到了天亮,勉强起床后我拖着沉重的步伐挪出房间,走啊走啊,一声巨响猛然从庭院传来,把我吓得差点坐在地上,到我满头冷汗地踱步至庭院边的廊檐,看到是娅娅在和几个女佣和帮厨在点烟火玩,她原先满脸笑容,回头和我打了个照面,那笑容立刻消散了一半,和下人们打了个招呼后向我这里走来。
你怎么出来了?她关切地扶住我,回房间好吗?我说我房间太远,去你那间吧。她露出有些为难的神色,但没有拒绝,和我亦步亦趋,到了大宅角落她的小房间。一进门窗大开着,玻璃还在风中摇晃,她叹口气先过去把窗关上了,又拉好了窗帘,扶我坐到她床上。
我说,你怎么还有心情玩烟花呀?她说一早不就跟你说过了,这是为了掩盖那天我们开枪……我挥挥手,让她别说了,可她立刻住口,一时气氛又变得沉默而尴尬,一种原先凝聚在我们之间的志同道合的东西好像正在慢慢消散,而这种貌合神离的端倪让我比死还难受,怎么办呢,我突然想起我还有最后一样要紧东西可以把我们紧紧绑在一起。
娅娅,我勉力站起来,气喘吁吁地说,我带你去看威尔伯家的金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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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本该按照我的计划进行,我已经交予了她足够多的东西,威尔伯家没有声望,没有人脉,唯有像传说中的害兽一样盘踞在聚敛来的金钱上,而我已经把我父亲临终前交给我的家族印信交给她,以表达我愿意同她分享这些财富。当然了,柜子深处的账本记载了父亲当年向哥伦比亚贩卖萨卡兹奴隶的明细,而只要我还活着,银行就算看到印信也需向我本人进行确认才会拨款,但这些都是细节,娅娅不深究就不会知道,我传达出的这些诚意对一个身份低微的萨卡兹少女来说够打动她十次。在金库中,我第一次伸手搂住了她的腰,烛火映照在遮盖金块的红天鹅绒上反射出恰到好处的光,她尚未反应,我却立刻松开了手。
她无辜地看向我,而我看着她,又看看自己的手。我组织着自己的语言磕磕绊绊地说,我刚才摸到,硬的,是石头吗?她懵懂地抚摸着自己那盈盈一握的纤腰后侧,说是呀,我是感染者,萨卡兹几乎全都是感染者啊?娅娅笑起来,歪过头指了指自己角附近的一块,说这里不是也有源石结晶吗?我以为你一开始就知道了。我惶惑地点头,我一直以为那黑黝黝的一块是萨卡兹不规则的角的一部分,娅娅的表情不那么自然了,她说菲利普,你以前说过你不歧视感染者的。
我当然不歧视。我匆忙摇头,又过去像以前那样握住她的手,尽管这次这样做,我的胳膊上一阵阵涌出恶心的鸡皮疙瘩,她看着我勉强笑了笑,说事到如今……
我说你放心吧,我不会因为你是感染者就一分钱都不给了。娅娅摇头道,我是说事到如今我们都已经杀了特雷西斯。我本不想尖叫,但开口发出的声音确实高亢:别提那事了!她吓了一跳,对我连说了好几个对不起,而我的心脏又揪起来似的开始疼。我顺势甩开了她的手,说我要回去休息了。娅娅满含歉意对我说了晚安,我看着这张美丽的脸蛋,从我刚在贫民区的酒馆认识她时我就知道她身材很好,丰满和纤细恰到好处地分布在身体的各个组成部分,加上声音动听,举止端庄,如能品尝,娅娅会比我这辈子的任何一个女人都美味,可那腰上的石头却往我燃烧的欲火中泼了一杯凉水……
不,我是一个文明人,我当然不歧视矿石病,我母亲就曾是感染者!但小心点总是没错的,只是小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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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把娅娅接到我家里,我已经很久没关心过曾被迫参加的那些贵族圈子里的事,那位大张旗鼓召开宴会的新贵族近来或许偃旗息鼓了,因为沃特雷子爵又开始写信关心他的外甥,而信中又反反复复地问我特雷西斯的近况。
我自然竭尽所能地无视,只说些自己的事,但第二封信又无声无息地丢到我书房门口来,却还是纠缠不休地要问明白特雷西斯到底在不在,我舅舅此前也从未这样频繁地来信啊!那熟悉的笔迹,却尽问我最不愿意说的事。质问本就令我满手冷汗,对他是否已经知道了些什么的怀疑更令我忧虑,近一周我真正睡着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十个小时,清除了这房子里那个最凶暴的敌人之后,我反而连一个宁静的角落都找不到了。
