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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5-25
Completed:
2026-07-08
Words:
51,196
Chapters:
6/6
Comments:
159
Kudos:
362
Bookmarks:
27
Hits:
5,899

说是普通朋友

Summary:

年上
你哭着说你不想再和我做炮友了。可是,咱俩不是已经结婚四年了吗?

Notes:

乐团指挥x首席小提琴手

两个倒贴都倒贴不明白的漂亮蠢货

Chapter 1: 德沃夏克第九交响曲:自新大陆

Chapter Text

 

 

 

地上有一张发皱的曲目单。

圣诞节期间,演出通告向来是最多的。早在三个月前,邮件里就写明了需要他出席的时间,几乎是全勤。周围是乐手们喧闹的交谈声,有人在调整音准,音弦发出模糊的嗡鸣。孙天宇拉上琴盒的拉链,弯腰把地上那张纸捡起来。

除了零星有几个小提琴手跟他打招呼之外,更多人都是假装没看见他走了。孙天宇的合约在今年的最后一天到期,就他和乐团目前的关系而言,续约的概率基本为零。关上排练室的门,外面的空气一瞬间清净了。他在走廊上碰见杨雨光,杨雨光刚洗完手,看见他就停下来问:“天宇,走啦?”

“走了。”孙天宇笑着跟他撞肩。他背着琴盒,受力不稳,身体好像晕眩似的前后打晃。杨雨光拉住他,诶呦一声,又问:“跨年还来吗?”

“得来。”孙天宇答,“锁子哥说了,好聚好散。老杨。”

“哎。”杨雨光用了点力气拍打他的肩膀。他平常吹圆号,手劲大,把小提琴手的肩膀拍得倒向一边。孙天宇又笑了,杨雨光朝他摇摇头:“别说这些,咱们下回聚。”

孙天宇说好。杨雨光又说:“你要赶飞机是吧?赶紧,不耽误你了。”他们再次握了手,杨雨光往他后背推了一把,孙天宇就走出去,穿过剧院后台的窄门。

他去门口打车。其实离起飞时间还有几个小时,所以先去了跟朋友约好的酒吧。王男非要在外面等他,今天下大雪了,她头发上沾了雪绒,王广一直在拿袖子给她拂开。他们两个人站在路边很显眼,孙天宇一下车就开始狂奔,两三步冲到门前。

“怎么在外面等我,多冷!”他张开手把两个朋友往室内推,“走走走,咱们进去说。”

没推动多少,反而是王男和王广一左一右、一高一低地把他给抱住了。三个人抱在一起,隔着各自厚实的外套,粗糙的雪粒划在脸上有些发疼。王男推了一下王广,王广就抬高声音说:“节日好,天宇。今天辛苦了!”

“哎呦。”孙天宇于是松开朋友,腾出手摸了摸鼻子,“谢谢。”

酒吧里在吹爵士乐,人很多,过道上格外拥挤,空中弥漫着酒精和黄油的醺气。孙天宇到座位上就放下琴盒,接过朋友递来的酒单。他这会儿正好先喝点,也省得落地后倒时差了。周围人声鼎沸,音乐声也大,王广不得不凑近跟他说:“这个bar你肯定喜欢,他们做带点金属的古典乐。”

又指向他的琴盒,比划出拉动琴弓的动作:“——前卫摇滚。”

孙天宇伸长脖子看了看,台上果然有个小提琴手站在中间。他吭哧吭哧笑了,有一阵子光顾着笑,没说话。王男把王广拉回去,拧住他胳膊让他闭嘴,无奈道:“你什么意思啊,提醒人家马上要下岗的事情干嘛?”

王广委屈得大叫:“天宇喜欢的还不让说啊。”

“让说,让说的。”孙天宇叫来服务生,“你们点你们想喝的,刷我的卡。”

等饮料上来的时候,台上的乐队演奏了一首曲子,吉普赛风的鼓,小提琴在吉他和贝斯之后加入,像一道尖锐的流线。王男问他:“你准备什么时候找下家?我听吕严说,至少有三个乐团给你发了邮件。”

孙天宇笑起来表示听见了,但是不答话,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桌沿。他过一会儿还反问:“吕团怎么不给我发邮件?”

