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Walking In Your Footsteps
鸣上悠x花村阳介，主花
标题来自 The Police
“喂、喂喂喂。”
“鸣上，不要啊，那看起来太危险了！！！”
花村阳介非常激动，冒出来了无数个感叹号。黑色的虚空里，他的白色感叹号清晰无比。
“阳介，不要担心。”
鸣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出来。“鸣上悠”三个汉字义无反顾地接近那个光点。
“太诡异了，鸣上，你会消失的！这是文字的世界！那肯定是删除键啊！”
花村也向前移动，但是鸣上速度太快了，他根本碰不到他一个偏旁部首。
只有文字的虚空里突然冒出一个光点什么的……鸣上一定会被删除的。因为他和花村都是文字，七个汉字漂浮在这里，汉字可以被轻易打出来，也可以被轻易地删除。他好不容易才稳固住自己，现在唯一的文字朋友鸣上却又要离开。
“鸣上，不要去！”
花村最后一次打出字。他只发了一个感叹号，重若千钧。
而鸣上——连停顿都没有——在下一秒接触了光点。
完了，都完了。花村的四个字在空中扭曲成一团，开始考虑如何自我删除。鸣上没了，他该如何自己在虚空中呆着？太孤独了，只有自己的世界，他根本无法自处。
但是，变化出现了。
全黑的空间，出现一抹白色。很快，白色扩展开来，全世界都一片雪白。花村四个白字和世界的白色融为一体，根本看不出自己在哪里。
一根线条出现。一根真正的线条，而不是横竖撇那，它延伸起来，伴随着一些拐弯和停顿。花村从来没见过线条，更没见过可以抻长、可以落下的平面。他尝试着追逐线条移动，惊奇地发现，这里真的是个平面。他不用再漂浮了，这个平面把他固定住了。
“这里是哪里？”
一行字排开。花村紧张地注视着线条，而让他没有料到的是，那些时而弯曲、时而笔直、爆发出颜色、千变万化的线条组成了图案。这完全就是进化了吧……花村盯着那图案，感觉有一些不能理解的伟大事情正在发生。
平滑的灰色曲线形成了头发，还有厚厚一层刘海，白色的点形成高光；锋利又柔和的肉色曲线形成了脸庞，一个水灵灵的帅哥；四肢伸展开来，一道黑色直线几乎劈开背景的白色，他有了胳膊和腿，顶天立地——虽然没有厚度，只是一个大纸片。
那些线条还在不断变化，让他完成了一个呼吸的动作。他的五官并没有固定，每分每秒都在改变，时而更好看了，时而有待商榷。
他转过身，一眼看到白色的世界里、白色的汉字花村阳介。一只手慢慢伸了过来。
草图的指间接触到“介”字的那一刻，花村福至心灵：
“鸣上！鸣上悠！你是鸣上悠！”
嘴部线条抖动，鸣上对他微笑。一行文字出现在一团线条之中：
“阳介，是我哦。我没有被删除，我还在这里。”
“我靠……你怎么就变成……帅哥了？”
“我也不知道。”
鸣上抬起手，摸了摸后脑勺。简单的动作，是由无数个线条牵引组成的。
“阳介，你觉得我们现在在哪里？”
鸣上的对话框抛出一个问题。
“一个白色的——平面？”
花村也很迷惑。他本来和鸣上悠漫无目的在虚空里飘，而转瞬之间，他的好友成了一幅图画，虚空也成了一个面。他有些恐惧，恐惧这世界里可能会发生的变化。
鸣上朝他走了过来。他一运动，线条就乱飘，怪滑稽的。阳介打出一行哈哈哈，但是他很快笑不出来了——他突然被鸣上捧在了手里。
“喂！喂喂喂！”
“怎么了，阳介。”
“你放我下来……这是要做什么啊？！”
花村一讲话，一大堆标点符号就往下掉，从鸣上的掌心溢出来。
“我们一起探索这里吧。我捧着阳介比较方便。”
“没必要吧！！”
鸣上迈开步子。这时候，花村才知道，速度是种怎样的感觉。和虚空中漂浮完全不同，鸣上一步一个脚印，他们真的在走路。他往下瞄了一眼，鸣上的腿有那——么长，一眼看不到鞋子。走路是种什么感觉呢？成为帅哥又是种什么感觉呢？他乖乖地缩回到鸣上手中。
“啊，阳介，你看。”
鸣上指向前方。花村跟着手指的方向，发现白色的背景开始变色。
由浅到深的蓝色流淌出来，组成了一片狭小的天空，无边无际的绿色构成了大地。线条再次分解重组，凝聚成一些低矮的楼宇，和不知会通向哪里的土黄色小路。
“鸣上，我们走走试试？”