说到宁静,娅娅也令我心烦意乱,我自然有家中所有房间的钥匙,近来几次我都无视她锁上的门直接进去,她因此在我面前露出了慌乱私密的一面,经常是衣衫不整头发蓬乱,脸蛋也红红的,跺着脚压低声音说,你怎么突然进来呀!那神态和以往完全不同,我分辨得出,那是一种女人与欲望有关的情绪流露,而非单纯少女的娇嗔,若非屋内全无半点第三个人的气息而我家的房子外人也很难进来,我几乎要怀疑她是在和某个我看不见的人偷情了。但眼下只有我们两人,那答案也呼之欲出:娅娅是察觉到了我的若即若离,因而在勾引我主动。我承认自己确实被撩拨起了情欲,但最终还是因为对矿石病的恐惧而暂时压抑住了,或许等身体好一点,我会去问问表弟,与感染者安全发生关系的方法总是有点,等我身体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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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分不清那是噩梦还是现实了。半夜我在自己的床上醒来,夜晚的空气冰冷而宁静,我却听到细小的响动,就在我的门外,在走廊里,细微的咔哒咔哒声,来回来去地游走。我烦闷不已,胸口又痛,枕头上湿哒哒的尽是冷汗,想着莫非是哪个失眠的佣人这个点在打扫卫生?那咔哒咔哒,是有一点像金属桶子放在小拖车上不断撞击的响动。我想要出去教训这佣人却终究不敢,随她去吧,我是个宽仁的老爷……睡意薄薄地覆盖上我隐隐作痛的头颅,咔嗒咔嗒,这声音我是在哪儿听过的,咔嗒咔嗒。仿佛有重重一锤落在了我的心脏上,我坐了起来,大口喘气。
那是特雷西斯单边臂铠在走动时的撞击声!
不错,的的确确,完完全全,正是这声音,那恶鬼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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娅娅说她最近睡不太好,确实,她那对明亮的大眼睛下出现了青灰色的阴影,脸上的笑容也没有原先那么多了,下午我们经过庭院,她走在我身前,我突然发现她那美丽的长发在这样的光照下竟和死前那个下午的特雷西斯是一样的颜色,这巧合令我越发不快。
我这两天都快住在书房了,她苦笑着对我说,读着读着,天不知不觉就亮了,菲利普要是也睡不着的话,要不要来书房找我聊天呢?
我没有明确地答应,因为当时我确实觉得并不太想在深夜见她,但到了夜不能寐的时候,我又想起了白天那个约会。我伏在门上停了许久,并没有前几天那亡魂徘徊的声音,或许那一开始就是幻觉吧。我快速通过灯光微弱的走廊来到了书房,她又把门锁上了!恐惧和恼怒让我几次没能成功把钥匙捅进锁眼,捣鼓了好一阵之后我才终于闯了进去,娅娅从窗边的一把扶手椅上回过头来,巧的是,那是我母亲当年很喜欢坐的位置。
她柔声招呼道,你来了呀。我强忍着把负面情绪压下去,然后走近。这几天气温越来越高,窗户开着,娅娅穿了条白色的连衣长裙,很难说那本来就是露肩的款式,还是她故意把胸口的扣子解开弄成了这样,她有些轻微的气喘,眼睛里湿漉漉的看着我。这初识时如同萨卡兹圣女般的女人此刻却和那些试图勾起情欲的妓女无异!如果她洁白的肩头上没有两块黑色源石结晶的话,暂时堕入她的陷阱倒也无妨。我问她说,今天也睡不着吗?她欲盖弥彰地伸手把衣物拉回到了肩上,沉默半晌,接着用原先那种忧郁的声音说:我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的语气不是很好,我问她,什么事?她说或许要达成愿望,也并不需要我们杀了特雷西斯……
我立刻爆发了,一把推翻了桌子旁边的一个石头雕像。我们?!我们!我歇斯底里地大喊,那枪我已经送给你了,当时也是你扣的扳机!我不过想让那家伙换份工作,我可从来没想杀了他!娅娅盯着我流下了眼泪,曾经令我无比怜惜的泪珠此刻却令我越发焦躁。
你到底有什么好哭的?钱你拿了吗?拿了。你让我睡了吗?没有,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我越喊越崩溃,我述说了那些快要把我压垮但她却浑然不觉的事,舅舅的逼问,佣人们的窃窃私语,走廊里游荡的鬼魂,还有时刻担心被人发现参与杀人以后的惶恐不安!老天似乎也看不下去我受的这些折辱,一个威尔伯家的孤儿,明明该拿着钱享福的,现在却快要被萨卡兹的那些破事逼疯!窗外呼呼地刮起大风,不一会儿,雨珠也重重地砸到了玻璃上,春夏之交的雷声闷闷的从天边滚来。娅娅看着我,委屈地让我冷静点别再这样,特雷西斯既然已经死了,后面的事要走一步看一步。我冷静不下来,我冲上去抓住了她细细的手腕想要大叫特雷西斯除了死在我家里之外和我毫无关系,但一阵尖锐的刺痛令我失声了,我松开手,惊愕无言地看到自己掌中有一道不粗不细的血痕。
窗外一道闪电照亮了娅娅的脸,她的胳膊仍举着,我刚才握住的地方袖口落下,那里有一块尖尖的源石结晶。
你这贱人!!!我彻底疯了,本能地扑上去掐住了她的脖子,你感染了我!!!