“这不明摆着吗?”王广在旁边说,“穷。没钱。怕养不起你。就不拿我们这点微薄的收入参与那必败的陪跑了。”

他们团喜欢做些实验性质的曲目,虽然已经积累起一批忠实的观众,但商业化的路还没走多远,目前全靠小姐少爷们的家底养着。“天宇你也别客气。”王男补充道,“你要是想来,就直接来,我们首席的位置都给你留着。”

对啊,王广也帮腔,谈什么合同不合同的事儿,别见外,人来就行,琴都给你备好咯。孙天宇拣起一根薯条放在嘴里嚼,笑着喊:“合着让我打白工啊!”

酒上来了,他仰头就灌。脑袋不管不顾地向后仰,露出一段线条利落的脖颈。皮肤薄,底下的血管都透出来,喉咙上下滚动,转瞬间咽下去半杯。

也就是举杯这一瞬间的动作,若无其事的外表显出几分丧气的裂痕。朋友们多少都看出来他心情不好。他们也开始拣薯条吃,互相使了几个眼色。

最后还是王广先开口,试探着说:“没事啊,无论去哪,总比你们团现在强。指挥不行,压力全在你一个人身上……”

“说这些干嘛。”孙天宇放下了杯子。

他脸上还是笑眯眯的,不过大部分是肌肉扯动,礼貌意味的标准动作。那就是不让说,王男立刻出来转换话题,把王广换下去,非常刻板地装成刚想起来的样子,明知故问说:“诶,你这次,还是去易哥那儿吗?”

提到蒋易,孙天宇脸上的表情缓和了,转向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模糊,很快应声道:“对。”

“你俩……”王男斟酌着用词。孙天宇坦然接道:“还是和以前一样。”

“也挺好。”王男拍了拍他。王广把杯子递过来,他们三个碰了一下。孙天宇两边嘴角往上提,露出一个默默的苦笑,摇头又点头。

反正他和蒋易的关系一直都是那样,朋友们都心知肚明。每次谈起来,人看去都跟个苦瓜一样,这儿委屈那儿伤心,让他断掉他又不肯,所以只能是乐在其中。一年一度的平安夜,好不容易结束巡演,立刻坐十个小时的飞机去见人家一面,跨年之前再坐十个小时回来工作,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王男安慰他:“没事啊,往好了想,至少易哥这四年都没有换人。说明你干得还挺不错的!”

她竖起大拇指,孙天宇立刻酒精上脸了,把头埋进手掌里。王广把王男拉回去,轮到他出来惺惺作态了,拿腔拿调地说:“男男你别这么说天宇,他听了会伤心的。”

王男头也没回:王广你少跟我来这套。她俩拉拉扯扯,孙天宇趴在桌面上,耸着肩膀闷笑。

王男的话也没说错,蒋易枕边的位置多稀罕,他当年装了多少乖才睡上去的,一睡睡到今天,可不是干得不错吗。那边打完一架,他手里的杯子也见了底。王男拍拍手上的灰,重新回来关心他,又问:“对了,听说易哥他们团缺首席很久了。他给你发邮件了吗?”

“没有。”孙天宇说。

上一篮薯条吃完了,新的点完还没上,他就用手指头抠了点番茄酱吃。王男有一会儿没接上话,有些纠结地望着他。王广在另一边出言安慰:“你别多想,易哥肯定有他的考量。”

他说完马上后悔得咬舌头,王男也在孙天宇的视线死角里死命掐他的腿。什么考量什么考量,哪壶不开提哪壶!跟孙天宇聊这个天真是把他俩累死了,不亚于跑一趟半马,花很多力气在桌子底下掐架。好在孙天宇嘬完番茄酱,新一篮薯条也上来了。他心态很好地给大家递纸,说:“我应该不会去他那儿。”

王男问:“为什么?”

