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晴光】花和戒指

Work Text:

有一天,源赖光给晴明送了一盆花。
送到晴明府上时没人提起花的名字,只说了是源氏家主送给大阴阳师的礼物。并不是因为源氏家主有求于他,只是在某一个清晨,将这盆不比杂草大上多少的植物送了过来,顶上开着蓝色的小花,对比起财大气粗的源氏,这份礼物显得有些过于平平无奇了。
没来由的,晴明收下了这盆花。 他没有关于过去的记忆,叫不出这盆花的名字,可既然是来自源氏家主的礼物,他便把那盆花放在能从卧室向外一眼看到的、阳光充足的地方,好生照顾着。
他写信向源氏表达感谢之情,只收到了来自源氏官方的回复:不客气,这是家主大人对您数次守护平安京的感谢。一切用语都很官方,不是源赖光亲笔写的。那个人在某个清晨为晴明送上一盆花,此后便像彻底遗忘了有这事一样,再也不提起它。
晴明精心照料着那盆小小的花,为它浇水施肥,看着花越长越茂盛,一丛接着一丛绽放。很美,可不知道为什么,花开得越是绚烂,晴明就越觉得他的心空虚,像是缺了一块角的拼图,而他甚至无处可寻那些遗失的碎片。过往的记忆像一张被封存在柜子里的白纸,他看见的是一片空白,更没法用一张被锁起来的纸做些什么。
日子依旧过着,也没有记忆都不影响大阴阳师乐善好施。晴明偶尔接些退治妖怪的委托,又或者是差遣式神帮助附近的村民做些事。又过了些时日,晴明有事要找源赖光商议,他们从白天聊到黑夜,在屋外候着的小白饿到被鬼切带去吃油豆腐。等到小白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回来时,才看到晴明站在屋外。事情已谈妥了,源赖光则早已不见身影。
大阴阳师和源氏家主联手基本没有做不到的事情,这次谈话内容也不是关于平安京未来可能发生的灾难,可小白从晴明的脸上读出了一丝淡淡的惆怅,他本能地凑到晴明身边,用毛茸茸的身体蹭他。
“晴明大人!小白回来了,您饿了吗,小白陪您一起去吃东西好不好?还是说那个讨厌的家伙欺负您了,小白替您收拾他。”小白狐狸笨拙地试图安抚主人。晴明俯身摸摸小白的脑袋,让他不用担心自己。 他只是有些在意一些事情。
先前刚进门时他就主动提起了源赖光送来的那盆花,并当面对源赖光表示了感谢。源赖光的反应可以说是有些奇怪,他歪着脑袋觑了晴明一眼,问:“你知道那盆花的名字吗?”
晴明说:“抱歉,因阴阳分离术我失去了很多记忆,还望源赖光大人指点。”
没来由的,他感觉到源赖光在生气,那股怒意很明显是冲着晴明的,晴明看到他的手指因为愤怒发抖,可源赖光演得很好,那阵情绪几乎是立刻被压制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如往常的笑,生硬地挂在脸上,若非对象是晴明,源赖光或许早就将怒意倾泻出去了。
“不必在意,只不过是想着大阴阳师奇珍异宝见了个遍,或许想要一些平淡素雅的花装饰庭院,便遣人为你送了一盆。大阴阳师若喜欢那再好不过了。“源赖光皮笑肉不笑的,把话题转移到了别的事上。
晴明没有强行继续花的话题,诚然他很好奇源赖光的怒意从何而来,可眼下并非一个是好的询问时机。
或许也和他失去的记忆有关吧。
晴明下意识的摸了摸手上的戒指,据小白说他很早就戴着它了。戒指被晴明保护得很好,岁月冲刷也没有在上面落下什么伤痕,它没有分毫灵力,只是一个单纯的装饰品,京都内别的阴阳师也有戴戒指的,可晴明目前没看到任何人有他的同款,一直戴着它或许是因为这是某个重要的人送给他的吧,可晴明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曾猜测这或许是自己与某人的定情信物,可连小白也对那人是谁毫无头绪。这京都内爱慕晴明大人的人太多了,追求者们送来的礼物都能堆满几间屋子,但晴明从来没接受过任何人的示好,他对几乎所有人都很和善,似乎没有人在他心中是特殊的。
他与源赖光面对面坐下,二人的手指在文书间流动,分享着情报。晴明几乎是立刻就注意到源赖光的手上也戴着个戒指,款式与他的极其相似,像是对戒的另一半。
或许源赖光和失忆前的他品味相似吧,这是晴明的第一反应。
他试图把视线从源赖光的手上移开,可那双手有什么魔力似的,总引得他的视线往那个戒指上飘,源赖光也注意到了。他放下文书,摸着手上的戒指,似笑非笑地说:“晴明大人似乎很在意我手上的戒指,这是爱人送的,我心有所属这件事并未公开,希望大阴阳师回去后也不要张扬,你我都不想处理烦人的流言蜚语吧。但若是大阴阳师喜欢这个款式,我不吝于分享商家的名字。”
“不必了,谢谢您的好意。”晴明有些被抓包的尴尬,“您的私事我不会对外张扬的。”
源赖光”嗯“了一声,眼睛打量着晴明的手,又说:”既然聊到了戒指,请原谅我的好奇心,晴明大人手上的戒指也是爱人赠送的吗?“
“说来惭愧,我并不记得这是何人所赠、为何而赠,它在我失忆时就跟着我了,便一直戴到了现在。这么久下来我已经习惯它在手上了。”