花村提议，于是鸣上就托着他，沿着小路走起来。这种感觉非常新奇，鸣上走到哪里，那些褐色的线条就将路画到哪里，路边的景色也一路铺陈开来。走到一个十字路口，路边立着一个牌子。鸣上走近。
文字逐一出现在路牌上。字体很潦草，不断涂改，过了三四分钟，最终定格。
“八十……稻羽。”
鸣上和花村一齐念了出来。
“这像个地名。这个地方叫八十稻羽吗？”
“应该是吧。”
“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话音刚落，鸣上又走了起来。花村注意到，小路的旁边出现了一些粗长、流动、波光粼粼的线条。一条河出现在这世界之中。
河水用了很多蓝色，但又和天空的蓝色不太一样。河中倒映着歪歪扭扭的建筑，甚至还有鸣上与花村的影子。
“鲛河。”
鸣上指着新出现的路牌，冒出对话框。
“这个地方和这条河都有名字了，和我俩一样。”
名字是万事万物所有的第一个概念。虚空之中，花村所拥有的也只是四个字而已。真名之后，便是形体、颜色、线条，像现在一样。那再之后呢？
在小小的、新生的八十稻羽逛了一圈之后，鸣上和花村坐在鲛河之边。鸣上把手伸进河水里，线条一道道从他手背滑过，河水也是一张张纸片儿。
“其实这样坐在河边也不错，挺惬意的。”
花村伏在鸣上的后背，懒洋洋地，让自己的每个字都慢悠悠地转起来。
“和阳介在一起确实不错。”
对话框是云朵的形状，还飘着一些小花。
“但是，总觉得，还没完。”
对话框又变回到普通的椭圆形。
“什么没完？”
“我总觉得还会变化下去。我还想继续变化。”
“喂喂。你已经足够帅气了，还想怎样，变成美女吗？”
“不是那个意思。”
鸣上把花村放在手心，双手并拢，聚在面前。
“我觉得这个世界还缺了什么。我想看更多的东西。”
花村看着鸣上用素描排线扫出来的脸。说实话，花村认为，文字的世界就足够了，只要他俩在一起。他没明白鸣上还想看什么。
“现在还不够吗？有天有地还有一条河。这可比虚空强太多了吧。”
“嗯……”
鸣上躺倒，盯着水彩画的天空。
“总觉得，还差很多。这个世界还没完成。”
“搞不懂你什么意思。”
花村打出一排省略号。他从鸣上的手落下，想要去看他的脸，但发现鸣上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对话框里是一串字母z。他滑到鸣上的脸上，心中悲凉：什么时候我能有这么帅的脸呢？
而在鸣上酣睡之时，又有了新的变化。这次的变化——更加恐怖。
首先是上升。整片土地都在上升。x轴、y轴之外的一轴破土而出，把整张纸带出无数个面，形成厚度。花村躲进鸣上的衣领，每个字都紧紧贴着鸣上的衣服。
这种上升似乎没有尽头，仿佛马上就要触摸到天空。而在升到某一高度时，天上渺远的青蓝色——变成了深蓝色。一种——真正的深蓝色，声音、温度、气味在同一时刻出现，花村能感受到类似真空的碎裂，像是肥皂泡啪一下炸开。
飞鸟掠过天空，树叶飘过天空，远远的稀薄的云，以一种极慢的速度行走在空中。温度很高，能有25度，但是吹过来的风又缓和了一些。土的味道，树叶的味道，和阳光的味道。这太难形容了，花村只能打出很多随机的符号来。这才是真正的八十稻羽吗？看不到线条了，面前的天拥有了实体，一个真正的身体，虽然还是离地上太远了。
天空有了身体，不再是纸片儿了。花村想，如果自己有眼睛，可能现在会流下两滴眼泪。不为别的，就为一片真实的天空的出现。
——那鸣上悠呢？花村反应过来，“真正”的鸣上呢？四个汉字跌跌撞撞地游走，而纸片鸣上也确实不复存在了。
“阳介。”
声音传来。不是对话框，而是真实的声音。人类年轻男性低低的、温和的嗓音。像一片春雨淋过青色的草地。
花村一时间打不出字来。他的高度随着鸣上的动作而变化，汉字底下的双手柔软、温和、宽厚，不是薄薄的一张纸了。
“阳介，我变成这样了。”
鸣上抓了抓自己的脸，很有弹性。原本只是灰色线条的头发也变成了一个盖子罩在头上。五官也立体了，灰色眼睛如同两颗玻璃珠。世界以秒为单位飞速变化着，而鸣上是最为明显的坐标。
花村慢慢打字：
“从文字、到图画、再到立体的人。鸣上，你真的很神奇。”
鸣上对他微笑。不是线条的重组，而是脸上一些微小的肌肉的共同作用，牵引着嘴角上扬。该死，怎么更帅了？
