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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4 of 四季与B-Side
Stats:
Published:
2026-05-05
Completed:
2026-06-07
Words:
6,360
Chapters:
2/2
Kudos:
1
Bookmarks:
1
Hits:
20

春日危机

Summary:

其实有时我会想要我们的房子很乱。我想要看见䌷乱扔在沙发上的衣服,想要有时第二天醒来了,仍然能看见昨晚脱掉的衣服扔在地上。

Notes:

*又慢又长的同居日常,可能需要一点耐心读
含职业捏造,时间线跳来跳去,想要写出mugimio过日子的感觉
如果喜欢可以给我一点反馈)

Chapter Text

初就职的春天总是猝不及防就遇上一阵小雨。察觉到雨点的时候,秋山澪离到家只剩下走大约三分钟的路程。站着小小纠结了一下,一滴雨若无其事掉落在衬衫袖口与腕表之间裸露的皮肤上,下一滴雨模糊了表盘上的数字。叹一口气,澪只得把伞从包里拿出来撑了。伞套与西服套装的颜色相同,是深深的藏蓝色;伞钻出来,撑起的却是淡黄水仙色的伞面,配上稀疏的淡蓝色波点,是绘本里会画的,想象中雨的颜色。伞轴丝滑地推动,伞把握在手中轻轻转动一圈,稳住了,并不沉,乍一感觉像擎住一枝花。花底改变了天空的颜色,澪想起正是在一周前的某个晚上,室友将这把新伞放在她的包里,说明着这是从家具店的打折区买来的剩下的最后一对。“明明那么可爱,却无人问津,很奇怪对吧?我实在不忍心就买了。”她说着,澪还奇怪着她为什么要将黄色的伞塞进深蓝色伞套里。一入职才发现,公司的伞架里摆着清一色的透明或黑灰蓝,黄色也太显眼太松弛了,要不是这静悄悄的深灰色吸水伞套,她恐怕会为了这点突兀的黄色而担心一整天。

在门外甩干雨水,理顺伞面的褶皱,澪转动钥匙,推开了门。还没将伞放进玄关伞架,就看见紬站在屋子中间的高脚凳上对付着顶灯。这是房东原本就装好的一种圆盘形的白色吸顶灯,拉线开关,“咔哒”一声放出冷白光,再“咔哒”一声就黑了。两周前她们刚搬进来的时候,紬对这原装顶灯展现出面对新玩具一般的好奇,“拉线就像上发条一样,让人忍不住一直碰呢”,捏着拉绳底端的塑料坠子,她兴奋地说。那是在正午,房间不开灯也够亮,紬仰着脸看着顶灯开开关关数十次,澪忙着划开箱子取出东西,播放器小声放着Deep Purple乐队的《And the Address》,管风琴响起,箱子推拉过地面的声音低而沉。就算是白天,紬也因看多了灯的闪光而略有些双眼失神,身体随失真的音墙轻晃着,不知不觉手就放过了拉绳,向后躺倒在软沙发里。自动播放下一首,是《Hush》,紬轻轻哼唱着nananana,澪正蹲着从一个箱子里一本一本拿出她带来的书,此刻也忍不住揣着一本就站起,挨着紬坐下。Hush,hush!她们轻唱。那是一首情歌。

现在紬站在高脚凳上还踮起脚,半边顶灯已经拆下,她正托着它拧着一边螺丝,她甚至还哼着歌!澪看见她这样心直跳,在她眼中歪斜的半边使得圆顶灯好像一个下一秒就要斜飞走的UFO,稳妥的凳子的长脚仿佛也随之晃动了起来,她赶紧扔下伞就跑去试图稳住椅子。

“mugi,怎么不等我回来再一起换顶灯?这样好危险……”

“抱歉mio酱”,紬站在高处,声音仿佛撞上房顶又跌下来,“我在下北泽的古着屋淘到一顶纹理很漂亮的玻璃顶灯,而且非常便宜。我实在等不及想看看它装上照着的屋子会是什么样子,但是又想和你一起看。于是我就先试着拆掉圆灯,我还是第一次拆呢!”