我见过特雷西斯掐这女人的脖子,他一只手就把她举起来了,仿佛再用点力就能把她用三根手指杀死,可我实施起来却颇感费力,这瘦弱的女人挣扎起来掐也掐不住。未等我把她按到桌上,有人把我拉开了,我抬头对上阿斯卡纶那面无表情的脸,直到刚才我也没听到半点她存在的响动,她冷冷地把我拽开,而我第一次看清了她的尾巴。什么瓦伊凡,她当然也是一伙的,她是萨卡兹,是迟早会爆炸的感染者!想到这里,我的胸口猛然一痛,想起自己现在也是感染者了,我的人生已经毁了,我的一切都完了!心脏并不像之前几次发作时一样渐渐给我缓下来的空间,我只感到越来越痛,手也越来越没力气。
又是一道闪电,接着雷声才姗姗来迟,我摇摇晃晃地看着娅娅咳嗽着站起来,一个身影从她背后显露,那红色的眼睛,那尖牙,那向我伸过来的双手,一手戴着臂铠,一手爬满了可憎的源石结晶。特雷西斯,是特雷西斯!那恶鬼绕过娅娅,在他的手最终碰触到我之前,我的心脏跳动了这段人生中的最后一下。
接着,一切便归于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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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雷西斯坐在床上等了很久,那把源石击发枪的威力着实不小,事后特蕾西娅表示了好几次后悔,说就算做得不那么真,威尔伯家那纨绔子弟也看不出来,但中都中了,唯有事后好好地护理。他对更换伤药当然经验颇丰,但如果能有妹妹代劳,等就等一会儿吧。将军把绷带缠上又解开,接着百无聊赖地又看了眼时间,古董座钟转卖的话估计值不少钱,镀金指针走得很稳,显示现在快要十二点了。
是在银行不太顺利么?他虽然充分信任特蕾西娅说服他人的能力,但多少还是有些担心的,如果过了中午还没出来,他就要亲自去看看……就在此时,他那戴着假菲林耳朵的妹妹微笑着推门进来了,兄长想要上去亲热一下纾解自己方才的不安,但紧跟着进屋的阿斯卡纶让他还是停在了床上。特雷西斯恢复了平时向来严肃的态度问道:一切还顺利?特蕾西娅把帽子假发和假尾巴摘下来,轻快地边换衣服边说,当然啦。
她走过来随意地在兄长面颊上按下一个吻,阿斯卡纶只是冷漠无言地注视着虚空中的某个点,特雷西斯伸出手,闷闷地说,帮我换药。特蕾西娅凑上前来盯着他胸口的那个血窟窿看。
恢复得还行。她微微皱眉道。
比这重的伤我也好过了,何况事先有准备,你也换了弹。他不太愿意让学生看到这样软弱的一面,因此很快转换话题,问特蕾西娅在银行没被人为难吗?特蕾西娅边往纱布上抹药膏边说,没有,我既有威尔伯家的印信,又和他们家常去办理业务的那位代理人在特征和字迹上一模一样,克莱布拉松压根没有人关心威尔伯家可能会有的损失……
特雷西斯插话说,且现在这里的贵族圈子都在因为另一场惨案而焦头烂额。
特蕾西娅瞪了他一眼,她说,我并不会因为我这边的顺利,就认同血魔大君举办的那些宴会,沃特雷家本可以其他方式避开这次的……
特雷西斯又打断她了,他冷冷地说,你知道我对其他族裔的感染者并没有你那么多的同情心。
特蕾西娅叹了口气,她把绷带打好结,然后故意似的一拍他的胸口,特雷西斯闷哼一声夸张地倒在这张他天天都来睡的床上,威尔伯家的仆人都已经拿了钱遣散,窗户脏兮兮的积了层薄灰,但阳光很好,他心情也不错,抬眼一看,阿斯卡纶不知何时已经出去了。特蕾西娅坐在他床头翻了翻从金库里搬出来的那些贩奴明细账本,特雷西斯一上午已经看了一小半,演了这一长串戏的萨卡兹六英雄之一突然感到一阵疲累,他躺着拨弄了一下另一位英雄的发尾,特蕾西娅一手伸过来摸了摸他的脸,另一手则依旧一页页翻过那些萨卡兹被当做消耗品并明码赋予了价格的历史,纸页泛黄,其中有几处夹了颜色鲜艳的新便签。
写给自己看的东西也有坏账吗?她轻轻地问。
不是,他干脆地答道,只是标注了几个可能是阿斯卡纶和曼弗雷德父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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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Notes:

我一直以为这篇的文字版遗失了结果竟然在手机wps里找到【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