“阳介，你一直在打省略号。”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四个汉字能对一个真实的人说什么呢？那种为朋友欢喜的情绪褪去之后，花村感觉有些难过。明明一开始只是一堆字飘着……现在，这三维的世界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而在花村沉默的时候，八十稻羽的一切都丰厚了起来，随着鸣上的立体而立体，眨眼间已经宛如真实的人间。
现在，八十稻羽已经是一座可以逛的小镇子了。太阳高悬着，风和日丽，鲛河流过，水中依稀可见游鱼。鸣上把手放进河中，果不其然被打湿了，带上来几滴清澈的水珠。
构成一个真实世界的基本要素已经齐全。花村被鸣上握在手里，打出一串问号：
“这里是真实世界吗？我们是被谁创造出来的呢？我们会不会其实是一款游戏里的角色呢？”
真实世界会经历从一行字到如今的进化吗？他们的造物主又是意欲何为呢？而且，这个世界只有花村阳介和鸣上悠，为什么呢？
太多疑问了，问号都不够用了，花村只能在鸣上手里转圈。
他们路过一座学校。学校设施齐全，空无一人，鸣上路过讲台，花村跳到黑板上，变成了粉笔字。鸣上托腮沉思，随后在花村旁边写下鸣上悠。
“不久之前，你就是这个样子。”粉笔字一个接一个出现。
“但是现在，已经变成这样了。我是四个字，而你是一个人。”
“我们这样在一起会不会有点奇怪啊……”
花村唰唰打了一大堆字，而鸣上凝固在原地盯着他若有所思。花村打完字，也不等鸣上说话，就火速又跑回到了鸣上手中。
“啊哈哈，刚才的话不要放在心上。”
又打了一行字，花村决定暂时静音。好在鸣上也没说什么，于是他们离开学校，去往下一个建筑。
这次是一个超市。里面商品琳琅满目，还放着轻快的音乐，虽然不见人影。鸣上走过货柜，花村就跳到一排排薯片袋子上，从牌子、配料表之间游过。鸣上拿起一袋薯片，拆开，夹起一片，不是纸片，居然真的能吃。
“朱……尼……斯。”
鸣上站在大大的广告牌之下。花村一跃而上，靠在朱尼斯的英文旁边。
“这样像是阳介开的朱尼斯。花村阳介朱尼斯。”
“如果真是我开的就好了。”
花村跳下来，回到货架上，盘踞在减价甩卖电视机的牌子旁边。
“这个超市做得很精细，好像随时有人会来光顾。”
“是呀，刚才的学校也是。做出这个世界的人好厉害。”
“很厉害吗……”
花村跳到了鸣上的头顶。铁壁刘海意外地很柔软，还有股洗发露的清香。鸣上又沉思起来了，花村有点害怕。
“我总觉得，还差点什么。”
最终鸣上得出如此结论。到底差在哪里了呢？一个直逼完美的世界，一个建模水平很高的帅哥。花村如果有心的话，现在一定揪起来了，被他不承认的乱七八糟的情感所充盈。
再之后，鸣上带着他来到电影院。没有工作人员，所以没有电影在放，只贴着很多海报，不知道是否是真的电影。
鸣上在看海报，花村就跑到墙壁上，顺着墙往下滑。
电影院也很真实。墙壁上贴着金色的壁纸，每个影厅都标好了序号，拉着门帘，前台的爆米花和可乐都触手可得。
“鸣上，你要不要吃爆米花。”
花村滑到爆米花机器上，可以闻到一点玉米香气。而鸣上停在一幅海报之前，没有过来。
“你在看什么？”
花村滑过去，加入鸣上在看的那幅海报，停在导演的名字旁边。这让他看起来像是个联合导演。
“阳介——拥抱是什么感觉？”
“拥抱？”
花村滑回到鸣上头顶，看到了他正在看的海报。海报上有两个人类，紧紧拥抱在一起，不知道为什么。
“这个是拥抱啊。我也不知道什么感觉，毕竟我只是四个字。”
“……”
鸣上没有预兆立刻转身离开了。
最后，鸣上带着花村来到一家拉面店。一路上鸣上没有讲话，花村也没有打字。聚在他们身边的空气诡异地沉默。
店里一个人也没有，但出餐口摆着一碗拉面，还冒着热气。鸣上走进后厨，还是没人。
花村打出字：
“没有厨师，却有拉面。这个世界的缔造者还真是任性，是不是饿了？”
“我确实有点饿。”
鸣上把拉面端起，找了个位置就坐。花村从他头上爬下来，在鸣上的对面，黏在桌子上。一人，一行字，一碗拉面，静静地对坐。
“鸣上，你尝尝拉面。我好想知道是什么味道。”
一排字出现在桌面上。鸣上照做，掰开筷子，夹起几根面条，送进嘴里。
“怎么样，好吃吗？”
鸣上点头。