“不知道,就是隐隐约约觉得不去更好。”孙天宇说,“……可能影响不好吧。”

他又坐着听完一首歌,台上的小提琴手下去休息了,换成萨克斯和钢琴上来,演了一支引人入胜的小调。朋友们又起了些别的话题,三个人兴高采烈地聊起来。演到舞曲的时候,人群很明显地骚动了。孙天宇陪王男下去跳舞,王广跑去台上借用酒吧的架子鼓,拿起鼓棒畅快地敲了一气。

其实他们都不会跳,只是在池子里乱蹦。晶莹的汗水顺着乱腾腾的鼓点淌下来,周围人都喊着Merry Christmas,把双手举向空中。孙天宇的手指上缠着绷带,仰头向上看去,觉得自己的手像牛蛙的手掌。他乐不可支,对着光一直看。

他们玩得很尽兴,临散场,孙天宇也该去机场了,三个人又在酒吧门口拥抱告别。王广说:你要是搬家,记得叫我们去帮忙,或者给你添点乱,总之要热闹热闹。孙天宇高高兴兴地答应,上了车还跟他们招手。王男拢起手掌朝他喊:路上小心,下次再见。他隔着车窗摇晃手掌,很耐心地说:“回见。”

过完安检,刚上飞机他就睡了一觉。空乘发餐时醒来,吃完又睡过去。做了几个情绪纷乱的梦,再醒来时口干舌燥,拿起手机看时间,还有一半路程。孙天宇在平板上翻电影,过了几分钟,还是连了飞机上的WiFi。

起飞之前他发过消息报备,还有一张戴着口罩的自拍。当时太困了,刘海全都挡在眼前,照片里只露出一小块泛红的鼻梁。蒋易是两个小时之前回的,引用航班信息那条,说“收到”,又在他照片下面贴了颗红心的emoji符号。

孙天宇就盯着那颗红彤彤的爱心看,想他是什么意思。是礼貌点赞,还是有更深一层的,类似于“想你了”的抒情,或者“很可爱”的赞美。这些话蒋易都说过,他很难分清哪些是顺水推舟的场面话,也不敢一概当成真的。

他对着聊天界面可能考虑了太久,光标一直停在输入框里。正发着愣,底下忽然冒出来一个新的气泡。

蒋易问他:「睡醒了?」

孙天宇差点把手机摔了,在空中一阵抛接,终于抓稳了屏幕打字:「刚醒。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你一直在输入中。」那边轻描淡写地回过来。

孙天宇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复,也不知道蒋易是不是凑巧拿起手机点开他们对话的页面,顺手逗了他一下。为了看起来若无其事,孙天宇只好拙劣地转移话题,跟他汇报睡前吃过的一顿飞机餐,是奶油鸡肉蝴蝶面。

蒋易过了几分钟说:「维珍的餐食是还可以,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你太久没吃过人饭了。」

前几天巡演,时间排得太满,根本没有多少进食时间,孙天宇每天靠一盒超市的生拌沙拉凑合度日。沙拉不用加热,也不会冷,有空就往嘴里塞两口。蒋易说他是草食动物,东部大平原上一匹原生态的小马,端上餐桌时身上还贴着有机食品标签。

他对孙天宇的工作状态不置可否,不过他们的关系本就不适合互相干涉太多,很多话题并不会展开讨论。孙天宇从他话里话外抿出一点不悦的意思,正发着愁,那边下一条消息来了,蒋易正在超市里,给他看手推车里的东西。

孙天宇立刻放大品鉴,先看了角落里露出来的那只扶着车筐的手。苍白、纤细的指节,宽大的西装袖子遮去一半。然后又在另一个角落里找到蒋易露出来的一只鞋尖,棕色的漆皮,方头,底下模糊到看不出有没有铆钉。

飞机舱里暗着灯。他的脸凑屏幕太近,鼻梁被照亮一块,很快反应过来,觉得自己有点变态,很快退回了手机的正常使用距离。

蒋易在那边无知无觉,问他:「牛肉要吃肋眼还是菲力?」

孙天宇想很久,诚实地答:「我分不清。」

蒋易那边冒出正在输入的气泡,发过来一个表情。他肯定是笑了,孙天宇能想象到他微笑时喉咙里渗出的气音。想起蒋易的声音的时候,他有些口干,手机放在腿上,又举起来,人往座椅里躺下去,远远地盯着屏幕上的色块。