她说着也不忘忙活,很快把圆顶灯整个卸掉了,稍一弯腰,托着递给了澪。澪的手绷紧了,预备接住它沉甸甸的重量,接过却发现它很轻,一圈灯罩像个放大的灰色蛋壳。紬刚从椅子上下来,就赶紧去拿来玻璃灯给澪看:黄铜的顶,透明而弯曲的罩子如一朵水做的花,从中央向外长出几线,线与线间缀着凹凸的纹理。它看起来就只有两个巴掌那么大,澪接过它时手臂却一沉,心想紬真是有神力拎着它到处走着带回家来。紬带来灯人又不见,这会儿又转过来给澪端上一杯热红茶,放在一个隔热的小托盘里。也许是为了方便干活,她的头发向后挽起,一缕散出来的头发蹭着家居服的领子。她挨着澪坐下了,弯弯的眼分明是在说想要她喝口热茶再谈谈灯的样子。

澪把玻璃灯放在腿上,腿还束在藏蓝色的西装套裙里。接过红茶杯喝了一口,无数的话语在她脑中乱缠,一时不知道是该说紬做的红茶是她喜欢的刚刚好的甜度与香味;还是说紬竟然能找来这样好看的灯,沉沉地搬回来真是辛苦了,而且她又点亮一个新的家居技能——接下来恐怕也是她继续安装新灯吧?自己很想替她做,但托着沉沉的易碎品在高空,真害怕不小心失手——啊,真佩服紬的动手能力!温热的茶滑进喉咙,身体随之松懈,她俩搁在沙发上的手不知不觉中摸在一起。

“谢谢紬做的一切……我全都很喜欢”,澪还不习惯和恋人直来直去地讲话,她的一侧脸颊红红的,“等下一起装上新灯吧。”

“我也全都很喜欢”,她眉毛短短的恋人说,仿佛很喜欢重复她说的话,“等下我们一起装吧,一起看看这灯光照射下的房间。”

***

大学毕业后,她们一起搬进了东京的这座公寓。旧房子新修过,不是特别好也不算坏,胜在走到车站只需七分钟,而且门外有短短的旧式旋转楼梯——紬很喜欢这楼梯,一节一节上来,她的鞋跟快活地哒哒响。澪找了一份音乐杂志编辑的工作,既能写作又能关注最新的音乐动态,只是初就职太累了,难免种种不适应,幸好有紬与她同居。最初在轻音部相识,几年相处,她们自然而然走在了一起。紬本可以靠家里得到一个闲散职称,或者只要她愿意,很多辛苦的但是更好的职业可供她选择。然而紬仍然是那个想要自力更生、想要更多体验的孩子,她最终选择与新晋恋人身份的澪待在一起,另觅职业。她愿意多加尝试,甚至去家庭餐厅干了两个星期夜班,清早带着用员工折扣买的芝士蛋糕回来,上面洒着甜腻的糖霜,口感比不上她家大厨专供的精致甜品,却别有风味,像童年吃过忘不了的那一种。

等紬辞掉这份工作,暂时在她俩的小房子里待业,澪感觉自己更是要被宠坏了:她简直是被一个名副其实的大小姐照顾成了大小姐的样子。早先她们都忙,房屋的装修沿用,家具陈列也很仓促。等紬空下来时,她就像个每天要去百货商场与平价超市异世界打猎的勇士,揣着空环保袋出去,拎着背着装满的几袋回来。最开始那些是作为补充的家具,先说说那灯吧:没过两天,紬就对拉绳吊灯失去了原有兴趣,它吊在客厅中心,散布的灯光不均匀,且没有灯色变化,开是开、关是关,毫无过渡。她很快买来一种新式轨道灯,一侧朝向一字式厨房,一侧朝向沙发,分匀光照,且有暖色调节。暖灯下的茶点更有食欲,她们乐意在餐桌前待得更久,盯着某件新锡杯上雕刻的闪光,往咖啡杯里制造小猫图案的拉花,在彼此嘴唇上叠一圈白胡子。或是关掉一侧灯,在另一侧灯的光域佑护下一起挤进沙发,分享一本书、一张CD和一部影片。她们知道圆顶灯整个照射的无情,而单侧灯切分了房间的黑灰黄,反而有一种共度秘密节日的感觉:好像世上除了她俩,再无旁人。紬还买来一种藤制茶几,藤条围成的椅周摸着有粗粝的原生感,轻巧易搬,使得她们可以在屋子里的任何地方端着杯子喝东西,而不至于放到地上去。但沿用了轻音部下午茶的习惯,她们更喜欢坐在长腿椅子上对着桌子喝茶——紬干脆去二手市场买了两张旧学校椅,再自己用水性漆粉刷成喜欢的颜色。非专业油漆师傅,漆还是毁掉了紬的一条白裙子,但澪看了她很久,说裙角染的漆倒有点即兴绘画的感觉。当晚入睡前,紬看见她沙沙地在本上写些什么东西。或许日记,或许——即兴创作。