“原来如此。若有一日大阴阳师寻到了真爱,还请务必邀请我去吃你的喜酒,我很好奇什么样的人才能配得上大阴阳师、进大阴阳师的法眼。你的‘不近人情’连远在源氏的我也有听说过。”
这话问得有些冒昧了,晴明蹙起眉头,他的私人生活轮不到源赖光来过问,况且在他印象里自己和源赖光的关系没有好到能去吃彼此的喜酒的程度,差人送上一句祝福、递出份子钱就差不多了。晴明扔出句:“请您谨言慎行。“
源赖光冷笑一声。他没来由的怒意又是冲着晴明去的,可晴明自问今日一切都是为了公事,他没理由承担源赖光莫名其妙的情绪,若源赖光在他爱人那里吃瘪了要找个人泄火,怎么都轮不到他一个外人来受气。他刚想起身告辞,源赖光就叫住了他,从抽屉中拿出一个卷轴,”大阴阳师要走,也请先听完八岐大蛇的情报再走。“
……
回忆到此,晴明打开折扇半遮面,带着小白回家了。
再次见到源赖光是在巫女幻境中,他、博雅、源赖光三人携手击退邪神的分身、把巫女们的灵魂从仇恨和痛苦中解放出来。就在要离开幻境时,晴明奇异地拿回了一些记忆碎片,是他当时在源氏学习的记忆。那里面有忠行老师、同门的师兄弟、源赖光……源赖光?好像是因为当时他们两人年龄相仿、实力相近,便被两家的大人安排在一起学习,还同吃同住。
那时的源赖光很有傲气,还很喜欢斗技,输给晴明一次就要想方设法赢回来,晴明也不让着他,放水输给源赖光只存在于诈降,为此两人常常打到废寝忘食。他们互不相让,在一次次切磋中越发欣赏彼此,关系也越来越好,晴明甚至告诉了源赖光他半妖的身份。
当时源赖光没说什么。几天后,源赖光拉着晴明去到源氏本丸的一隅,那是块小小的花圃,在一众名贵的鲜花中,源赖光摘下一支小小的、蓝色的花朵,那花小得跟地上的野花没什么区别,不知道怎么就入了源氏少主的眼睛,他认真地把花别在晴明白色的狩衣上:”送你了。“
晴明假装惊讶:”都说男孩子只能给喜欢的人送花,赖光这是?“
源赖光忍住了白他一眼的冲动,说:”我这段时间想了很多,族老对我说过,半妖有着几乎无限的生命,而生为人类的我寿命不过区区数十载,总有一天你会看着我、忠行老师等一个接一个逝去,我们的脸也会随着时间流逝在你的脑中模糊,到时候你的生命或许会很孤寂吧。所以我想,有没有什么能让你想起我的存在,只要你看一眼,就能回想起我们在一起的时光。“
他试图把那支花别得再好看些,又继续说:”水滴能穿石,送你东西百年后也许能不坏,但千年后哪怕你再仔细维护,也难免变成齑粉,但植物不一样,一年复一年地绽放,冬去春归,只要你看到新的花朵绽放,就会想到我、想到人类。“
”这种花的名字叫——勿忘我。“
他们在那个小小的花圃里第一次接吻、牵手,晚上坐在一起看星星,这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后面晴明跟着贺茂忠行回到贺茂氏,两人依旧保持着亲密的来往,飘飘悠悠的纸鹤承载着两个人的情谊,你来我往。直到有一天,晴明带着一对玉做的戒指上门去找源赖光。
藤花坠露溶溶月,恋意寸衷誓朝朝。
此心不问千年事,但求今月照归桥。
晴明从回忆中惊醒,他感到身体冰冷,自己都做了什么?他一心一意要把自己的邪恶的、扭曲的那一面分离出去,为此不惜牺牲一半的灵力,最后留下这具除了阴阳术什么也不记得的身体,难道曾经对源赖光的爱恋、对力量的渴求等情感都是需要被舍弃的“阴暗面”吗?
刚好源赖光从他身边路过,正切开幻境回到源氏,晴明就拽住了他的袖子,说:”我们可以谈一下吗?“
源赖光驻足,头也没回:”有话快说。“
”对不起。“
”大阴阳师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你不是刚刚还帮助了源氏净化巫女的怨气吗?“
”我不是故意忘记你的。“
”……“
源赖光转过身正视晴明,晴明明显感觉到先前被源赖光数次压抑下去的怒火再次翻涌起来。源赖光冷笑着说:”所以呢?再来一次你还是会阴阳分离,为了救人、为了守护平安京,你的理由我听得够多了。知道我为什么说你伪善吗,我不知道贺茂忠行说了什么导致你对人类的理解极其扭曲,你是被当成人类抚养长大的,你心中的人类应该是完全正直、勇敢,应该拥有世界上一切的美好品德,所以当你发现自己也会有杀心、和我一样认同牺牲小部分人换取整体利益时,你害怕了,你认为这是身为‘人’不应该有的想法,是自己的阴暗面,就想着摆脱它。可你发现作为‘人’的我居然完全接纳这种想法并把他们实践,因此你认定我也是阴暗的、不该被接纳的,就把有我的那一部分记忆也给切出去了。说到底你心里最恐惧的不是因为黑暗面伤害别人,而是变成贺茂忠行嘴里的‘妖’。“
他一口气倾泻出心中所想,然后转身就要走,晴明死死地拉着源赖光的袖子,嘴唇上下开合,竟然找不到一句反驳源赖光的话。源赖光烦了,一刀切开衣袖,再一刀斩开结界,临走前撇了晴明一眼,便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