正准备打字,蒋易像在他手机里安了监控一样,先一步问他:「WiFi 时间要到了吧?」

孙天宇就删了前面打好的几个字,改成:「还有两分钟。」

「我往前面逛一圈就去结账。」蒋易说,「你去再睡一觉,醒来就落地了。我来接你。」

孙天宇说:「不用接,我坐地铁过来就行,认识路。」

蒋易很快回答:「陪你坐地铁也行。」

待遇这么好啊。孙天宇抱着手机乐了,又想到蒋易对谁都这么好,高兴的情绪还没下去,紧接着心里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空落。

他本来想续二十分钟的WiFi,再多赖着蒋易聊一会儿。但是既然蒋易主动结束了话题,他也不好再开口纠缠。于是顺从地说:「好。」

蒋易又给他发照片,朝镜头张开的一只手,意思是懒得打字了,挥挥手表示再见。指甲修剪圆整,食指和尾指的指节上都套着戒指,很漂亮。孙天宇想了想,摘下口罩,就着机舱里模糊的光线,对自己拍了一张。

他意有所图,拍了所有该拍的部分。下巴,嘴唇,衣领里露出的一小截脖子。图片发过去,正好信号停了,心满意足地合上手机。

他本来不困,但可能是有蒋易的吩咐在前,情绪也稳定很多,竟然渐渐地又睡着了。梦里什么也没有,纯粹的静默,仿佛一匹躺在宁静大草原里的有机动物。再醒来的时候,机舱里的灯已经微微亮了起来。

空乘正发到他前一个人的早饭。孙天宇得到一包果汁,一个巴掌大的三明治。他发着呆吃完了,又玩了几个平板上的小游戏,看航司的旅游宣传片。座椅后面塞着的杂志也被他掏出来翻阅,看了觉得没意思,又重新塞回去。

手机解锁很多次,没信号,又合上屏幕。临到落地,他终于感到一阵迟来的焦躁不安。刚闭上眼决意再睡会儿,机舱广播就响了。

半个小时后,飞机在跑道上着陆。又过半个小时,孙天宇背着琴盒,从摆渡车上下来,排进出关的队伍。他起飞的时候,当地时间是深夜,现在落地了,依然是凌晨。海关在他的护照上盖了章,孙天宇去行李托盘边等着,手机终于接受到信号,开始往通知栏里跳新消息。

先是王广,问他是否平安落地。然后是乐团的通知,跨年前一天上午开始彩排,要求所有人到场。再往后翻,是母亲回复了他的节日问候,顺便让他代购东西回来,发来一张琳琅满目的单子。

蒋易的对话框里什么动静也没有,这次连表情也没有贴。孙天宇不死心,点进照片看了几次,确认是在飞机上就成功发送了。

他一下子觉得很丧气,心情也难以控制地蔫了下去。职场失意,情场也不得志。之前在飞机上,他有一阵下定了决心,往后一年也要好好表现,死皮赖脸也要争取留在蒋易身边。结果刚落地,就当头一盆冷水泼上来。

以前很多惯用的伎俩现在都不起作用了。蒋易对人很好,做事总是很体面,不喜欢了也不会明说。孙天宇摸不清他的想法,没头苍蝇似的,总是走一步试一步,千方百计地想在他的迷宫里留下来。

因此,他拖着行李闷头往外走的时候,没想到蒋易就在接机口最显眼的地方等着他。

想不看到都难,蒋易穿着深灰色的大衣,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的眼镜,浑身泛着金属般的冷光,精细而懒散。孙天宇愣了愣,脚步先停下来,嘴还没准备好。他在口罩后面的表情肯定呆住了,因为蒋易把他口罩拉下来的时候,又露出被他逗笑一般的神色。

他本来可能是要说点什么,话到嘴边转了个弯,手指抚上孙天宇的脸,说:“怎么这么惊讶,不是说了会来接你吗?”

“……嗯。”孙天宇只能假装已经反应过来了,表面上看,几乎没有做出回应,只是安静地立着。过了会儿又说:“太晚了,易哥。”

他手里一松,蒋易就动作自然地把他的行李箱接了过去。他动作慢了一拍,滚轮已经滑走了。怎么能让你帮我推——孙天宇嘴唇张合几次,很想把自己的行李箱要回来,又不敢伸手,最后形成一个眼巴巴的神情。

蒋易似乎是回头看了他一眼,可能误会了。“你想牵手吗?”他说,“手伸过来。”

孙天宇就把手伸出去,低下头才意识到右手五个指头上都缠了绷带。蒋易一垂眼,立刻发出啧声:“手怎么了?”