***

轨道灯已经完全够用,显得玻璃吊灯取代圆顶灯是一个非实用的选择,但这个家里最不缺的就是非实用的东西。起初澪仿佛下定决心,为了避免自己总是恋家,只带来常看的几本书、最喜欢的几个玩偶,然而稍一稳定下来,新的书和玩偶就散落得哪里都是。比如:紬买来的一个旧式电视机上,就平放着她最近看的几本书,顶层站着一个头套富士山帽子的旅行柴犬玩具。这电视机好像一个打不开的电烤箱,灰黑的屏幕映出她俩靠过来议论的两张脸,她们再怎么折腾它也没能让屏幕亮起来。但它巧克力过渡到咖啡色的烤漆很有质感,且近于澪的贝斯的颜色,她们就将它放在墙角用作装饰品兼置物架。不过有一天,澪下班回来就赶紧把屏幕一侧转过去让电视机面壁思过,眼睛湿着告诉紬她的同事非要讲些什么贞子爬出电视机的故事,她吓死了还得看氛围附和——当晚紬让她头枕在腿上,给她念了好几个好结局的童话故事才给哄好。此刻她们一起安这盏玻璃灯,其实心里已经做好它有可能不会亮的准备,但还是跃跃欲试地,澪扶着椅子,盯着紬又站上高脚凳,托着沉甸甸的玻璃灯递了上去。紬接过,举着灯寻着电线接口,一点点对上了,开始拧螺丝。澪抬头盯着她手的动作,看着那金属的闪光移动着。终于,紬的手慢慢移开了,灯悬着轻晃了两下,稳住了。紬胜利般跳下椅子,跑向了开关。

手触到开关的阻力,玻璃灯展开了。光相比其他灯是更暗的,她们不得不眯起眼看,直看见底座周围展开了两圈错落的、萤火色的花瓣,仿佛印在灰色的水质天花板上。灯光落下来,简直有一种舞台光的效果,房间四周都躲进黑暗里,要把两位女主角推向舞台中心。灯之下,她们看向对方,看着暖黄色的灯光在眼前人身上渡上一层薄金,喜悦的淡金涂上弯弯的嘴唇。

“灯亮了,大成功!”她们面对面捉住手在笑,转了两圈,脚步勾画跳舞的雏形——要不是澪惊叫一声——她看见紬的手背上一个小小红点,大概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皮。

 

澪要紬乖乖坐好,然后去拿药箱。翻出医用酒精,棉签,创可贴,这些常备的不必说,就是消炎药、止痛片、感冒药、助消化药也完全齐备,这又是紬的功劳。书接上回,紬往家搬够新家具又开始在日常用品区寻觅珍宝,比如:一种薄薄的迷你刮板,可以把水槽壁上的水珠快速刮掉;一把迷你三叉镊子,用于对付窗户凹槽里积攒的细灰……要不是紬买回来,澪也想不到日本人会有这么精细的日常发明。紬造成的家居齐备程度往最坏的说了,就是突然发生什么天灾,她俩也能立刻揣上救急储备箱逃跑。

当澪抱来酒精、棉签、创可贴,蹲下要给她擦时,紬却说这一点伤口不要涂了吧,还没等回话,她又自顾自兴致勃勃地发话:

“澪要不要尝一尝我的血?”

啊,她又要玩扮演游戏了,澪想,这次是吸血鬼的猎物吗?

在轻音部时,紬就喜欢这样突然玩起扮演游戏,往往是和唯,擦着唯淋过雨的头发就开始沙着嗓子扮演一对老夫老妻。唯突发奇想什么,紬也立刻跟上去做。澪想队里的键盘手温柔的外表下其实是有一刻蠢蠢欲动的好奇心——也多亏了好奇心,能写出那么多好曲子。

走神片刻,澪仍然纠结了一下是铁着心给她摁在椅子上消毒(做一个坏气氛的恋人?)还是真的去扮演吸血鬼(一个好气氛的恋人?)。最终,她的喉咙动了动,将唇贴在紬手上的小小创口上。

“受死吧!”她凶着嗓子古怪地说。

——澪实在是一个蹩脚演员。

 

夜幕降临的时候,紬又忙着四处收拾起东西来。澪有时会想她的恋人说不定是田螺姑娘转世,这一世家境优渥却仍然匪夷所思地爱做家务活。刚刚她和她的田螺姑娘扮演吸血鬼太入迷,挤着坐在一张椅子上啃起手来,啃着啃着就一路往上,互相啃了几分钟脖子,下巴,嘴巴。当然啃不出血,只互相糊了一层湿湿的唇舌分泌液。当澪以为她们要走向下一步时——紬的眼睛突然在灯下集中精神般亮了起来——但她的动作停了。

“厨房的锅还没洗!晚饭时间,也没有做饭!”