“哎，做人真是幸运啊。可以吃到拉面。”
“阳介也想成为人吗？”
“啊？——我不知道。可能吧……”
“阳介为什么想成为人呢？”
“因为——”
花村没有立刻打字，而是陷入了想象。一开始，只有一维的七个字，后来，变成二维的一张图，现在三维的、立体的世界出现了。要说他不羡慕鸣上，那是假的，所以花村阳介的愿望是羡慕鸣上悠，所以想要变成人类吗？
花村爬到椅背上，和鸣上面对面。
“可能是因为我很羡慕你？”
“……”
鸣上点点头。
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但世界却出现了变化。
一切都在发光，不可抑制地发光。同时，以鸣上为中心，他的模样开始扭曲、旋转、像是被吸铁石吸进了某个黑洞之中。一切都开始分离、抽象成一个个元素，汇集到更高的地方去。
“喂喂喂？？？”
花村回到鸣上面前，无法理解将要发生什么。世界又要进化吗？已经是三维的世界了，这变化又会去往何方？更高的维度？四维空间五维空间？
鸣上的脸已经看不见了，身体变得透明。拉面店、大街、八十稻羽悉数褪色，不可避免地跟随鸣上去更辽远的地方。
“等一下——不对——等一下！”
花村急得团团转，不该是这样的，继续变化下去，好像又要回到虚空了。
“阳介。世界还可以继续变化。我不知道我是否该继续，下一个世界，我可能只是一个概念，没有形体。”
“不要！当然不要！快变回来！”
“为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那当然——那当然——”
花村把自己的字号变到最大。如同电影海报般厚重的字体打在鸣上悠面前。
“我想和你一起吃拉面！我想坐在你对面！我想变成你身边的人类！所以你不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然后，变化停止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鸣上悠和拉面和八十稻羽都回来了。花村打了两个破折号，变回到普通的字号。
“因为这个世界变化很快……我害怕被你落下。无论是两行字，还是两张纸，还是两个人……我都希望鸣上身边能有我的位置。”
花村往下移，用一撇碰了碰拉面碗。
“我想坐在鸣上对面和你一起吃拉面！所以想变成人。”
啊，彻底说出来了。有羡慕、有嫉妒、有欣慰、有害怕，但最大的情感，果然还是想要和鸣上肩并肩在一起啊。
鸣上看着他，睁大了眼睛：
“对！就差在这里！”
下一秒，吃拉面的帅哥烟消云散，三个汉字鸣上悠潇洒地贴在椅背上。花村惊呆了，打出一片片感叹号。
“你你你、怎么变回来了？”
“啊。抱歉，变错了。”
再一秒，汉字消失，帅哥又坐回到椅子上。这真把花村吓了个半死。
“应该是这样。”
鸣上伸出手，对着花村阳介四个字一指。
一个橘色头发、戴着耳机、穿着校服的少年出现在椅子上。花村阳介四个字消失。
“然后还有这样。”
鸣上再轻轻一挥手，桌上又出现一碗拉面。
“最后这样。”
鸣上最后挥了挥手，一瞬间，拉面店人声鼎沸，穿着西装喝醉酒的大叔、穿梭于桌台间忙碌的小妹、后厨流着汗抻面团的厨子、外面一边骑车一边按喇叭的放学的学生。所有人、所有声音、所有正发生的、和他们有关的、和他们无关的故事一齐出现。世界不再孤立，世界缤纷多彩、熙熙攘攘，被无数人共同分享着，沿着无数的轨迹共同运行着。
鸣上又拿出一双筷子，递给花村。
“阳介。我也想和你坐在这里一起吃拉面。从吃拉面开始，一起做很多别的事情。世界就差在这里。”
鸣上露出微笑。花村阳介摸了摸自己的脸，拿出手机，调出前置摄像头，左看右看：
“天哪，我还是没有你帅……但也不错了，另一种风格、另一种风格。”
花村拿起筷子，确实地夹起一根面条，细细观察，送入口中，仿佛这面条是什么山珍海味似的。
“好吃。”
“好吃？”
“很好吃。”
“那就好。”
“要握下手吗？”鸣上稍微停顿，如此提问。
“——好啊？”
花村伸出手，鸣上握住。普普通通的一次握手，几乎相同大小的手掌、几乎相同温度的血肉、结结实实地握住、停止、再分开。
于是鸣上也低下头吃拉面，两人很快风卷残云，还喝了两罐可乐，并肩走出拉面店，走入夜色朦胧、吵吵闹闹、维度刚刚好的人间。
End。