“没事。”孙天宇做错了事一样,立刻把手又缩了回去。他欲盖弥彰,没话找话地重复刚才的话题:“太晚了,我其实坐地铁就可以的。”

“我知道。”蒋易语气平淡地说,“是我想见你了。”

孙天宇跟在他后面,心里一颤,说真的,差点左脚绊右脚摔出去。太会哄人了,蒋易无论对谁都会这么说吗?他心里刚酝酿起的一点点委屈立刻化了个干净,尝到一点甜头,又重新燃起渺茫的希望。

跟着蒋易去停车场的一路,心情异常沉重,想了很多事。蒋易的事,乐团的事。他情绪很低落,从蒋易的角度看去,他就像缀在身后的一个沉默的巨大影子,脸又藏进了兜帽和口罩的遮挡里,眼睛被刘海挡着,眉骨底下雾蒙蒙的一块阴影。

走到车边,蒋易和他说:“后座上有东西,你把琴盒先放后备箱里。”

孙天宇就听话地去了,蒋易拉开驾驶座的车门,俯身坐进去。后备箱打开之后,他又等了半分钟,才摇下车窗。

孙天宇背着琴盒又回来了,刚才让他放下他又忘了放下。怀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束花,带着鼻音叫他:“……蒋易。”

“嗯。”蒋易说,“节日快乐,孙天宇。这段时间辛苦了。”

孙天宇拉开车门,又快步走回车尾去放琴盒,再走回来,钻进副驾驶座。蒋易侧身等着他,很快等到两只急切地绕上他脖颈的胳膊。

孙天宇匆匆扯掉口罩,露出一枚通红的鼻尖。偏过头,迫不及待地、充满依恋地吻他。

嘴唇相触的时候,蒋易把手放在他后脑上,稍微使了点力气,将他压向自己。因此亲得深了,那束花挤在两人之间,花瓣都被不管不顾地折断了,散发出清苦的植物气味。

“我也很想你。”分开的时候孙天宇说。蒋易唇上有一层他吮出来的水红,他的睫毛上下快速颤动一次,视线掉下去,就盯着那片水光看。嘴里嗫嚅,又重复道:“……非常想你。”

我会好好表现的,你可千万别把我换了啊。他在心里伤心地嚎叫。

蒋易笑了一声,把他缠着绷带的那只手拉过去。这段时间工作强度太大,孙天宇几个按弦的手指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出血。有一道口子是断弦的时候划的,一直没来得及处理,他们乐团对他确实不太上心,他自己也觉得没什么。只是被蒋易这样慢条斯理地牵着,他就没来由地慌张了,好像被老师检查练习作业似的,刚放松下去的肩膀又微微耸了起来。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蒋易将他的手指按到嘴边,贴在嘴唇上,就落在那个水光莹莹的位置,相当轻柔地吻了吻他受伤的指尖。

“还有一件事要和你商量。”蒋易说,“本来想早点发邮件,但我考虑以后觉得,应该当面亲口和你说,会更正式。”

“……”孙天宇正望着他发愣,有所预感地屏住了呼吸。

“要不要考虑来做我的首席?”蒋易问他,“我们乐团,薪资可能开不出最高价,但巡演强度没那么高,更多是受邀演出和每季度的音乐会。我们之前的合作很顺利,团里第一小提琴的位置空了很久,就是专门为你留的。你要考虑一下吗?”

孙天宇张开嘴巴,但是没有发出声音,依然是那副呆愣的表情,迷茫地看着他。

“用不着马上回答。”蒋易将他的手贴到自己脸侧,亲了几下他的手心,“如果你愿意考虑,我会让经理把正式的邀请邮件发给你。也不用有压力,你可以多方对比,有更好的机会,当然就去选更好的。”

孙天宇像是揣摩他的句意一般,眨了眨眼睛,下意识重复道:“你希望我去你那里吗?”