紬简直狠、绝、无情,从澪的腿上起来就走,一点也不把她未完成的吸血鬼猎物表演放在心上。澪还木木地身上热热地坐在这儿,湿着脖子和脸,西服套装满是皱褶(幸好明天不上班)。带着幽怨地,她想,紬的田螺姑娘人格又觉醒了!她会在卫生间大清洗一个上午,就为了欣赏一个擦得锃亮的水龙头,或者盯着光洁的瓷砖上的亮光,去一一寻找是什么物品反射在上面的。紬爱极了亲手新洗完的床单,靠奇迹般的香味洗护液,想让它变成什么味道,就能变成什么味道。她也爱太阳晒过被单的气味魔法,有一种说法是,那是烤螨虫的尸体的味道(澪听了死活不肯盖被子,直到她们忙活一番检索到螨虫尸体早就在太阳底下分解了)。晒过的被子去了潮气,蓬松软绵如云朵,紬喜欢把脸贴在上面,或用头顶出U形,自顾自玩半天,无限延长床铺的收拾时间。反正最后她会把卧室清洁得连一丝头发都没有,澪不禁怀疑她是不是还偷偷去干了一段时间保洁。

但——会不会太干净整洁了?春季渐渐进入鼎盛期,出门会看到野草疯长乱长,万物更新之时,人难免会将自己与外界对比。我是否也是这样生命蓬勃呢,我是否也像这些绿意一样强大呢?澪开始控制不住地想家,想家里的另一种有序,也想念家里的某种凌乱。比如说,自己旧房间的某个抽屉,毫无分类,用不上又舍不得扔掉的东西在里面积攒。想到那抽屉,澪就怀疑自己是否不如紬强大,虽然自己才是那个一直稳定着工作的人,但紬可是拥有让整个屋子持续整洁运作的魔法。往往还等不到自己去加入她做,她就做到百分百的完美了。

 

一字式厨房就在客厅一侧,此刻香味开始四溢。澪磨蹭着去卧室换上家居服,又磨蹭着坐到餐桌旁。紬做完的饭菜已经摆好,但今天她没有扮演厨师念菜名,也没有催促澪快快品尝评价,也只是默默坐下了。她们的沉默汇聚,两人都察觉到有些不对头:

“mugi,我想说……”

“对不起,mio酱——”

话语撞到一起,她们的视线才敢跨过饭桌对上,都笑了。

“你先说。”

 

紬深吸一口气,把面前的那叠菜推到了桌子中央,严肃的表情就好像她在审讯室被审问:

“其实今晚的菜是我买来的。我只是简单加热就端上桌,所以做得这么快。其实之前我们吃过的,澪说最为好吃的,也都是用了超市买来的特质料包,所以味道才那么好——不过这样的料包我也是第一次见!还有这样方便的东西,我很好奇就各买了一种,怎么也用不完了……其实我也不是那么擅长做饭,但又希望澪能吃得开心。”

紬握着自己的手弯曲着,澪想也就紬能为这样的事情而如此抱歉了。她本想说“没有关系”让紬先放心下来,但自己心里有一股推力,迫使她手按着桌面,站了起来。

“其实我——”

她看向紬,看到她在看自己,又慌乱地挪开眼。

“其实我比起房间干净,也很想要凌乱的房间。其实我吃到不怎么好吃的饭也不会难过——当然紬做的饭很好吃,不过我想只要是你做的饭,或我俩一起做的,管它是怎么做的都无所谓。

她语气很快地讲了这些,身体有些颤抖。

“我想说——其实有时我会想要我们的房子很乱。我想紬可以扔掉晚餐不管,我们只要高兴就可以玩很久吸血鬼游戏。我想要看见紬乱扔在沙发上的衣服,想要有时第二天醒来了,仍然能看见昨晚脱掉的衣服扔在地上。我想要有时我们可以胡乱地做错事,偶尔邋遢一点也没关系……”

澪一口气讲完,眼睛又生理性湿了,说不下去,忍不住抬眼看看紬的反应——她的脸就好像扯了一片火烧云来遮羞。

“律说的是对的”,紬看着她说,“澪有时讲话的境界简直到了旁人很难参悟的级别。”

她扑过来吻她。她们心照不宣,决定今夜齐心协力把房间弄得很乱。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