蒋易含着笑意说:“当然。不选我的话也要先说服我,不然我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我以为……”孙天宇蜷起手指,“我以为你会觉得不方便。”

“什么不方便?”蒋易问。

过几秒,他反应过来,因为孙天宇整张脸已经红了,像烧着了的灯笼,烤熟的番茄,蒸汽锅里焖熟的罗氏虾。这家伙在想什么?蒋易好气又好笑,顺着他话说:“离那么远,难道就很方便吗?谁让你一签合同就签那么久,真是让我好等。”

孙天宇羞臊难当地坐起来,用另一只空余的手捂他的嘴,感到自己浑身发烫,求饶道:“你别说了。”

他两只手都扶在蒋易脸上,视线落下来,遇上蒋易看他的眼神,又受到磁铁的吸力一般,将嘴唇凑上去。蒋易的手这次落在他腰上,摸得他脊背发颤。

他这会儿反应过来,觉得蒋易大约是真心想邀请他去乐团,所以做了许多准备。虽然打的是人情牌,但孙天宇确实别的不吃,就吃他这一套。再度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磨蹭了一下鼻尖。

蒋易嘴上说得大度,实际才过不到一分钟就催道:“考虑得怎么样?”

“你都这样说了,我还能有别的选择吗。”孙天宇低声说,“面试时间告诉我,我会好好准备的。”

他在心里觉得自己好可怜,明知道是蒋易的糖衣炮弹,还是死心塌地地信了。也不知道蒋易笼络别的乐手,会不会也是使用类似的手腕。想到可能存在的别人,又是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

不过蒋易看起来很开心,一直用拇指摩挲他的脸,孙天宇又被他哄出一种不管不顾的飘飘然。

回到蒋易住的公寓,进了门就直入正题。孙天宇熟门熟路把琴盒放下,蔫掉一半的花束搭在上面。蒋易拿了东西,走过来搂他的腰,两个人往下倒在沙发上,很快拽掉了衣服裤子。

蒋易手指沾了润滑,冰凉地往他身后送。过几分钟再抽出来,都被滚烫的体温化成水了,浇在手心里。

“很热情。”蒋易用一种他听不明白的语气评价。

孙天宇咬住下唇,腰往上抬了抬,仿佛在追逐他抽出的手指。前面已经完全硬了,涨红着翘在小腹前。蒋易的戒指没摘,手指重新沾了更多润滑插进来,金属在穴口磨蹭,带来略微的刺痛。孙天宇就走神想:已经插这么深了。

随后是臀肉上传来清脆的一声,蒋易淡淡地说:“放松,不要夹。”

他先挨了一轮手指的操。蒋易在三根手指并入的时候加快手上的动作,在他扒住沙发背、拼命压抑接近高潮的哼声的时候扣住了他的肩膀,仿佛按住一个被榨汁的柠檬。

和蒋易做的第一轮都不会太轻松,他喜欢在一开始就把别人挣扎的精力耗灭,这样等真的插进去的时候,孙天宇的身体就像一团韧实而温顺的面,一个尽职尽责、予取予求的物件。就算想反抗,也已经被操得连胳膊都抬不起来,只能埋在沙发的靠枕里,头垂进去,跟随抽插进出的动作前后晃动。

孙天宇先射了两次,第三次快到的时候受不住,开始哑着声音求饶。小腹酸胀得厉害,说实话,有段时间不做,全身的神经都像被拽紧了。后面发出咕叽咕叽的水声,啪啪地水液四溅,他脑子里也跟着嗡嗡作响。觉得自己被蒋易操成了无名无姓的一个肉套,只会遵循本能百般讨好他,热切地缠着他,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媚俗的呻吟。

蒋易说是他太敏感,孙天宇急了,抓住他撑在沙发上的胳膊就往嘴里塞。先是舔蒋易的手腕,渐渐地变了味,把他的手指煽情地含进去。蒋易眯起眼睛,脸上的笑意褪下去一些,毫不客气地将手指插进他喉咙里。

“唔不xi了……”孙天宇被他摸到喉咙,干呕几次,下面也阵阵地痉挛,又着急忙慌去推他的手,喘着气说,“吃不下了,哥,真的吃不下了。”

“可以吃下的。”蒋易鼓励他,全然不顾他被顶得几欲干呕。脸上淌满了汗,蒋易把他的头发都捋到脑后,俯下身来亲了亲他潮湿的额头。

因为这个俯身的动作,孙天宇的腰被他完全折起来,里面顶到更深的位置,几乎是自上而下地钉在沙发上。本来就快受不住的人更是过电似的一颤,手里不敢使劲推,只能无助地扒拉蒋易的手。

快被顶穿了,内脏都被捣得偏移了位置。可能他看起来很难受,蒋易腾出手,开始细致地帮他弄前面,掌心从冠部耐心地往下捋,指腹在柱身上揉搓,细细密密的快感就从腰腹窜起来。孙天宇喘得更加艰难,里面止不住痉挛,一阵阵的小高潮像层叠的肉浪,把蒋易吸得直叹气。

“别摸了……”孙天宇求他,“真要被你、被你玩坏了……你亲亲我,好不好?你亲亲我。”

他脸皮薄,身体操得很熟了,说起床话还是很含糊。给蒋易听得笑了,故意做出无辜的神情,装听不懂:你说什么?孙天宇又被顶得往上一耸,被快感噎得快要吐出来,崩溃之中,不得不用手背挡住眼睛。

“不是发了照片勾引我吗?”蒋易居高临下看着他。

现在他看孙天宇的角度和照片里差不多。也是一截潮湿的脖颈,无力地歪向一边的下巴,微微张开的嘴唇。舌尖脱力,若隐若现搭在嘴角里面,稍一晃动似乎就会掉出来。

那张湿红的嘴巴动了动,发出一些大概是认错的低哼。孙天宇心虚得要命,都不敢看他。蒋易掐住他下巴,将他的脸扳正了,他的视线才不得不颤巍巍地抬起来,像做错事的宠物似的,小心翼翼落在蒋易脸上。

“错了……”他很可怜地说,一边抬起手在蒋易身上乱摸。缠着绷带的手指在皮肤上留下粗粝的质感,剐蹭着蒋易薄而窄的那段腰线。他表忠心似的,又说:“我只给你、发了——”

“你还想给谁发?”蒋易惊奇道。

手中刚用力,那边马上更慌张地求饶。错了错了!孙天宇捧起手,像要接住一串雨水一样,很虔诚地去碰蒋易垂在脸侧的头发。

他支起身体,先吻了蒋易耳侧的刘海,嘴唇贴到颊边,绵绵地亲他的嘴角。孙天宇依然气息纷乱,潮热的吐息都舔在蒋易嘴唇上。蒋易回吻他,下巴抵在一起磨蹭,又听到他喉间发出进食一般心满意足的呼噜声。

如此这般,以这种亲密无间的情态纠缠到接近天亮的时候,终于把之前攒着的做够了本。蒋易先起身去洗漱,收拾停当出来,让他自己去洗澡。

他家待客的礼数很周全,孙天宇甚至有一副自己专用的牙具。在镜柜前刷牙的时候,发现蒋易把手机忘在浴室里。聊天软件不停地往外跳新消息,屏幕也不停亮灭。孙天宇就眯起眼睛,往那边多扫了一眼。

余光捕捉到几个关键字,大概是“第一小提琴”“续约”和“面试”。又跳出来一个新联系人的消息,对方的名字他认识,是某个顶尖乐团前段时间刚退下来的首席小提琴手。那人给蒋易发了几条消息,蒋易都没看,在通知栏里已经堆了一摞。

孙天宇刚才陷在情欲中的精神这时也渐渐冷静下来,想起了自己现在所处的境地。蒋易不可能空着首席的位置只等着他——是不是真的等了也另说,从乐团的角度,必定需要接触其他优秀的乐手。作为备选,或者他可能也是别人的备选。

孙天宇慢慢刷完了牙,吐掉牙膏沫,洗漱完才拿起蒋易的手机出去。

蒋易有点犯困了,盘腿坐在床上等他。孙天宇递上手机,装作若无其事地说:“有人找你。”

蒋易脸上的困惑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演的。“谁?”他皱起眉,摁亮屏幕后,眉心又有所放松,“哦,我知道了。我和他说一声。”

孙天宇顺从地“嗯”了一声,在他身边掀开被子躺下。蒋易坐在他身边开始编辑消息,好像也没有让他回避的意思。他只穿了一件睡衣,懒散地坐着,肩背往下塌,形状分明的脊骨几乎就从软薄的罩衫里透出来。

渣男。孙天宇盯着他削薄的背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